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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不得复出

作者:江上绾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朱翊钧抱着匣子,盯着那份名单看了很久。


    张四维在山西老家,闭门读书,但一直在和高拱保持联系。


    李植、江东之、羊可立在家乡闭门读书,还没开始蹦跶。


    她在心里说:张四维在动,其他人还没动。那就先从动的开始。


    她决定:让人盯着张四维在山西的动向,盯紧他。至于李植、江东之和羊可立,暂时不管。


    第二天一早,她叫来冯保。


    “大伴,朕需要东厂帮我盯一个人。”


    冯保愣了一下:“万岁爷想盯谁?”


    朱翊钧:“张四维。他在山西,帮我查他和那些官员通信写了什么。”


    她在心里说:之前查他,是想知道他在哪。现在盯他,是要知道他下一步想干什么。


    冯保沉默了一会儿:“万岁爷是怕他东山再起?”


    朱翊钧淡淡道:“归乡之人,不宜复出。”


    去其位,绝其望。有她在一天,张四维就别想进庙堂。


    冯保看了她一眼,低头:“奴婢明白了。”


    张居正最近常在半夜醒来。


    他躺在床上,盯着窗棂,脑子里全是小皇帝的样子。


    小皇帝让人弹劾折子留中。她让谭纶分担公务。她让锦衣卫盯着他睡觉。她问那些奇怪的问题——“如果有人五年后会害您,您怎么办”。


    他在黑暗中睁着眼。


    想起她让人送冰水酪时,偷偷看他反应的眼神。


    这孩子,是在担心会有下一个严嵩吗?


    可是,她才十岁。怎么会想到这些?


    他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第二天傍晚,张居正难得申时就归府了。


    日影西斜,暑气稍退。金辉洒在东西两庑的廊柱间。


    张居正下了轿,忽然觉得有些不真实——他已经很久没有这么早回家了。


    长子张敬修早听见门外动静,立在阶下等候。见他进来,微微躬身:“爹。”


    张居正点头:“今日功课都清了?”


    张敬修跟在他身后往里走:“清了。先生还夸我策论立论不错。”


    次子张嗣修掀帘出来,连忙把话本子往袖子里一藏,笑道:“爹今天回来得好早。”


    张居正看了他一眼:“背书背得怎么样?”


    张嗣修脸红:“一个字没差。”


    三子张懋修才十五岁,手里还拿着没吃完的炸年糕。看到父亲来了,赶忙用手擦了一下嘴巴,结果年糕渣蹭在了衣服上。


    张居正看着这三个孩子,心里顿时软了一分,可一想到朝堂上的刀光剑影,这软意又被他强行压下去。


    “相公回来了。”王氏迎上来,见他神色尚和,才轻轻一笑,“今日倒早,我这就吩咐开饭。”


    张居正点头。


    晚饭时,一家人难得坐在一起。张敬修坐在他旁边,屏气凝神,时不时偷看他的脸色,张嗣修和张懋修埋头专注扒饭。


    张居正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这样平静的晚饭,已经许久没有过了。


    他想起刚才张敬修问他的话:“爹以后都是这么早回来么?”


    他在黑暗中坐了很久,没有回答。


    但他心里知道,那个答案,在那个十岁小皇帝手里。


    那天下午,张居正坐在内阁里。


    吕调阳刚走,屋里又只剩下他一个人。次辅品行端谨,清廉稳重。好处是做事稳妥,让人放心;坏处是才干中庸,缺乏锋芒。什么事都得他自己拿主意。


    他翻开桌上的文书,是明年要推行的考成法草案。


    给官员定任务、定期限、定考核,完不成就降级、罚俸、罢官,用硬规矩逼着朝廷政令真正落地。这件事他想了很久,也准备了很久。高拱在的时候,他不好动手。现在高拱走了,该做了。


    他盯着那几行字,想了很久。


    这道令下去,得罪的人不会少。大批混饭吃的官员,那些豪强勋贵,那些靠骂朝廷、博名声的清流言官——都会跳出来骂他。


    写了两行,又停了。


    他想起那个十岁的小皇帝。她让人弹劾折子留中。她让谭纶分担公务。她让人盯着他睡觉。她问那些奇怪的问题——“如果有人五年后会害您,您怎么办”。


    她在替他挡。


    他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继续写。


    几天后,冯保来报。


    “万岁爷,东厂那边有消息了。”


    摊开一张纸,上面写着:张四维在蒲州,与地方官员常有书信往来。其中一封,是写给前首辅高拱的。东厂设法截到了他们的书信。


    朱翊钧愣住了:“信里写了什么?”


    冯保低头:“信里用了暗语,只能认出几个字——‘潜龙勿用’‘以待来日。’‘不可忘今日之志’。”


    朱翊钧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她在心里说:张四维,你以为你在等机会。但你不知道,我在等你动。


    她把纸放下:“继续盯着。下次,我要知道全部。”


    寅时,张居正在内阁值房改票拟,突然喉间发紧,低低咳了两声。


    旁边整理朱批的书吏吓了一跳:“元辅,要不暂时歇一歇,喝口热茶?”


    张居正摆摆手:“不必。”


    第二天一早,乾清宫的小太监就捧着一个锡制小方盒进了内阁值房。


    躬身道:“万岁爷有旨,赐元辅张先生雪梨膏一匣。”


    张居正闻旨,忙离座向北而立,恭行三叩首,道:


    “臣,张居正,谢皇上恩。”


    张居正打开方盒——里面是一个白瓷小药瓶,还有一张纸条。


    他拿起纸条,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几个字:


    “朕命先生少理事、多休养,不可推辞。”


    张居正盯着那几行字,看了很久。


    字虽写得丑了些,但看出来写得很认真。


    他合上匣子,对小太监说:“有劳公公回奏,臣居正谢恩,谨遵圣谕。”


    旁边的书吏偷偷瞄了一眼,看见元辅嘴角微微一动。


    他吓了一跳——元辅也会笑吗?


    朱翊钧收到小太监的回话,松了口气。


    “张先生说什么了?”


    “臣张居正谢恩,谨遵圣谕。”


    朱翊钧:“就这些?”


    “就这些了。”


    朱翊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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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点失望。她以为张先生会说点什么——比如“臣会吃药,好好休息”,或者觉得她已经是个会疼人的皇帝了。


    她在心里说:就一句“谨遵圣谕”?张居正你也太省字了。


    但她转念一想:他收了就行。吃了就行。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过来,闭上眼睛。


    嘴角却忍不住上扬。


    第二天一早,冯保又送来一堆奏折。


    “万岁爷,这几份是内阁拟好的票拟,请万岁爷批红。”


    朱翊钧翻开最上面那份,是裁减光禄寺开支的折子。张居正写的票拟是:“凡非上用、非典礼急需者,尽行停减。”


    她盯着那几行字,想了很久。


    这道令下去,得罪的是那些太监集团、靠光禄寺发财的皇亲国戚包括李太后的亲爹李伟、虚报开支过日子的光禄寺官员……她不敢往下想。


    她想起张居正咳嗽的样子。


    她在心里说:这道令,不能拖。拖一天,他就多累一天。


    她提起朱笔,在票拟上批了一个字:“可”。


    批完,她又想了想,在旁边加了一行小字:“依拟,即着各该衙门速即遵行,毋得迟延观望。”


    冯保看了一眼,愣了一下:“万岁爷,这……”


    朱翊钧:“怎么了?”


    冯保低头:“没什么。奴婢只是觉得,万岁爷真是一日比一日更像皇帝了。”


    朱翊钧没说话,继续看下一份。


    她在心里说:这才哪到哪。


    裁减光禄寺开支的消息传下去没几天,李伟就听说了。


    他气得猛地一拍案几,但很快冷静下来。


    第二天一早,他就进宫,求见太后。


    李太后正在阅览内阁抄送本章,听说父亲来了,眉峰轻轻一蹙。语气听不出喜怒:“让他进来。”


    李伟一进来就跪下了:“太后啊,臣心里苦啊!”


    李太后:“什么事?”


    李伟叹了口气:“如今光禄寺一裁减,按定例死卡着银子,采买处处为难。外头那些商户一看无利可图,都不肯尽心当差了,将来宫里的用度必然窘迫,皇上太后只怕要受委屈啊。”


    李太后沉默了一会儿:“光禄寺裁减,是按朝廷规制办事。”


    李伟表情委屈:“可下面人办事死板。一裁减就样样卡着,连正常用度都不肯痛快给。这不是让皇上太后吃苦吗?”


    李太后没说话。


    李伟又补了一句:“臣是太后的亲生父亲,万岁爷的外祖父。难道还会害了皇上太后?只恐将来吃的用的都不齐整,外人倒要说皇上太后受委屈,臣这心里不安啊。”


    李太后看着她的亲爹,半晌没说话。


    她知道李伟在利用光禄寺捞钱,但这话说得滴水不漏——他不说自己要钱,只说“怕皇上太后吃苦”。


    她放下奏章,缓缓开口:“本宫知道了。你先回去,容本宫想想。”


    李伟知道不能逼太紧,行了个礼,退了出去。


    李伟走后,太后一个人坐着,看着窗外,很久没动。


    她在心里说:张先生这样做也是为了皇帝和江山。可是,她的父亲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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