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其言
望着云霞离开, 李溆忍不住道:“阿娘,王妃叫你过去, 会不会出什么事?”
李溆现在也大了,因此对于广平王邸的一些事情也看的比较明白,秋宁与王妃崔氏之间的冲突,秋宁也并未瞒她,养育孩子就不能把她养育在真空环境之中,这才是对孩子的不负责任。
秋宁听了这话轻声笑了笑:“不管王妃为的是什么,我如今都用不着怕她。”
太子眼看着熬出头了,她的地位水涨船高, 与此同时, 王妃的末日也眼看着要到了。
秋宁确信, 李俶是绝不会放过崔氏的,现在不仅是李隆基身体不好眼看着不行了, 其实太子李亨的年纪也很大了, 听李俶的意思,他最近也开始吃药了,这爷俩指不定就得前后脚走呢。
而以如今李亨对于李俶的器重, 再加上李俶在这段时间以来表现出来的能力, 哪怕韦氏并未和历史上一样被废,想来皇位也不会旁落,毕竟韦氏的儿子,一个是个病秧子,一个还是个奶娃娃。
而这些情况,想来王妃自己也是看在眼里的,她这个时候叫秋宁过去,想来是想要在临死前挣扎一下了。
秋宁换了一身衣裳, 往正院去了。
经过这么多年的夫妻陌路,正院的装潢竟也不如一开始那般精美有生命力,反而显得颇为凄凉。
崔氏此时正在屋里的榻上依靠着,面色略显苍白,看着仿佛是病了。
听闻人传报沈孺人来了,她这才稍稍打起精神,让人传沈氏进来。
秋宁一进去,便看见王妃竟是坐在榻上,虽然勉强挺直了腰背,却也掩盖不住眉宇间的疲惫的沧桑。
“给王妃请安。”秋宁恭敬行了一礼,面上并无半分得意。
而崔氏眼神却略显阴翳,上下打量了一番秋宁之后,这才冷声道:“你如今可算是得意了,竟还记得给我行礼。”
秋宁抿唇一笑:“王妃说笑了,这礼节礼数妾身哪敢忘怀啊?王妃对妾身的教导妾身都还记着呢。”
之前崔氏为难秋宁,大部分都是从这些礼节上挑毛病,秋宁用这话讥讽她也是有出处的。
崔氏抿了抿唇,眸色越发阴沉。
“坐吧。”她竟没和平时一样一点就炸,语气僵硬,听着有些别扭。
秋宁见她如此,大概明白了她今日叫自己过来的目的,神态便也轻松了许多,自顾自坐在了塌边。
崔氏见她坐定,等宫女上了茶水之后,便一摆手,让屋里伺候的人都退下了,秋宁见这个架势,也依旧神色不变,只笑着道:“王妃难道是有什么私房话要和我说吗?”
崔氏只用阴沉的眼神定定望着她,许久都不说话。
要是常人,早就被看的后背发凉汗毛直立了,但是秋宁不是常人,即便被这样的眼神盯着,竟也一点不虚,还神色自若的喝了一口茶。
最后还是崔氏先忍不住,冷声道:“如今圣人龙体欠安,整个长安风声鹤唳,你就没什么想说的吗?”
秋宁喝茶的动作顿了顿,然后又恢复了自然,先是放下茶碗,这才笑着道:“如此国家大事,我一届妇人能有什么可说的,圣人得天庇佑,想来很快就会好的吧。”
才怪,李隆基这条狗命算是走到头了。
崔氏也不信这话,只是继续道:“我如今这个样子,你也不必和我打什么马虎眼,太子与杨相公斗了这么多年,依旧屹立不倒,这里头也有你的贡献吧。”
秋宁扫了一眼崔氏,从外表看,仿佛是真病了,整个人都瘦了一圈。
“王妃这话是从哪里来说的啊?我不过是后宅妇人,哪里会有这么大的能量,到底还是太子殿下聪慧英武,圣人又器重喜爱,这才能稳坐东宫。”
听着这些废话,崔氏面色更加难看,她忍不住锤了一下自己倚靠的引枕,怒声道:“沈氏!到了如今这个地步,你何必装模作样,现在说这些话,是在我面前炫耀吗?”
秋宁听了这话,却只是冷笑一声:“王妃你这话说的古怪,我有何处可和你炫耀的?如今即将成就功业的是太子是郡王,我即便换一个宅子住,依旧不过是个深陷后宅的妇人,我耗尽心血也不过如此,最后与王妃的分别,也不过是一些细枝末节罢了,如此结局,有炫耀的必要吗?”
崔氏听了这话,一时之间竟是愣住了。
她是万万没有想到,沈氏心里竟是这么想的。
她恍惚间仿佛是忘记了一开始叫沈氏过来的初衷,有些诧异的看着她,忍不住问道:“你是觉得委屈吗?”
秋宁微微挑眉,又端起茶碗抿了一口:“委屈如何,不委屈又如何,王妃如今与我分属不同阵营,这些话还是不要问了。”
自然是委屈的,若是她真是个男的,经历了这一遭,必然是加官进爵封侯拜相,可惜她是个女的,还是广平郡王的妾室,日后依旧只能在这四方宅院里圈养着,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是尽头。
崔氏被这话给惊醒了,是了,她和沈氏可不是一头的,问这些废话做什么,还是先把自己的初衷确定。
“那我也不和你绕弯子了,这么多年斗下来,虽然我不喜欢你,但是我也知道你是个有胸怀的,如今杨氏只怕要一败涂地,我虽然姓崔,可也不过是杨氏的附从,在郡王那儿依然是死罪,日后定然是逃不过的,可是……”
她面上突然露出恳求之色,朝着秋宁的方向倾斜了身体:“可是邈儿他是个好孩子,我纵有千般不好,他却是个好的,从未有过坏心思,自小与岧郎也是兄友弟恭,从未有过任何不敬之心,日后定然也会安分守己,若我有一天没了,请你看在他与岧郎是血脉兄弟的份上,照顾照顾他吧。”
原来是害怕自己厌屋及乌,日后害了她的儿子。
这个请求并未出乎秋宁的预料,她走上前,扶住了崔氏,甚至还很好心的扶着她靠回了引枕上。
“王妃玉体康健,这话从何而来啊,再说了,二郎也是郡王的儿子,以郡王慈父之心,又哪里会苛待他呢?”
听了这话,崔氏并不觉得安心,反而是反握住秋宁的手:“郡王那儿我自不担心,他无论如何也不会狠毒到清算自己的儿子,沈氏,我知道这么多年我与你积怨颇深,可是邈儿是无辜的,我求你,求你万万不要迁怒邈儿,只要你答应这个,我可以当即服毒自尽。”
秋宁被这番话给震慑住了,这得是多么身后的感情,才能说出这句话。
但是很快秋宁又回过神来,从崔氏手中挣脱开来:“王妃,您怕不是病糊涂了,我与二郎无冤无仇,何至于迁怒于他,而且说什么服毒自尽,您这是要陷我于不义吗?”
见她说了这话,崔氏心中总算是松了口气,她也算将沈氏这个人研究的透彻,她这人虽然奸诈,却也不至于言而无信,而且她如今能求到的也就只有这句话了,至于日后如何,只能交给天意。
崔氏求得了所求之物,整个人就像是泄了气的气球一样,彻底委顿了下去。
“有你这句话,我便安心了。”
说到这儿,她却是惨笑一声:“没想到我折腾了这么多年,临死之前,唯一能信的话,竟是你所说的,真是天意弄人。”
秋宁站起身,神色复杂的看着崔氏,许久才微微屈膝:“若是王妃无事,那妾身便告辞了。”
崔氏摆了摆手:“去吧,想来这也是你我的最后一面了。”
这话听着有些凄凉,秋宁这样心硬的人,听完都心揪了一下,但是她没有多言,也没有回头,转身便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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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氏这句话,果然是一语成谶。
这日晚间,杨国忠那边开始行动了。
他拉拢了一部分禁军,准备封闭宫门,假传圣旨,和太子做最后一搏。
将近十年的宰相生涯,他也并非一无所获,到底还是拉拢到一些势力。
只是可惜,这点势力在大势面前,不过是螳臂当车,太子一方早就准备,广平王李俶亲率禁军,以雷霆之势,平息了叛乱,拿下了杨国忠,然后围住了整个杨府,将事情禀报给了皇帝。
皇帝这会儿本就是强弩之末,听到这个消息,更是气急攻心,一口鲜血吐出来,直接给气死了。
正好,太子也不用纠结,直接灵前继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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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宁第二日早起,还没洗漱呢,便听到前院的消息传进来,大唐变天了。
秋宁刚刚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整个人都愣住了。
许久才回过神来,对着来传信的人点了点头:“好,我知道了,你去回禀郡王,让他小心行事。”
自打秋宁成为李俶的谋士,又接连出了很多主意之后,李俶也给秋宁手中分了一些人手,帮他们两人传信的,外面打探消息的,等等,这都是为了方便两人之间消息互通。
来人也很谨慎,点了点头,立刻离开了。
秋宁此时却有些茫然的仰靠在椅背上,一时间有些回不过神来,李隆基就这么死了,悬在她们头顶最大的那颗雷,就这么散了?
秋宁长长出了一口气,整个人都仿佛轻松了许多。
从这天开始,时间的分针仿佛加速了一般。
皇帝的丧仪开始筹备起来,他们广平王邸自然也要跟着一起忙活。
但是就在这个时候,王妃却是彻底病倒了,最后所有事都堆在了秋宁手上,她也不能推辞,只能再次出山,开始掌管后宅。
而对于外头的关注也没消停,她一直盯紧了李亨那头,她也想看看,这个熬了这么多年的太子,现在又会做出什么事来。
不过整体来说,也没超出她的预料,先是公布了杨国忠的罪行,将他和一起参与谋反的党羽亲友都下了大牢,具体如何惩处,等到大行皇帝丧仪之后再说。
然后便是提拔了一系列与东宫亲近的官员,先把自己的班底组织起来再说。
与此同时,在皇帝身边伺候的李辅国和鱼朝恩两个太监,突然异军突起,他们二人,仿佛是代替了高力士在朝廷中的生态位。
听着这两个熟悉的名字,秋宁的眼中闪过一丝暗光。
第132章 地位
在历史上, 这两个宦官的确是搅风搅雨,搞出了很大的阵仗。
但是现在情况不一样了。
李亨当上皇帝的时间晚了很多, 因为之前的煎熬和打压,他的身体状况并不理想,再加上没有安史之乱,他也没有历史上那样大的威望,因此现在秋宁并不会把这两个人放在自己需要解决的首要问题。
现在最要紧的还得是李俶的地位问题。
在历史上这一点很简单,因为韦坚案的扩大化,太子早就和太子妃韦氏离婚了,后来登上皇位, 李俶是长子, 又有军功, 韦氏的两个儿子自然也没啥竞争力,因此他在李亨登基的第二年就被册封为皇太子。
但是现在不同了, 虽然韦坚也和历史上一样被贬, 可是并未牵连到整个韦氏身上,李亨便也没有和韦氏离婚,韦氏的两个儿子自然依旧是嫡子。
在唐朝, 嫡长子的名分还是很重的。
不过有一个对李俶来说的好消息, 就是韦氏长子病弱,三百六十五天有三百六十天都在吃药,最近更是如此,而她的幼子又还年幼,面对目前这个情景,就要看李亨怎么处理了。
秋宁也是没想到,一番操作下去,却是把李俶的登基概率给打下来了, 但是她也不后悔就是了,即便李俶当不上皇帝,也总比安史之乱搞乱整个天下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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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先皇的丧仪一步步推进,众大臣却发现一件事,皇帝并没有第一时间册封皇后。
这一点着实古怪,一时间许多人的心都开始有所动摇。
这也人也是会看形势的,皇帝身体病弱,韦妃自己两个儿子也是一眼靠不住的,面对先帝留下来的这个烂摊子,皇帝唯一能指望的,除了皇长子还有谁呢?
可若是立了韦妃,嫡庶名分定下,那就不好操作了,因此他这会儿才会犹豫。
韦妃这边也开始有些心慌,前儿她去见皇帝,肉眼可见他身体不大好,这么多年,皇帝能稳坐太子位,长子可是出了不少力的,在他心中,分量可比自己儿子大多了。
想着这些,韦妃一时间也有些不知所措。
最后还是前朝的大臣首先发力,上书要求皇帝立后。
其实自打先帝的王皇后死后,后宫已经许久都没有女主人了,哪怕是宠爱如同武惠妃、杨贵妃,一个是死后才追封了皇后,一个至今还只是一个贵妃。
唐玄宗不立后的理由也很充分,他经历过血腥的权力斗争,更经历过女主当国之事,他心里是防备着这些事呢,另外他也想将废立储君之事掌控在自己手上,并不想嫡庶来束缚自己的选择。
在历史上,唐朝后期也基本上不立后了,可能也是这个缘故吧。
而李亨面对大臣的请求,给出的回应却很轻率,他说最近天象犯冲,不宜立后,等到明年再说。
这分明就是托词罢了,但是谁让韦氏基本上在中枢已经没人了,韦氏的两个儿子也没啥势力,因此竟也被他这么一句话给糊弄过去了。
毕竟在这个时代,天象犯冲也是很严重的一件事呢,李亨这个理由十分不靠谱但是符合礼法。
韦妃听到这个消息心里也是难受的紧,自己陪着李亨熬过那段艰苦岁月,没想到临到头,却连一个皇后职位都求不来。
她心里有些愤恨,又有些悲哀,却也无可奈何,只能咬牙咽下苦楚,继续做一个贤良淑德的后妃。
秋宁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也是愣了一下,看来李亨的态度很明显了,他还是选择了长子。
其实现在来说,给他的选项也很有限了,他时日不多了,必须要选出一个最能扛事儿的儿子,而现在来说,除了李俶也是没别人了。
李俶的心情很好,这日回来,面上也是挂着笑。
“刚刚我出宫时,遇上三弟了,他和我说,若是日后搬去十王宅,咱们两家该住在一处才好呢。”
秋宁听到这话,一时愣了一下,许久才道:“圣人要分封皇子了吗?”
李俶眸中神色顿时复杂了许多:“仿佛有这个动向,三弟也是随口一说。”
秋宁也沉默了,若是圣人有心,那自然可以立刻将李俶封为皇太子,但是若还顾忌什么嫡庶之分,那就说不准了。
李俶见秋宁不语,却是轻笑一声:“你不必担心,李辅国与我倒是挺亲近的,他最是了解阿耶心意,想来心中已有打算。”
是了,历史上李俶和后来的张皇后斗争,最后李辅国也是选择了站队李俶,这才斗倒了张皇后,现在张皇后还是妃子,韦氏可没有张氏的野心,更无张氏与李亨在灵武时的同甘共苦的情谊,李辅国肯定知道怎么选。
“你与李辅国关系亲近吗?”秋宁听了这话也是生出疑惑。
这一点,李俶之前可从未和她提起过。
李俶却是抿唇一笑:“李辅国也罢,鱼朝恩也罢,都是阿耶跟前伺候的人,我若不和他们搞好关系,才是蠢呢。”
是了,自己之前就建议他和高力士拉关系,他这人还挺机灵,懂得举一反三。
说完了这些不好说的话,秋宁又开始和李俶聊起了别的。
“之前阿耶麾下有个属官叫李泌,十分有才华,可惜之前遭到杨国忠嫉恨,被贬斥离京,如今阿耶登位,也把这人给征召过来了,我今日和他聊了几句,的确言之有物,日后必然是宰辅之才。”
李泌,这个名字秋宁倒是蛮熟悉的,在历史上应该也是个名臣,李俶若是能给他多接触接触想来也有好处。
“既然郡王觉得他好,自然可以多接触。”
这些年李俶跟着李亨和杨国忠过招,其实已经深入的接触到了整个李亨集团的人马,甚至于有很多人还是秋宁借助自己半桶水的历史知识,给李泌剧透的厉害人物,让李泌亲自去拉拢的。
因此现在即便李亨想要一脚把自己这个儿子踢开,也是个大难题,更何况,就他现在这个身体状况,根本就不想踢。
李俶见秋宁这么说,便也点了点头:“如今阿耶身体越发不好了,听李辅国说,昨晚还传了太医,我今日吃完午膳之后便要去侍疾,你不用等我。”
秋宁自然不会在这个时候扯他后腿,笑着应下了,同时也将崔氏的状况给他报备了一下。
也不知道是真病了还是装的,反正根据大夫所言,崔氏的身体状况已经一日不如一日了,秋宁去探望过一回,更是被吓了一跳,面色蜡黄惨白,整个人都快瘦成骷髅了。
秋宁都觉得她不是病的,而是故意把自己饿的。
但是李俶听了却没有半分心软,只是冷笑一声:“沦落到今日这个地步,想来她也是早有准备的,不过是报应罢了,她那儿你用不着管,由着她折腾吧。”
看来李俶是知道崔氏生病的内情了,但是既然他不让自己多管,秋宁自然也不会多嘴,沉声应下了。
李俶很快就离开了,秋宁也开始自己每天的工作,现在随着李亨登基,李俶也是水涨船高,府中的事情越发繁杂了。
就这么一直熬过了丧礼,等到皇帝的梓宫出了安庆宫,秋宁这儿才算是终于松了口气,每日的守灵那也是个体力活啊,尤其是太极宫距离安庆宫还有段距离,因此每天更是起早贪黑的,实在是太累了。
但是等她回到住处,却还来不及歇下,李俶突然过来了。
他这几日,一直都在皇帝跟前侍疾,几乎寸步不离他,怎么会突然过来,秋宁也是有些疑惑,但是面上倒是没有露出丝毫,只是观察李俶的神情。
却见他仿佛有什么难言之隐,神情有些犹豫不定。
秋宁等了许久实在是忍不住了,直接道:“殿下,是出了什么事吗?”
李俶叹了口气,低声道:“刚刚阿耶叫我过去说话,却是问起了阿溆的婚事。”
“什么?”秋宁都惊住了,自己女儿如今十六岁,的确是到了婚配的年纪,但是之前从未听李俶说过,只说等日后选个好的,怎么突然就提起来了。
但是再一深思,秋宁又明白了其中道理,李亨这是看自己命不久矣了,在用婚姻给李俶拉拢势力。
秋宁一时间有 些一言难尽,在她看来,女儿再怎么长大,那也都是孩子,但是没想到竟然也到了成婚的年纪了。
“圣人心中的人选是谁?”秋宁不管心里怎么想,该问的还得问。
李俶叹了口气,低声道:“朔方军节度使郭子仪的第六子郭暧,他比阿溆要小几岁。”
小几岁,那不就还不到十五,如此看来,女儿也可以晚几年再出嫁了,秋宁在心里盘算。
郭子仪这个亲家也不错,很有政治头脑,在历史上立了那么大的功劳也能善终。
虽然郭暧和历史上的升平公主有醉打金枝的戏剧演绎,但是真实历史上两人只是起了争执,给他俩胆子也不敢打公主啊,再说了,现在郭子仪的地位可不如历史上强。
在王忠嗣之后,他接手了朔方军,虽然曾多次打退吐蕃回鹘的侵略,但是完全没有历史上再造大唐的功劳,因此倒也不必担心去他家受欺负了,日后想来还能住在长安的公主府,离自己也近。
想着这些,秋宁倒是点了点头:“若是圣人有心,郭子仪的儿子也算是个不错的选择了,只是俩孩子之前也没接触过,若是有可能,让两人先见见为好。”
见秋宁竟然没有推拒,李俶也是松了口气,若是自己其他女儿也就罢了,那些人想来也不敢有什么意见,但是秋宁与旁人不同,她为自己出谋划策,他多少还是要在意她的想法的。
想到这儿,李俶也是露出一个笑来:“好,等过几日,郭子仪入京述职,想来也会带着那小子的,我到时安排让两人见一面。”
秋宁点头应下。
很快的,这个赐婚旨意便下降了,与此同时,圣人还特例册封李溆为昭宁郡主。
要知道,只有太子的女儿才能被册封为郡主。
秋宁接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原本悬着的心也是落下了一般,看来李亨到底还是下定了决心啊。
第133章 处理
对于这个消息, 李俶也是很满意,他甚至忍不住和秋宁说:“圣人这个态度, 想来是已经下定了决心了。”
秋宁没有正面回应,只是沉声道:“只是如此,不知道韦氏那边可会有什么想法。”
韦氏虽然因为韦坚的被贬,没落了下去,但是到底也是大族,皇帝如此明目张胆的不拿韦妃当回事,越过了嫡庶,韦氏无论如何都会有异议的, 更不必提韦氏为了李亨的皇位, 也是付出了很多的。
但是李俶听了这话却是轻嗤一声:“当年韦坚被李林甫诬陷, 韦氏那帮蠢货,差点就连累了圣人, 如今圣人登位, 为韦坚平反,将他调回长安已然是十分念旧了,他们韦氏还想如何?”
秋宁倒是忘了, 韦氏当年的确犯蠢差点拉李亨下水, 但是这件事的起因,却也是因为韦坚和皇甫惟明私会被贬才导致的,韦坚虽然也有拉拢边将,想要斗倒李林甫拜相的私心,但是多半也是为了李亨办事的,皇甫惟明可也是拥护李亨的死忠。
但是到了这会儿,这些事便也不作数了,可见皇家这些人, 也都是记仇不记恩的。
想着这些,秋宁没有再多言,只温声道:“韦氏就算不明白,韦坚是个聪明人,总会明白的。”
韦坚身为太子的大舅子,在贬谪之前还能混到威胁李林甫相位的份上,可见他的能力了。
说到这个,李俶倒是点了点头:“这个倒是,韦家其他那些人,真的是各个都蠢得出奇。”
说完了这事儿,李俶又和秋宁说起了关于处置杨国忠的情况。
杨国忠这个人,在嫉贤妒能、阿谀奉承和打压异己的事情上和李林甫不相上下,但是在正经本事上,就是个纯废物。
完全没有半点李林甫的政治手腕和政治能力,李林甫搞节度使,能十几年将这些兵头压得老老实实的,但是杨国忠就能几年把大唐玩完,由此也可以直观表明这二人的差距。
也是因此,在他倒台后,恨他的人,可比李林甫要多多了,恨意也深多了。
皇帝不过是刚刚松了口,底下参奏他罪行的奏章就如同雪花一样从各处涌了上来。
李俶说,皇帝这几日病的厉害,这些折子都是他给皇帝读的。
读到最后他都恨不得当即将杨国忠千刀万剐,真真是祸国殃民的权奸。
秋宁看他唏嘘模样,轻笑一声安慰道:“郡王不必着急,如今总有和他算账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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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宁这话没说错,不仅是天下苦杨国忠久矣,便是皇帝也恨他恨得牙根痒痒。
当然了,他们实质上真正恨的人,已然是平安老死,风光大葬了,因而最后这份仇恨便也只能倾覆到杨国忠这个小人身上。
皇帝以及这些大臣们,一共给李林甫罗织了十八大罪名,上到聚众谋反,专权乱政,下到欺男霸女横行无忌,反正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将他骂了一遍,彻底将人钉到了历史的耻辱柱上。
最后皇帝亲下诏令,判处杨国忠族诛。
这是十分重的刑罚了,但是满朝文武,却无人为他求情,甚至还上书要追究杨国忠党羽的罪行。
一时间整个朝堂都是战战兢兢。
毕竟杨国忠为相多年,手底下也有不少党羽和打手。
这些人有些已经因为参与谋反被下了牢狱,但是也有一些外围成员并没有参与谋反,现在也要被追究罪名了。
李亨这会儿已经病的很重了,对于这件事倒是有些犹豫,现在掀起一场政治清洗风暴,他不确定自己能不能撑住,尤其是朝政目前还没有平稳,他也害怕一时过激最后翻了车。
秋宁见这父子二人犹豫,到底还是给出了主意:“其他人倒也罢了,与杨国忠交好的剑南道节度使必然要拿下,否则一旦生乱,就麻烦了。”
这些文臣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可以延缓处置,但是武将的处置却是万万耽搁不得的。
李俶点了点头:“先帝大行,圣人就已经召集各镇的节度使回京奔丧,还特意命李辅国率领禁军亲自前往剑南道传召,鲜于仲通若是识时务,那自然无事,若是他敢有什么动作,一个剑南道还翻不起风浪。”
秋宁点了点头,剑南道地处蜀中,其中兵力又远远不及其他边军重镇,鲜于仲通更非将帅之才,他反叛的可能性很低。
不过皇帝竟然让李辅国率领禁军前去传召,这个预兆可不算好啊。
难道没有经历过安史之乱的背叛和冲击,李亨还是想要去相信这些宦官吗?
秋宁实在是有些想不明白,有东汉的历史教训在,唐朝后期怎么还会踏进宦官这个大坑里,而且玩的比东汉还过,最后皇帝的身家性命甚至都交到宦官手上了,完全成了橡皮图章,还不如东汉呢。
“圣人竟然如此信任这些宦官吗?难道圣人想要李辅国掌握北衙禁军吗?”
哪怕玄宗那样信任高力士,也只是让他在南衙禁军中担任荣誉职位。
切实保卫皇帝人生安全的北衙禁军,一直都走的是外臣路线,挑选的都是忠诚可靠的将领宗亲来率领。
历史上在马嵬坡之变发挥作用的那位陈玄礼,便是北衙禁军的统领。
不过现在陈玄礼还好好当着他的龙武大将军,乃是北衙禁军中最高统帅。
但是就是这个大将军,北衙禁军中也有四个,这就是所谓的制衡之道,但是谁知道李亨被安史之乱吓得应激反应了,最后就把这个事关自己身家性命的东西都交给了宦官。
最后他的子孙后代再层层加码,最后导致乾坤倒转,皇帝倒是成了太监的傀儡了。
李俶听到秋宁这话,也是下意识皱了皱眉,他现在并未经历残酷的安史之乱,又接受了正统的儒家教育,自然对于宦官有几分排斥,立刻道:“如今局面还未完全平稳,圣人能用的人很少,因此只能派遣李辅国前往,北衙禁军何其关键,圣人肯定不会如此轻率的。”
秋宁不知道他这话是真的李亨的打算,还是他自己猜测的,但是只要李俶还对这些宦官存着一丝警惕,那日后就走不到宦官掌权的那一步,因此也算是松了口气,笑着道:“想来是的。”
或许是提起了宦官的话题,李俶竟然又说起了高力士:“他对先帝是真的忠心啊,先帝这么去了,他日日守灵不说,差一点还要殉了先帝去,最后被人救下,圣人本想赐予他田宅让他养老,但是他却不愿,想要为先帝守灵。”
历史上高力士别的方面不提,对于唐玄宗的忠心那的确是没的说,或许也是因为看到了高力士这样难得的忠义之人,因而才会导致李亨李俶父子信任宦官。
这一饮一啄都是天定啊。
秋宁心里感慨,嘴上又忍不住问起另一个人:“高公公果然忠义,不知圣人要如何处置贵妃?”
杨国忠被处决了,杨贵妃肯定落不着好,但是她无论如何都是先帝的妃嫔,从孝道的角度来看,李亨是不好对她如何的。
秋宁其实也不愿看到这个场景,说到底昏庸的人是李隆基,专权谋反的是杨国忠,杨贵妃本人也不过是权力的金丝雀罢了,即便有错,一个失权的人,又有什么能力去犯错呢?
她所做的,无非都是李隆基想让她做的罢了。
李俶提起这个话题也是有些沉重,皱眉道:“圣人如今还未决定,想来他心中也是觉得麻烦,但是底下人已经有许多人议论了,但是她无子,想来出家为尼是免不了了。”
秋宁听到这话,心中一时也有些沉重。
年纪轻轻就出家为尼,杨家又已经倒了,她日后的生活条件可想而知,可是即便如此,这对杨贵妃来说,竟也是个好结局了,毕竟历史上的她可是被赐死了。
现在事情没有坏到那个份上,无论其他人怎么骂她是个妖妃,李亨都不敢真把自己的庶母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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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的发展也果然如同秋宁所想的一般,杨贵妃和其他无子的妃嫔一样出家了,杨国忠一家子则是被族诛,杨贵妃的姐妹们都被剥夺了荣誉称号,一一问罪,就连李俶的丈母娘韩国夫人都没放过。
至于鲜于仲通,也果然怂了,他毕竟没有掺和到谋反的事情上来,自然也没有必要和中央朝廷死磕,无非就是贬官去职,更狠一点大不了杀了他,反正他家人的性命能够保全。
经历了一系列大刀阔斧的清洗,杨国忠集团中的骨干都被清理掉了,一些边缘人物皇帝并没有深究,毕竟以杨国忠当初之势,不附和他的才是少数,但是即便如此,整个朝堂也是为之一空。
与此同时,皇帝也下令明年,也就是至德元年开科举恩科,选拔人才。
一时间新人新气象,整个长安也恢复了宁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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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日,李俶归家,笑着与秋宁道:“郭子仪来长安了,明日我就请他过来说话,到时你让阿溆过来,也让两人见上一面。”
秋宁听完一愣,然后又笑了笑:“好,这孩子这几日因着这事儿也是心有不安,如今见一见郭暧,想来也能安安她的心。”
李溆是秋宁一手教导的,不仅教了她诗书礼仪,更是和岧郎一般,还教导了她一些政治理念,因此这个孩子的性子要比普通孩子都要刚强一些。
在知道自己被赐婚时,她不是羞涩,而是直接问秋宁,这桩婚事有没有什么利益,这问的秋宁都有些无言以对了,心里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把这孩子教导的太过理性了。
但是无论如何,只要不干坏事,孩子的个性秋宁是不会干预的,这是小孩的天性,旁人主动干涉只会适得其反。
但是她这个做母亲的,应该做的事情还是要做,不能真让两个孩子盲婚哑嫁,若是郭暧日后都能留在长安那就更好了。
这般想着,秋宁也决定在这件事上使使力,不过这事儿对于皇帝和李俶也都是有利的,想来他们也是不会拒绝的。
这一晚秋宁将郭暧会来的事情和李溆说了,小姑娘听了也没什么反应,只是点了点头,不过等到第二日真的要去见人的时候,还是露出了几分忐忑。
到底还是个小姑娘呢。
秋宁笑着安抚了她几句,又叮嘱她一些礼仪和需要注意的地方,她这才往前院去了。
秋宁看着女儿离开的背影,心中也是忍不住感叹,小姑娘也是终于要长大了,日后会拥有自己的人生。
第134章 安排
李溆这一去便是半上午, 秋宁一开始还没在意,但是等到快用午膳的时候李溆还没回来, 秋宁就有些疑惑了,她还以为,只是聊几句就会回来呢。
但是也不等秋宁找人去打探消息,李溆终于是回来了,不仅她回来了,李俶也跟着一起回来了。
父女俩说说笑笑的,看着十分高兴的样子。
秋宁看这场景,也是松了口气, 笑着迎了上去。
“可算是回来了, 郭暧那孩子可见着了?如何啊?”秋宁笑着直接问道。
李俶笑眯眯的看了李溆一眼, 见她面上流露出羞涩,然后这才开口:“是个活泼的少年, 很机灵, 长的也白净高大,我看啊,与咱们阿溆正相配呢。”
秋宁一听这话, 忍不住又看向李溆。
她面上闪过一丝红晕, 抿了抿唇,手上绞着帕子,一看就是害羞了。
秋宁心中顿时有数了,立刻笑着道:“那就好,有眼缘就很好了,其他的咱们慢慢了解。”
李溆羞涩的厉害了,拉住了秋宁的衣襟,低声道:“阿娘快别说了, 我都饿坏了。”
“好好好,不说了不说了。”见女儿如此,秋宁便也不打趣她了,立刻招呼着父女俩用饭。
这顿饭吃的还算和乐,李俶看起来十分满意郭子仪这个亲家,在席间一直说郭子仪的好话,什么将帅之才,又是谦恭谨慎,日后定为国之柱石。
他和秋宁说,王忠嗣临死前给李亨写信推荐的两个人,一个是哥舒翰,一个就是郭子仪。
要知道哥舒翰可是王忠嗣的死忠,但是郭子仪也不过是在他麾下做过一段时间的兵马使,他却对这个年轻人十分推崇备至。
后来因为哥舒翰已经是河西和陇右两地的节度使,朔方的节度使便落到了郭子仪头上。
郭子仪也果然不负所望,刚一当上节度使,便率领朔方军打败了一次回鹘的袭扰,让皇帝十分长脸,也是因此,李亨对这个新生代将领也十分看重。
“这回也是咱们阿溆正好与郭子仪的儿子年纪相仿,否则圣人便是有心也无力,我看郭子仪对这桩婚事也十分看重,你放心就是。”
李俶这话说的隐晦,但是秋宁却能听出其中隐含的意思,郭子仪是个知道眉高眼低的,肯定不会得陇望蜀,算是彻底要和李俶捆死了。
想着这些,秋宁便也笑着点头:“我自然是相信圣人的眼光的。”
不相信也不行啊,她们根本没有任何可以反抗的余地。
说到这儿,李俶又不免提起了岧郎。
“圣人如今十分喜爱岧郎,每日都要召见他入宫陪侍,这对他来说也是好事,只是他都这么大了,至今也无正妃,圣人那边亦没有表示,我心中也着实不安。”
秋宁听了这话也沉默了,虽然岧郎没有正妃,但是小妾儿女却都已经有了,至于有没有正妃还重要吗?
但是这话当然不好喝李俶这么说,她便也只能道:“或许是之前都没有合适的,正妃的事儿,事关重大,肯定要好好挑选,再说了,我看王氏服侍的也很好,十分温柔体贴,还为岧郎诞下了一儿一女,已经很好了。”
李俶听了这话也只能叹了口气,点了点头:“你说的也是,这事儿的确急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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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饭之后李俶便离开了,李溆则是依旧依偎在秋宁身边,和她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李溆看着仿佛有心事,说话总是走神。
秋宁有些好奇,忍不住道:“阿溆,可是困了?怎么总是走神?”
李溆摇了摇头,许久才低声道:“阿娘,你知道永穆姑姑家的韦姐姐吗?”
秋宁听到这话忍不住皱眉,但是还是点了点头:“你说的是永穆公主的长女吧,我记得她和你年纪差不多,大约要比你大半岁的样子,如今该出嫁了吧?”
李溆却摇了摇头,然后压低了声音道:“她还待字闺中呢,我前段时间去参加一个花宴,正好遇上她,韦姐姐平日里也与我没什么交情,但是那日却待我十分亲近,处处讨好,我当时都觉得有些尴尬了,她那个样子,真真有些不像她,如今听阿耶说起兄长的婚事,我这才想,会不会就是因为这个……”
说到这儿,李溆也迟疑了,她平日里并不爱在背后说人是非,更何况这还是自家亲戚。
秋宁忍不住蹙眉,永穆公主可是李俶的亲妹妹,那个韦氏便也是岧郎的亲表妹,如此近的亲缘关系,若是那边真有心结亲,那成婚之后风险很大啊。
想到这儿,秋宁忍不住握住了李溆的手:“除了这个,还有旁的证据吗?”
李溆抿了抿唇,到底还是把知道的都说了,当时她并未察觉到什么,但是现在想想,韦氏言谈间仿佛也在打听岧郎的喜好,如此这证据就更实了。
秋宁心下不由一沉,永穆公主是李亨的亲女儿,若是她真有意与他们结亲,李亨没理由不答应她,毕竟不说公主之女的名头,韦氏也不是什么无名小卒,让岧郎娶韦氏女,这也是十分门当户对的婚事。
秋宁一时间有些迟疑,自己要出手破坏吗?可是人家也只是流露出这个态度,或许也并非真的是这个意思,自己要是贸然动作,未免又显得太轻狂了,若是因此得罪了永穆公主也不划算,秋宁一时间陷入了纠结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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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要说还是外面这些人看风向快呢,秋宁还在这儿纠结呢,永穆公主已然是开始行动了,第二天李俶从宫里回来,就和秋宁提起了这事儿。
“昨个还和你说岧郎的婚事呢,如今竟然已经定下了,圣人今日和我说了,定的是永穆家的长女。”
秋宁一时间有些无语,皇帝这是眼看着自己要死了,想要把自己儿子女儿孙子孙女的事儿都安排了不成。
但是现在说什么都来不及了,秋宁只能笑着点头:“永穆公主的女儿,家教想来一定不错。”
李俶笑着摇了摇头:“家教不家教的不是最要紧的,圣人自来宠爱永穆,这回可是她主动找圣人说的这事儿,她好不容易开了口,圣人哪能拒绝,再说也没有更合适的了,总不能让岧郎一直没个正妃不是,今儿说这话的时候岧郎也在,这小子,都是当爹的人了,还给臊了个脸红。”
秋宁抿了抿唇,没想到永穆公主竟然会如此主动,如此下得了脸面,看来她也算是看清楚了形势,准备主动下注了。
还有一点,儿子的演技真是越来越好了,他会因为这事儿害臊,打死秋宁都不相信。
等三言两语说完了这事儿,李俶总算是说到了戏肉:“我听鱼朝恩说,宫里已经开始准备分封皇子的朝服了,其中还有太子的朝服。”
秋宁一听这话顿时怔住了,一时也忘了儿子女儿的婚事,急忙道:“可确定?圣人真要……”
李俶淡淡一笑:“都到了这个份上了,鱼朝恩又有什么理由骗我呢。”
是啊,这会儿骗人并没有什么好处,不过李俶倒是和鱼朝恩关系如此亲近,这样要命的话,鱼朝恩都给他传。
秋宁下意识观察了一下李俶的情绪,见他眉眼间尽是高兴,再没有旁的表情,便也不再多言,他是君自己是臣,他手里还有什么人,自己也没有立场去问他,做好自己的事便是了。
很快的,给奉节郡王赐婚的圣旨下来了,秋宁一时间有些五味杂陈,她都有孙子孙女了,没想到儿媳妇才要进门,韦氏日后的路可不好走。
但是这些也和她没什么关系,秋宁很快将这念头抛到脑后,一心只关注朝堂的局势。
此时韦坚已经回京了,大家本以为他会为了妹妹的皇后之位做出努力,没想到他竟是一言不发,只是入宫探望了一回韦妃便再无动静了,皇帝让他入了御史台成为御史大夫,他便也老老实实勤勤恳恳的做自己的事儿。
看来这么多年的贬斥生涯,的确是将他的性格给磨砺出来了,再无半分之前的狂傲。
至于和韦坚一起被贬的皇甫惟明,如今也被召回了,不过这会儿可没有现成的节度使给他当,只能先让他领了北衙禁军的一个大将军位,成为了禁军统领,如此也可见皇帝对他的信任了,毕竟他可是真为了皇帝受过苦的。
韦坚都是这个态度,其他人更不会为了韦妃火中取栗了,因此一开始或许还有坚守礼法的人上书请求立后,但是随着李亨的不理不应,渐渐也就没人了。
一直等到年底,眼看着要过年了,李亨突然病重。
而且不止是他病重,韦妃也病了,一下子宫里顿时乱了套,李俶身为皇长子,自然要侍疾,因此他这段时间几乎是住进了宫里,每日起早贪黑做足了孝子的模样。
或许是真觉得撑不住了,李亨在病重的第二天,便宣召了宰相入宫,然后在病榻前下旨,立皇长子为太子,其他几个儿子都一一封王。
听岧郎说,李亨还当着众人的面说了一番鼓励嘱托的话,李俶听完当场哭的差点晕过去,父子之间感人的场面,把几个一把年纪的宰相都感动的流泪了。
秋宁一时间有些无语,真有这个必要吗?
但是很显然,是有必要的,最要紧的就是这个仪式感,总归写在史书上便是一段美谈。
李亨现在这个状态,李俶被立为太子几乎没有任何阻碍,毕竟其他皇子也没有皇长子这样的威望,而且李俶本人也是十分聪敏有才能的,大臣们还是十分满意这个太子的。
李俶成为了太子,一时间秋宁等人也是鸟枪换炮,立刻从东宫一个小角落,搬入了东宫正院。
只是如今,崔妃已经病重了,不能轻易移动,最后李俶下令,秋宁等人都搬走了,崔妃却留了下来。
没错,崔氏身为王妃,竟然没有第一时间被封为太子妃,反而是秋宁等人这些妾室,都被册封了位份,秋宁的位份是良娣,也算是太子妃下第一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