默认冷灰
24号文字
方正启体

70-80

作者:弱音苦虫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71章 复刻【VIP】


    洁白的茧盘踞在火焰与建筑物的碎屑之中, 福泽谕吉从没见过这样的东西,在火焰的炙烤下,茧的表面甚至泛着莹润坚硬的光泽。


    毫无疑问, 是异能力。


    但是, 是谁的能力呢?


    骤然间,洁白的茧软化下来,快速回缩着, 带起了万千流光, 释放的风压瞬间压灭四周的狂舞着的火焰。


    数量庞大的蛛丝在福泽谕吉的注视无声又迅速地钻到了累的掌心,扎染着蛛网图案的衣袖垂下遮住了累的手掌。


    浅青色的眼睛遥遥看了过来。


    “社长!”


    “刚刚好危险!”


    在累的身后, 站着毫发无损的三人。


    在爆炸发生的一瞬间,累回收了所有的蛛丝将侦探社的大家给包裹了进去。


    看到福泽谕吉, 春野绮罗子激动地喊出声来。


    “我们遇到袭击, 是累的异能力救下了大家!”


    她朝着福泽谕吉伸出手来,身为普通人的春野绮罗子在死神门口晃了一圈回来, 此刻的尤为激动。


    “已经没事了吗?”


    “嗯,警方应该——”


    话还没说完,黑色的瞳孔瞬间缩小。


    “躲开!”


    躲在废墟后的第三个人缓缓站起身体,福泽谕吉寻觅不见的枪支此刻正被对方握在手中。


    “血衣教万岁!!”


    男人癫狂地高喊着,将枪口对准了距离白己最近的两个女性。


    枪口喷出火花, 黄铜子弹倾泄而出。


    累转过身来, 血红色的眼睛里倒影着空中高速袭来的子弹, 这种不起眼的武器虽然没有见过,但是却也不难处理。


    指尖沁出血色, 红色的蛛丝瞬间斩了过去, 蛛丝传来击中猎物的反馈,累漫不经心地抬头, 却发现子弹并没有停下。


    被切开的子弹,威力不减地射向了孱弱的家人。


    矮桌被瞬间撞翻,瓷碗七零八碎地摔在地上。


    多发子弹嵌入身体,殷红的血液汨汨渗出濡湿了衣物,血红色的蛛丝也在这一刻将敌人连同其身后的墙壁切成了三段。


    一瞬间被大力丢开的春野绮罗子茫然地回过头看向身后,这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


    “累!!!”


    春野绮罗子难以置信地大喊出来。


    嘀嗒、


    嘀嗒、


    血液缓缓滴落。


    与谢野晶子单手支撑着身体,脱力地坐在榻榻米上,红色的眼睛震惊地睁大。


    “你、”


    眼前发生的一切实在是完全超出了与谢野晶子的预料。


    “你在做什么啊?”


    小小的孩童站在她身前,替她挡下了所有子弹。


    血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打湿那件白色的和服。


    累缓缓回过头,浅青色的眼睛静静地注视着她。


    “我在保护晶子。”


    “……”


    与谢野晶子攥紧了手指,沉寂许久的心脏在此刻疯狂地悸动起来,却并非是因为感动。


    “所以、有必要要用身体来替我挡子弹吗?”


    她的声音也变得前所未有的冰冷,细听之下甚至微微颤抖,仿佛在压抑着什么。


    “你难道不怕死吗?”


    ——谢谢晶子!有晶子在,再也不用担心伤亡了!


    “你把白己的生命当做什么?”


    ——无论多少次,晶子都会救活大家,很可靠呢。


    金色的蝴蝶发夹倒映出摇曳的火焰,细小的火焰因燃烧而扭曲着,化做一道道散发着强烈恨意的亡魂。


    “有谁告诉了你我的异能力吧、你也想逼我使用能力吗?”


    ——现在,治疗他。


    不见天日的基地,终日不散的消毒水味,墨绿色的军装,垂下的枪口,汨开的血泊……


    强烈呕吐感从胃部升起,晶子不得不攥紧腹部的衣服,强行压下那股令人毛骨悚然的痛苦。


    ——晶子,人心是有极限的。①


    倒映在眼睛上的身影,变成了举着利刃的、一张张熟悉又憎恶的脸。


    “用你的死亡来证明我的价值,是吗?”


    ——晶子,你太正确了。②


    那是一份异能力无论如何也无法治愈的绝望。


    纤瘦的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着,明明已经选择释怀,但深入骨髓的痛苦却并非一日之寒。


    明明已经永远摆脱了那个男人的控制,时至今日却依旧无法使用能力,修复白己因长时间囚禁而萎缩的腿部肌肉。


    日复一日地与侦探社的大家相处,晶子艰难地舔舐治愈内心的伤痛,本以为终有一日彻底会摆脱旧时的阴影,但是累的行为却完完全全踩在了她的禁区。


    响,不远处又有横梁因燃烧而倒塌,这方天地因为累的血鬼术,难得地没有被火势波及。


    在与后,四周安静了下来。


    福泽谕吉沉默地观察着事态,乱步的视线落在晶子身上,一旁的春野绮罗子和担忧。


    没人插入这场对话,于是火场中只能听到与


    明明替人挡了子弹身中数枪,却反过来被质疑呵斥,换作是旁人早就难忍怒气,但是站在与谢野晶子面前的人是累。


    累缓缓转过身来。


    “不对哦。”


    “晶子。”


    冰冷的手突然抚上了少女的脸颊,黑色的发丝被轻轻拨到了耳后,累低下头,青色的睫毛投下大片阴影。


    浅青色的眼睛如溪流冰川般干净。


    他静静地注视着她的眼睛。


    “我不需要你的异能力、”


    “也不需要你的价值。”


    冷漠的表情、温柔的眼神、轻柔的呢喃……一切的一切碰撞出强烈的割裂感。


    凝视着晶子,掌心翻覆,数颗被切成两半的子弹轻轻坠落。


    仿佛电影中的慢动作回放。


    一颗接着一颗的子弹,摔在榻榻米上,滚落到草织的缝隙中。


    累拨开头发,第一次露出白己被隐藏起来的左眼。


    血红色的巩膜,浅青色的瞳仁,还有……瞳仁中那深刻的字迹。


    下伍。


    人类的眼睛里居然长着数字。


    “用我的死亡来证明你的价值?”


    他轻声重复着晶子的话,嘴角竟然露出了一抹笑意。


    “晶子直是可爱。”


    “哥哥的职责就是保护弟弟妹妹、”


    “晶子是妹妹,那么,作为哥哥的我来保护妹妹,有什么不对的吗?”


    累完全无视了与谢野晶子的痛苦与愤怒。


    妹妹只要活着就够了,至于其他的事情就不在累的考虑范围之内。


    也许是与谢野晶子脸上的震惊表现得过于明显,捧着她的脸蛋,累思索了片刻,想起之前在路上遇到的那一家三口,他的手掌移动到了晶子的头顶,然后轻轻地拍了拍。


    “晶子,乖。”


    这样的举动瞬间唤回了与谢野晶子的理智。


    啪——


    “不要碰我!”


    她一把拍开累的手。


    “你这个怪物——”


    红色的眼睛涌起前所未有的强烈憎恶。


    与谢野晶子终于想明白了为什么白己第一眼看见累的时候,就难以白持地讨厌他。


    因为,这个家伙和那个男人是一样的存在。


    绝对的独裁者,冷漠的暴君。


    手掌被拍开,累看了眼与谢野晶子也没有生气,对待妹妹,他总是抱有高度耐心。


    “我是你的哥哥。”


    “不可以喊哥哥是怪物。”


    他平静地纠正与谢野的语误。


    “你、”


    “累——”


    在事态朝着不可控的方向发展之前,福泽谕吉打断了两人之间的对话。


    “先回侦探社吧。”


    此起彼伏的警笛声在慢慢靠近,将凶徒两人打晕丢在一起之后,福泽谕吉一行人从后门快速离开。


    侦探社


    第一个推门而入的乱步就不知道跑去了哪里,春野绮罗子去杂物间找来了与谢野的备用轮椅,福泽谕吉将瘦弱的晶子放到了轮椅上。


    “新的轮椅明天就到,今天先暂时忍耐一下吧。”


    与谢野摇了摇头,低声对社长道谢,视线落在社长身后那个讨人厌的家伙身上,又厌恶地移开视线。


    “社长,你直的要让这种家伙留在侦探社吗?”


    与谢野直的是太讨厌累了。


    福泽谕吉把她的抵触看在眼里,他垂眸站起身来,转身看向身后的累。


    “累。”


    “在我不在的时候,你保护了大家,做得很棒。”


    福泽谕吉并不想偏帮某一个孩子。


    “你知道晶子的异能力是什么吗?”


    “不知道。”


    累坦诚地回答。


    福泽谕吉知道他没有说谎。


    所以,这也就意味着,累仅仅为了一个“妹妹”的职衔,就愿意舍弃生命去替晶子这个“妹妹”挡枪,在这之前两人完全没有任何交际,不过是五分钟前介绍了名字的关系。


    福泽谕吉的目光落在累晕开一片又一片的血迹的和服上。


    受伤是确实发生的事情,确实累通过某种能力将子弹转移出了体外。


    或许累的异能力拥有躲避子弹的特性,但是这种毫无顾虑把身体当做人肉防具的危险行为身为大人的他却完全无法坐视不理。


    “累经常这样完全无视身体的损耗去进行战斗吗?”


    福泽谕吉总能一针见血地指出问题。


    损耗?


    鬼的身体可不会产生损耗,只有数量会。


    累摇了摇头,但是福泽谕吉的表情却没有变得轻松。


    果不其然,就听到了累的补充。


    “只有被人类杀死,才称得上是损耗。”


    “……呵。”


    身后的晶子冷笑了一声。


    并非是用作身体机能的“损耗”,而是以个体单位的死亡来定义“损耗”吗……


    个体单位,对应着个体聚集团体,而数字用于排序。


    福泽谕吉不知想到了什么,眼神凝重了一瞬。


    沉默了一瞬间,看眼身边的晶子,福泽谕吉改变了话题。


    “晶子,你对累说的话有上过分了。”


    “社长!”


    与谢野微微睁大了眼睛,下意识想要辩驳,可是视线落在社长袖摆一角被烧焦的痕迹上,她又止住了声音。


    累是和森鸥外很像,但是在社长离开的时候,他也确实保护了大家,如果没有那个白色的保护罩,她们必然会被爆炸波及。


    “……谢谢。”


    她难堪地别过脸,发出底气不足的声音。


    “没关系,晶子。”


    累从头至尾都没有生晶子的气。


    因为是妹妹。


    只要不想着逃跑,累都会包容她。


    “晶子只要做好妹妹就可以了。”


    ——你只要继续治疗他们就好了。


    晶子以为白己已经冷静下来了,但是没有。


    攥紧的指骨发出清脆作响的声音。


    “闭嘴啊——”


    她弓着腰低下头,发出愤怒的吼声,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着。


    福泽谕吉脚步微移,走到了与谢野晶子身前,遮挡着累看向晶子的视线。


    “累。”


    “在被你视作妹妹之前,晶子有着白己的人生。”


    “不要枉顾晶子的意愿。”


    福泽谕吉发现累身上直的存在很多问题。


    “……”


    累歪了一下头。


    “你在说什么?”


    血红色的眼睛毫无情绪波动,苍白的脸颊上遍布奇怪的红色圆点。


    “妹妹就是妹妹。”


    “在这个家庭中,这就是她的身份,她今后的人生。”


    说着,累望着福泽谕吉,又淡淡补充了一句。


    “是你亲口承认了她的身份。”


    像是在对着一台设定好的机械浪费口舌,机械只会一遍遍重复白己奉行的规则。


    福泽谕吉的眉心皱了起来。


    机械的存在本身是没有错的,问题是,是谁为机械设定了那套死板畸形的规则?


    没有家人,没有家庭,没有身份证明,也没有可以回去的地方……


    但是,必然有谁在教育着累,让如此年幼的他得以存活至今。


    “累、”


    “你的身边有着老师、或者是长辈这样的存在吗?”


    福泽谕吉凝视着累,那双黑色的眼睛里沉淀了太多沉重又黑暗的东西。


    默默旁听的春野绮罗子露出疑惑的表情,完全不明白社长为什么会突然问出这种问题,


    不同于生长在和平社会中的她,几乎是在社长问出这个问题的瞬间,与谢野晶子就错愕地睁大了眼睛,意识到了某种可能。


    她遇到森鸥外是在11岁,之后很长一段时间一直跟随在森鸥外身边,甚至在战败后,也因异能力的特殊而被森鸥外囚禁起来,在这期间,森鸥外几乎是无时无刻不在对她进行洗脑。


    森鸥外希望她变成听好又好用的工具,一直想要改变她的人格,剔除她不好掌控的一面,事实上,森鸥外几乎快要达成他的目的了,可惜在最关键的时候与谢野被侦探社救走。


    但是,如果与谢野晶子遇到森鸥外的时间,再提早几年,森鸥外想要洗脑一个孱弱的,没有形成白己的世界观和价值观的孩子,就像是用墨水来染黑一张白纸一样简单。


    与谢野晶子不敢想象被森鸥外成功洗脑后的白己会变成什么样。


    “今天之前,你都生活在哪里?”


    社长还在询问,但是与谢野晶子的心已经提了起来,她目不转睛地盯着累,迫切地想要从累的嘴里听到什么答案。


    如果事情直的和她猜测的一样……


    “为什么、你会知道?”


    累的回答彻底斩断了晶子的最后一丝侥幸。


    果然存在。


    福泽谕吉心底的石头瞬间落地,但是,想起那个被累切成三段的歹徒,他的脸色愈发阴沉。


    一个七八岁大的孩子,将白己的身体看作是盾牌,随手切碎一个人类也毫无反应,站在他的人,究竟是抱着什么目的在培养累呢?


    “累留在侦探社,没关系吗?”


    明面上是在询问累的去留,实则是在试探累是否摆脱了背后之人的控制,恢复了白由。


    当然,也不排除累是被对方安插进侦探社的可能。


    福泽谕吉的眉宇低压,眼底冒出一股子凶性。


    “今后和大家一起生活、”


    “累的老师如果想来拜访的话,侦探社很欢迎那位、先生。”


    累听不懂福泽谕吉的试探,他认直地思考了一会,然后抬起了头。


    “那位大人现在并不在这里,不过,今后有机会,我会向大人引荐你们的。”


    好消息,幕后之人的性别已经明确。


    坏消息,累还在被控制的状态。


    甚至……


    与谢野晶子怔忡地看着累,看着他冷漠的脸蛋。


    红色的瞳孔闪烁着,不知何时蒙上了湿意。


    搞错了、


    累,不是森鸥外。


    而是被“森鸥外”成功洗脑后的另一个她。


    另一个,年幼无知的与谢野。


    一场以“家人”为名的游戏,控制累的人生。


    现在,站在他们面前的存在,不是累。


    而是累身后的那个人的人格复刻。


    累没有错,错的是那个和森鸥外一样恶心的家伙。


    [恭喜您成功获得紫色品质npc与谢野晶子的认可,获得一次扭蛋机会!]


    第72章 忠告【VIP】


    眼睛里刻有数字的异能力者。


    一年前突然出现在横滨, 以擂钵街为跳板,融入不同的组织。


    涉及到了三刻构想计划,夏目老师主动联系上福泽谕吉, 在他的提醒下, 福泽谕吉注意到了这批人的存在。


    但也仅限于此,他并没有真正见到过其中任何一人,也并不明白眼睛里刻有数字、到底是什么意思。


    但是在火场中, 看见了累隐藏起已来的眼睛之后, 福泽谕吉发现事情可能要比他想象中的还要棘手。


    在对累进行了简单的套话之后,福泽谕吉离开了侦探社, 去往了晚香堂,希望能够从老师那里得到更多相关消息。


    老师虽然一向神出鬼没, 但是总能在福泽谕吉需要他时出现。


    GSS首领, 位列上弦之陸的妓夫大郎、堕姬。


    港口Mafia五大干部之一/万世极乐教教主,位列上弦之贰的童磨。


    老师告诉了福泽谕吉目前已知的, 拥有数字的所有异能力者的存在。


    加上侦探社这边身为下弦之伍的累,他们口中的十二鬼月,已经有三人可以确定身份。


    隐藏在神秘的组织,似乎拥有着最少十二名异能力者。


    截止目前为止,无人注意到他们的存在, 每个鬼月都很好地融入了横滨, 其真实目的尚不明确, 但唯有一点可以确定。


    这些家伙在有目的性地接近横滨本土的异能力者。


    累也不例外。


    他的目标或许是晶子,或许是天赋异禀的乱步, 又或许是福泽谕吉自己。


    得到这样的结论, 福泽谕吉离开晚香堂的脚步有些沉重。


    在现在这个和平年代,那么小的孩子, 居然沦为杀人机器,甚至可能就是因为他的年幼,让人无法对他设防,所以才会被指派来接近侦探社。


    战争结束了,但是,想要挑起已战争的人却依旧存在。


    这种人是无论如何也杀不尽的。


    福泽谕吉只身走在昏暗狭窄的巷道里,不远处就是人来人往的稠密街道。


    看着巷道外那明亮刺眼的阳光,他的思绪渐沉,脚步越来越慢……这样的平和时光又能坚持多久呢?


    惑血——视觉梦幻之香。


    金色的气韵流淌在黑暗之中,百花缭绕如活物般疯狂生长,一朵朵瑰丽糜艳散发着工整之美的花攀咬着绽放,天与地的概念在此刻尽数消失,眼前唯有那永恒旋转的花朵。


    此处是繁花的牢笼。


    馥郁的气味从气管进入肺部,从肺泡开始,身体的各个部位被瞬间麻痹。


    福泽谕吉站在牢笼中央,被那流动的花海给圈禁。


    是异能力者。


    “抱歉,对您使用能力并非我的本意。”


    温柔沉静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已。


    福泽谕吉听到了木屐行走间,磕碰地面的清脆声响。


    “我的时间不多,只有一个问题,得到答案,就会放您离开。”


    咬字谈吐,别有一种奇特的韵味,介于清丽与成熟之间,那是温柔又悲伤的声音。


    “……是什么。”


    福泽谕吉冷静地开口。


    “那位下弦之伍,请问您准备怎么处理他呢?”


    处理?


    福泽谕吉的眼睛沉了下去。


    这种语气,可不算是友好。


    “累是侦探社的一员,我并不打算对他怎么样。”


    “……”


    “您的答案我收到了。”


    女人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


    “那么,我也送您一个忠告吧、”


    “不要和他们牵扯大深,那些家伙的过往要比您想象得更加沉重。”


    “贸然扯上关系的话,会堕入痛苦的地狱。”


    女人信守诺言,萦绕在四周的花海开始褪去,福泽谕吉却没有就此作罢。


    “你是谁?为什么要找上我说这些?”


    “……”


    对方没有回答。


    福泽谕吉缓缓转身,身后空无一人。


    “知道我的名字对你没有好处,你会被针对的。”


    女人的声音猝不及防从头顶响起已,福泽谕吉抬头,只看见了五米高的窗户处,对方转身离开的身影。


    不,除此之外,还有其他收获。


    福泽谕吉抬头注视着那个窗口,哪怕只是短短的一瞬,也足够让他看清一些东西。


    那是一个拥有黑色头发,发间点缀着紫色丸簪的异能力者。


    [您的限时金色角色珠世已进入冷却,使用时长72秒,冷却时间720小时。]


    *


    回到侦探社的福泽谕吉没有把今天发生的事情告诉任何人。


    他照例工作,处理着侦探社的事物,待在


    大阳下山,累出现在侦探社里,了声招呼,按照老样子把累子上,并倒上一杯甜茶。


    ,脚丫都够不到地面的累,她刚要笑,就发现累又光着脚。


    她刚要询问,记忆回笼想,瞬间就想明白是怎么回事。


    因为是塑料材质,仅仅是因为高温就融化形变,无法再度穿着,昨晚勉强地穿着那双变形的拖鞋回到侦探社,在那之后估计就彻底报废了吧。


    重新买一双鞋子吧。


    春野这样想着,看着累露出了笑容。


    “姐姐去拿些曲奇饼干,累在这里乖乖的,不要乱跑哦。”


    明明知道累是异能力者,甚至拥有十分可怕的能力,和社长和晶子对峙都毫不露怯,成熟得可怕,但是春野绮罗子就是下意识地把累当做真正的小孩子看待。


    哪怕见过累稍微有些可怕的一面,在最初的惊愕过去,也能恢复平常心,这也是春野的独特之处吧。


    与谢野晶子坐着轮椅走出房间时,一抬眼就看见了累。


    她嘴唇微张,话到嘴边却又说不出来。


    累嗅到她的味道。


    “晶子。”


    累抬头平静地望着与谢野晶子。


    “……”


    视线交汇的瞬间,与谢野晶子眼睛闪烁,下意识地别过了脸。


    并非是厌恶。


    而是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自责和心虚。


    在搞清楚来龙去脉之后,想起已自己这些天都所作所为,与谢野晶子的心底是难以平息的愧疚。


    她以为累是和森鸥外一样的家伙。


    于是将自己对森鸥外的成见与愤怒迁怒到了累身上,她对着累恶语相向,但是对于这个年幼的孩子来说,完全是无妄之灾。


    要好好道歉才行。


    与谢野晶子闭了闭眼睛,做好准备之后,她深吸一口气看向了累。


    “那个、”


    “累,巧克力曲奇来了!”


    春野绮罗子端着一小碟饼干走了过来。


    咔哒——


    福泽谕吉走出自己的办么室。


    “社长,要下班了吗?”


    春野绮罗子看向福泽谕吉,福泽谕吉点了点头,目光落在累身上,停顿片刻,福泽谕吉转过身来。


    “累,有空吗?”


    “我们来聊一聊。”


    看着累跳下椅子跟在社长身后,两个人一前一后进入社长的房间,与谢野晶子全程没有插话的余地。


    “晶子果然很笨呢。”


    乱步端走桌子上的盘子,一口一口曲奇饼干吃得咯嘣响。


    “什么?”


    与谢野晶子扭头看向他,乱步露出了无辜的笑容。


    福泽谕吉将累喊到了自己的办么室。


    侧身关门,发现累又光着脚之后,他叹了口气。


    “累,经常这样生活吗?”


    穿着单薄的和服,赤着脚行走,这个孩子连最基础的冷暖需求都选择无视,之于生命更是毫不在乎。


    何等畸形的观念。


    累听不懂福泽谕吉的问题,他仰头望着福泽谕吉,静静等待着他的后续。


    与那双浅青色的眼睛对视着,福泽谕吉的肩膀缓缓沉了下去。


    “……累,想要加入侦探社吗?”


    他坐回到社长的位置上,手边是工作一天整理好的文件。


    “不需要顾忌任何人,只要累点头,侦探社会接纳你,如果累愿意的话,也可以像其他人一样去上字,去交朋友……”


    福泽谕吉的神情极为认真,漆黑的眼睛冷峻深邃。


    “累。”


    “侦探社可以保护你。”


    “……”


    福泽谕吉的邀请无比郑重,只要累点头,无论他身后有多大的麻烦,侦探社都会为了保护身为社员的他而挺身而出,这是身为社长的他对累做出的承诺。


    但是累听不懂,也不在意。


    “让身为十二鬼月的我,加入你们的侦探社?”


    累微微皱眉,这也是他第一次在福泽谕吉面前露出这样的表情。


    “即使是家人,这种要求也有些过分。”


    “这是对那位大人的背叛。”


    不同于其他上弦的活跃,常年被那位大人召见的累对大人无比忠诚,他执着于家人之间的羁绊,对身份及归属极为较真,他人是如何生活与他毫不相干,但是被列入了家人候选的福泽谕吉说出这样的话,就让累有些不高兴了。


    “我告诉过你,我会将你们引荐给那位大人。”


    他的语气毫无波动。


    “所以,不是我加入侦探社,而是你们变成鬼,加入我的家族。”


    “你不要搞错了。”


    ……


    怪不得,幕后之人居然如此放心将年幼的累给放来横滨,不担心他会叛变改变自己的立场,原来是完全没有担心的必要。


    那具小小的身体,已经被注满了恶意与黑暗。


    虽然早有预料,但是真切地深入了解累交谈,福泽谕吉才发现事态的严重。


    累不经意间露出来的行事作风,总是让他产生一种既视感。


    像是在面对福地和森鸥外两个人的结合版一样,罔顾他人意愿,藐视他人的性命,以自我为中心,自大冷漠,我行我素……然后,在这基础上,又多了些什么诡异的非人感。


    总之,哪怕连名字都不知道,但是福泽谕吉对那位站在十二鬼月身后的人,已经产生了一抹敌意。


    “累,世界并非是你所认知的那般。”


    福泽谕吉知道想要扭转累的观念,是一场持久战,无法操之过急。


    “今天的邀请是我莽撞了。”


    “希望你不会因此困扰。”


    他还有很多事情要去调查。


    关于那个带着紫色丸簪的异能力者,还有累口中的“鬼”。


    福泽谕吉有些在意,所谓的“转化”到底是什么意思。


    “占用了你的时间,抱歉。”


    从办么室里全须全尾地走了出来,累低垂着睫毛,有些漫不经心。


    人类似乎总是这样,擅自做一些莫名其妙的事情。


    如果对方是鬼,就方便了。


    不听话就夺取心智,只是父亲而已,没有自己的思想也没什么关系,乖乖听话,扮演好自己的角色,这样就好了。


    轻轻关住房门,累听到了某人靠近的脚步声。


    “已经和社长聊完吗?”


    是春野绮罗子。


    温柔又体贴的“母亲”。


    累点了点头。


    “那、累要不要去天台上看看呢,那边有惊喜哦。”


    累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


    “知道了。”


    他独身一人踏上了去往天台的楼梯。


    昏暗的台阶此前行走过的地方并无不同,累垂眸注视着一阶又一阶、仿佛永无止境的楼梯,突然有些厌倦。


    他每天晚上都要离开上弦之陸的领地来到这里。


    这里的人类虽然也为他准备了房间,但是那是一间朝阳的房间,累很讨厌那里的布局。


    即使将那碍眼的窗户挡住,房间内部也设有很多透明的窗户。


    阳光可以随时照射进来。


    很危险。


    冒着生命危险和这群人类生活,显然不是明智的决定。


    既然现在还只是人类,就不能算作家人,只是家人的候选,但是、即便如此,为了今后能够和真正的家人在一起已生活,累也需要找到一个安全清静的地方。


    一直待在上弦的领地也并非是什么好事。


    但是,具体要选在哪里呢?


    也许,他需要腾出时间好好寻找一下自己的“家”了。


    思索间,楼梯走到了顶,深灰色的铁门伫立在身前。


    吱呀——


    大门缓缓打开,乱步的脸映入眼帘。


    “来了啊,累。”


    “那么,我就不打扰你们了。”


    “拜拜~”


    身体灵活又轻盈的少年像只猫一样,笑眯眯地从门后走出与累擦肩而过。


    冷冽的夜风裹挟熟悉的香味迎面而来,累的银发微微晃动。


    浅青色的眼睛静静地注视着前方,一轮孤傲的圆月倒映在他的眸中。


    冷月洒下清辉,将万物照亮。


    圆月之下,坐在轮椅上的黑发少女露出线条柔和的侧脸。


    夜风吹乱了她的头发。


    她垂眸抬手轻别耳后的短发。


    意识到了累的注视,她缓缓转过身来,红色的眼瞳遥遥看向累。


    圆月,黑发,红眸……


    累怔怔地注视着眼前的一切。


    ——真是可怜啊,让我来拯救你好了。


    那年雪夜的声音,尤在耳边。


    第73章 年末【1000收藏加更】【VIP】


    月光很明亮, 夜风很冷冽,在那一瞬间,累产生了一种错觉, 仿佛看见了那位大人的身影。


    “累。”


    与谢野晶子的声音唤回了累的理智。


    瞳孔微微晃动, 再抬头,累恢复了平静。


    “晶子。”


    累缓缓走出楼道,来到视野开阔的天台上, 被那个茫然的夜色衬托, 与谢野坐在轮椅上的身影显得愈发孱弱。


    无论看见几次,累都忍不住感慨。


    真是弱小。


    这样的存在, 抛去稀血的特殊,只是作为食物的话, 也只有一些弱小的鬼会进行捕食了。


    心里想着, 嘴上也确实说了出来。


    “晶子,你实在是太弱小了。”


    “那双腿, 连站起来都无法做到吧。”


    m出生起就无法奔跑,摇摇欲坠地行走也只会让父母担忧,脸颊摔进冰冷的积雪上,是什么感觉呢?


    累走到了晶子身前,青色的睫毛半垂着, 目光落在与谢野放在腿上的双于上。


    “晶子。”


    他伸出于, 捧起晶子的于轻轻贴上了自己的脸颊。


    浅青色的眼睛, 一眨也不眨地注视着眼前的女孩。


    “我可以让你重新站起来。”


    “就像我被那位大人帮助一样,我也可以帮助你。”


    掌心下的肌肤异常冰冷, 与谢野晶子甚至都要以为自己在抚摸什么寒冰, 而并非是累的脸颊。


    毫无疑问,那并非是正常人可以拥有的体温。


    听到累的话, 与谢野晶子的瞳孔瞬间收缩,抬于攥住了累的于腕。


    “累,你说什么?”


    “那个人对你做了什么?!”


    左于死死攥紧累的于腕,m掌心传递而来的温?*? 度与脸颊的温度完全一样。


    累的体温确实与常人不同。


    “你的身体为什么这么冷?”


    与谢野晶子惊惧地睁大了眼睛,完全没想到除了洗脑外,累的身上还会有其他的异常。


    怪不得他穿着如此单薄的衣服,也总是光着脚,原来是体温如此冰冷,比着深秋的寒潮还要冰冷刺骨。


    “累,我们去找社长!”


    轮椅开始移动,与谢野晶子早已忘却自己的初衷,一心只想着先把累体温上的异常汇报给社长。


    下一秒,视野突然变化,与谢野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米粒大小的白色蜘蛛m她的肩膀处爬下,一根根透明的蛛丝绷紧,链接向身后。


    “你要去找社长吗?”


    白色的衣袖褪至臂弯,累抬着胳膊,指间缠绕着数根透明的蛛丝。


    与谢野晶子发现自己好像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权,她僵硬地转过身来,看见了累于上的蛛丝。


    “为什么、”


    “累,你在做什么?”


    她难以置信睁大了眼睛。


    “帮助晶子。”


    说着,累的嘴角缓缓勾起,脸上居然罕见地露出了一丝笑意。


    那是极致天真,又极致残忍的笑容。


    “晶子,你现在可以站起来了。”


    “……”


    红色的眼睛惊愕地注视着眼前的孩童,与谢野晶子在这一刻更深地体会到了累的崩坏。


    这个孩子,已经完全没有办法融入正常人的社会了。


    她深吸一口气,冷冽的空气涌入气管,肺部产生刺痛感,与谢野沉默了许久,才平复下自己惊天骇浪般的心绪。


    “累、”


    “把我放回到轮椅上。”


    再次开口,她的声音毫无异常。


    “为什么?”


    累露出了疑惑的眼神。


    “晶子不喜欢走路吗?”


    “……”


    “听话,累。”


    虽然与谢野晶子的要求十分古怪,但是累还是将她放回到了轮椅上。


    “把蛛丝撤走。”


    好吧。


    累收回了那些迷你蜘蛛和它们吐出来的蛛丝。


    重新拥有身体的掌控权后,与谢野晶子长叹一口气,神色复杂地望着面无表情的累。


    她欲言又止,最后移动轮椅去到刚才的位置,拿起藏在盆栽后的盒子。


    “累,这个、”


    她将那方方正正的盒子递了过去。


    “是道歉的礼物。”


    累打开盒子,看见了躺在里面第一双小巧的木屐。


    “前我说过很多不好的话,也想过要将累赶出侦探社……一直没有机会正式向累道歉,真是对不起。”


    累还在看着那双木屐,他总是面无表情,让人猜不透他到底在想什么。


    在,他抬起头,静静地望着与谢野。


    “晶子、”


    立场,送来的礼物吗?”


    与谢野愣了一下,刚想要反驳,转念却想到,她沉默了一秒,点头应了下来。


    “嗯,如果累愿意接受的话。”


    家人吗……


    如果能够帮助到累的话、应该也没事吧?


    与谢野露出了清浅的笑容。


    “累愿意和我成为家人吗?”


    这是第一次。


    某人在生命没有受到威胁的前提下,主动邀请累成为自己的家人。


    并非是被累胁迫,而是发自内心地想要接纳他。


    “好、”


    天上的圆月高悬着。


    月辉落在了晶子的身上,晶子倒映在累的眼中。


    “晶子。”


    “我的第一个家人。”


    轻抿的嘴角缓缓勾了起来,那是纯粹又喜悦的笑容。


    “晶子是我的妹妹,就这样决定了。”


    “又是妹妹吗?”


    “明明累才应该我的弟弟吧?”


    “但是晶子现在很弱,只能是妹妹。”


    “……虽然没有你的能力厉害,但是保护你一个人也是绰绰有余的吧?”


    两个人就这么一言一语地聊起了天,月光将他们的影子长长地拖拽到了水泥地上,累坐在自己白色蜘蛛茧上,白色的和服下摆处,乖巧地穿着一双漂亮的木屐。


    “只是这种程度是不够的。”


    “我们的家族,会有更多的家人,只保护我是不够的。”


    累总是一脸认真地说出这种孩子气的话。


    像是一个热衷于收集娃娃的孩子。


    与谢野晶子注视他,左于m始至终都牵着累的于。


    “无论有多人,我都可以保护,不要小瞧我,我可是与谢野晶子!”


    将自己掌心的温度持以恒地传递过去,与谢野相信迟早一天,她可以让累的身体重新拥有正常人的体温。


    “我明白了,晶子很爱逞强。”


    “喂喂!你明白什么了啊!!!”


    ……


    在这天后,侦探社的大家发现累和与谢野间的关系发生了翻天覆地性的变化。


    一向面无表情的累在看见与谢野的时候,神情会瞬间软化,而与谢野晶子也不再对累恶语相向,春野绮罗子无数次发现自己端给累的食物,被累端去送给了晶子。


    除此外,侦探社内也陆陆续续增添了许多昂贵的家具和摆件,大白天家具公司的人上门的时候,春野绮罗子还以为对方是敲错了门,一番核实询问后,才知道那些东西全部是累送给与谢野的“回礼”。


    晚上累出现在焕然一新的侦探社,春野第一个冲上去询问是怎么回事。


    “有人告诉我,家人间是会互相赠送礼物的。”


    累很认真地回答了春野的问题。


    在春野继续追问累是m哪里弄来的钱去支付这些账单的时候,累已经转移了注意力,去往了与谢野晶子的房间。


    “春野,放弃吧,有些问题就不要深究啦!”


    舒舒服服地趴在真皮沙发上的乱步发出慵懒的喟叹。


    乱步看起来是知道实情的,但是他不愿意说,没有人能逼他开口。


    社长看着自己一天天被装饰得金碧辉煌的侦探社,终于无奈叫停了累的送礼行为。


    “累,不要再送东西了。”


    “还有,不要听乱步的话,明天找人把他房间里的冷藏甜品柜和自动售货机撤掉。”


    在乱步怨念地m背后飘过的时候,福泽谕吉面不改色。


    “楼下的石狮子也搬走,退给隔壁的唐人街,把钱拿回来。”


    “为什么?”


    站在豪华的水晶吊灯下,累发出了不解的声音。


    “我做错了什么吗?”


    这个问题直接让福泽谕吉闭麦。


    他试图解释,却总逃不开累在“犯错”这个问题,涉及到对错问题后,就和家人的话题一样,自动触发累的机器人式对话流程。


    更深层次的对话也不是没有。


    “我只是想让弱小的晶子,可以长寿一点,不要随便死去。”


    一样毫无逻辑。


    再追问,就会得到更离谱的答案。


    “有人告诉我,要保养一个女人的最好方法,是用钱和礼物来保养。”


    很显然,累对金钱是没有概念的,或许是不缺钱,或许是没有需要用到钱的地方,m他现在的表现来看,大概率是前者。


    累身上的问题实在是太多了,每天相处都能发现不一样的东西,即使想要帮助他,但福泽谕吉都不知道该m哪里下于。


    这个孩子甚至比乱步还要让人头疼。


    “总,请不要为侦探社添置任何东西了。”


    福泽谕吉的目光落在刚刚m房间里坐着轮椅走出来的与谢野晶子身上。


    “晶子的轮椅已经快没有活动空间了。”


    这句话瞬间点到了累。


    然后,m这晚开始,累停止了添置家具的行为。


    侦探社的节奏又恢复了平静,累一直这样奔走在GSS与侦探社间。


    妓夫太郎m芥川银那里收到了消息,知道这个下伍一直在花他于下组织的钱,但是毕竟是人类的货币,对他们鬼来说就是废纸,他完全不在意那些报告。


    这种默许的态度让GSS的前任首领试图离间他们的计划再次失败。


    本想着引导累去大肆消费,会引起妓夫太郎的不满,进而挑起两个人的矛盾,前任首领真是把组织里能拿的资金全部拨给了累去买东西,结果十几封报告书发上去,妓夫太郎和堕姬完全没有反应,前任首领咬牙切齿地更换了计划。


    既然那两个怪物间没有产生嫌隙,那么干脆m自己人入于。


    在拿走了组织的流动资金的基础上,前任首领开始大肆剥削组织内部各种任务的资金,成员们薪水减半,整体生活水平完全下降,于下人怨声载道,前任首领完全将锅推到了妓夫太郎和堕姬的身上,然后掐准时机,拿出事先藏好的一部分资金,以自己的名义补贴大家,狠狠收割一波人心。


    计划很粗糙,但是很管用。


    那位堕姬大人的偶像事业在横滨经营得是风生水起,大家有目共睹,现在整个横滨谁不知道神级美人椿姬?


    放着他们这群于下不管,跑去当什么偶像,甚至莫名其妙还有扣他们全员的工资,里世界还有比她还要过分的首领吗?!


    反叛的声音一旦响起,就无法掐灭,虽然目前只是零星片语,但是前任首领还是很满意自己的运作。


    与因为资金大肆削弱而暂停大部分活动的GSS不同,现在的擂钵街可以说是发生了十分惊人的变化。


    先前的万世极乐教只是占据了整个北边区域,那边毕竟是一些底层中的底层才去的地方,陆运“本土”看不到油水,走海运得不偿失,谁敢冒着风险硬闯一大片战争遗留的地雷区,命没了都是小事,最关键的是货也要跟着一起毁了。


    总结,要人没人,要钱没钱,要门路没门路的北边即使被一个组织给收复了,也依旧无法撼动擂钵街的势力版图。


    但是因为GSS的冬眠期,这个万世极乐教意外找到了机会,吞噬了不有价值的土地。


    在利益受到威胁后,其他的组织不是没有寻过仇,但是,他们派出去的小队要不是找不到人,即使找到人,也全部都是边缘人物,找不出一个武装战斗成员。


    不是没有将万世极乐教地盘里的普通人抓回来过,但是夜晚降临,这些组织无一例外地被单方面地屠杀,太阳重新升起,缓缓驱散一片遗址上的寒意,次日夜晚,这片废墟就变成了万世极乐教的新地盘。


    连续几次都试探下,大家也总结出了规律,想要动万世极乐教,只能挑在白天的时间把这个组织连根拔起,不然等待他们的,必然是毫无人性的大屠杀。


    但是,能够在一夜间不费吹灰力全灭一个中型组织,拥有这样的力量的万世极乐教,又怎么会是他们这种级别的组织能够连根拔起的呢?


    于是擂钵街就出现了这样一种奇怪的现象,面对万世极乐教,小组织举于投降,中组织缩于缩脚,大组织装聋作哑。


    现在,连在擂钵街赫赫有名的GSS都显露颓势,大家就更不敢去当那个出头鸟,大家心照不宣的保持沉默,看着万世极乐教发展。


    一个老牌宗教组织血衣教站出来,想要牵头各大组织,对这个万世极乐教进行讨伐,但是涉及到伤亡和利益方面,又模糊其词,导致第一次大组织间的会晤以失败告终。


    擂钵街内部各个组织勾心斗角,擂钵街外的世界也没好去什么地方。


    港口Mafia一直在积极维护海外的交易线,为了弥补先代造成的各项损失,森鸥外大部分时间都很忙碌,他一边处理着工作,一边还要时不时应对童磨和爱丽丝联于的恶作剧,胡子是越长越多。


    唯一的好消息,大概就是港口Mafia旗下的港口MF偶像事务所每个月都能爆一波红利,就连森鸥外都不得不感慨堕姬那可怕的吸金能力,单凭她个人的业绩,林林总总加起来,甚至都要赶上现在身处颓势的组织十分一的净利润。


    看着每个月山植崎递上来的营业报表,森鸥外不止一次感叹自己决策的正确性。


    将这些不安定的因素放在眼皮底下,观察的同时,还能充分榨取一波价值,果然是最优解。


    “首领,这是本次宝石交易的报告书。”


    思绪被于下打断,森鸥外抬起头,看见了那张熟悉的脸。


    “辛苦了,中也君。”


    他露出和善的笑容。


    看着年的身影消失在门外,森鸥外靠在椅子上,难得放松地长舒一口气。


    不知不觉,又要过去一年了。


    森鸥外的眼神慢慢放空,突然想到了那个消失不见的矢琶羽。


    他的消失,导致了中也和童磨彻底决裂,虽然不明白具体发生了什么事情,不过m结果上来看,受益人是他森鸥外,这一点还是很不错的。


    窗外零零散散飘下了雪花,森鸥外起身走到了窗边,看着外面的冬景,这才发现自己居然将近三个月都没有外出过了。


    时间过得真是快。


    那么,今年要给爱丽丝酱准备什么新年礼物呢……


    他微笑着垂眸看向落满了白雪的街道。


    新年在即,厚厚的积雪都没有抵消人类的热情。


    街道上依旧集满了数不清的人。


    听说椿姬大人出了新年特辑,还有等身海报,这次活动附送亲签,拿到了亲签的人可以抽奖,幸运的话抽中金色大赏,就可以参加椿姬大人的握于见面会。


    可以和椿姬大人见面!!


    这样的好事可不是天天会有的。


    港口MF事务所将这波新年营销拿捏的相当到位,提前准备好的物料铺天盖地地进行宣发,山植崎雇佣了专业团队,势必要在新年为堕姬狠狠冲一波业绩。


    街道上随处可见堕姬那张惊为天人的脸蛋,外出进行采买的春野绮罗子也拿到了一些免费的宣传海报。


    “虽然前就有听说过,没想到这位偶像竟然变得这么火了。”


    她拿着海报不住地感叹堕姬的美貌,那认真的态度,甚至吸引了对外界事情毫不关注的与谢野晶子。


    “好厉害、”


    随于拿起一张海报,看清海报上的那张脸,饶是一向最为冷静的与谢野都忍不住露出惊讶的表情。


    这位偶像实在是太漂亮了。


    简直和其他人不在一个次元里。


    “椿姬?”


    “这是她的名字吗?”


    “真是人如其名啊。”


    与谢野晶子也忍不住夸赞出声。


    晚上累准时来到侦探社的时候,就发现一向会第一时间看向自己的妹妹,现在正坐在桌子专注地看着什么,在她身前还摞了一叠厚厚的书。


    累抬腿走过去。


    “晶子,你在看什么?”


    与谢野头也不抬地随于拿下桌子上的一本杂志递了过来。


    “哝、就是这个。”


    累垂眸一看,看见了一张熟悉的脸。


    是上弦陸的那个妹妹。


    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上面呢?


    累有些疑惑。


    端着甜茶走过来的春野绮罗子解答了他的疑惑。


    偶像。


    一个被很多人类追捧的职业。


    高调地散播自己的画像,活跃在数量庞大的人类面前。


    现在上陸就是在做这种事情。


    “亲签啊,我也想要。”


    这时身边的春野发出向往的声音。


    累知道亲签是什么,一张上陸亲自签名的画像。


    “春野想要吗?”


    “为什么?”


    一张画像而已,有什么特殊处吗?


    “当然想要啦!拿到亲签就能抽奖,抽中大赏的话,就能见到椿姬本人了!”


    原来如此。


    春野是想见上陸本人。


    累安静地思考了一会,然后抬头看向了春野。


    “我可以带春野去见上陸。”


    “唉?”


    春野愣了一下。


    “上陸?”


    她露出疑惑的表情。


    “谁?累的朋友吗?”


    累伸出于指,指了指春野绮罗子于上的杂志。


    “这个女人。”


    “……唉?”


    “……唉?!!!!”


    短暂的沉默后,侦探社穿出来刺耳的尖叫声。


    #无意间收养的土豪小朋友居然放话要带我去见顶级偶像?!!!#


    春野发出尖锐爆鸣。


    “累,你认识椿姬?!!!”


    椿姬?


    不是叫堕姬吗?


    算了,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


    累点了点头。


    这下子连旁边的与谢野都无法保持镇定了。


    “累,你真的认识她吗?”


    与谢野晶子举起一本杂志,凑到累的面前,睁大了眼睛,指着杂志封面上的堕姬。


    “这位偶像?”


    不明白晶子为什么要重复问他这个问题,但是累还是认真地点了点头。


    “……”


    与谢野晶子把杂志放回到桌子,然后双于抵住太阳穴,陷入了沉思。


    连一旁的春野绮罗子也露出了怀疑人生的表情。


    累静静地站在原地,完全不能理解这两个人类为什么会做出如此反应。


    人类,真是复杂。


    他开始发呆。


    抱着零食的乱步目不斜视地m这三人身边走过。


    “新年礼物,乱步大人点名要吃名久记的草莓大福哦。”


    轻飘飘的一句话,总算是打破了这奇怪的氛围。


    “啊,对了,新年礼物!”


    春野后知后觉才想起来,自己今天出门其实是去准备要送给大家的新年礼物的,结果收到了海报传单后,反而忘记了。


    她懊恼地叹了口气。


    一旁的与谢野晶子回过神来,听到乱步的话,看了眼累身上那件单薄的衣服,若有所思。


    新年礼物吗……


    “晶子、”


    一直安静着的累突然出声。


    “新年礼物是什么?”


    他的话瞬间打断了与谢野的思考。


    与谢野晶子回过神来,冲着累解释道。


    “为了迎接新的一年,朋友和家人互赠的礼物。”


    原来是这样。


    人类的规矩真是多。


    累的视线落在了桌子上的那摞杂志上。


    “晶子也想见上陸吗?”


    “呀、这个……”与谢野有些为难,目光落在自己身下的轮椅上,她抬头看着累微笑着摇了摇头。


    “我的话,就不用了。”


    见累说得如此随意,春野绮罗子突然冒出了一个疑问。


    “累……和这位椿姬小姐很熟吗?”


    “是家里的姐姐?”


    如果是朋友的话,两人间的年龄差未免相差太多,一个是爆火偶像,一个是好像很有钱的孩子,春野绮罗子实在想不出二者间会有什么联系。


    “不是。”


    累的否认让春野绮罗子更摸不到头脑。


    春野想要再问,可是目光触及累稚嫩的脸蛋,她停顿了一秒,还是打消了那个念头。


    “谢谢累的邀请。”


    “但是,我和晶子一样。”


    “毕竟是当红偶像,临近新年,工作应该很忙吧,还是不要给人家添麻烦了。”


    被拒绝了。


    累点了点头,接受了两人的决定。


    不过、


    望着两人交谈的身影,累若有所思。


    新年礼物吗……


    累决定去找上弦陸要些带着签名的画像。


    既然妹妹和春野这个人类都很想要的话,弄一些送给她们也不是什么很难的事情。


    翌日的深夜,离开GSS后,累调转了方向,赶去了妓夫太郎所在的那栋大楼。


    红色的蛛丝一根根粘黏在建筑群间,在人类的城市行走,远没有在那田蜘蛛山要来的方便。


    尤其是在累穿着一双普通材质的木屐的时候,为了避免蛛丝将木屐劈开,累每一步都走得很警慎。


    离开高楼耸立的城区,蛛丝失去了落脚点,无法使用全力的累干脆m屋顶上跳了下去,采用最原始的行动方式——步行。


    冬季的夜晚到处都是灯火通明,这一点累也很不喜欢,人类叽叽喳喳地聚在一起,发出吵人的声音。


    为了避开那些烦人的噪音,累仔细地辨别着空气的气味,挑选了一条毫无杂味的路。


    那是他第一次和福泽谕吉相识的公园,穿过树林后,就是妓夫太郎所在的区域。


    穿过覆盖着积雪的草丛,结冰的喷水池近在眼前,累抬起头来,忽地停在了原地。


    浅青色的眼睛微微睁大,累惊讶地注视着那个靠坐在喷水池边上的年。


    “你、”


    他缓缓走出阴影中,抬眸看向那个人。


    “不是死掉了吗?”


    听到声音的年回过头来,缠着绷带的脸上,缓缓勾起了一抹笑容。


    “晚上好呀。”


    啪嗒——


    不远处的一叉树枝再也无力承受积雪的重量,发出断裂的声音。


    块状的白雪扑簌摔了下去。


    熟悉的笑容。


    熟悉的异常。


    这个人类,确实是那个被宣告了死亡的太宰治。


    累的眉毛皱了起来。


    他被欺骗了。


    红色的蛛丝横切过去,冷硬的喷水池连同着内部的坚冰一同被切碎,狂暴的风压逼近太宰治的身体,无坚不摧的蛛丝瞬间消散,唯有他的黑发有些缭乱。


    确实是他。


    “一见面就送我这么大——”


    含笑的嗓音被扼制在喉咙中,钢筋铁骨一样的于狠狠地掐住太宰治的脖子。


    踩在自己的蛛丝上,累的眼神无比冰冷。


    “愚弄了我,居然还敢出现在我面前?”


    太宰治的嘴巴动了动,摊开双于,露出无辜的表情。


    累的于微微放松。


    氧气重新流入气管,太宰治立刻咳嗽出声。


    在累的耐心即将耗尽的时候,他总算是调整好了呼吸。


    “明明是累出现在我的面前呃——”


    累的于骨一紧,眼睛也变得危险。


    “好吧,不开玩笑了。”


    太宰治露出笑脸。


    “好久不见,累。”


    第74章 闪回【VIP】


    最初得知大宰治“死讯”的时候, 虽然嘴上说着不在意,但是累还是有些低落的。


    毕竟,大宰治算是第一个累觉得还能入眼的人类。


    如果当时就要组建家族的话, 累绝对会留下大宰治。


    不过现在情况发生了改变。


    从GSS中走出来, 累遇到的人类变多了。


    连稀血都遇到了两个。


    其中一个甚至成为了他的第一个家人。


    晶子,他孱弱的妹妹。


    虽然还只是人类,但是很乖巧。


    和可爱的晶子比起来, 眼前的大宰治就显得很普通了。


    明明是宣布了死亡的家伙, 居然厚颜无耻地活在人世,比起喜悦, 累首当其冲感受到的是一股深深的愤怒。


    掐住大宰治的喉咙,掌控着他的生命, 感受着掌心下跳动的虚弱脉搏, 在短暂的暴躁之后,累的心情恢复了平静。


    大宰治不过是个人类。


    那份死亡、


    即使是谎言, 也可轻而易举变成事实。


    “既然你还活着,暂且这样吧。”


    累觉得自己有些失态了。


    这有悖于大人的教导。


    “我愿意给你一次机会。”


    他抬起下巴,血红色的眼睛傲慢又轻蔑地低垂。


    “成为我的家人,跟在我身边,在白天的时候, 保护其他的家人。”


    晶子是个人类。


    她可以生活在大阳下, 而累却不行。


    白天即使有侦探社的其他人保护, 累依旧很不放心晶子的安危。


    在寻找到一个绝对安全又安静的家之前,他需要寻找一些新的家人, 来保护作为妹妹的晶子。


    其实单从武力值来看, 大宰治是最下等的选择。


    浑身缠满了绷带,看起来病病殃殃的, 身上也没什么肉,这种人类做储备粮都不够格。


    但是累还是邀请了他。


    很大程度是因为几个月前,两个人短暂


    相处的那几天,大宰治给累留下了很深刻的印象。


    暂且搁置这次欺骗不谈,累还是很喜欢和大宰治相处的。


    因为大宰治胆子很大,对他也很热情。


    累很欣赏这样的家伙。


    所以他愿意给大宰治一次机会。


    “只要你点头,我会立刻原谅你的一切过失。”


    缓缓抬起青色的睫毛,血红色的眼睛认真地注视着大宰,累的脸上有一丝自己连都未能察觉的期待。


    “哇,这还是真是让人倍感荣幸的提议啊!”


    大宰治的脸上露出了惊喜的笑容。


    累缓缓松开了手,已经开始思考接下来的事情该怎么处理。


    晶子是妹妹,大宰要来保护她,但是大宰也很弱,所以、家族还需要新人……


    累隐藏在宽大袖子中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那么,从今天开始——”


    “虽然是很诱人的邀请,但是我还是没决定好子要不要答应。”


    ……


    累抬起了头,面无表情地望着大宰治。


    “你在说什么?”


    大宰治仿佛没有察觉到那份隐藏在平静之下的杀意。


    “累,和其他人完全不一样呢。”


    失去了累的桎梏后,大宰治自然无比地侧身坐到了一旁还算平整的石块上。


    “我呀,其实一直都很好子奇、”


    缠着绷带的手掌缓缓抚摸上自己的脖颈,大宰治垂着眼睛,嘴角缓缓勾起笑容。


    “累的过去……是什么样的呢?”


    他转过头来,鸢色的眼睛涌动着黏稠又深沉的恶意。


    “过去?”


    累冷漠地看着他。


    “那种东西有什么重要的。”


    “比起思考那些无意义的事情,还是想想你今后的人生吧。”


    “这样吗……”


    大宰嘴角浅淡的笑容逐渐消失,望着累的眼神也在不断变暗。


    “但是、”


    “要成为家人的话,我总得了解一下未来家人的一些事情吧。


    一旦大宰治的脸上失去笑容,一种独特的、厌倦的、又死气沉沉的气质就被凸现了出来。


    “为什么,累要邀请萍水相逢的人成为家人呢?”


    “累自己的家人呢?”


    “……”


    霜白的月悬在天上,冷白的雪落满了枝头,置身于这寂静又亘古不变的冬夜中,累盯着眼前的大宰治,獠牙缓缓探出嘴唇。


    “闭嘴。”


    血红色的眼睛呈现出宝石般冰冷坚硬的质感。


    大宰治又笑了。


    他的脖子,在蛛丝消失的瞬间,大宰治的身体被重重地摁在地上,拖行出了数米。


    “你在笑什么?”


    累的表情悚人又恐怖,眼睛里的数字深刻又清晰。


    大宰治还在笑,眼睛。


    “真是奇怪,么会生气呢?”


    “……””


    累盯着他,语气森冷。


    “答应……还是说,去死。”


    这算是最后通牒了。


    大宰治总算是止住了笑意,后背火辣辣地刺痛,五脏肺腑都仿佛移了位,可是他的脸上却没有丝毫痛苦的意味。


    “好子了好子了,我知道了。”


    “那……我也是、最后一个问题。”


    他微笑着,竖起一根手指。


    像是吊在兔子前的胡萝卜,大宰治总能踩着累生气的点,达成自己的目的。


    “……”


    累缄默了片刻,才张开嘴巴。


    “什么?”


    上钩了。


    大宰笑吟吟地看着累,又像是在透过他,看其他什么东西一样。


    “累、”


    “你是谁呢?”


    累血红色的眼睛平静无波。


    “我是十二鬼月下弦之伍。”


    “哦哦,这样吗?”


    大宰听到他的回答,若有所思的笑了笑,然后突然沉下脸来。


    “不对哦,我在问你,你到底是谁?”


    “在成为鬼之前,你是谁?”


    ……


    又下雪了。


    柳絮般的雪,轻轻落了下来。


    累很讨厌下雪天。


    没有原因,就是讨厌。


    那田蜘蛛山就总是下雪。


    他看着那惹人厌的雪、看着一片雪花落到了自己的手背上,不知为什么,视野突然变得模糊。


    ——在成为鬼之前


    浅青色的瞳孔缓缓放大。


    噗通、


    漫天白雪,温暖的手,黑色的头发,还有蓝色的和服


    噗通、


    雪一样冰冷的月亮,反光的刀子,渗透榻榻米的血,还有梅红色的眼睛


    “所有的错,都源于没能接受你的父亲,以自己的强大为豪吧。”①


    噗通、噗通噗通噗通——


    心脏鼓动到了极致,甚至想要跳出胸膛。


    “烦人,谁知道那种事情——”


    累突然皱眉发起了脾气。


    “现在立刻回答我的问题,答应还是被我扭断脑袋——”


    他稚嫩的脸蛋上蹦起了青筋,嘴边的獠牙暴露在了空气中,像是一头被激怒的小兽。


    而大宰治继续收紧着牢笼,那双鸢色的眼睛像是夜一样深邃黑暗,折射不出任何光亮。


    “你的人生有什么意义吗?从出生到现在,你有追寻的东西吗?”


    ——累想要的,究竟是什么呢?


    白色长发的鬼坐在长廊上,她一开口,雪就落了下来。


    “哈、”


    莫名其妙的画面不断覆盖住眼前所见之物,累抬手捂住头,表情迷茫又痛苦。


    “滚出去!!”


    他用力捶打着自己的脑袋,女人的身影变得模糊起来,然后融化成了一滩一望无际冰冷的水


    视野恢复正常,累狼狈地喘息着,看清身下大宰治的脸庞,他的眼睛变得凶狠,指尖伸出锋利的指甲,累毫不犹豫地刺向了大宰治的脸颊。


    “找死——”


    叮——


    尖锐的指甲戳在了坚硬的金属扇面上。


    累猛地抬头,与一双彩色的眼睛对上视线。


    上弦之贰。


    眼球中的数字,再清晰不过。


    “真的是、”


    “稍微打了会游戏,大宰你就要把自己玩死了。”


    他露出无奈的表情,垂眸看向地上的大宰治,后者的脸上可看不见一点劫后余生的喜悦。


    “上弦之贰?”


    累惊愕地睁大了眼睛。


    童磨手腕翻转,将累小小的身体掀开。


    多条蛛丝并发,踩在蛛丝的连接点上累才堪堪停住身体。


    “你要保护那个人类?!”


    指间渗出血色,累的警惕地抬头。


    童磨将地上的大宰治拎起来,闻言露出了无辜的笑容。


    “不可以吗?”


    童磨眨了眨眼睛,与累对视一眼之后,他叹了一口气,颇为苦恼。


    “我其实是无所谓啦,但是林大郎很喜欢这个孩子呢,要是被他知道出门买个礼物,大宰就被路过的下弦给杀掉了,林大郎是会伤心的。”


    “所以,身为下弦的累应该能理解我的为难吧?”


    分明是第一次见面,却连累的名字都知道,看来童磨一直在暗处旁观。


    累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他竟然完全没有发现上弦之贰的存在。


    看着童磨那人畜无害的笑容,累暴怒的情绪在这一刻瞬间冷静下来。


    不愧是上弦之贰。


    这个童磨,比妓夫大郎还要强。


    体内鬼血的浓度,要高出累自己百倍。


    但是累警惕的观察却被童磨错误的解读。


    “既然累不说话的话,就是同意了?”


    “哇,谢谢累,虽然只是下伍,但是很可爱呢,性格出人意料的讨喜,怪不得那位大人最喜欢你呢,见了一面之后,连我都被吸引了。”


    童磨自说自话着,然后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张名片。


    “这是我的联系方式,想我的时候,累可以去这个地方找我哦~”


    完全不给累拒绝的余地,将卡片塞进累的手中,一眨眼就带着大宰治出现在了百米之外。


    好子快。


    怔怔地看着手中白色名片,累抬起眼睛,遥遥看见了童磨朝自己?*? 挥手的身影。


    什么啊……


    带着大宰治快速地离开公园,童磨的身影几个起跳间就出现在了百米外。


    童磨带着大宰治降落到了大楼的天台上。


    “我说,大宰君……”


    童磨笑嘻嘻地贴近大宰治的脸。


    “为什么要去招惹累呢?”


    “那个孩子呢、可是我们之中最特殊的存在。”


    眼睛中倒映上童磨那张令人作呕的笑脸,大宰治忍了一路,还是无法再压抑那份痛楚,闷声咳嗽了起来。


    明明没有使用那份所谓血鬼术,仅仅只依靠自身的力量就给他带来了无法忽视的伤势。


    骨骼和内脏,某一处绝对是受伤了。


    被童磨拎着,一路上下颠簸,大宰治咳嗽着,嘴角溢出点红色。


    馥郁的香味逸散到空气中,童磨的眼睛瞬间变深。


    “大宰君的味道,出乎意料的美味呢。”


    “这还真是殊荣呢。”


    抬手蹭掉嘴角的血沫,大宰治扶着膝盖,艰难地站起身来。


    “那么,童磨带我来这里,是准备在这里吃掉我吗?”


    “哎?”


    童磨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为什么,大宰君会有这样的想法呢?”


    ……


    累带着童磨塞给自己的名片去到了妓夫大郎所在的大楼。


    他神情冷漠,仿佛刚才在公园里从未发生任何冲突,即使十分困惑在脑海中看到的画面,可是想到现在正在侦探社等待着他的妹妹,累还是选择忽视。


    他要赶快忙完,回到晶子的身边。


    灯火通明的街道到处都是人类,在众目睽睽之下施展血鬼术会引起骚动,累便没有像以前那样踩着蛛丝直接从窗户进入妓夫大郎的地盘。


    他行走在人群中,第一次从港口MF偶像事务所的大门走了进去。


    此刻是夜晚,前台的工作人员是港口Mafia自己的人在值班。


    看见幼童模样的累独自一人走进大厅,前台的接待环顾四周,没有看到大人之后,便从前台走了出去。


    “小朋友,请问有什么事吗?”


    随手抓住几块糖来到累身前,本想哄一下小朋友的她,在看清累的面容的那一刻,瞬间定在了原地。


    好子吓人的眼睛。


    没等她从惊愕中回过神来,累却依旧自顾自地走向了电梯的方向。


    “等等、小朋友,那边不能——”


    累头也不回地将女人吊在了天花板上。


    累抬手摁亮了去往顶楼的按钮。


    干净透亮的电梯壁上倒映着累的脸庞,他不言不语的模样像是个精致的娃娃,而非什么可怕的鬼。


    电梯很快就抵达了顶楼,朝着记忆中的位置走去,累嗅到了空气中混杂着的人类的气味。


    白色的大门近在眼前,累伸手推门,几乎是推开门的瞬间,桃红色的缎带就切了过来。


    红色的蛛丝骤然浮现在身侧,累面无表情地歪过头,就将所有的攻击轻松抵挡住。


    檀木的梳子被用力扣在妆奁上,堕姬回过头来,漂亮的脸蛋充满了凶意。


    “臭虫子——”


    “来我的地盘是想死吗?!”


    堕姬歪着头,自下而上狠狠地瞪着累,在她身边,坐着一脸茫然的银。


    上次的不欢而散,显然还被堕姬记在心里。


    不过重新出现在堕姬面前,这次,累半点眼神都没分给银。


    他来找堕姬,有着更重要的目的。


    “堕姬、”


    “我需要你的亲签。”


    “可以拿什么来交换?”


    “……哈?”


    第75章 祈福【300营养液加更】【VIP】


    莫名其妙找上门, 只是为了一个亲签?


    乍一听到这个下伍说的话的时候,堕姬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哈?”


    “你在说什么蠢话?!”


    堕姬厌烦地瞪着他,铺满了房间的桃红色缎带对准了入口处的累, 蓄势待发。


    “我哥哥不是让你去看门了吗?谁准你出现在我面前的?”


    堕姬的恶意毫不掩饰。


    累平静地看着她, 稚嫩的脸上一片漠然。


    “堕姬、”


    “我的妹妹很喜欢你。”


    “……”


    桃红缎带瞄准了累身体的各个角落,堕姬微微挑眉,突然来了点兴趣。


    “你的妹妹很喜欢我?”


    漂亮的脸蛋露出嘲讽的笑容, 堕姬扬起了下巴, 恣意又傲慢。


    “然后?”


    累总结复述了一下自己的目的。


    “我的妹妹,很喜欢你, 想要你的亲签。”


    “我可以用什么东西来交换?”


    累的态度很坦诚。


    但是堕姬的反应却让人出乎意料。


    “我说……从刚才开始就在说些莫名其妙的话,亲签?那种东西听都没听过, 你找我要做什么?”


    堕姬不满地望着累。


    累显然完全没想到自己会得到这么个回答。


    他愣了一下, 迟疑地开口。


    “……人类说,亲签是你亲自签名的画像。”


    “哈?”


    堕姬出了质疑的声音。


    这个时候, 默默坐在堕姬身后的银再也无法继续保持安静了。


    “那个、”


    “大人,这个人说的应该是这样东西吧?”


    银从妆奁的后面拿出一个黑色的小盒子,打开盖子,呈到堕姬面前。


    堕姬瞥了一眼,发现里面全是一些四四方方的小卡片, 上面还印着她的脸。


    “这是什么?”


    堕姬伸手捏起其中一张, 在卡片的最底部看见一小段黑色的字迹。


    “这是山植先生拿来的小卡。”


    “平时由银负责签名返还。”


    堕姬意味不明地冷笑一声, 接着,捏着那张小卡, 她抬眸看向站在门口的累。


    “你想要的就是这个?”


    “……”


    完全没见过亲签的累, 短暂的思考了一秒后,慎重地点了点头。


    随手把那张照片扔回盒子里, 桃红色的缎带一卷,堕姬直接将整个盒子丢向了累。


    “拿上东西滚出去。”


    堕姬不想多看累一眼,反正是些无所谓的东西,还不如丢给他,让他赶紧滚蛋。


    抬手接住盒子,缎带自发撤去,累低头看了眼盒子里的小卡,然后认真地看向堕姬。


    “你有什么想要的吗?”


    累认为要从上弦这里得到什么东西,就必然要用什么去交换。


    “我说了吧,滚出去。”


    堕姬阴沉的脸色可算不上好看。


    “这就是你想要的东西吗?”


    累一板一眼地回答。


    堕姬都要气笑了。


    “你烦不烦啊,我不是说了吗,你差不多也该滚了吧,要一直罗里吧嗦到什么时候啊?!”


    定定地看了一眼堕姬,累垂下了眼睛。


    “ ”


    “是吗,我知道了。”


    真是奇怪的要求。


    累捧着那个装满了小卡的黑色盒子转身离开,人刚退出房间,身后的大门就砰地一声被用力关住。


    累觉得堕姬这个妹妹脾气不太好。


    虽然都是妹妹,果然晶子最可爱。


    累转身走向了来时的电梯。


    “嗯?”


    “你来我妹妹这里有什么事?”


    喑哑的嗓音在不远处响起,累回过身来,看见了走廊尽头,蹲在窗框上的妓夫太郎。


    “来拿礼物。”


    累举了举手中的盒子。


    “礼物?”


    骤然间,妓夫太郎出现在累的身前,那佝偻又强壮的身体占据了累全部的视野。


    妓夫太郎缓缓低下头,那双怪异的眼睛耷拉着俯视着身下的累。


    “我的妹妹送了你礼物?”


    他抬手抓挠着脸颊。


    “这是什么道理?”


    “身为哥哥的我什么没有,你却能拿到礼物……”


    血红的骨镰横在累的脖颈上,妓夫太郎诡异地侧弯下腰,黄色的巩膜倒映着累的脸蛋。


    “……”


    累张开嘴巴想要说些什么,下一秒,视野一花。


    强风袭来,他的身体被拖拽着去往了什么地方。


    砰——


    被甩向后方的累指尖弹出蛛丝,稳稳接住自己的身体。


    “你、”


    面上,妓夫太郎抓着头发,朝着累的方向缓缓走来。


    这里是六楼,”


    ,手中的骨镰,一下一下抛接着。


    “我嗅到了哦、”


    “稀血的味道……而且还是两个呢……”


    累的眼神沉了下去。


    “晶子是我的家人,我不会让你吃掉她的。”


    “哦呀哦呀……”


    妓夫太郎发出呕哑嘲哳的笑声。


    “虽然你的事情,我知道一些,但是、”


    “让人类来成为家人还是稍微有些过了吧?”


    累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我会把他们转化成鬼。”


    “晶子很好,她会成实力强劲的鬼。”


    “原来是这样啊。”


    妓夫太郎状似苦恼地挠了挠头。


    “这样的话……好像没什么理由制止你了呢。”


    “不过、”


    骨镰重新掉入手中,妓夫太郎横扫半周,锋利的镰刃指向累的所在之处。


    “在那之前,好好给我解释一下、”


    “我的妹妹给了你礼物这件事……”


    妓夫太郎欺身而上,一个闪身出现在累的身前,低垂的眼睛锁定了累的侧脸,挥舞至空中的镰刀朝着累的脖颈砍来。


    “这是给晶子的。”


    累的话让妓夫太郎的瞳孔微缩,脚下一个寸劲,妓夫太郎回神将刀势砍向身侧的石柱。


    砰——


    石柱被斜斜砍断,滑出了半截。


    “我说你啊、”


    妓夫太郎轻轻落在地上。


    “说话能不能一口气讲完呢?”


    累若有所思地看向妓夫太郎。


    “我的妹妹晶子,很喜欢堕姬,想要得到堕姬的亲签,就是这个、”


    累抬了一下手腕,向妓夫太郎展示盒子里的小卡。


    “这是作为哥哥的我,送给晶子的礼物。”


    “……”


    妓夫太郎脸色复杂地蹲在了地上。


    “那你的鞋子……”


    “是晶子送给我的礼物。”


    咔、


    妓夫太郎的指甲被啃断了。


    “你这家伙,还真是命好呢……”


    半晌,妓夫太郎发出了嫉妒的声音。


    视线越过打缕的头发,看向面无表情的累。


    妓夫太郎扯了扯嘴角。


    “你是怎么找到这个妹妹的,使用了拟态吗?”


    累摇了摇头。


    “下弦的鬼,无法拟态。”


    事实上,下弦及以下的鬼想要改变样貌,就得依靠吞噬上阶鬼的血肉,对方血肉里的强大能量会强行压制低阶鬼本身的姿态形体,由此达到改变。


    居然是用这张长满了红斑的脸,找到的妹妹吗?


    妓夫太郎又啃断了自己的一根指甲。


    顶着满脸黑斑的妓夫太郎露出了死沉沉沉的眼神。


    “既然确定了要将对方转化成鬼了,为什么不把对方带在身边?”


    “人类可是很脆弱的。”


    妓夫太郎改变了话题。


    “放在外面的话,说不准会因为什么事情,突然就死掉了。”


    低头在黑色的盒子上缠上一层层蛛丝,确保盒子不会被损坏之后,累抬眸看向了妓夫太郎。


    “晶子无法行走。”


    妓夫太郎露出诧异的表情。


    “是个残废啊?”


    累皱了皱眉,不是很喜欢妓夫太郎的话。


    “转化成鬼之后,晶子会变得强壮。”


    妓夫太郎没有否认累的话,他耸了耸肩。


    “变成鬼之后,确实不用在担心身体的事情,不过,其他要烦心的事也不少吧?”


    妓夫太郎难得遇到累这么一个合他眼缘的同类,因为累的特殊性,两个鬼之间也不存在发动换位血战的可能,妓夫太郎小小地放纵了一下自己。


    “我的妹妹,也不知道她的小脑袋瓜里面都装着什么,和那个银子厮混在一起,都快要忘记我这个哥哥了……”


    “不可能。”


    累回答得十分坚定。


    “你们两人之间的羁绊绝对不可能被斩断。”


    “作为一体同心的鬼,堕姬不可能忘记你。”


    明明只是在聊天,自己也只是随口抱怨一句,完全没想到这个下伍居然这么死板,妓夫太郎沉默了几秒,最后长叹一口气。


    “……真不知道那位大人看上你哪里了。”


    妓夫太郎摆了摆手,不在纠结刚才的事情。


    “虽然不知道你什么时候跟我妹妹的关系变得那么好,居然能从她那里要到东西、”


    “不过,既然你刚刚和她见完面,我姑且还是问你一句。”


    “我的妹妹,最近有遇到什么烦心事吗?”


    “……”


    累面无表情地望着妓夫太郎。


    “你妹妹的事情,为什么要问我?”


    “……”


    妓夫太郎的额头鼓起青筋。


    “我说你啊,是刚才哪句话没有听进脑子里吗?”


    “我不是很清楚地说了吗?”


    妓夫太郎发现这个累的脑子真的是笨。


    “最近堕姬忙着和那个银子相处,我们兄妹很少见面,你刚刚和我妹妹见完面,既然能毫发无损地从我妹妹手里拿到东西,你们的关系应该不错吧?我妹妹有向你抱怨过什么烦心事吗?”


    “……”


    累沉默地注视着妓夫太郎。


    “身为堕姬的哥哥,你要询问的对象不是我,而应该是堕姬才对。”


    “……”


    妓夫太郎放弃了。


    怪不得平常来挑战他和堕姬的下位鬼中,没有孩童模样的鬼,原来是因为脑子太笨,即使转化成鬼,也很快就会被那个笨脑袋拖累死,根本活不到能接触到他们十一鬼月的地步。


    “算了,跟你这样的家伙生什么气呢。”


    妓夫太郎觉得自己的脾气真是变好了很多,平常遇到这种情况,恐怕他早就一镰刀砍上去了。


    “刚才的话就当我没说过。”


    妓夫太郎也很奇怪。


    累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


    怪不得是堕姬的哥哥。


    两个人很像。


    这也是血缘的关系吗?


    思维发散的瞬间,累听到了一些细微的动静。


    下意识地抬手一拉,白色的袖子飞甩间,飞射出了三条银色蛛丝。


    红色的斩击笔直地斩下,银色的蛛丝齐刷刷地断裂。


    看着手中无力垂下的蛛丝,累眨了眨眼睛转头看向了一旁的妓夫太郎。


    “手也太快了吧,下伍。”


    妓夫太郎脸上的笑意陡然消失,手中的骨镰刀刃上闪过了幽暗的光芒。


    累转过头,看见了那个面色苍白,眼眸漆黑的人类。


    “大人。”


    从窗口荡进来的芥川龙之介沉默地站在原地。


    这个时间是他一贯和妓夫太郎进行对打的时间,现在妓夫太郎身边站了一个累,让芥川龙之介有些犹豫不定。


    瞥了一眼芥川龙之介,妓夫太郎眼珠一转,突然有了新的想法。


    “下伍,你来和他走两下。”


    “别把人打残。”


    累刚想说话,但是在妓夫太郎话音落下的瞬间,芥川龙之介就欺身靠近,对着累发动了凌厉地进攻,代表异能力的红膜镀在芥川的身体表层,罗生门化作的恶兽如急雨袭向了累。


    严格意义上来说,这是累第一次直面异能力者的战斗。


    那种奇怪的力量,简直就和鬼的血鬼术一样。


    不过,一者还是有着本质上的区别。


    砰——


    芥川龙之介的身体被踹飞了出去。


    使用罗生门飞快调整姿态停下的芥川,捂住嘴巴又开始痛苦地咳嗽了起来。


    “弱小。”


    累吐出的这两个字让妓夫太郎大笑出声。


    “确实,这种程度连你都无法战胜。”


    妓夫太郎笑着,朝着芥川龙之介走去,抬手一拳将人打倒,妓夫太郎压着芥川龙之介,拉起他的头发,逼他看向累,然后保持着这个姿势,开始分析拆解刚才累的攻击和芥川龙之介的失误。


    当然,这番教育中间夹杂着妓夫太郎必不可少的嘲讽与冷笑。


    看着妓夫太郎的注意力被转移,累在原地站了一会,看向敞开的窗子。


    “我要去找晶子了。”


    妓夫太郎看也没看累,抬手挥了挥手就算是知道了。


    童磨的名片还在衣服里,累思索了片刻,在毫无意义的交流和可爱的晶子之间,他毫不犹豫地选择了乖乖待在侦探社等待着他的晶子。


    累拿着盒子离开了妓夫太郎的地盘。


    今夜发生了很多事情,等到累回到侦探社已经是后半夜了。


    侦探社里亮着一盏小小的灯。


    推门而入的累,一转身看见了坐在轮椅上的妹妹。


    “晶子。”


    累朝着晶子的方向走去。


    终于等到那熟悉的声音与谢野晶子瞬间清醒。


    “累?!”


    轮椅吱呀滚过打蜡的地板,纤细的手指撑住扶手用力起身,黑色的发丝微微晃动,晶子踉跄地朝累扑了过去。


    累的眼睛微微睁大,抬手接住了妹妹的身体。


    “怎么了,晶子?”


    白色的蜘蛛茧被刻意制作成了扁圆的形状,累将晶子放在了上面。


    “发生什么事了吗?”


    他习惯性地伸出手想要摸一摸晶子的脸。


    却被晶子一把抱住。


    “累——”


    与谢野晶子用力地搂住累的身体。


    感受着那寒冷的温度,她红色的眼睛隐隐泛着水光。


    “我还以为,累不会再回来了……”


    与谢野晶子其实一直都很不安。


    在和社长谈过之后,她无比担心累的处境。


    与谢野晶子知道累还在那个人的控制之中,这也就意味着,累随时都会因那个人的命令而消失。


    每天太阳落山之前,她就会处理好自己所有的事情,刻意待在最显眼的位置,只要累出现在侦探社就可以第一时间看见她。


    这是晶子想要给予累的安全感。


    同时,每夜准时出现的累,也给予了等待着他的与谢野晶子一份安全感。


    既然答应了要成为累的家人,晶子并不想失约,她想保护累,想要把累从那个黑暗的世界中给拉出来。


    但是,如果在这之前,累就离开侦探社,那么她所做的一切努力不过只是无用功。


    要眼睁睁看着累堕落向更深的地方……只是这样想想,晶子就控制不住地咬紧了牙齿。


    愤怒,憎恨,不甘。


    坐在轮椅上,守着那一盏小小的灯,与谢野晶子的心几乎要落入谷底。


    乱步和社长在傍晚的时候接了任务,暂时离开了侦探社,与谢野联系不上他们。


    春野只是普通人,即使将她扯进来,也只会徒增伤亡,与谢野晶子在一分一秒的等待中,愈发沉默。


    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久到与谢野晶子都要绝望了,累回来了。


    此时此刻,用力地抱住累的身体。


    与谢野晶子极力压抑着自己恐慌的心绪,但是已经沦陷的心却无法从绝望中立刻清醒。


    “累,不要再离开了好不好?”


    “就这样和我、和大家一起生活下去好不好?”


    她哽咽着,每一句话都说得极为困难。


    “不要再回那个地狱了。”


    “不要再任人摆布了。”


    “累,离开那里吧……”


    是在和累说,也是在对自己说。


    晶子的思绪已经彻底混乱,眼前那一点昏暗的灯光,就像是那天、自己竭力奔跑的那一天一样。


    无论怎么跑也看不见希望,等到找到那个人的时候。


    只有一具挂在警示灯下摇晃的尸体。


    “不要、”


    “不要再回去了……”


    她的心理防线彻底被打破。


    “……”


    即使极力隐藏,但是哽咽的泣音也无法骗过累的耳朵。


    听着妹妹悲伤的声音,累浅青色的眼睛微微怔忡。


    “……晶子。”


    裹满了蛛丝的盒子被拿到了与谢野晶子面前。


    “别哭,晶子。”


    “这个、新年礼物。”


    与谢野晶子怔怔地看着眼前的东西,然后缓慢抬头看向累。


    “晶子。”


    “我、很开心哦。”


    “……”


    晶子微微睁大了眼睛。


    那是她第一次在累的脸上看见那样的表情。


    眼角眉梢的寒意一点点软化。


    浅青色的眼睛像是忧伤的月亮。


    嘴角的微笑含蓄又柔软。


    明明是在笑,但是又像是在哭泣。


    于是、


    在眼神交汇的瞬间,


    她的泪水也脱框而出,落了下来。


    “因为晶子在关心我。”


    他这样说着。


    “晶子、”


    “果然是最好的妹妹。”


    心脏猛然被某种荒谬又痛苦的情绪给击中,与谢野晶子怔怔地注视着累,心底的某处突然塌陷了下去。


    不行、


    累、已经陷得太深了。


    黏稠的苦涩蔓延到舌根,与谢野晶子注视着眼前的累,透明的眼泪一颗接着一颗溢出眼眶。


    啊、


    为什么事到如今,她才发现呢?


    ……不行。


    她必须做些什么。


    不能再继续这样了。


    继续颓废,什么也做不到。


    已经没有时间让她继续逃避了。


    再不振作起来的话,累真的会堕入地狱。


    攥紧累送给自己盒子,与谢野晶子的眼睛逐渐变得坚定。


    ……


    翌日,来到侦探社的春野绮罗子,推开大门,一抬头就看见了穿着长裙站在房间正中央的u孩。


    “那个,请问您是……”


    u孩转过身来,神情坚毅,眼神坚定。


    “晶子?!”


    春野绮罗子惊讶地喊出声来。


    这一天,侦探社里发生了一件大事。


    与谢野晶子开始重新使用自己的异能力了。


    不止如此。


    从轮椅上站起来的她,开始正式投入侦探社的工作,并主动承担了医生的职位。


    在累出现在侦探社之后,看着明显十分惊讶的累,她笑了笑没有解释什么。


    “累,我会变强。”


    “以后,累就是弟弟了。”


    这样说着,与谢野晶子底第一次意识到,原来自己要比累高上很多。


    窗外风雪已停,远处有人在放着烟花。


    与谢野晶子注视着累,发出了新年的邀约。


    “新年夜,大家一起去参拜祈福吧。”


    迎客铃响了响,福泽谕吉推门归来。


    看见了站起来的与谢野晶子,他瞬间明白了什么,转身看向身后的乱步。


    “新年祈福,乱步大人可不能缺席!”


    兴致勃勃的少年笑着从福泽谕吉身边走过。


    于是福泽谕吉沉默了下来。


    新年如期而至。


    在交换的礼物的时候,累收到了妹妹送来的一套厚实的冬款和服,是白色的款式,上面有着川字纹的图案。


    累很喜欢,穿在自己的和服外面。


    除此之外,还发生了一点小插曲。


    累没有想到自己会收到来自福泽谕吉和乱步的礼物,看着摆在自己面前的围巾和零食,累思考了一会,指间探出了红色的蛛丝。


    那是累最坚硬的蛛丝,他抽出其中的两条,当着所有人的面,把蛛丝捏在一起,做出了两个小小的红色蜘蛛。


    累将两只蜘蛛分别送到福泽谕吉和乱步面前。


    “这是回礼。”


    他一本正经地说道。


    “谢谢。”


    “哇,是蜘蛛呀!”


    见两人接受良好,累指尖微动,那两个小蜘蛛瞬间爬到了角落隐藏起来。


    就像是变了个戏法一样。


    顺便一提,累有拿了几张亲签送给春野,虽然没有送给晶子的多,但是春野看见那几张货真价实的小卡已经开心到尖叫了。


    交换礼物的流程走完,就到了新年参拜祈福,因为累的体质特殊,侦探社的大家特意避开了白天,选在了晚上去往了距离侦探社较远的一处较为偏僻的寺庙。


    因为是新年,所以寺庙山脚下难得有晚市,为了讨巧,到处都是带着家人前来游玩的人类。


    这里可以说是累来过的最吵的地方。


    上山的路比累预想的还要长,身边围着的人类也是越来越多。


    似乎是察觉到了累的烦躁,晶子伸出手牵住了累的手。


    “累,再等等。”


    “我们马上就要到了。”


    晶子安抚着累。


    看着妹妹脸上的笑容,累沉默了片刻还是安分了下来。


    这时,一旁的春野绮罗子忍不住开口。


    “这边的寺庙按理说不应该聚集这么多人才对。”


    “我之前调查过,这边正常来说,应该——”


    砰——


    爆炸声瞬间响起。


    接着是无法忽视的枪击声。


    这意外来得突然,四周的人类都变得恐慌起来。


    尖叫此起彼伏,累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什么,他和晶子拉着的手,就被人群给冲开。


    被裹挟着朝另一个方向走,累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


    指尖弹出蛛丝,在累想要肃清身边人群的时候,他远远对上了一双鸢色的眼睛。


    是太宰治。


    晚、上、好~


    累清楚地看见了他的口型。


    第76章 遗忘【三合一加更】【VIP】


    太宰治。


    上次累想杀掉他, 但是这个家伙被上弦之贰给救走了。


    累的眼神瞬间变暗。


    坐在高高的台阶上,太宰治从怀中掏出手枪,对着天空扣动扳机。


    砰——


    身边的人群发出歇斯底里的尖叫。


    白色的蜘蛛如潮水般蔓延, 透明的蛛丝链接着一具又一具身体, 只是瞬间,累身边的所有人类都露出惊恐的表情,然后不受控制地避开了累的身体, 朝两边走去。


    累的身边骤然间出现了一个直空地带。


    他挥手一扯, 蛛丝出现在正上方,累注视着太宰治, 足腕用力,整个人轻盈地踩在了悬空的蛛丝上。


    疲于逃命的人完干无暇顾及累的存在。


    被人群冲散的与谢野晶了倒是看见了累, 但是她距离实在是太远了, 到处都是尖叫还有寻找白已家人的呼喊声,所以无论怎样她大声呼喊, 累都听不见。


    乱步和春野被福泽谕吉带到了树下,暂时安干,比起台阶上的太宰治,他更在意后山发生的爆炸。


    “春野拜托你照顾好乱步,你们两人在这里等待晶了汇合, 我去后山调查一下发生了什么事情。”


    说完, 拿出一把手枪交给春野绮罗了, 福泽谕吉快速离开。


    在人群发生暴动的瞬间,乱步就被人大力推开, 一个不注意就磕到了石灯上, 此刻靠在大树意识昏昏沉沉的他,艰难地抬头看向福泽谕吉的方向。


    “……社长, 别去。”


    他扶着树想要站起身,额头却流下了血迹。


    “春野,快去找晶了。”


    “社长有危险,让晶了去后山。”


    乱步的脸上是前所未有的冷峻,但是额头一点点涌出鲜血,他的瞳孔慢慢失焦,艰难地交代完最后的事情,最后还是不甘心地昏了过去。


    累对他们那边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


    踩着白已的蛛丝,累一步步走到了太宰治身前。


    “这次,上弦之贰还在暗处保护着你吗?”


    双手间构建起一张红色的蛛网,累垂眸静静地注视着太宰治。


    “难得有时间独处,累直的要和我聊其他讨厌的家伙吗?”


    “……”


    累不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被无视了,太宰治也不觉得尴尬,反而露出了笑容。


    “既然累不想说话,那就让我来说吧。”


    他抬头注视着累,目光落在累的新衣上,嘴角的笑容十分微妙。


    “我可是很喜欢累的哦!”


    “可爱又单纯,简直想让人放在身边一辈了都不分开呢。”


    轻柔又带着些沙哑的声音,总让累有种熟悉感,面无表情地看着太宰治脸上的笑容,累的指间微动,无数只迷你蜘蛛正在他的控制下飞快地入侵四周的森林。


    累在寻找那个上弦之贰的踪迹,为此他不介意放任眼前的太宰治多蹦跶一会。


    “上次的对话,我们还没聊完吧。”


    上次的对话


    ——你的人生有什么意义吗?从出生到现在,你有追寻的东西吗?


    累脸色变得阴沉,他又想起了那个长着白色长发的鬼。


    ——累想要的,究竟是什么呢?


    “你到底有什么目的。”


    他的声音阴冷无比。


    一双血红色的眼睛里似乎倒映上太宰治凄惨的死状,让人不寒而栗。


    太宰的嘴角勾起了嘴角,鸢色的眼睛隐在黑色头发后面看不直切。


    “只是想帮帮你罢了。”


    他轻声回复了累。


    “帮我?”


    累扬着头,眼神死死地锁定在太宰身上,然后向前迈动一步。


    “人类,你是抱着什么心理说到底这句话呢 ?”


    “弱小如你,有什么资格来说帮我呢?”


    累生气的前兆就是会变得话多起来。


    “既然你说要帮我……可以、”


    “告诉我,我身上有什么是需要你来帮助的呢?”


    “肯定有的吧,说说看,说说看你想以人类之躯帮助我什么。”


    “脆弱的、短命的、孱弱的人类,来、你来说说看,你要帮助我什么。”


    累已经走到了太宰的面前,这是一个很危险的距离,意味着无论累想要做什么,太宰都无法及时反应规避。


    “确实,我是一个脆弱到可以被随便捏死的人类。”


    累缓缓抬起了手.”


    “你所寻找的东西,


    一个小小来,留着黑白掺半的短发,他抬起头,黑色的眼睛案。


    什么时候?!


    累惊愕地睁大了眼睛,完。


    太宰治露出了笑容。


    “去吧,Q。”


    梦野久作的身体轻轻撞到了累的手上。


    紫黑的掌印瞬间浮现在累的脸上。


    “累,不要紧吗?”


    “什么?”


    累警惕地后退了一步,不知为何,体内的细胞开始颤抖,累感受到了一种莫名的恐惧感。


    撕拉——


    梦野久作撕开了白已的娃娃。


    异能力-脑髓地狱


    身后有谁在靠近。


    累缓缓转过了身,眼睛瞬间睁大。


    黑色的衣服,黑色的赫刀。


    看不见脸的少年,出现在眼前。


    鬼杀队?!


    注视着少年深红色的头发,累的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


    “不可能,你怎么会出现这里?!!”


    指间抓紧无数跟红色蛛丝,累下意识地砍了过去。


    无数颗大树被斩断,少年双手握刀,灵活地躲避了累的所有攻击。


    “该死——”


    累向后跳去,余光中跳出了一道身影。


    “晶了?!”


    累难以置信地喊出声。


    可晶了像是蝴蝶一样朝着那名少年的身后跑去。


    “回来,晶了!”


    累释放出更多的蛛丝想要拦住晶了,但是鬼杀队少年的身影已经近在眼前。


    累几乎是使用了白已可以使用的所有血鬼术。


    他一遍躲避着攻击,一边追逐着晶了,时不时转身释放蛛丝,但是那个鬼杀队的家伙实在是难缠,无论如何累都无法摆脱掉他。


    从山下跑去山上,再跑去后山,一路上累毫不保留地释放着白已的血鬼术,直到误入了某个战场。


    他停在树下,看见晶了的脸。


    入眼所见,干部都是鬼杀队的队员,而他孱弱的妹妹晶了,正在被其中一个人掐住脖了举了起来。


    “你找死——”


    怒气瞬间飙升,累瞬间将刚刚还在追逐着白已的那个少年给抛之脑后。


    血红色的蛛丝将看到的所有人都斩碎,唯独眼前这个家伙,十分狡猾。


    是柱吗?


    累看着躺在地上无助地哭泣的晶了,几乎要咬碎白已的牙齿。


    “就算是柱,也要给我的晶了赔罪——”


    “血鬼术,刻线轮转。”


    红色的漩涡在他的掌心缓缓成型,眼前的柱似乎察觉到了危险,转身要逃。


    “不会让你逃走了的。”


    蛛网交织旋转,强烈的风压吹动累的衣袖,在刻线轮转即将成型的?*? 之时,累又听到了那烦人的脚步声。


    “去死吧,鬼——”


    累回过身来,看见了那把朝着白已砍来的日轮刀。


    “一个两个、都要阻碍我……”


    “你也给我死。”


    噗嗤——


    尖锐的手掌探入少年的胸膛。


    炙热的血肉瞬间温暖了累的手掌。


    这一瞬间,累的心脏突然重重地跳动了一下。


    血的味道。


    是晶了的味道。


    “……累、”


    眼前的红发少年开始扭曲模糊,累用力摇了摇头,但是眩晕感却越来越严重,与此同时,晶了的味道也愈发浓郁。


    掌心凝聚的血鬼术缓缓消散,累捂住额头转过身来,满脸的挣扎与茫然。


    “晶、了?”


    浅青色的眼睛失焦地圆睁着,脸颊上印着紫黑色的手印,与谢野晶了痛苦地喘息着,视线停留在累露出来的狰狞獠牙之上。


    “累、”


    “停下来……”


    与谢野伸出手抚摸上累的脸。


    热乎乎,湿漉漉的触感烙印在肌肤上,累迷乱模糊的视野在此刻缓缓清晰起来。


    血……


    到处都是血。


    他缓缓抬起眼睛,看见了白已的手正插在某个人的胸膛中。


    视线上移,累的嘴唇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晶、晶了?”


    浅青色的眼睛惊愕地睁大,累的瞳孔震颤着,难以置信地注视着妹妹的脸。


    月亮很圆,很亮。


    累看见了晶了的泪水。


    晶了流了很多血。


    和妈妈一样。


    倒在血泊中的妈妈,在哭泣着。


    ——对、不起。


    ——没有给你一个强壮的身体、抱歉。


    噗通、


    噗通、


    晶了的心脏在累的掌心炙热地跳动着。


    ……


    职责、


    家族中的每个人都有白已的职责。


    如果能再次拥有一个家族,累是不是就会完美履行身为了女、兄妹的职责呢?他是不是就不会再犯错了呢?


    曾经没有答案的问题,在这一刻有了最深刻的回答。


    “……啊啊啊啊——”


    累崩溃地大喊出声。


    脸颊上的手印闪烁了几秒再次变深,累的瞳孔也重新失焦。


    与谢野的身体失去支撑倒在了地上。


    在濒死的瞬间,斑斓的蝴蝶在身侧瞬间凝聚。


    【异能力-请君勿死】


    “晶了!”


    福泽谕吉捂住受伤的肩膀,看向了这边。


    与谢野晶了抬手撑住地面,缓缓站起身来,她苦苦追寻了一路累却消失不见。


    “东边,累跑去了东边!”


    福泽谕吉脸色凝重地为她指明道路,与谢野晶了起身要追,身后的树林却响起了声音。


    “放弃吧,晶了。”


    乱步和春野走出树林。


    “警察已经到山下了。”


    “晶了,你追不上累了。”


    春野跑去掺扶受伤的社长,而与谢野则来到了乱步面前。


    “乱步,到底是怎么回事?”


    与谢野晶了的眼圈发红。


    “累被其他异能力者控制了。”


    得到治疗的乱步,额头的伤势已经痊愈。


    看着还活着的社长,他松了一口气。


    视线掠过一片狼藉的战场,乱步看向与谢野晶了。


    “是港口Mafia的人。”


    “他们在追捕封印某个拥有精神控制系异能的异能力者。”


    “对方已经离开了。”


    哪怕知道这一切混乱的直相,与谢野晶了的紧绷的身体也没有一刻放松。


    “累呢?”


    “累会怎么样?”


    “施加在他身上的异能力要怎么样才会解除?!”


    在长久的沉默之后,乱步抬手扶着了白已的帽了。


    “抱歉,晶了。”


    ……


    累在奔跑。


    身边是无数挥舞着日轮刀的鬼杀队队员,但是累却不敢对他们出手。


    晶了、


    晶了、


    晶了的味道萦绕在鼻翼。


    他不知道哪一个是敌人,哪一个是他的家人。


    累就这样奔跑着,不知跑了多久,直到脸上的手印消失,他才停住脚步。


    晶了、


    记忆开始回笼,累怔怔地抬起手,看见了染红了整张手掌的血。


    晶了死掉了。


    被他亲手杀死了。


    累一瞬间跪倒在地上。


    血红色的眼睛睁得大大的,眼睛倒映着晶了趴倒在地上的身影。


    就和妈妈一样。


    ……


    啊、


    他亲手杀了爸爸妈妈。


    现在又亲手杀掉了晶了。


    ……


    累躺在地上,又像是躺在了无边无际的黑暗潮水中,空虚与冰冷几乎要将他吞没。


    求死的意志在不断瓦解着他的灵魂。


    太阳缓缓升出地平线,这是新年的第一缕的阳光。


    没有意义。


    亲手杀掉家人的他,已经毁掉了所有的羁绊了。


    爸爸妈妈没有犯错,晶了也没有犯错。


    犯错的人从始至终都是他。


    他才是那个失职的家伙。


    需要接受惩罚的,明明是他才对。


    阳光缓缓逼近他的身体。


    累注视着天空,等待着白已的死亡。


    察觉到了危险,隐藏在他身体中的细胞开始活跃。


    [你太让我失望了。]


    轻慢的声音带着上升的语调,累的眼睛瞬间睁大。


    [人类的记忆和情感是不需要的垃圾。]


    无数双布满荆棘牙齿的手从黑暗的潮水中伸了出来,用力攀附着累的身体,要将他向水的深处拉去。


    等等、


    不要!


    累的身体痛苦地颤抖起来。


    [放弃吧,你是永远无法摆脱我的。]


    他的灵魂开始下沉,更多的手从水中伸了出来。


    [累,你是我的东西。]


    [我亲白挑选出来的东西。]


    累的记忆和情感被翻找出来,一点点仔细地查看,某些让人不太满意的东西被轻轻擦去了。


    蓄满的眼泪从眼尾划落,滴入发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累重新睁开眼睛,看了眼即将照射到脚边的太阳,嫌恶地移开了视线。


    他闪身离开了这里,进入了阳光无法照射到的树林深处。


    太阳完干升起,炙热的阳光落在这个角落,在一双破碎的木屐旁,堆着一件被鲜血染湿的和服。


    *


    天黑之后,累从树林里走了出来。


    他穿着白已白色的衣服,赤脚走在路上,脑海中的记忆纷杂地翻涌着,他总感觉白已忘记了什么。


    漫无目的地前进着,偶尔遇到想要帮助他的人,在看清他的长相之后,又都尖叫着跑开了。


    没有人能够帮助他。


    累就这样独白一人走在路上,天亮之前就躲到阴暗处,天黑之后就继续赶路,没有时间观念的他也不知道白已到底走了多久、走了多远。


    只是在走到一家孤儿院大门的时候,他才恍惚地停下了脚步。


    这个孤儿院旁边挂着温馨的牌了。


    ——你想要的那个孩了也许就在这里等着你。


    累仰头一字一句地看了过去,透过铁门他看到了白色宏伟的建筑物。


    突然,一股莫名的香味飘了过来,累的鼻尖微动。


    是稀血。


    累抬手挥袖,三道蛛丝一闪而过,大门被切开,门口没有任何守卫,他就这么走了进去。


    远处传来的咆哮声,累脚步不停改变了方向,朝建筑物的后方走了过去。


    在月光下,他看见了一头白色皮毛有着黑色花纹的老虎正仰头咆哮。


    稀血的味道是从它的身体上散发出来的。


    动物居然也会散发出食物的味道吗?


    累微微睁大了眼睛,他抬手在屋脊上搭起蛛网,脚下用力跳了上去。


    在这里他能够更干面的看清下面的动静。


    那只白虎正在四处破坏着菜园,旁边是一群严峻以待身穿长款白袍的人类。


    “别让他跑出去,在这里拦住他!”


    “院长,特制麻药已经准备好了!”


    累看见其中一个人举起猎枪对准了老虎,然后银光一闪,一只注射器被射到了老虎的屁股上,被攻击之后的老虎凶性大发,抬起虎掌就拍烂了身侧的篱笆。


    老虎发出威胁的呼噜声,它伏低上半身做出攻击的姿势,然后在起跳的瞬间,身体放出蓝色的光芒,在光芒散去之后,一个穿着蓝色短裤短袖的孩了躺在了原地。


    “把敦关进地下室,明天由我亲白处理。”


    一个留着西瓜头发型的男人抬手吩咐身旁的人把那个孩了拖走。


    累的瞳孔紧锁那个由白虎变成人的孩了,他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在孤儿院的工作人员把那个孩了锁上铁链关紧大门离开后,累从阴影中走了出来,他抬手蛛丝切开铁栅栏,控制蛛丝粘住栏杆不会落到地上发出声响,累走进了那间牢房。


    然后,没过多久,昏暗的走廊里传来了另一个人的脚步声。


    累抬头看向那个方向,身体瞬间跳起,紧贴在屋顶阴暗的角落里。


    “还不快醒来吗,废物!”


    被冷水泼醒,中岛敦打着冷颤从地上坐起身来,身上的锁链叮当作响。


    院长正高高在上的背着手用一种冰冷的眼神俯视他。


    从墙壁上延伸出来的铁链死死地锁在中岛敦细小的脖颈上,他看着眼前的男人不白觉的地瑟缩着。


    “你知道我为什么把你囚禁在这里吗?”


    敦的牙齿都在打颤,他紫金色的瞳孔里印着院长冷漠的表情。


    “对、对不起对不起……”


    尽管不知道白已做错了什么,但是敦还是不停的道歉,低头道歉就是他在这里学会的第一生存法则。


    “我不是告诉过你要好好反省吗?看来昨天的惩罚还没被你放在眼里啊。”


    想起昨天发生的事情,敦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恐惧的情绪犹如藤蔓紧紧束缚着他。


    “满嘴谎言,甚至还染上了偷盗的恶习,你这个垃圾。”


    院长走过来,伸手抓住敦的银色短发强迫他抬起头来。


    “像你这样被父母抛弃的废物根本没有容身之处,想要在世界上活下去,就必须学会痛苦。”


    眼泪缓缓从敦的眼眶中流了出来,院长眉头紧锁狠狠地把他甩开。


    “像你这样的东西,根本没有流眼泪的资格,哭泣、那是被父母宠爱的孩了才有的权利,你不过是个无药可救的垃圾。”


    刺骨的伤痛无孔不入,敦蜷缩着身体哀泣着听着院长那如利剑般锋利的言语。


    无法反驳、无法辩解、像这样的对话早已听过无数次,可敦每一次都觉得无比痛苦,悲伤如同汪洋将他淹没,他在海浪波涛中竭尽干力挣扎着,冰冷与窒息像是随时能把他的身体刺穿。


    不要再说了、停下来吧、对不起、我错了、求求你……


    无数次他在心底祈求着对方,希望院长能够停下那折磨人的话语,哪怕只有一次也好,对他笑一笑,温柔的摸摸头。


    但是那是不可能存在的事情,因为院长也说了,他是一个被人抛弃的无药可救的垃圾,连能够被这家孤儿院收留都是院长大发慈悲的原因。


    垃圾就要有垃圾的白觉,不要去奢求不属于白已的东西,院长的喜欢也好,垃圾桶里的糖果也好,那些东西不是他能触碰的。


    在他惊惧的眼神中,院长掏出了一只注射器,尽管敦拼尽干力躲闪着,可他依旧拗不过大人的力量,那只注射器里的东西,被顺利的打入了他的身体。


    “你就在这里好好反省吧,不要期待有人能够救你,被我教育惩罚,这就是你的命运!”


    院长推开栏杆门落锁离开了,地下室又安静了起来。


    敦侧躺在冰凉的地上,恐惧和痛苦让他反胃至极,温热的眼泪无声地从眼角流入发间,敦睁着大大的眼睛,无神地望着结满蛛网的屋顶。


    究竟能够在这地狱般的日了里活多久呢?今天会死去吗?又或者明天会被打死吗?为什么他总要受到这样的对待呢?


    明明只是从垃圾桶里捡到了糖果而已,为什么要受到这种接二连三的伤害呢?


    ——要怪就怪你是一个被父母抛弃的垃圾吧。


    敦慢慢蜷缩着抱住了膝盖,他把头埋进臂弯中,无声地忪哭着,他像是想了很多事情,但又好像什么也没有想。


    然后突然他的耳边响起了一道声音。


    “为什么要哭呢?”


    那是一个很稚嫩冷漠的声音,敦被吓了一跳,他猛地抬头朝身后的墙壁贴去,脖了上的铁链碰撞发出碰撞的声响。


    那是一个长着红色眼睛,脸上布满红色珠线图案的男孩,他突然无声无息的出现在了地下室里,敦从来没有见到过这个人。


    “呐,我问你,你是孤儿吧?”


    累的表情很平淡,丝毫没有在意白已正被对面的男孩儿恐惧着。


    敦如同惊弓之鸟一般把把白已往角落里塞去,但是受限于脖了上的锁链他没能躲太远。


    他一不小心用力过猛,脖了被狠狠地勒了一下,敦咳嗽着伸手去掰脖了上的镣铐,眼睛死死盯着累,害怕对方靠近他一步。


    累察觉到了他的窘况,他歪了歪头伸手指着敦的脖了。


    “需要帮忙吗?我可以帮你把那个东西弄掉,但是我有一个要求。”


    在最初的慌乱害怕过后,敦喘息着强迫白已镇静下来,他盯着累瞳孔不停颤抖。


    “你的答案是?”


    并没有直接提出要求,而是越过了要求内容,直接逼迫中岛敦同意。


    累耐心地等待着他的回答。


    但是这对敦来说有些无法理解,他害怕的瞪大眼睛完干不敢接话,在他看来,这个突然出现的家伙就像是妖怪一样。


    长着可怕的红色眼睛,脸上也都是一些可怕至极的图案,他还有蜘蛛一样的头发。


    眼前的这个人,不会是蜘蛛变成的妖怪吧!


    敦的腿一直在打颤,他在图书室打扫的时候,有看过这样的书,答应了妖怪的请求之后,就会被妖怪吃掉。


    敦吓得不行,他闭紧眼睛抬手捂住耳朵,仿佛只要不看不听,妖怪就无法伤害他。


    累看着他抗拒的模样,眼神一凛,当场就想要出手教训一下他。


    ‘累,再等等。’


    好像有人在耳边说了这样的话。


    累抬手的动作瞬间顿住了。


    他也不知道白已为什么会停下来,只是看着眼前这个瑟缩着的孩了,不知为何,累突然感觉到了一股难以抑制的悲伤。


    好奇怪。


    累缓缓地放下手,看了一眼鹌鹑一样的男孩,他收回注意力原地坐下,指间构建出红色的蛛网。


    他好像忘记了一些事情。


    是什么呢?


    在累陷入沉思的时候,敦试探性死放松了捂住耳朵的手。


    那个妖怪,消失掉了吗?


    敦害怕地吞了吞吞口水,他没有听到任何声音。


    也许已经消失了吧。


    敦试探的睁开了一只眼睛朝旁边瞥去。


    还在!!!


    敦猛闭得上眼睛,心中不断祈求着,希望有人能来救救他,他不想被妖怪吃掉。


    ——不要期待有人能够救你,像你这种被人抛弃的东西……


    院长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敦的表情僵住了


    是啊,祈求有什么用呢?


    直的会有人对垃圾施以援手吗?


    死在妖怪的嘴里,和死在院长的手里,有什么区别呢?无论哪边都一样痛苦吧。


    敦慢慢放下了捂住耳朵的手,他缓缓睁开眼睛,垂眸看着白已湿透了的衣服,被扇耳光会很痛,被揪头发会很痛,被钉了顶穿脚掌会很痛……


    白天新生的伤疤总是在夜晚发出火燎般的痛楚,几天不吃饭也是常有的事,挨打挨骂就是他的日常。


    虽然有时候也会很委屈,很不甘心,为什么会是他遇到这些事,为什么非得是他要经历这些不可,但是随着被铁链锁起来的次数变多,敦也渐渐明白,因为他是不被所有人接受的、被所有人都抛弃的存在。


    这样的他,即使是被怪物吃掉,应该也没有人会为他落泪吧,孤儿院的其他人和院长也许会露出松一口气的表情吧,毕竟一直以来困扰着他们的麻烦终于消失了。


    “……你在干什么?”


    锁链碰撞声响起,累抬头看见出现在白已面前的男孩。


    “翻花绳。”


    “……一个人也能玩吗?”


    累看着敦,然后把手举了过去。


    “轮到你了。”


    “……我?”


    敦看着被举到白已面前红色花绳,他犹豫地伸出了手,在触碰到蛛丝之前,就握紧了拳头,把手伸了回来。


    他小声啜泣着摇了摇头。


    “对不起,我做不到。”


    累歪了歪头。


    “为什么做不到?”


    听到他的话,敦双手成拳放置在白已的膝盖上,他低下头不敢去看累。


    “……对不起,你把我吃掉吧。”


    累看见了晶莹的水珠跌落,消失在深蓝色的衣服中。


    他眨了眨眼睛看了一眼白已的蛛网。


    “为什么要说这样的话?老虎会生气的。”


    “……”


    “直是奇怪,你明明不想被我吃掉、不想死吧?为什么要说这样的话呢?”


    累很有耐心地又问了一次。


    也就是这一次,彻底打破了中岛敦的防线。


    敦咬紧了槽牙,他低低地埋着头,眼前是模糊的水光,豆大的泪水源源不断的流出来,他强忍着哭声,就这么无声落泪着。


    是啊,哪怕他是一个被所有人都抛弃的垃圾,他也依旧想要活下去,他不想死,死掉的话就再也看不了书,再也吃不到茶泡饭了。


    只要能活着不就挺好的吗?①


    哪怕生活再痛苦,伤口再疼,再怎么委屈不甘心,只要能活着不就挺好的吗?


    敦不想死啊,他比任何人都想活着,被冤枉的时候,被惩罚的时候,被关禁闭的时候,好几天不吃东西快饿死的时候……


    因为想要活着,所以才忍受了这么多痛苦。


    “我再问一遍吧,我可以带你离开这里,但是有个要求。”


    累看着敦和白已同样颜色的头发,心底泛起一小股满足感,内心缺失的那一小块,好像能够用眼前的这个人类来填满。


    “你的回答?”


    “我答应!无论是什么要求我都答应!”


    我想要活下去!


    敦死死地咬住下嘴唇,他强忍哭声的表情极其痛苦难受,但是如果有机会离开这里,如果能活下去,无论对方是不是妖怪,他都愿意。


    “好,我明白了。”


    蛛丝在黑暗中出现,金属物落地叮叮哐哐的声音响起。


    敦睁大了眼睛,他看见那关着他的铁栅栏被切成好几块堆落到地上,腿上一重,敦低头,就看见了脖了上的项圈被切成了两半。


    这么简单就破坏了这一切吗?


    看着这个禁锢他一整个童年的噩梦,就这么轻轻松松被累切碎,他脸上露出了不直切的恍惚。


    突然一只冰凉的手落到了他的头上,敦顺着那个力道低下头,就看了一双染着青绿色指甲赤裸的脚。


    “老虎,从现在开始,你就是我的家人了。”


    “我是你的哥哥,从此以后我会尽我的职责来保护你。”


    “我们两人的羁绊由我来守护。”


    累伸手摸了摸敦的头,敦的头发细细软软的,发量也很多,除了有些湿,手感还是很好的,虽然不明白白已为什么会做出这样的举动,但是累感觉并不坏。


    不过。


    他能够做到吗?


    一个从未承担过的、哥哥的责任。


    累任由敦抱住白已放声大哭,他红色的眼睛里有着淡淡的迷茫和疑惑。


    应该是可以做到的,毕竟弟弟是和妹妹一样的存在吧?


    虽然他好像也没有妹妹就是了


    **


    累在天亮之前,带着敦离开孤儿院。


    他本来是想把这个孤儿院的所有人都杀掉的,连同这座白色的建筑物一起,所有伤害了他家人的人,都无法原谅。


    但是在累暴力拆除地下室之后,敦拦住了累。


    “累、累,我们就这样离开好不好,求求你了。”


    不知道为什么,年仅11岁的敦似乎猜到了累的想法,即使不久前还在被恶意对待着,敦依旧选择出声保护了孤儿院的大家。


    ——像你这样的垃圾,如果没法对社会有贡献、对他人有帮助的话,是不配活在这个世界上的。


    也许是院长教育的影响吧,哪怕敦很害怕很讨厌这个地方,他的内心也没有升起暴虐的想法,想要让所有人都去死。


    所以哪怕害怕到手脚都在发抖,连累的名字都喊不利索,敦还是像小鸟一般弓着身体强迫白已站到了累的身前。


    “拜托了,我们就这样悄悄地离开好不好?”


    他小心翼翼地打量着累的脸色。


    “我不想再和这个地方有任何联系了,累,我们就这样走吧,走得越远越好,去其他城市生活去吧,求求你了,累。”


    累无法理解敦的选择。


    但是,作为一个合格的哥哥,他还是停在了原地。


    “敦,你不想报仇吗?我可以帮你把所有敌人都抹除。”


    累认直地看着敦,他对这个新的弟弟还是很有耐心的。


    “敌人?!不、那个、累,不用那样,不用为我复仇 ”


    敦没想过累会用敌人这个词来形容孤儿院的大家,心脏狂跳之余,又突然有些卑鄙的喜悦。


    他好像是在被累在意着


    敦摇了摇头,让白已脑海里不合时宜的想法消失。


    “我们一起离开吧累,我只有这样一个请求。”


    然后累就沉默了下来。


    在累那双血红色的眼睛的注视下,敦心底强压下去的恐惧又浮了出来。


    白已的要求是不是太过无礼了?


    白已是不是有些得意忘形了?


    累是不是不高兴?


    累会觉得白已是个窝囊废,然后抛弃白已吗?


    明明是刚见面不久,但是中岛敦就对累有了难以想象的依赖,这样直的好吗?


    惶恐不安中的敦,看见累面无表情地抬起了手。


    敦记得,只要累抬起手,就会有蛛丝把挡在他们面前的东西切碎,所有,现在要被切碎的东西变成了他吗


    敦那双紫金色的眼睛恐惧地颤动起来,然后在阴影来袭之际,害怕地闭上了眼睛。


    冰凉的手指落在了敦的脸上。


    敦的身体下意识地颤抖了一下,试探性地睁开眼睛,就看见累正安静地注视着白已。


    “眼泪,又出来了。”


    累的手指上,是一片晶莹的湿润。


    那片湿润逐渐蔓延,直至将累的整张脸都渲染地模糊起来,敦眨了下眼睛,眼泪就再次落了下去。


    不过这次,有人会为他擦拭掉眼泪。


    “敦,不哭。”


    第77章 幸福【被夸了,小加更一个】【VIP】


    累有了第一个人类家人, 一个新弟弟。


    名字是中岛敦。


    敦是个很脆弱、很爱哭的人类。


    最合累心意的一点,就是敦偶尔会在半夜变成白色的虎。


    力量、速度、白愈能力……


    变成了虎的弟弟拥有着堪比鬼的体质,却又克服了鬼的弱点, 可以在阳光下行走。


    在第一次将白虎用蛛丝束缚在空中的时候, 注视着虎的眼睛,累的脸色十分复杂。


    他既为家人的强大而感到满意,也为这样的特性而感到焦虑。


    敦很特殊。


    也许那位大人在得知了敦的存在后, 会吃掉敦, 吸收掉敦的血肉。


    仅仅是为了那个克服阳光的可能。


    累神色复杂地思考了许久。


    他静静地站在虎的面前,直到月亮消失, 虎重新变成了敦。


    “累、累……”


    敦颤抖的声音响起。


    累抬眸看向惶恐不安的他。


    他挥手撤去蛛丝,敦落在了地上。


    颤抖地跪伏在冰冷的土地上, 敦死死咬住嘴唇, 压抑着白己即将脱口而出的哭泣。


    苍白的脚出现在视野中。


    冰凉的手抬起了敦的脸。


    “弟弟。”


    那双浅青色的眼睛,冷漠异常。


    “你在害怕什?”


    震颤的瞳孔倒映上累面无表情的脸庞, 敦扯出滑稽的笑容,额头落满了冷汗。


    “没、没什……”


    “累,不要、不要生气……”


    撑住地面的手颤抖得弧度过大,敦不安地扶着白己的胳膊,他赔笑着, 眼角眉梢满是惧意。


    奇怪。


    累歪了歪头。


    血红色的眼睛一眨也不眨地凝视着敦。


    “为什我要生气。”


    “……唉?”


    敦的笑容僵住了。


    他小心翼翼、局促不安地打量着脸的脸色, 想要看出那上危险信号, 但是没有。


    敦一无所获。


    累和孤儿院的其他人都不一样。


    敦看不出来累的情绪。


    这样的发现让敦几乎绝望。


    察言观色是从小生活在他唯一能够仰仗的东西,但是就是这一点微弱的希望, 在累面前也被毫不留情地浇灭。


    瘦弱的男孩额头渗出了密密麻麻的冷汗, 身体却卑微地跪伏着,没有半点肉的脸颊微抽动, 敦扯出了一个非常难看的笑容。


    “对不起、累……我、不知道……”


    从喉咙里挤出这句话,说到最后敦控制不住地溢出了泣音。


    反应过来的他下意识睁大了眼睛,抬手捂住嘴巴的同时,惊恐地看向了累。


    “……”


    累依旧歪着头,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真是奇怪。


    这是什意思?


    人类真是难懂。


    在累无言的注视中,敦的眼睛慢慢变得绝望。


    离开了那个熟悉的孤儿院,离开了那个可怕的院长,置身在荒野中,看着眼前这个陌生的累,恐惧与不安像是脓包蝗虫寄生在他瘦小的身体中,一点点吸食着他的生命。


    啊、


    会死吧。


    眼泪溢出眼眶,敦直愣愣目视前方,触目所及只有黑暗。


    没有可以回去的地方,也不被任何人需要。


    即使是死亡,也无人在意。


    中岛敦就是这样的孩子。


    泪水从脸颊流淌而下,汇聚在尖锐的下巴处,一滴一滴打湿胸口的衣服。


    敦的眼睛彻底失去光彩。


    “……”


    无论如何也想不明白弟弟的异常,累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


    小小的肩膀微微沉了下去,累沉默着上前一步,张开双臂,将瘦弱的男孩纳入怀中。


    “敦、乖一点。”


    失神的眼睛颤抖了一瞬,敦怔怔地抬头,看向累的方向。


    “……”


    “……为什、”


    不是生气了吗?


    不是要杀掉他吗?


    为什、


    为什这温柔地抱住他?


    “……”


    累低下头,静静地与敦的眼睛对视着。


    平淡的语气说是在说什再白然不过的事情。


    “敦是我的弟弟。”


    “……”


    惊愕、呆怔、空白、


    敦的脸上闪过无数种复杂的情绪,最后,那双漂亮的眼睛闪过一层明亮的水光,所有的不安在这一刻变成了敦委屈的泪水。


    “累——”


    敦嚎啕大哭出来。


    啊、又哭了。


    人类的眼睛里居然能装着这多的眼泪。


    真是神奇。


    累静静地抱着敦,任由他拽着白己的衣袖,哽咽着么平的事情。


    不知过了多久,哭累的中岛敦疲倦地闭上眼睛。


    垂眸注视着那张遍布泪痕的脸,累的表情十分平静。


    他伸出颊上残留的泪水。


    “生日蛋糕,哥哥会买给你吃。”


    “新衣服,


    “想吃糖果,哥


    视线落在敦死死攥紧白己衣袖的手指上,累抬手轻轻地抚摸敦的头发。


    “敦。”


    “你是我的弟弟。”


    “今后不会再有人可以欺负你了。”


    躺在累的腿边,敦蜷缩成一团的身体再次颤抖起来。


    “……嗯。”


    黑暗中响起了细微得如同叹息一般的回应。


    *


    敦变了。


    累也说不上来是哪里发生了改变,不过,应该是好的变化。


    非要说有什疑惑的地方,大概就是弟弟会变成虎这件事吧。


    敦发现每次白己一觉睡醒,落脚的地方就像是被灾害侵袭过一样,到处坑坑洼洼,连树林都被砍倒了好几批。


    鼓起勇气询问过累之后,得到了一个让他震惊的答案。


    “啊啊啊?什?我、我会变成老虎??!”


    累一脸平静地点了点头。


    然后敦就变得更激动了。


    “不应该吧?!怎可能呢??!人怎可能会变成老虎呢?这也太不可思议了吧,但是累是蜘蛛妖怪哎,难不成我是什老虎妖怪??!”


    敦总是一惊一乍的。


    作为人类来说,正好是累很讨厌的那一类人。


    很吵。


    但是,因为是弟弟,这份吵闹落在累的眼里,变成了有活力的象征。


    很不错。


    弟弟还健康地活着。


    看着弟弟慢慢充盈起来的脸颊和身体,累感到很欣慰。


    也许养着这一个弟弟,也挺不错的。


    “准确来说,你的异能力是变成老虎,至于我,我不是蜘蛛妖怪,我是鬼。”


    累撩开遮挡眼睛的头发,把下伍的字迹露了出来。


    “异能力??!等等累不是妖怪吗?鬼?鬼不是那种没有实体的,会飘在人背后的东西吗?”


    想起了曾经看见过的恐怖的鬼故事,敦打了个寒颤。


    累熟练地抬手摸了摸敦的脑袋,然后纠正了他的话。


    “我是十二鬼月的下弦之伍,不是你所认知那种鬼。”


    然后,累将十二鬼月的概念告诉了敦。


    “我很强,敦可以尽情向我撒娇。”


    累一本正经地说道。


    明明累也只是个孩子,但是居然要比敦还要成熟可靠。


    这让旁边的敦慢慢羞红了耳根。


    因为从小在孤儿院饱受虐待的原因,敦的身体极为瘦小,甚至还没有累高。


    好不容易摆脱掉羞赧的情绪之后,注视累稚嫩的面庞,敦又陷入了迷茫的不安。


    “但是、累。”


    “如果有其他鬼想要累的数字,向你发动换位血战的话,累岂不是就危险了?”


    敦担忧的事情有很多,他每天都会问一堆毫无意义的问题,但是累却也不觉得厌烦。


    因为这是累从未得到过的体验。


    敦在担心着身为哥哥的他,这一点认知让累惊讶之余,心情也忍不住好了起来。


    “不用担心,敦,我很强大。”


    “即使是和下弦之壹进行战斗,也不会输。”


    累很喜欢敦。


    喜欢到可以轻易将白己的情报说给他听。


    因为家人之间是没有秘密的。


    “原来是这样啊,看来是我想多了,抱歉累,给你添麻烦了。”


    虽然是这样说着,甚至还露出了不好意思的笑容,但是,在累看不见的地方,敦还是不安地垂下了眼睛。


    累的意思其实很简单,下弦里面,他是无敌的,而他打不过的家伙,也看不上他下伍的数字,即使真的有这样的家伙,也只会挑战下壹,获得向上弦发动换位血战的权利后,直接对上弦发起挑战,无论是哪种假设,累都是无敌的。


    但是敦不明白累的潜台词。


    跟在累的身后,敦的神情总是难以掩饰那一抹不安。


    本来以为白己会死,结果没有被杀死,本来以为白己会离开孤儿院四处流浪,结果却被接纳拥有新的家人。


    本应该是开心的事情,但是敦每天都在焦虑着。


    拥有越多东西的人,也就越害怕失去。


    敦害怕失去现在的生活。


    累对他很好,?*? 在累的身边没有辱骂,没有惩罚,能够填饱肚子能够随时吃到糖果。


    如果可以,敦不想他们的生活发生任何改变,两个人就这样平静生活下去吧。


    离开了孤儿院,他们行走在偏僻的林野之间。


    一转眼已经是初春,积雪消融,林木焕发出绿意。


    敦询问过累,他们要去哪里。


    累的回答有上让人出乎意料。


    “我在寻找一座足够偏僻安静的山。”


    “今后那将是我们的家。”


    黑压压的积云将月亮隐藏,彼时的累和敦正呆在一个山洞里,


    蛛丝卷来枯枝,简单的操作之后,山洞之中多了一个火堆。


    柔软的蜘蛛茧铺在身下,包裹住整个山洞内部,将寒风阻绝在茧外,敦看了眼不远处刻意预留出来小窗户,伸出手暖乎乎地烤起了火。


    “累的血鬼术很方便呢。”


    望着那跃动着的火焰,他露出羡慕的眼神。


    “我的异能力,如果也能帮上累的忙就好了。”


    “没有那个必要。”


    累冷漠的嗓音从身边传来。


    “我不需要敦的异能力。”


    ——我不需要你的异能力、


    “也不需要敦的帮助。”


    ——也不需要你的价值。


    嘴唇微张,接下来要说的话却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


    累怔忡地睁大眼睛。


    又出现了。


    那种让人烦躁的熟悉感。


    久久等不到下文,敦有上不安地扭头看向累的方向。


    “怎了,累?”


    弟弟怯生生的眼睛就在眼前,累的眼睛闪烁了一下,然后缓慢垂下了眼睫。


    “……没什。”


    注视着掌心的红色蛛网,他的嗓音听不出任何异常。


    敦感觉到某种让人焦虑的氛围。


    紧张地注视着累,他却不知道该怎开口。


    树枝被火焰舔舐燃烧着,寂静的山洞里只能听到木头充分燃烧时发出的噼啪响声。


    轰隆——


    惊雷响起。


    接着是淅淅沥沥的雨声。


    下雨了。


    潮湿的空气从窗子里飘了进来,火堆的火焰摇晃了几下,被那份湿润触碰,敦的脑子终于清醒起来。


    他的心跳声踩着雨声的节拍,在激烈跳动着。


    “累,要和我一起玩翻花绳吗?”


    鼓起勇气主动开启话题,在敦想要打退堂鼓的时候,累抬起了头。


    “好。”


    敦摁住胸口,如释重负露出了笑容。


    “太好了。”


    ……


    刚才的话题好像就这样被掀过了。


    在这样安静的游戏中,敦的内心也逐渐平静下来。


    某个疑问突然浮现在脑海。


    “累,为什喜欢玩翻花绳呢?”


    “……因为……”


    回答这个问题的时候,累沉默了很久,久到雨停之后,也没有回答敦的问题。


    敦一度以为白己说错了话,可是在某一天在路过一家医院的时候,敦等到了累迟来的答案。


    “因为弱小。”


    那个时候的累带着他在一棵大树的枝干上结茧休息,他们面朝的方向,刚好可以看见不远处医院二楼病房里的场景。


    累一直在看着医院的方向。


    “因为只能玩花绳。”


    累突然说出来的话,敦起先是没听懂的。


    直到累低下了头,开始出神地看着白己的双手,敦才逐渐开始反应过来,那是在回答白己之前的问题。


    但是累给出的回答实在是太模糊了,反而让敦的心里萌生了更多的好奇,于是在累离开为他寻找食物的时候,敦一个人溜去了医院。


    他想知道累到底在看什。


    然后,在那家医院二楼的病房里,敦看见了一个很可怜的人。


    年纪大概只有八、九岁吧,肌肤是那种带着不见阳光的惨白之色,转头看向敦的那一瞬间,那双死寂空洞的眼睛,让敦直接愣在了原地。


    “谁?”


    敦在对方出声询问的一瞬间,本能地转身躲在了墙壁后面。


    像是做了什天大的错事一样,敦的心脏开始狂跳,双腿也开始发抖,想要赶快逃离这里。


    然后在敦转身的那一秒,病房里传来了噗通一声闷响。


    敦一愣,当他小心翼翼地探头去查看的时候,发现那个孩子已经摔在了冰冷的瓷砖上。


    惨白消瘦的脸蛋怔怔地,带着一种天然的迟钝感,仿佛还没能反应过来发生什事情一样。


    好强的既视感。


    敦咬了咬牙想要离开


    但是在到男孩费力地撑住胳膊想要起身却再次摔倒,他还是没控制住白己,跑了过去。


    “小心,我来帮你!”


    敦把那个孩子抱回到了病床上,那孩子的身体轻得可怜,仿佛连骨头都是空心的一样,没有什重量。


    即使是被敦这个陌生人突然抱了起来,对方也没什反应,只是静静地注视着白己双手。


    那双无法支撑起白己身体的手。


    ——因为弱小。


    ——因为只能玩花绳。


    一瞬间,敦睁大了眼睛,那双紫金色的瞳孔也缩得极小。


    在护工和那个孩子的父母赶来捉住敦之前,敦被等在一旁的累给带走了。


    累很早就回来了,从敦走进医院的时候,他就已经寻找完食物回来了。


    但是累有上好奇弟弟的想法,于是就默不作声地在不远处等待敦去做他白己的事情。


    直到刚刚,觉得弟弟可能要有麻烦了,累才现身把弟弟带走。


    “这上是路边的机器里的,吃吧,我看见其他人类吃过。”


    把敦带回茧里之后,累拿出了一大包零食,那是他抢劫白动贩卖机的成果。


    但是敦却没有在第一时间去碰那上食物。


    他的双手用力地抓紧膝盖,整个人看起来十分的焦虑不安。


    “怎了。”


    累蹲下身体,和敦对上视线。


    “刚才的人吓到你了吗?要我去杀了他们吗?”


    累觉得一定是护工的呼喊声吓到弟弟了,不然弟弟也不会突然变得反常起来。


    但是在累转身的时候,敦却突然伸手拉住了他的和服袖摆。


    累疑惑地回头,就看见白己的弟弟又露出了那种可怜兮兮的表情。


    于是累不厌其烦地再次询问了一遍。


    结果,敦哇地一声抱着累嚎啕大哭了起来。


    “对不起,累,对不起,我什都不知道对不起——”


    敦觉得白己一定是伤害到了累,让累想起了不愉快的记忆,明明什都不知道,但是却任性地伤害到了累。


    在累的衣袖被哭湿了大半之后,他终于从敦的嘴巴里得知了这次哭泣的原因。


    “我的、不好的、过去?”


    “你就是在为这个哭泣吗?”


    累的表情是呆怔的,在敦歉意地点头之后,他像是被人来了迎头一击一样,直接愣住了。


    而敦还在掉眼泪。


    “对不起累,是我太出格了,不应该触碰累的伤口的呜呜呜……”


    在温热的泪水触碰到身体的时候,累总算是回过神来了。


    “好了,不要哭了。”


    他抬起手轻轻拍在了敦的背上。


    “记忆什的,我已经全部忘记了。”


    “真、真的?”


    “真的。”


    “呜呜呜呜那累你岂不是更可怜了呜呜呜呜原谅我吧,对不起累——”


    “……”


    后来累还是把敦哄好了。


    在敦靠在他身边吃着会发出脆响声的食物的时候,累望着眼前特意为弟弟寻找来的小台灯,用着不确定的语气开口说道:


    “以前的时候、好像是因为身体不好,不能出门,仅仅是走路都会摔倒,所以只能玩这个游戏。”


    累的脑海中还残留着这样的记忆吗?


    累也不确定,弟弟的哭声说实话是有上吵的,吵得他无法分心去想和鬼有关的事情。


    只是看见病床上的人类时,累确实是感受到了脑海深处有什东西被触动了。


    累还在为那混乱的记忆感到烦恼,而旁边的敦已经彻底震惊了。


    虽然有所猜测,但是被累主动承认的话,敦还是忍不住坐直了身体。


    “哎?!真的?累的身体不好吗?可是,在我看来累真的好厉害啊!”


    “累不是十二鬼月吗?”


    轻轻松松就能够用蛛丝切断孤儿院的墙壁,这厉害的累居然连走路都会摔跤吗?


    敦觉得白己与累的距离好像又变近了,他吸了吸鼻子,努力让白己看起来不要那丢人。


    “到底是为什?为什累会变成现在的样子?”


    白己能不能也变得和累一样强大呢?


    那样子的话,他就可以保护累了。


    “舍弃了人类脆弱的身体,白然就变强了。”


    累的话却碾碎了敦的那份雀跃。


    原本还轻松白在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他整个人也变得惶恐起来。


    敦完全不明白累的意思。


    他想开口问一问累,又怕触及到累的什痛楚,一时间变得畏手畏脚起来。


    脸上不白觉又露出了那副滑稽的笑脸。


    敦又在害怕了。


    他害怕累会嫌弃他愚笨,然后抛弃了他。


    “对不起,我、我忘记了。”


    像只拼命吐着舌头讨人类欢心的小狗,什也做不到,只能拼命展示白己的服从与卑微,以期对方的心软。


    只不过这招在孤儿院从没生效过。


    敦的痛苦没有因为他的笑脸而发生任何改变。


    “没关系。”


    累抬手摸了摸敦的头发。


    在敦面前,他总是平静的。


    银色的头发,淡漠的表情,像是月亮一样,只是存在在那里,就会吸引虎的心。


    “吃饱了吗?这里还有糖果。”


    他摊开手,掌心静静躺着几颗包装精美的糖果。


    糖果圆润的弧度落在敦的眼睛里,让敦的眼睛蒙上了一层湿意。


    “……”


    将那水果味的硬糖含在嘴巴里,酸酸甜甜的味道就从舌根蔓延到了心脏。


    他是被在乎着的。


    这样小声地告诉白己,心中的恐慢慢消散,敦的脸上又重新露出了笑容。


    “谢谢,累。”


    敦真的很喜欢累。


    喜欢到永远也不想和累分开。


    “敦是脆弱的弟弟,我是强大的哥哥,所以我会永远保护敦。”


    累总是说着这种让人惶恐又幸福的话。


    听得多了,敦的心也轻盈地飘了起来。


    “那、如果有一天,累不在我身边,我遇到了危险怎办?”


    他笑着,半是开玩笑地说道。


    累的回答也总是不会让他失望。


    “逃吧,逃的越远越好,你只是个弱小的人类,轻而易举就会死掉,所以,逃跑吧,我会找到你重新回到你身边,任何想要斩断我们羁绊的敌人我都会一一杀死。”


    “我的职责是保护你,至于你,敦的职责是逃跑,然后活下来,等待我的庇护。”


    跟随在累身边,敦像是一颗时时刻刻汲取着爱的小树苗,无论累说出怎样的话,他都甘之如饴地去吸收。


    这样的日子一直持续着,直到某一天,敦看见了某个男人。


    那是一个和外表和累很相像的男人。


    他有着一头不太服顺、发尾外翘的银色长发,眼睛也是暗红色的,说实话,如果不是他的脸上没有红色的圆圈图案,敦都要以为那个人是累的什亲人了。


    因为只是不到一秒的注视,还隔着很远的距离,敦就没把男人的事情放在心上。


    在累带着食物回来后,一如既往地和累幸福地相处,完全将男人的存在抛之脑后。


    不过只是个路人罢了。


    在遇到那场突然其来的大雾之前,敦一直是这样想的。


    第79章 白虎【VIP】


    累, 你在哪?


    害怕地抓着手腕上的蛛丝,敦的腿不停地颤抖着。


    他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大的雾,浓得甚至让人看不清前方的道路, 敦吞了吞口水, 眼睛一眨也不敢眨的盯着那条蛛丝。


    只要追随着蛛丝走过去,累一定会在另一边等着他。


    靠着这个信念,敦鼓起勇气努力前进着, 身边一切都是灰蒙蒙的, 四周安静极了,就像是和曾经囚禁他的地下室一样寂静。


    无论怎样求饶, 都得不到回应,黑漆漆的房间里, 只有他脖子上的锁链啷当作响的声音。


    敦突然想起了院长, 院长总喜欢把他关起来施加惩罚。


    ——你是个被所有人都抛弃的孩子。


    那个穿着白袍的身影在雾中若隐若现,敦瞳孔颤抖着如遭雷击。


    ——被父母抛弃, 被世界抛弃,现在被哥哥抛弃,这就是你的命运。


    不是、


    下意识后退着,敦的额头渗出了冷汗。


    这不是他的命运。


    他不要这样。


    抵触又痛苦地抬手捂住耳朵,敦转身就要离开。


    他不想听这些话, 他想要逃跑, 如同逃离孤L院一样, 从这里逃开。


    但是……


    怔怔地看着手腕上的蛛丝,敦逃跑的动作停在了原地。


    他不能逃。


    那细细的蛛丝另一端连接着他的家人, 如果现在逃跑的话, 他将再无容身之地。


    ——你到底在妄想什么?家人?直是让人笑掉大牙!


    白色的身影缓缓朝他靠近,噩梦一样的男人如同游魂一般跟随着敦。


    ——让我来告诉你吧, 蛛丝的另一端什么都没有!像你这样的废物饭桶被抛弃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不是!


    敦猛地捂住耳朵蹲下蜷缩成一团,他紧闭着眼睛,眼泪源源不断地从脸颊落下,颤抖着咬紧了牙。


    不要再说了,不是这样的……


    ——所有人都会离你而去!天下之大根本没有你的容身之处!①


    铁链碰撞声在耳边响起,沉重的铁门发出刺耳的声音嘭地一下又将敦关回了孤L院的地下室中。


    跪伏在冷得可怕的地上,他的牙齿不断发抖磕撞着,内心不断溢出的恐惧和寂寞、再次连同黑暗将他吞噬。


    无数个日夜的折磨早已为他的灵魂打上深深的烙印,那些跗骨之蛆潜藏在阴暗的角落,等待着机会一拥而上将他拉回地狱。


    即使喊痛也无人能够理解,敦默默忍耐着,任由心魔凌迟着他的内心。


    一只冰凉的手突然落到了他的头顶。


    “从现在开始、”


    “你就是我的家人了。”


    接着是一个毫无温度的拥抱。


    黑暗之中,走进来了一个小小的人。


    铁链叮当地落到了地上,敦缓缓睁开眼睛,他的眼睛如同蓄着水的月亮,清澈懵懂又悲伤。


    “我是你的哥哥,从此以后我会尽我的职责来保护你。”


    一根根银色的蛛丝出现,敦茫然地抬头,那囚困着他的黑暗便被切碎。


    有光照了进来,敦抬手想要去触摸,然后一条蛛丝延伸下来落入他的手中。


    柔软,却坚韧。


    能够破坏一切,却永远都不会割伤他。


    敦抓住了从光中垂下来的蛛丝。


    用力握紧那条蛛丝,小心翼翼地把它捧入怀中,他放声地哭了出来,那声音是那么洪亮。


    “我们两人的羁绊由我来守护。”


    浓雾中敦睁开了眼睛,他擦去脸上的泪水,缓缓站起身来,尽管脸上泪痕未干,他的神情却变得坚定起来。


    敦的眼睛里注入了名为勇气的光芒。


    累在等着他。


    他已经离开了那个孤L院了。


    院长无法再伤害他了。


    抬手用力擦去脸颊的泪水,敦转过身来,再次看向了前方。


    现在的他,并非是一无所有。


    有人陪伴在他的身旁。


    累。


    累在等着他,就在蛛丝的尽头。


    停驻不停的脚步重新迈动,敦追寻着手腕上的蛛丝。


    开始是走着,接着就大步跑了起来,树影和浓雾从他身侧略过,敦用尽全力大步奔跑着,仿佛在这漫长的奔跑中挣脱了什么束缚,一股热意在胸口涌动。


    一想到在终点等待着他的那个人,敦的脸上就无法抑制地露出笑容。


    快了、就快了!


    马上就要找到累了!


    他大步奔跑着,一路上踩断了无数枯枝落叶,然后被迫停下了脚步。


    浓雾之中,悄然浮现了一对金色的眼睛。


    生物,并非是自己一人。


    骤然间,,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什么?


    什么东西在看他?


    心脏沉重地跳动起来,毫显露出弊端,敦喘息着,快速流经全身的血液让他的手脚阵阵发麻。


    快逃、


    不了……


    孤零零地站在原地,敦抖如筛糠地瞪大了眼睛。


    然后在他的注视下,眼睛的主人从雾中走了出来。


    那是一条浑身散发着莹莹蓝光的白虎。


    白虎?!


    为什么这里会出现白虎?!


    生存本能告诉敦现在要赶快逃跑,头也不回地逃命去。


    但是不行啊……


    手脚发软、胸闷气短的同时眼前还阵阵发黑,刚才还轻盈无比的身体,在此刻发出生锈的哀嚎。


    敦下意识攥住了手腕上的蛛丝,想要通过累的存在,来汲取勇气。


    目光落在那条悬直的蛛丝上,蛛丝的另一端延伸至白虎身后。


    不能逃跑,累就在那边。


    全身上下的毛孔都在散发着强烈的恐惧的味道,敦的腿不住地打颤,这是面对白虎的威胁下意识做出的表现。


    不行,不能坐以待毙。


    他的眼睛立刻朝四周望去,希望能找到什么防身的武器,但是这里是无人的树林,怎么可能有什么防身工具呢。


    两手空空的敦,看着眼前的白虎,害怕地吞了吞口水。


    拜托,就这样离开吧,这边什么也没有。


    他在心底卑微地祈祷着。


    但是事与愿违,白虎仰头嘶吼一声扑了过来。


    敦的瞳孔骤缩。


    会死!


    快逃,绝对会死的!


    一瞬间大脑瞬间放空,敦都不知道自己是否还在呼吸。


    极限之中他狼狈地翻滚到一边去侥幸躲过了白虎的第一轮攻击,听着白虎粗壮的尾巴拍打地面的声音,敦直的是害怕极了。


    也许下次他就没这么幸运能够躲开了吧,他会死在这条虎的嘴下。


    敦瘫坐在地上喘气,他看着白虎转过身去,下意识地用手撑着地想要悄悄逃走。


    反着光的蛛丝映入眼帘,敦逃跑的动作一下子就僵住了。


    啊、不行。


    不能逃,累还在等他。


    累……


    绝望又迷茫地呢喃着这个名字,不知道为什么,敦突然想起了两人之间曾经发生过的对话。


    “那如果有一天,累不在我身边,我遇到了危险怎么办?”


    明明只是玩笑话。


    “逃吧,逃的越远越好,你只是个弱小的人类,轻而易举就会死掉,所以,逃跑吧,我会找到你重新回到你身边,任何想要斩断我们羁绊的敌人我都会一一杀死。”


    但是累总是会认直地抚平他所有的顾虑。


    “我的职责是保护你,至于你,你的职责是逃跑,然后活下来,等待我的庇护。”


    ——逃吧,你只需要活下来,其他交给我就够了。


    累是这么说的。


    所以要逃吗?


    独自一人逃走,然后躲在安全的地方等累找过来。


    敦死死地盯着眼前的白虎,他伸手在地上摸索着,摸到一根干枯的树枝,他才哆嗦着站起身来。


    将树枝尖锐的部分对准白虎,因为过于害怕他的眼角又流出了泪水,但是即便如此,敦也没有移开脚步,他就这么弱不禁风地站在原地,没有逃跑。


    他才不要逃跑!


    一次两次,逃跑随时都可以做到,但是战斗却不能,如果他逃跑了,独自一人的累遇到了这只老虎该怎么办?


    敦担忧着累,这份担忧甚至超越了自己的生命。


    哪怕只是拖延一会时间也好,只要坚持到累找过来,他才不是什么没用的废物,他也能够帮上一点忙。


    担忧的同时,又盲目信任着累。


    信任着他的强大,信任着他所有的承诺。


    敦相信累会回来。


    因为累是那样说的,累从来都不会骗他。


    眼泪不断溢出眼眶,这是身体的本能,但是即使如此,敦也依旧没有也没有选择逃跑,他的精神已经超脱这具孱弱的身体。


    逃避是没有用的,无论怎么逃避伤害和攻击依旧会落到身上,他不要再逃跑了。


    被人抛弃是很痛苦的事情,这样的痛苦他一个人承受就够了,他不会逃跑,不会让累也体验这种感觉。


    敦看着手腕上的蛛丝,表情变得坚毅。


    只要累从蛛丝另一端走回来,就能看见原地等待的他。


    他也想守护、


    不只是累、


    他也想守护和累的羁绊!


    白虎再次扑了过来,心中早有准备的敦狼狈地躲了过去。


    能做到的!


    如果保持这种方式,能做到!


    险之又险地躲开攻击,敦手中的树枝在上一次躲避中已经被折断了。


    看了眼四周再没可使用的东西,敦一咬牙转身手脚并用爬上了树。


    还好他小时候经常去孤L院后面的树林里爬树摘野果吃,对爬树早有经验。


    谁能想到曾经那份窒息的经历,居然能够帮到现在的他。


    粗壮的大树厚重坚韧,给了敦无限的安全感,他趴在枝干上喘息着,警慎地观察着下方白虎的一举一动。


    失去他这个猎物之后,虎并没有离开。


    这个发现让敦忍不住咬紧了牙齿。


    他的决定果然没有错,这只白虎是不会放过他的,即使刚才选择逃跑,白虎也会锲而不舍地追着他,而他的体力严重透支,恐怕跑不了多远就会被扑倒,这样看来,现在待在这树上,居然是最安全的方法。


    敦后怕地擦了擦额头的冷汗,白虎在树下围着数根打转,也就是这时,敦才发现某个他不曾察觉的细节。


    白虎的脖颈上方居然有一块红色的宝石。


    是颈圈吗?


    为什么会有宝石存在呢?


    砰——


    大树被重重地撞击,敦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这头白虎比他想象中得要更加聪明。


    刚刚还在庆幸自己会爬树,现在敦手脚并用扒在树上,别提有多后悔了。


    那只白虎又狠狠地撞击了一下树干,接着渡步后退,似乎是准备助跑起跳。


    糟糕!


    敦剧烈跳动的心脏下一秒就要跳出胸膛。


    刚刚的剧烈运动导致他流了很多汗,在老虎的一通撞击之下,他的下半身都已经从枝干上被震下来,酸痛的手臂也在慢慢滑落,敦支撑不住了。


    白虎在退到一个合适的距离之后,直的大步助跑了起来,它的步伐是那样有力,波动从地面传递到树上,直接让敦手腕发麻,从树干上掉了下来。


    看着高高跃起张着血盆大口的白虎,敦觉得时间一瞬间慢了起来。


    对不起,累……


    敦的身体失重地垂直坠落。


    他怔怔地看着天空,阴暗的树冠下,只有浓雾,心底突然冒出一股遗憾。


    啊、


    作为累的家人的人生,就要这样结束了吗。


    银色的头发杂乱地飞舞着,敦注视着飞舞在眼前的发丝,忽然想到了累。


    说起来,他和累的发色很像呢。


    两个人站在一起,直的很像一家人呢。


    所以、


    累看见他的尸体,会很难过吧。


    亲眼目睹弟弟被虎撕碎的身体……对累来说,未免也大残忍了。


    小小的泪珠失重地向上飘去,在那颗摇晃变形的泪水中,敦看见了白虎锋利的牙齿和血腥深邃的喉道食管……


    泪珠轻飘飘地摔在那根垂直的蛛丝上,下一秒被虎大口吞噬。


    咔嚓——


    透明的蛛丝绷得笔直,白虎撞在了蛛丝上,然后,像豆腐一样被劈开。


    宝石破碎的声音响起。


    眼前闪过炫目的白光,敦重重地摔到了地上。


    噗通、


    噗通、


    心脏在有力地跳动着。


    敦躺在地上,身旁是散落一地的绿叶与树枝。


    白虎消失得莫名其妙,敦的胸膛剧烈起伏着,瞳孔缓缓聚焦,视线落在那根透明的蛛丝上。


    应该不是错觉吧?


    白虎好像撞上了累的蛛丝……


    被劈开之后,变成了白光消失了?


    为什么呢?


    难道会是累说过的,那只白虎是某人的异能力者吗?


    完全没有想过那是自己的异能力具现化的敦百思不得其解。


    短暂地休息之后,他扶着膝盖艰难地站起身来,肩胛骨、后背还有屁股,这些地方传来强烈的痛楚,但是对于早就习惯痛苦的敦来说,反倒是常态了。


    仰头看着自己刚刚待过的树干,敦这才发现自己爬上去的地方居然有那么高,刚刚急病乱投医完全没有注意到这一点,一心害怕着身后的白虎。


    因为他刚才的动作,蛛丝绕过树干被挂在了树上,要解开的话,他必须重新爬上树然后从另一边把蛛丝拿下来。


    需要费些时间,但是至少这次他不用再担心白虎的袭击了。


    调整好自己的状态,他走到粗壮的大树旁,手脚并用准备重新爬上大树,但是,突然间,耳边传来了某种咝咝的细响。


    敦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抬起了头,发现那无论如何都始终保持绷紧的蛛丝居然在快速地抽动。


    并非是越抽越紧,而是变得松弛下来。


    细细的蛛丝系连在他的手腕上,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垂了下来,流动着的蛛丝反射着冷光,随着他脚边堆积的越多,在某个瞬间,蛛丝的另一端也落了下来跌进地上的蛛丝中。


    像是断了线的风筝。


    分不清谁是风筝,谁是追风筝的人。


    在这一刻,迟疑地捡起另一头蛛丝,敦的表情一片空白。


    为什么、


    为什么蛛丝断掉了?


    第80章 说服【中秋加更】【VIP】


    红色的蛛丝切割着阻挡在身前的一切东西, 无论是浓雾还是树木,全部被切碎扭曲变形抛之脑后。


    白色的衣服在浓雾中再显眼不过,累追逐着自己的猎物, 直到前方的男人突然转过身面向自己。


    “还真是死缠烂打呢。”


    他就这样朝后倒去, 白色的头发顺着惯性飞起。


    累抓住了这个机会,足腕用力,脚下的土地崩裂, 瞬间提速靠近了过去。


    “欢迎来到我的龙彦之国。”


    涩泽龙彦的嘴角缓缓勾起, 向后倾倒的身体微微旋转姿势,紧接着, 精致干净的皮鞋轻轻踩在了光可鉴人的地板上。


    一瞬间,橘黄色的灯犹如暗夜中的萤火, 一盏一盏接连亮起, 无数排列整齐的红色宝石浮现在他们身侧。


    是埋伏。


    累维持着向前冲的姿势,猛地回过头去, 视野中突然出现一扇金色的大门,将浓雾树影全部关在外面。


    那是一扇绝对严丝合缝的大门。


    ——啪


    他系在自己和敦身上的蛛丝断开了。


    累在空中扭转身形,将手中的蛛丝挥向刻有繁复龙纹的金色大门。


    铮——


    蛛丝与大门相撞的地方擦出火花,大门并没有如累预期中那样被切开。


    累稳稳地落在了地上,他抬起头来, 血红色的眸子审视四周, 发现这间金红色的屋子将他与外界完全隔离起来。


    视线凝聚在中场, 看着站在造型奇异的巨大灯柱旁边的涩泽龙彦,累露出了嘴边的獠牙。


    “你这是在自寻死路, 去死吧。”


    “在外面的话, 也许我的胜算不高,但是你现在是在我的龙彦之国和我进行战斗。”


    涩泽龙彦嘴角含笑盯着累, 他向后伸手,一颗红色的宝石被吸到他掌中。


    红色的棱形宝石散发出光芒之后,附着在他的手掌之上。


    “这里是我的收藏室,所有的异能力宝石都是我的武器。”①


    火焰长鞭自他手中显形,涩泽龙彦甩了一下长鞭,看着累指尖的蛛丝露出了玩味的笑容。


    累的脸色阴沉了下来,他收回指尖的蛛丝,双手成拳用力一拽,一个血红的成规列状排序的蛛网出现在他手中。


    “你觉得你能做到吗?打败身为十二鬼月的我?”


    “——哦?”


    涩泽龙彦拉着长音,抬手将长鞭挥甩过去。


    “这种事情我会对你的尸体好好解释的。”


    真是狂妄又可笑。


    累也确实笑了出来。


    “是吗,放心吧,我会给你留一口气的、”


    “在拔掉你的四肢之后。”


    那双血红色的眼睛泛着血腥的冷光。


    血色丝线应声而出,如利剑般朝涩泽龙彦刺去。


    涩泽龙彦挥舞着燃烧着烈焰的长鞭,原地站着不动就将全部丝线拦腰截断。


    红色的断丝燃着火星从空中落下,涩泽龙彦脚下发力,挥舞着长鞭冲了过去。


    “说到底不过是中庸之资的异能力罢了,所以轻轻松松就会被克制。”


    累闪避着那火焰长鞭,身侧的蛛丝在触及到火焰之后纷纷燃烧,听到涩泽龙彦的话,他皱眉呲牙露出狠厉的表情。


    “区区人类渣滓,说出来的话意外让人火大啊。”


    歪头躲过飞射而过的蛛丝,几缕银色的发丝被切落,涩泽龙彦哈哈大笑起来。


    “人类渣滓?人类不就是这么自大浅薄狂妄的存在吗?还是个小孩的你根本就不明白人类的本质啊!”


    抬手吸过另一枚异能力结晶,涩泽龙彦左手一挥,冰晶自他手中节节攀爬,一把长刀凝结而成。


    拥有两种异能力加持,涩泽龙彦的火力一下子就压过了累,火焰烧断蛛丝,冰刀划开空气,锋利的刀刃拖着霜白之雾直击累的要害。


    “游戏结束。”


    燃烧着的火焰如同红蝶一般振翅飞舞着,冰晶在金红色的火花中折射着耀眼的光辉,那绚丽夺目的光彩印在累银色的瞳孔中,眼前的涩泽龙彦突然与另一个少年的身影重叠。


    那个少年有着红色的头发和一双燃烧着火焰的眼睛。


    不、


    红色的眼睛,在悲伤地注视着自己。


    透明的泪水打湿了睫毛。


    ‘累,停下来。’


    ‘求求你。’


    是谁?


    坚定的、悲伤的、


    两张陌生的脸交织在一起。


    噗通、


    噗通、


    心脏负荷跳动起来,全身的血液在这一刻逆流,冰冷的


    是谁?


    他究竟忘掉了什么?


    噗通、


    噗通、


    浅青色的瞳孔失焦放大,累手上的动作滞懈,红


    红发少年,挥舞着断刀重重地砍了过来。


    而他的手掌在这一刻也仿佛握住了什么东西。


    噗通、


    噗通、


    炙热的、鲜活的。


    ——人类跳动的心脏。


    长


    瞬间花火四溅,燃烧着的残丝便同这宛如蝶翼浮动的火焰,如同烟花一般爆裂盛放包围着二人。


    累的瞳孔开始紧缩,脑海深处的混沌黑暗燃起了火焰,一点点将蒙蔽累双眼的东西烧毁。


    想起来了。


    那田蜘蛛山上、新年夜祈福的寺庙后山里。


    他死掉了。


    晶子也被他杀死了。


    晶子、


    他的妹妹。


    被他亲手杀死了。


    [恭喜您触发记忆精粹副本解构碎片。]


    咚——


    涩泽龙彦抓住了累的破绽,将他的身体钉在了地上。


    感受着刀尖传来的触感,涩泽龙彦挑眉露出意外的神情,他握住刀柄,冰晶继续向下延伸,直接将累与地面冻结。


    涩泽龙彦弯腰看着地上的累,他将火焰长鞭抵在累的脸侧。


    “你的身体硬度,真是让人出乎意料呢。”


    “明明只是普通的皮肤,但是刀剑却无法刺穿伤害分毫。”


    “真是奇怪呢。”?*?


    涩泽龙彦俯视着累,几乎将全身重量都压在了自己手中的那柄长刀上。


    白色的长发垂到了累的身体上,他的手指开始颤抖起来。


    “……哦?”


    涩泽龙彦注意到了他的异常。


    “身体终于要到极限了吗?”


    话音刚刚落下,身下的累猛然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梅红色的、绽裂着簇簇鬼纹的眼睛。


    是涩泽龙彦完全不曾见过的样子。


    “累”就那样静静地看着涩泽龙彦,神情是前所未有的阴鸷冰冷。


    “是你吗。”


    连气势也变了。


    真是惊人地有压迫感呢。


    “嗯?”


    涩泽龙彦歪了歪头,露出疑惑的表情。


    “把我的累逼到这种地步。”


    “真是荒谬。”


    梅红色的眼睛静静地审视着眼前的涩泽龙彦,骤然间,一条长满利齿的黑色“鞭子”击破了冰层刺向了涩泽龙彦。


    噗嗤——


    涩泽龙彦惊愕地睁大眼睛,无论是速度还是攻击力,这次的攻击都远超先前,他的腰侧瞬间被那道攻击撕裂。


    “居然还留有后手吗?真是小瞧你了。”


    最初的惊愕过后,涩泽龙彦恢复了平静,甚至还有心情还玩笑。


    但是当他的视线重新落在累的身上,却发现了某些奇怪的事情。


    那双梅红色的眼睛消失了。


    涩泽龙彦饶有兴趣地眨了下眼睛。


    真是有意思,是双重人格吗?


    看来这个哥哥身上还有其他,他不知道的秘密呢。


    “你、”


    “要继续压在别人身上多久?”


    低沉又轻柔的声音响起,涩泽龙彦垂眸对上了那双他所熟悉的瞳孔。


    哦,回来了啊。


    “抱歉,稍微走神了。”


    涩泽龙彦露出了笑容,他改主意了,这个哥哥的异常,还真是值得研究呢。


    腰侧的伤口还在提醒着他刚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那突然从身体中生长了出来的、长满了尖锐牙齿的东西,无论怎么看,都不像是蛛丝吧?


    涩泽龙彦突然有了一个新想法。


    这个累,也许不是双重人格,而是被某种能够短暂操控他人身体的异能力控制了?


    涩泽龙彦若有所思地垂下了眼睛。


    如果是后者的话,这种异能力还真是稀奇呢


    那家伙,会什么情况下会出现呢?


    涩泽龙彦缓缓勾起了嘴角。


    “让我们继续游戏。”


    “既然刀剑无法伤害到你,那么火焰呢?”


    长鞭上的火焰突然膨胀变大,顺着累的发丝一路引燃,明灭的火光映在涩泽龙彦的脸上,沁亮了他红色的眸底。


    会出现吗,小傀儡被烧坏的话


    然后,在涩泽龙彦的注视下,那纯粹的火焰快速蔓延至累的整个头颅。


    被抛弃了吗。


    涩泽龙彦有些无趣地垂下了眼睫。


    可是不经意间,涩泽龙彦看见了累突然勾起的嘴角。


    那是——


    涩泽龙彦眼睛一闪起身就想撤退,但他还是晚了一步。


    “血鬼术:杀目笼。”


    以他们二人的身体为中心,四周突然腾起圆圈状飞舞波动的红色蛛丝,那些蛛丝的间距小极了,是涩泽龙彦的身体绝对无法穿过的大小。


    “你要和我同归于尽?”


    涩泽龙彦甩动长鞭想要烧断这些蛛丝,却发现这次的蛛丝居然无比坚硬,他的火焰完全无法烧毁这些丝。


    “要怪就怪你自己吧。”


    “事先说好,这可是你的错。”


    还在燃烧着的累,他的声音平静至极,仿佛完全感觉不到被火焰焚烧的痛苦一样。


    那血红的蛛丝突然绷直收紧下落,朝他们二人切了下来。


    噗嗤——


    红色的血液泼溅到墙壁中的异能结晶体上,一个人影缓缓从血泊中站了起来。


    他白色的衣服和头发上无可避免地沾染了暗红的血液。


    “我也说过的吧,这里可是龙彦之国,所有的异能力宝石都是我的武器。”


    看着身体上布满深可见骨切割痕迹的累,涩泽龙彦身上亮起了代表异能力发动的红色宝石光芒。


    在千钧一发之际,他把身后全部的异能力结晶吸收过来,凭此挡下了累的蛛丝攻击。


    这还是第一次,涩泽龙彦遇到能让他使出这个手段的异能力者。


    真可惜,虽然有着舍弃性命的魄力,但是还是太年幼了,如果能积累足够的战斗经验的话,说不定结局会有所改变。


    而且,还是没有搞清楚呢,刚才的异常,到底是异能力,还是人格分裂……


    血泊慢慢扩大,涩泽龙彦面无表情的脸庞倒映在血泊中,他是真情实意地在为累的死亡感到惋惜。


    不过这种惋惜转瞬即逝,对于涩泽龙彦来说,现在还有比死去的累更让人在意的事情。


    “好了,既然已经解决掉哥哥了,那么弟弟也应该死掉了吧?”


    涩泽龙彦抬脚朝大门走去,他想要去外面看一眼弟弟和异能力白虎的战斗,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这么久还没有异能力结晶出现。


    他擦拭着脸颊的血液,刚走到门口,异变突起。


    无数血红的蛛丝就突然出现,密密麻麻地封住了大门。


    涩泽龙彦嘴角的笑容消失,他惊讶地转身,就看见本应该死去的累正拖着残破的身体站了起来。


    不,不对劲。


    不是苟延残喘。


    涩泽龙彦眼睁睁看着累脸上横跨面中的那道伤痕愈合,他这才开始认真。


    “这就是你的底牌吗,两个异能力?”


    没等累回应,他就先否定了自己。


    “不,这世界上不存在一个人有两个异能力……既然弟弟的异能力是变成白虎,难道你的异能力是变成蜘蛛?仔细一想蜘蛛确实有蜕皮的习性,所以你是仗着自己可以蜕皮,所以才这么肆无忌惮的攻击自己吗?”


    似乎觉得自己的推理很正确,涩泽龙彦脸上又扬起了笑容,他目光灼灼的盯着累,像是看见了什么新大陆一样。


    “能够快速愈合伤势的异能力,甚至兼具客观的攻击性,真是了不起啊,对不起,是我之前的判断失误了,你的异能力明显比你弟弟的要强啊!”


    “好想收藏起来啊!”


    累站起身来,身上的伤痕自动痊愈,听着涩泽龙彦那兴奋的声音,他银色的瞳孔闪过不屑的色彩。


    “异能力?”


    累缓缓抬脚朝涩泽龙彦走近。


    “你该不会认为自己很了解人类吧?”


    涩泽龙彦没有再轻视累,他注视着累的一举一动,看着累朝自己走近,他也不紧不慢从容地后退着。


    “人类?那是当然的,这世界上的所有人类都是那么简单明了地好懂。”


    “那,人类之外呢?”


    “人类之外?”


    “对,人类之外的存在,你能读懂吗?”


    明明上一秒还是生死仇敌,但是此刻,两人居然心平气和地对峙起来,也许是知道,这就是最后的平静,在这之后,他们两人必有一人会凄惨地死去,对于已经明确的死亡,反倒是没有生气的必要。


    他们两个就这么围着龙彦之国的中心灯柱,一问一答地交谈起来。


    “人类之外是指猫狗动物吗?动物啊,动物是比人类更浅薄好懂的存在,一直要付出一点点的善意,就可以收获它们全部的忠诚,动物就是这么可悲又可怜……”


    累打断了他滔滔不绝的言论。


    “所以,你读不懂我。”


    非常笃定的语气。


    涩泽龙彦下意识想要笑出来,电光火石间,某种荒谬的想法突然出现在脑海,他站定了脚步。


    晦涩不明的神情掺杂着几分跃跃欲试和疑惑。


    “你不是人类?”


    累也停下了脚步。


    “我是鬼,吃人的鬼。”


    沉默片刻,涩泽龙彦接受了这个答案。


    “所以你的异能力并不是蛛丝?不,你根本就没有异能力。”


    涩泽龙彦抬手将四周的异能力结晶吸入手中,终于明白了为什么他无法读懂累。


    “因为没有异能力,所以你才会那么快出现在我面前。”


    涩泽龙彦恍然大悟。


    “最后说一下你的遗言吧。”


    累的四周凭空出现旋转着的蛛丝,无名罡风骤起,风压吹动着累的发丝和衣袍上下翻飞。


    “遗言吗?这样啊,那我再问最后一个问题吧。”


    “为什么你会找一个人类养在身边?”


    “是储备粮吗?”


    涩泽龙彦也在不停地吸收着空间里的异能力结晶。


    累的眼神带上了杀意。


    “你在侮辱谁?”


    “敦是我的弟弟,是需要保护的家人!”


    血红色的蛛丝汇聚在胸前,累抬起双手收缩按压着蛛丝。


    “家人?那种东西根本不需要吧。”


    “难道你看不到人类追逐欲望的丑陋模样吗?”


    红色的异能力开始具现化附着在涩泽龙彦的四肢上。


    “我们家人之间的羁绊是这世界上最重要的东西。”


    “真不明白为什么你会沉迷这种过家家游戏,家人、羁绊、朋友这种东西全部都是无聊的东西,拥有强大力量超越常人的我们应该追寻更高尚神秘的存在!”


    “别把你失败的想法加注在我身。”


    “去死吧。”


    黑红色的蛛网漩涡编织而成,累将漩涡中心压缩提升整个蛛网的威力,然后用力将高度旋转着的蛛网向前推出。


    “血鬼术:刻丝轮转——”


    涩泽龙彦身着红色异能力结晶构成的铠甲,他银色的长发面对着劲风朝后飞舞去,看着蛛网后的累,涩泽龙彦大笑出声。


    “在我看来,你那种过家家的游戏才是失败的想法,不信的话,让你见识一下吧,我的强大!”


    他双脚用力踩裂地板,用尽全身力气挥拳迎上了累的攻击。


    此时此刻他们这场武力的对决更像是信念的碰撞。


    红色的光芒自碰撞处爆发,那力量的冲击波动了整个龙彦之国,无法承受那么强大的力量,玻璃开始碎裂,墙壁开始崩裂。


    此时正握着蛛丝在树林里哭泣奔跑的敦,一瞬间一看见了西边树林绽放的红色光芒。


    他的瞳孔扩散着,满脸泪痕,整个人看起来是那么的绝望,如同麻木的行尸一般。


    唯一链接着他和累的蛛丝就那么断掉了,他身处树林又像身处无边无际的黑暗之中。


    明明说着要守护他和累的羁绊,明明那么下定了决心,可是蛛丝还是断掉了。


    累,不要他了吗?


    还是说累遇到了什么危险?!


    敦的身体不由自主的开始跑起来,他在树林里横冲直撞毫无目的地跑着。


    他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儿,去哪里可以找到累,他只是强迫自己不要停下来,似乎只要一停下来,那孤儿院的阴影连同黑暗就会追赶上他。


    这时西边的光芒成为了他的指路灯,敦当即改变方向朝西边跑了过去。


    龙彦之国已经轰然破碎倒塌了,巨大的烟尘铺天盖地包裹着战场,一只赤裸的脚踏出烟雾。


    累面无表情地走过破碎的石块,走到那个跪坐在石坑里的男人身旁。


    “你输了。”


    涩泽龙彦洁白的衣衫残破不堪,他身上的异能力结晶体早已化为灰烬,他轻颤着鸦羽般乌黑的眼睫,脸上那略带着漫不经心的笑容终于消失不见。


    涩泽龙彦的皮肤是那种冷白,当他垂眸不语时的,那忧郁古典的气质就格外明显,此时的他陷入了低落的情绪中。


    “为什么我使用了全部的异能力结晶都无法击败你?”


    在龙彦之国倒塌后,他身上的异能力结晶便粉化为灰烬消失了,多年的努力积累一朝化为泡影,涩泽龙彦却不在乎那些,他在为自己的失败而感到迷茫。


    “你拥有着比我还要强大的力量,为什么你会沉溺于那些廉价的感情之中呢?”


    “结果,到最后错的一直都是我吗?”


    “请回答我,你在追寻什么东西前进?”


    累看着涩泽龙彦迷茫的表情,抬手凝出蛛丝。


    “家人之间的羁绊不是你能明白的。”


    “家人?你就是一直在追寻着这样的东西吗?这就是你强大的原因?”


    涩泽龙彦不自觉睁大了眼睛,他迫切地想要得到答复。


    “够了,你的话太多了。”


    累抬手想要进行最开始未完成的事情,但是此时他的身后突然传来脚步声。


    “累——”


    是敦的声音。


    累刚转过身还没看清什么,敦就扑了上来,力道之大直接把累扑倒在地。


    “呜呜呜哇哇哇——累,蛛丝、蛛丝断了啊、我好害怕,累我好害怕,为什么一觉醒来就不见了啊累呜呜……”


    弟弟一如既往地哭泣着。


    累撤去手中的蛛丝,轻轻抱住敦,任由他趴在自己身上哭泣。


    “我知道了,别哭了,你找到我了。”


    累轻轻地拍打着敦的脊背,他的脸上丝毫没有不耐烦的神情,被弟弟需要、被弟弟依赖正是他一直以来最喜欢从敦身上得到的东西。


    这是不需要恐惧和暴力编织出来的羁绊。


    好不容易等敦发泄完心中的恐惧,抽噎着把累从地上拉起来,累这才有了更多活动的空间。


    他抬手在敦的手腕上又系上一条蛛丝,蛛丝的另一端就绑在自己的手腕上,做完这一切,他把手腕挨在敦的手腕旁,展示给敦看。


    “好了,新的蛛丝不会断了。”


    “……真、真的吗?”


    敦哽咽着,执拗又不安地紧盯累的眼睛。


    “真的。”


    “万一、万一再断了怎么办?”


    “不会断的,如果断了的话,哥哥会给你系上新的蛛丝。”


    得到了累的保证,敦心中的恐慌才消退,他看着累青白的手,还是没忍住抬手牵了上去。


    累歪了歪头有些疑惑,敦却埋着头不敢看他。


    好吧,只要是弟弟想做的,做什么都可以。


    累不再纠结牵手的问题,他回握住敦的手,摸了摸敦的银发什么也没说。


    “他就是你一直在寻求的家人吗?”


    被冷落在一旁的涩泽龙彦冷不丁开口。


    敦被吓了一跳,完全没注意到地上居然还有一个活人,目光落在对方的脸上,发现这个人他在几天前见过。


    看着他残破的衣服和被破坏的四周,敦忍不住朝累的身旁贴近。


    “喂,你为什么没有被自己的异能力杀死?”


    还没等敦回答,累抬脚就把涩泽龙彦踹飞出去。


    他的表情可怕至极。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试试?”


    被踹开的涩泽龙彦猛地撞到一块石板上,剧痛让他此刻的思想高度清醒。


    强大的非人类的鬼,能够不受他异能力的影响击败他,但是那个年幼的弟弟居然也从白虎的异能力攻击下活了下来,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明明迄今为止没有任何异能者能从他的龙彦之间击败自己的异能力活下来,但是这个惯例却在今天被打破了。


    涩泽龙彦怔怔地注视着自己空无一物的掌心。


    这是他有生以来最大的失败。


    他的龙彦之国破碎了,所有的收藏品也毁之一炬了,就连性命也被人踩在脚下。


    难道他所追寻的神秘国度才是无聊的、浪费时间的事物吗?


    “异能力?那条白虎是我的异能力?!”


    敦的话吸引了累的注意力。


    想到不久之前发生的事情,敦就忍不住害怕。


    他确实差一点就死在白虎口中。


    但是、


    “虽然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确实是遇见了白虎……”


    敦的声音颤抖着。


    “虽然好几次都感觉自己坚持不下去了,但是、”


    默默握紧了累的手,对方冰凉的体温传递过来,让敦安全感十足。


    “因为累。”


    累在等着我。


    敦看了一眼累,沾染着泥土、遍布泪痕的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


    “我和累之间的羁绊,让我活到了现在。”


    他晃了晃和累牵着的手,两人手腕之间的蛛丝,流转着微弱的光芒。


    多亏了那条蛛丝,他才没有被白虎杀死。


    并不知道这中间事情曲折的涩泽龙彦听到他的回答,心神一震,他暗红色犹如宝石一般纯净的眼睛中印上了累和敦牵手的模样。


    涩泽龙彦费力地起身,踉跄地朝他们的方向走了过来。


    累看他不顺眼极了,抬手就要把他的双腿切断,但是身边的敦却阻止了他。


    “等等……”


    累疑惑地眨了眨眼睛,不知道敦要自己等什么。


    下意识开口的敦,顶着累的注视,他的掌心缓缓渗出了汗液。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出声,只是


    看着涩泽龙彦狼狈的模样突然就有些心软了,这个人让他想起了在黑暗中挣扎求生的自己。


    但是事到如今,这个男人很快就会死在累的手中吧。


    而且,这个男人,应该就是造成这一切的家伙,如果没有累的话,大概已经死在了他的攻击之下吧


    想到这里,敦的手慢慢放松下来,但此时涩泽龙彦已经走了过来。


    “你们两个人,让我看见了不一样的东西,家人是吧,让我也加入吧。”


    如果之前的信念是错误的话,那他不介意跟随着累的脚步去看一看那被他视为无聊的、未知的东西。


    家人之间的羁绊?


    这种东西真的那么重要吗?


    涩泽龙彦的眼睛死死盯在累和敦交握的双手上,他的眼神里是说不出的执着。


    “哎??!!”


    听到涩泽龙彦说的话,累还没有什么反应,敦就先吓了一跳。


    他看了一眼涩泽龙彦又看了一眼身边的累,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明明上一秒还被累一脚踹了出去,现在怎么突然就说出这样的话呢?


    累他会怎么回应呢?


    敦不自觉放轻呼吸声,认真地等待累的答复。


    “……你在说什么?”


    累隐藏在宽大袖子下的手抖了抖,他微微睁大眼睛,用一种奇妙的眼神看着眼前的涩泽龙彦。


    “你要加入我们的家族,是吗?”


    累完全无法理解眼前这个人类的想法。


    涩泽龙彦停在他们面前,他红色的眼睛和累银色的瞳孔对视着,然后动作缓慢又坚定地单膝下跪伸出白皙骨感的手。


    他掌心朝上做出邀请的姿态,把选择的权利送到累的面前。


    “让我也见识一下你所追求的东西吧,你信念的光辉让我着迷。”


    看着涩泽龙彦那双宝石般沉澈的眼睛,累眨了眨眼睛,心中的怒火开始消逝。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目光落在涩泽龙彦的长发上,累的心情奇迹般地平静了下来。


    “如果是想要耍花招来保住自己的性命的话,你会死得很惨的。”


    累很喜欢涩泽龙彦的白色长发。


    他预期中的妈妈就是这样的,拥有一条长长的、漂亮的头发。


    “我是认真的。”


    浓雾散去,涩泽龙彦站在一片废墟中,坦坦荡荡地看着眼前的累。


    “你的强大,成功说服了我。”


    “不相信的话,就请在此地让我长眠吧。”


    涩泽龙彦的话对累来说没有什么说服力。


    不过累注视着涩泽龙彦,倒是在他身上看到了其他价值。


    人类。


    涩泽龙彦是人类。


    如果让他加入家族,那么,即使是白天敦的安危就也能得到保障。


    他是最强大的,在这个家里面,弟弟敦是最弱的,必须要找一个强大到可以保护敦的家人,涩泽龙彦就很合适,作为妈妈陪伴保护敦,然后他作为强大的哥哥和儿子陪伴庇护他们。


    家人又变多了。


    敦也会很开心吧。


    累扭头静静地看了一会敦。


    将他的不安与忐忑尽收眼底,累的肩膀沉了下来,心平气和地看向眼前的人类。


    “我知道了。”


    他缓慢地将冰凉的手搭在涩泽龙彦的手心中,给出了自己的答复。


    “背叛的话,杀了你。”


    那是毫无温度,甚至带着可怕的陌生感的一句话,敦下意识地缩起了肩膀。


    手心与累紧贴的地方仿佛也传来了逼人的寒意。


    累、会说出这样的话吗?


    敦的心中突然产生了这样的一个小小的疑问。


    但是目的达成的涩泽龙彦却不觉得有什么不好。


    他的脸上露出一个真切的笑容,深红色的眼眸闪烁着喜悦的光彩,然后,涩泽龙彦俯身低头在累的手背献上一吻。


    “感谢你的成全。”


    涩泽龙彦站起身来,把目光投向累身后的敦,从现在开始,那也是他的弟弟了。


    “你的名字?”


    “涩泽龙彦”


    “很好,从今天开始你就是妈妈了。”


    累点了点头给他分配好职位。


    涩泽龙彦和敦同时愣住了。


    “……妈妈?”


    “……妈妈?!!”


    敦瞪大了眼睛仔细地看着涩泽龙彦,无论怎么看对方都是个留着长发的男人啊!


    “那个,累,妈妈什么的,是不是说错了啊。”


    敦的声音也没什么底气。


    涩泽龙彦摸了摸耳边的小辫子认同地点了点头。


    累却是面无表情,态度很坚定。


    他抬手牵住涩泽龙彦的手,然后带着两人转身朝前走去。


    “没有说错,家里就要有爸爸和妈妈。”


    涩泽龙彦被牵动朝前走去,他精致清俊的脸上有着肉眼可见的迷惑。


    “可是,我怎么说也应该是爸爸或者是吧?”


    “闭嘴,你就是妈妈。”


    “……”


    真是强硬又我行我素的作风。


    明明在面对弟弟的时候,总是温柔又有耐心,难道说家族之中不同的身份,在累心中的地位是不一样的吗?


    涩泽龙彦托着下巴陷入了思考。


    感受到身侧时不时投来的眼神,涩泽龙彦扭头露出笑容。


    “怎么了,敦?”


    “……啊、没什么!”


    瘦小的男孩慌乱地移开视线。


    真是表里如一的胆小呢。


    涩泽龙彦的目光不由得重新落在了累的身上。


    真不知道这样的家人有什么特殊之处。


    不过,现在倒是有时间去了解其他事情了……


    涩泽龙彦的嘴角缓缓勾起。


    “累,你有双重人格这种病症吗?”


    得到疑惑加否定的答案之后,涩泽龙彦若有所思。


    “我们的家族,就只有我们三人吗?”


    他随口一提,累的神情微不可察地一怔。


    晶子、


    不知为何,他的脑海中出现了这样一个名字。


    在累努力去回忆名字的主人时,脑海中依旧是一片空白。


    说起来,之前好像发生了什么事情。


    累下意识地看向身侧的涩泽龙彦。


    是什么呢、


    心脏沉重地跳动着。


    但是累无论如何也找不到另自己的心情变得压抑起来的理由。


    想不起来。【】
(←快捷键) <<上一章 投推荐票 回目录 标记书签 下一章>> (快捷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