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谭的雨下得黏腻，不大，但足以让一切蒙上一层灰蒙蒙的水汽。
雨丝斜斜地打在窗户上，留下蜿蜒的水痕。
伊洛斯从图书馆回来，撑了一把黑色的伞，伞面上积了一层细密的水珠。
他进门的时候，在门垫上站了一会儿，把鞋底的泥水蹭干净，然后才走进玄关。
身上带着室外的凉意，和旧书纸页的味道——那种干燥的、微苦的油墨味。
艾文接过他微湿的外套，欲言又止。
“少爷，有您的……一封信。插在大门铁艺的花纹里。”艾文递过来一个东西。
彩色信封里是一个对折的、色彩极为扎眼的硬纸卡，边缘被雨水浸得有些发软。
马戏团宣传单。还是那种最廉价、最浮夸的款式。正面印着扭曲的小丑笑脸、踩球的熊和喷火的艺人，颜色饱和度高的刺眼。
伊洛斯接过，打开。
宣传单的背面，有人用粗红的记号笔，粗暴地覆盖了原本的演出信息
字很大，占满了整个版面，笔画歪歪扭扭，但每一笔都用力到几乎划破纸面。
「你错过一场好戏！」
字迹癫狂，最后的感叹号几乎划破纸面。
感叹号最后那一点，深深地戳进纸里，边缘被雨水泡得发毛，像绽开的伤口。
墨迹有些晕开，在潮湿的纸面上蔓延出细小的触须，让那些字像在狞笑，又像在流血。
伊洛斯盯着这行字看了大约三秒。
他能闻到纸张上那股廉价的油墨味，以及一丝极淡的、甜腻的化学制剂味道。
伊洛斯把宣传单重新折好，递还给艾文，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垃圾。扔了吧。”
“可是，这看起来像是威胁……”
“恶作剧。”伊洛斯打断他，语气平淡得像在评论天气，“下雨天，无聊的人多。”
他转身走向楼梯，走到一半，他停下，没有回头，补充了一句：“门窗锁好，艾文。”
艾文握着那湿透的、不祥的传单，看着小主人挺直却单薄的背影消失在楼梯转角，心里那阵寒意久久不散。
伊洛斯回到房间，没有开灯。他坐在靠床的地毯，看着窗外的雨。
小橘、小白、小黑、不知道什么时候从猫房溜了进来，围在伊洛斯身旁。
小黑直接跳进伊洛斯怀里，毛绒绒的触感蹭在脸上。
痒痒的，很柔软。
小白安安静静的窝在腿边，手一伸就可以摸到。
小橘趴在手边，偶尔蹭两下意思意思。
kitty慢悠悠的卧在床尾。
猫的呼噜声在安静的房间里响起来，像一台小小的发动机，把温暖一点一点地送进他的掌心。
他闭上眼睛。那张传单上的字还在脑子里——不是内容，是那种用力到几乎划破纸面的笔迹。他想起很久以前，另一张扑克牌上的字，也是这样的笔迹，癫狂的，用力的，像要把自己刻进纸里。
那次扑克牌让风卷走了。这次他让艾文扔了。方式不同，结果一样。他没有留。
第二天，天气放晴。哥谭在雨后被洗出一种虚假的清新。
天空是那种很淡的蓝，云层薄薄的，阳光从云缝里漏下来，把湿漉漉的街道照得发亮。
伊洛斯下楼的时候，艾文已经把早餐摆在桌上了，热牛奶，煎蛋，一片吐司。
电视开着，声音调得很低，是晨间新闻。
他坐下，端起牛奶，喝了一口。新闻主播的声音从客厅飘过来，字正腔圆，带着新闻人特有的、不带感情的平稳。
“……昨夜，哥谭市发生一起恶性袭击事件。戈登局长的女儿，芭芭拉·戈登，在家中遭遇不明身份的袭击者，身受重伤，目前正在医院接受治疗……”
伊洛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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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手顿了一下。牛奶杯停在嘴边，他没有喝，也没有放下。记者继续说着，细节模糊，措辞谨慎——“严重袭击”、“情况危急”、“警方正在调查”。
画面切到一栋普通的居民楼，门口拉着警戒线，警灯在晨光里闪着红蓝的光。
镜头扫过警戒线外，一个熟悉的黑色身影一闪而过——是布鲁斯·韦恩，他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担忧与凝重，正和戈登局长低声交谈。
没有芭芭拉的照片，没有袭击者的信息，只有记者站在镜头前，表情严肃，说一些不痛不痒的话。
伊洛斯放下牛奶杯，把吐司拿起来，咬了一口。
没什么味道。脑子里瞬间把传单上的『你错过一场好戏』、新闻里的恶性袭击、还有那个绿头发疯子的脸，串成了一条线。
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意料之中的、冰冷的了然——他的戏，从来都不是只演给蝙蝠侠一个人看的。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
小橘不知什么时候溜进了餐厅，蹲在他脚边，仰着头看他。
他低头看了一眼猫，把手里的吐司撕了一小块，放在地上。
小橘凑过去，闻了闻，吃掉了。伊洛斯看着猫吃东西的样子。
伊洛斯看着猫吃东西的样子。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站起来，抱起小橘，转身上楼。
艾文看着他空荡荡的餐盘和没喝完的半杯牛奶，没有追问，只是默默把餐具收走，把牛奶温在了保温垫上
伊洛斯走进猫房，关上门。
小黑小白都在。
伊洛斯把小橘放在猫爬架上。动作有些心不在焉。
他的指尖无意识地划过爬架上粗糙的麻绳表面，来回几次。
小黑跳上爬架，用脑袋蹭他的手背，他低头摸了摸小猫的脑袋，指尖终于停了下来。
窗外的阳光落在猫毛上，泛着一层暖金色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