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你这是在捣鼓什么?”翠云蹲在灶台边,脸颊上沾上了碳灰,她咳嗽两声,探着脑袋去看。
“这是在做珍珠。”冉洄用襻膊将袖子挽起,露出白皙的胳膊,胸前抱着一个大瓷盆,里头糯米粉和糖水混成一堆,她揉搓得艰难,连眉毛都在用力。
“珍珠?”
翠云默了默,觉得自家姑娘可能高兴傻了,昨日姑娘从爷那里得了户帖,蹦蹦跳跳的回来,就连不能出府一事也轻飘飘的揭了过去,今日还一大早便跑来大厨房,说要做什么‘珍珠奶茶’。
珍珠哪是能做出来的?那都是南海采珠人采来的,用在珠宝头面上,或磨成了膏子敷脸,况且,珍珠哪能吃?
“翠云,茶汤要熬的浓些,等会儿还要加奶进去。”冉洄忙得不亦乐乎,还不忘指挥旁人。
“是。”
厨房的几个厨娘尴尬的站在一旁,手足无措,姑娘要浪费粮食,她们管不着,但这样一通胡闹,做出来的东西若是吃坏了肚子,爷怪罪下来,那可怎么好?
正巧这时满仓进来,见了屋内热火朝天的景象有些发愣,他犹豫片刻,要退出去,却被翠云眼尖的瞧见,她本就被柴火熏得眼睛疼,此时连忙叫住满仓,“你来得赶巧,没旁的事便来帮姑娘烧火吧。”
怎么没事儿,满仓将袖子里的瓷瓶握得更牢了些,但是这事儿现在办不成啊,他只好走到翠云身边,打算接过柴火棍。
“满仓,你还是来揉这个吧,我揉不动了。”
冉洄捏了捏小臂,晃晃头,不知道是不是昨天太兴奋睡的太晚,她今天莫名的有点晕,她撺掇着满仓将手洗干净,站在案台边指导他揉面。
“要先将糯米粉和糖水调匀,揉成团,之后还要搓小圆球,就像这样。”
冉洄示范着,转头瞟了眼满仓手中的异形汤圆,恨恨的叹了口气,“你咋就学不会呢?空长力气。”
说着便将他往旁边挤了挤,没想到当啷一声,从他袖子里掉出个红色小瓷瓶,落在瓷盆里猛地一震,瓶口的盖子开了,落出些灰白色粉末。
“什么东西?”
冉洄还没来得及看清,满仓便已经将瓷瓶快速捞了出去,又将沾了粉末的一点面团揪下来,弯腰一顺手丢进了灶台里头。
“没什么,一点药粉,治伤寒的。”满仓抢白道,神情却十分紧张。
冉洄挑眉,看了他两眼,没说话。
满仓被盯得慢慢低下头,快要绷不住脸上的神情,他怎么就接了这么个差事,干啥要给姑娘的吃食里下药,这才刚刚下了一天,便被姑娘逮了个正着,别说姑娘信不信他那一套说辞,这事若是被爷知道,他少不了一顿板子。
“哦,伤寒了便去好好休息吧,不用帮我忙活了。”
冉洄若无其事的收回视线,挥挥手,满仓愣了愣,如得敕令,立马便退了出去。
“姑娘怎么了?”翠云见冉洄神色不对,小声询问。
“没什么,将这些搓好的先下锅煮吧,要沸水煮,透明了就捞出来。”
冉洄继续低着头搓丸子,一副毫不在意的模样,“你们爷昨日伤了腿,这两日脾气肯定不好,咱们做些甜的送过去,省的他乱耍性子。”
吴禅月腿脚不便,在府休养,午饭便自然要在主屋吃,冉洄将自己做的珍珠奶茶用碗盛了,端去主屋。
“什么东西?”
吴禅月坐在桌边抬眼望过来,脸色还是有些难看,因着休沐,未戴冠,乌发半散,只一根墨玉簪子束着,鬓边碎发垂落,添了几分病中的慵懒。
“我自己做的小玩意,你尝尝?”
冉洄将手中的白瓷碗搁在吴禅月面前,呼了呼被烫的发红的手指,又捏了捏耳垂,“你小心烫。”
“为什么不放凉了端来?”
吴禅月用勺子在碗内搅着,闻着一阵浓郁的奶香,尾调却带着红茶的清雅的香味,便不显得过分甜腻,他俯下身子,啜了一小口,浓厚香醇,比往日的茶水要好喝不少。
“不错吧。”冉洄自然的将他快要垂到碗内的碎发撩起来,“放凉了可就没这么好喝了,我特意压着时间煮好端来的。”
吴禅月动作一顿,从鼻子里挤出一声轻轻的嗯,头却垂的更低了。
“尝尝里头的珍珠,我适才自己吃了些,没做好,但你尝个新鲜也还是不错的。”
吴禅月舀了一勺子,嚼了两口外头便化了,里头的心却又有些硬,胶质似的吃不出味道,“不错。”
“也就你肯捧场。”冉洄笑了笑,将碗筷摆出来,给自己盛上饭。
“我估摸能休个四五天,等后日,带你去永宁寺逛逛。”
“逛寺庙?你也不怕别的神和我犯冲?”冉洄呛声道。
吴禅月不说话了,冉洄见他还捧着那碗奶茶喝,心头因着那红瓷瓶而生的淤堵的火气又消了些,倒是生出几分无奈来,“知道了,听说永宁寺是皇寺,风景应是不错,就当是游玩了。”
正是春末夏初,踏青已赶不上时候,漫山的栀子花却开的正好,一路沿石阶而上,鼻中满是浓香。
吴禅月腿还疼着,走不快,冉洄也不等他,只左右看着,瞧什么都稀奇。
永宁寺依山而建,红墙金瓦,蜿蜒而上数十座大小殿宇,山顶立铜钟,三人环抱尤不能。每每清晨,方五更天,便有和尚撞钟报晓,开静做早课。
这一次出行所带人不多,刚走到寺庙前山门,便有小和尚迎上来,冲吴禅月行合十礼,吴禅月亦回礼。
“师父在丈室等您。”
“你经常来?”冉洄凑到吴禅月身边小声问,“你信佛呀?”
“我信谁,你不知道吗?”
吴禅月语带嘲讽,话毕只冷哼一声,便三两步走到前头去了。
冉洄瘪瘪嘴,这家伙一会儿不注意就薅着毛了,真真难伺候。她又没适应这个冒牌神明的身份,偏就吴禅月煞有介事,弄得跟真的似的,也不知道他脑子哪里出了毛病。
永宁寺的住持方丈由一人挑任,他端坐在书案后,手边摆放着经书,背后供桌上禅香缭绕,单看面相倒是和蔼可亲,但动作间却自带威仪。
冉洄随着吴禅月进来,小心翼翼坐下,一举一动皆仿着吴禅月的动作,生怕自己有丝毫不敬。
“这便是了?”方丈视线在冉洄身上逡巡了两圈,惹得她浑身不舒服。
“这便是。”
便是什么?打什么哑谜,一个二个的把话说清楚会死吗?冉洄只敢在心里暗暗吐槽,面上却还是一副乖乖好学生的样子。
“施主看来是弄错了。”
方丈笑着摇了摇头,倒了两杯茶水推过来,“神明无相而生万相,精怪画皮而无魂灵,这位女施主,亦是一众生而已。”
吴禅月眉头紧皱,转头看了冉洄一眼,摇了摇头,却不再说什么。
待出了丈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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冉洄逮着机会就教训道,“你听着没,人家大师父都说了,我就一凡人。”
“你就是小时候执念太深,所以把脑子弄坏了,总以为自己见着神了,神哪有那么好见的,况且就算有神,人家凭什么来见你呀?”
吴禅月猛地转身,冉洄止步不及,差点撞上他的胸口,一抬头,见这人难得眼中带着愤恨的火气,似乎在强行克制暴戾的欲望,就连嘴唇都抿紧到微微颤抖。
“好好好,我不说了,你别气,气大伤身。这佛门清净之地,动什么肝火。”冉洄连连摆手,假笑着退后两步。
晚膳是寺庙统一的素斋饭,冉洄没允满仓帮忙拿,而是借着好奇的缘由,自己去了斋堂,前两日在府中时她便留了心,总是自己泡在厨房内做糕点,不管难不难吃,只要将肚子填饱了便成,正经饭食便吃两口倒两口,倒是也糊弄过去了。
进了斋堂,发现吴禅月没来,卢绩春说他又去找方丈了,冉洄挑眉,听着他或真或假的剖白。
说是,吴禅月很不容易,京中百官容不下他,便是吴忠怡,也不过是将他当做一颗好用的棋子,吴禅月费尽心机爬到如今的位置,实是不得已,只每月来永宁寺这两日,他是放松的。
冉洄没搭腔,她晓得卢绩春与吴禅月亲近,自己主子开不了口的话,他这个做近侍的便帮着说,句句轻飘,句句有目的。
冉洄不想回应,亦无法回应。
又是一个望日,吴禅月坐在桌边,看着窗外的圆月,真讽刺,与当年别无二致。
“施主执念太重,损伤心性。”方丈看着吴禅月摆在他书案上的酒水,忍住将他赶出去的冲动,“如此行为,实是有负禅月二字。”
“照慧,我第一次来见你时,你还不是大和尚呢,当时是你说,她定存在,怎么,现在也学会打哑谜了。”
方丈没说话,那还是七年前,这人扶着腰间的刀,眼神冷的像狼,他哪敢拂逆他的意,便顺着说了些神明降临之类的话,至于他口中那个救了他的神明,照慧本半信半疑,可今日见了冉洄,倒是彻底不信了。
他觉得吴禅月可怜,找了十二年,便找来了这样一个拙劣的神。
“我识得她。”吴禅月回头,将壶中最后一点酒倒进嘴里,眼神丝毫不见醉意,“我不会认错人,倒是你们……”
他视线在屋内环顾一圈,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徒有其名。”
冉洄打算逃跑了,外头月光如昼,树影打在地上,连叶尖都清晰可辨,她担心一旦随吴禅月回府,便难得有出来的机会,趁着已将户帖弄到手,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冉洄将户帖和银钱装到随身的小腰包内,小心翼翼的下床,见满仓宿在廊下,便推开窗户,从后院翻了出去。她先前踩过点,后院多矮树,没有可藏人的地方,监视自己的人定不在近处。
循着记忆往外走了千八百步,正巧见两三个巡夜的和尚,冉洄吓了一跳,连忙顺着一小巷转弯,寺庙格局复杂,她不敢乱绕,怕撞人家脸上去,瞧见一殿门未锁,便轻轻打开钻了进去。
迎面一片黑暗,月光被什么东西遮挡住,冉洄眯着眼睛看了会,才觉出这是一个一丈来高的佛像背面,如一堵墙般挡在眼前,抬头看不见顶,从两侧绕过去应当才是前殿。
她缩在佛像身后阴影处,想着等会儿再走。四周安静下来,胸腔里传来清晰可闻的心跳声,冉洄慢慢放松,却忽然发觉殿内还有其他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