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冯保就被叫到西御憩房。
李太后坐在宝座床上,手里捏着一串佛珠:“冯保,皇帝最近在做什么?”
冯保心里一紧,面上不动声色:“奴婢禀太后,万岁爷每日读书很用功,张先生还夸万岁爷天资聪颖。只是今早精神不太好,打了个盹。奴婢让内侍端了凉水给万岁爷擦脸,万岁爷便精神了。”
李太后看着他:“昨儿晚上,本宫去看皇帝,他在藏东西。”
冯保低头:“这……奴婢不知。”
李太后放下茶碗:“你是司礼监掌印,皇帝身边的事,你不知道?”
冯保沉默了一会儿:“太后恕罪。万岁爷前几日问起几个读书人的底细。说是怕他们科举舞弊。奴婢便叫人略看了看,倒也没什么大事,不过是与当地官员走动得密了些,万岁爷听了就让奴婢叫人提点了几句。”
李太后没再追问,只是说:“皇帝有这份心思,倒是难得。有什么事,你多看着点。”
冯保:“奴婢明白。”
冯保从西御憩房出来,直奔弘德殿。低声道:“哥儿,太后娘娘昨儿晚上看见您藏东西了。”
朱翊钧手里的书掉了:“她说什么了?”
冯保低头:“今早叫奴婢去问话。问您最近在做什么,太后好像并没看到您藏的是什么。”
朱翊钧心跳如鼓:“你怎么说的?”
冯保:“奴婢说不知道。但太后说了,让奴婢多看着您。”
朱翊钧松了口气,但又紧张起来:“她还会查吗?”
冯保沉默了一会儿:“太后娘娘会一直关心万岁爷。”
冯保退出去后,朱翊钧一个人坐在炕床上,脑子里乱成一团。
李太后知道了。她虽然没看清是什么,但她起了疑心。
如果李太后突然让人搜寝宫呢?如果李太后再找个人随时监视她呢?
她不敢往下想。
她在心里说:不行。得想个办法,让太后不再查。
可是怎么才能让太后不查?主动装乖?试探监控范围?还是以正事为借口?
她想了很久,没想出来。
她想了很久,决定主动出击。
与其让这位虎妈一直猜,不如自己去说点什么。
她换上衣服,带着冯保,往西御憩房方向走。
一路上,她一直在想:见太后该说什么?说她藏的是小木人?说她藏的是没写好的字?走到西御憩房门口,她深吸一口气,迈步进去。
李太后正在读佛经,看见她进来,微微一愣:“皇帝今儿这么早来请安?”
朱翊钧行礼:“儿臣给母后请安。”
朱翊钧乖巧地低头:“儿臣有罪,不该瞒着母后偷偷藏东西。”
李太后愣了一下,没想到她会主动提。
朱翊钧继续说:“儿臣藏的是张先生让儿臣抄写的《尚书》里面的‘民惟邦本,本固邦宁’。‘惟’字的竖心旁,儿臣把点写成捺了,怕母后看了生气。”
谎言说得越详细,越让人信服。
李太后没说话,看着朱翊钧。
过了片刻,才缓缓开口:“昨日的书,可背熟了?”
朱翊钧沉默。
李太后脸沉下来,抬眼一瞥:“你父皇当年在裕王府夙夜匪懈,不辍寒暑。你倒好,写字都写不好,书也不愿背了!”
“去把《尚书》拿来!就在这儿背。背不完,别回乾清宫。”
朱翊钧:???
朱翊钧硬着头皮拿起《尚书》,磕磕绊绊地背。
她在心里拼命回忆:“天视自我民视。……”后面是啥来着?
但脑子里全是名单上的事情,一个字也塞不进去。
“天听……”她卡住了。
李太后没说话,等着。
她硬着头皮继续:“天……天……”
朱翊钧还是想不起来。
太后轻声提醒:“天听自我民听。”
她赶紧接上:“百姓有过,在予一人。”
太后又问了下一句。
她又卡住了。
她在心里骂自己:罗澄,你还是文科生,背书都背不好。
但脑子里就是一片空白。
太后轻轻叹了口气:“罢了,明日再来。”
朱翊钧如蒙大赦,行了个礼,快步退出西御憩房。
走出门,她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朱翊钧走后,李太后坐了很久。
作为一个母亲,第六感总觉得哪里不对。
她叫来宫女:“去请张先生来。”
张居正正在内阁值房批新送来的奏章,被叫到乾清宫。他对太后深深一揖:“臣张居正,叩见太后娘娘。”
李太后开门见山:“张先生,皇帝最近有没有做出什么奇怪的事情?”
殿里安静了片刻,张居正才开口,声音不高不低:“回太后,皇上每日卯时即起,文华殿讲读从不缺席。只是……”
李太后:“只是什么?”
张居正犹豫了一下:“只是偶尔会问一些奇怪的问题。”
李太后追问:“什么问题?”
张居正沉默了一会儿,想起那天课后,小皇帝叫住他,认真地问:“先生,如果您对别人有恩,别人却想取代您上位,您怎么办?”
他当时一怔,问她为何这么问。她只是说想到了唐玄宗时期姚崇与魏知古的事情。
他把这件事告诉了太后。
李太后听完,指尖微微一顿,半晌没作声。
“这孩子……在想什么?”
张居正低头:“臣也不知。但臣以为,皇上这是在思考君臣之道了,太后不必过于担忧。”
李太后没再说话,摆了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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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让他退下。
张居正走后,她一个人坐着,看着窗外出神。
她拿起佛珠,慢慢捻着。
皇帝有秘密。
皇帝在查读书人。
皇帝问张先生“如果有人想取代您怎么办”。
这些事,单独看都没什么。但连在一起,总觉得哪里不对。
她想起隆庆三年,高拱和赵贞吉斗得你死我活。那时候皇帝还小,什么也不懂。
现在这孩子,是在担心有人要害张先生?还是在担心有人要害她自己?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一件事——这孩子,太多疑了。
她把佛珠放下,闭上眼睛。
以后慢慢观察吧。
晚上,朱翊钧躺在床上,回想今天的事。
主动去找太后,说藏的是“练错的字”——这个借口能撑多久?
罗澄在心里说:以后得更小心。名单不能放在明显的地方,不能让人看见,不能……
她翻了个身,盯着帐幔。
还有一件事:冯保今天帮她瞒了。冯保不是李太后的耳目吗?还是只是不想惹事?
她想了很久,也没想明白。
她正想着,突然听见门外有脚步声。
她屏住呼吸。
脚步声停在门口,然后敲了敲门:“哥儿,睡了吗?”
是冯保的声音。
朱翊钧:“没睡。进来吧。”
冯保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个紫檀木匣。
朱翊钧接过木匣,打开——
里面是一份名单。不是她的那份,是东厂查到的:张四维在山西的动向,李植在国子监的交游,江东之在家乡的往来……
她愣住了。
冯保低头:“哥儿,太后那边,奴婢会盯着。您放心。”
朱翊钧看着他,忽然明白了——冯保不只是帮她瞒,冯保在帮她做事。
她一行一行地看。
张四维——山西蒲州,闭门读书,与高拱一直有书信往来。
李植——在江都老家备考,准备两年后的乡试。
江东之——屡试不第,安徽歙县老家苦读备考。
她盯着“与高拱一直有书信往来。”那行字,看了很久。
这个人在信上写了什么?
她继续往下看。最后一行写着:
羊可立——汝阳家中,已中举人,准备会试。
朱翊钧不动声色,心里却飞快地转着。
她把匣子合上,看着冯保:“多谢。”
冯保愣了一下,随即跪倒在地:“皇上真是折煞奴婢了,奴婢只是做了分内之事。这话若传出去,旁人要说奴婢不懂规矩了。”
门关上。
朱翊钧抱着匣子,盯着帐幔。
她在心里说:现在,不止一个人盯着他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