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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汴京破围(二)

作者:在吃橙子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二日。


    开封皇宫,垂拱殿。


    天刚蒙蒙亮,铅灰色的天空飘着细碎的雪沫子,寒风卷着雪粒子打在殿窗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可殿内的气氛,比外面的寒冬还要压抑。


    满朝文武按品阶站好,从太宰、少宰到下面的员外郎,一个个脸色凝重,低着头,却忍不住用眼角的余光偷偷瞟着御座的方向。


    他们心里都清楚,昨天刚登基的这位新官家是什么性子。


    优柔寡断,胆小怕事,连登基都是哭着被人硬推上去的,连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利索。


    现在金军快到黄河了,开封城危在旦夕,所有人都等着看这位新官家会拿什么主意。


    赵桓穿着沉重的龙袍,一步步走上御座,龙靴踩在冰冷的金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在安静的大殿里格外清晰。


    他坐下时,能清晰地感觉到,底下几十上百道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他身上,有试探,有惶恐,有等着看他笑话的,也有带着最后一丝期待的。


    他没说话,只是平静地扫了一眼底下的百官。


    为首的两个正是当朝太宰白时中,少宰李邦彦。


    白时中站在最前面,低着头,眉头皱得紧紧的,看起来一脸沉痛,可赵桓太清楚他心里在想什么了。


    这位当朝宰辅,家里的金银珠宝、家眷田产早就偷偷运到江南去了,现在就等着劝动他南逃,自己好跟着溜之大吉,继续当他的太平官。


    旁边的李邦彦,人称“浪子宰相”,除了迎合上意、吃喝玩乐,什么都不会,历史上就是他跟着白时中,天天撺掇原主逃跑,后来更是带头签了卖国的和约。


    再往后看,站在后排班列里的,那个腰杆挺得笔直,眼神亮得惊人的就是李纲。


    太常少卿,一个不大不小的官,却是整个朝堂上,为数不多真正心怀社稷、敢站出来说话的主战派。


    赵桓的目光在他身上顿了顿,心里稍稍定了定。


    就在这时,殿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通进司的官员,连官帽都歪了,跌跌撞撞地冲进殿里,“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带着哭腔喊。


    “陛下!河北急报!八百里加急!”


    赵桓的指尖微微一顿,沉声道:“念。”


    那官员抖着手展开急报,声音都劈了:“金军东路军完颜宗望部,已于三日前破信德府,杀守臣杨信功,大军距黄河已不足百里!守河禁军梁方平部,听闻金军将至,不战而溃,烧断河桥遁走!河北岸诸州,尽数望风而降!黄河防线……已无险可守!”


    这句话一出,整个垂拱殿瞬间炸了。


    刚才还鸦雀无声的大殿,瞬间响起了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百官们瞬间乱了,交头接耳,窃窃私语,脸上全是掩不住的恐慌。


    “完了!黄河守不住了!”


    “金军不到百里了?那最多三天,就能到开封城下啊!”


    “这还怎么守?禁军根本打不过金人啊!”


    嘈杂的议论声越来越大,整个大殿乱得像个菜市场,连御史台的官员都忘了维持秩序,自己也跟着慌了神。


    赵桓坐在御座上,没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底下的乱象。


    他早就知道这个结果,可亲眼看着满朝文武慌成这个样子,心里还是一阵发冷。


    这就是大宋的朝堂,这就是拿朝廷俸禄的百官。


    敌军还没到黄河边,自己先乱了阵脚。


    就在这时,白时中往前迈了一步,捧着笏板,对着御座深深躬身,叹了口气,一脸沉痛地开了口。


    “陛下,事已至此,臣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大殿里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他身上,等着这位当朝太宰拿主意。


    赵桓抬了抬眼,淡淡道:“太宰但说无妨。”


    白时中直起身,脸上的沉痛更重了,声音带着刻意装出来的恳切。


    “陛下,金军铁骑日行百里,锐不可当,河北诸州望风而降,如今黄河防线已破,开封城虽大,却无险可守。禁军久不习战,兵力空虚,根本挡不住金人。”


    他顿了顿,往前又凑了半步,声音压低了几分,却足够让前排的官员都听见。


    “为今之计,唯有请陛下暂幸襄邓,避敌锋芒。只要圣躬安稳,天下就还有指望。待勤王之师齐聚,我们再图恢复,方是万全之策啊!”


    这话一出,就像往油锅里倒了一瓢冷水,刚才还只是窃窃私语的百官,瞬间就炸了。


    “太宰所言极是!陛下,开封不可守啊!”


    李邦彦立刻往前迈了一步,跟着躬身附和,脸上满是急切,仿佛真的在为赵桓的安危着想:“陛下!圣躬安危系天下,万万不可留在这危城之中!襄邓有险可守,粮草充足,先去那里暂避,才是正理!”


    “是啊陛下!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臣等恳请陛下南幸襄邓!”


    瞬间,底下的百官跪倒了一大片,七嘴八舌地劝着南逃,声音吵得人头疼。


    他们心里都打着自己的小算盘。


    有的是家眷早就送到江南了,自己留在开封就是个累赘,官家跑了,他们就能名正言顺地跟着跑。


    有的是真的怕,见过金军的凶残,知道开封守不住,不想留下来送死。


    还有的是看宰辅都这么说了,不敢不附和,生怕落个“不顾圣躬安危”的罪名。


    整个大殿里,除了后排寥寥几个官员,几乎所有人都跪了下来,逼着赵桓拿南逃的主意。


    白时中跪在地上,偷偷抬眼瞟了一眼御座,心里稳了大半。


    他太了解这位新官家了,从小就胆小,没见过这种阵仗,现在满朝文武都劝他跑,他肯定会顺着台阶下,答应南逃。


    只要官家一松口,他这个劝驾有功的太宰,到了江南照样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根本不用留在开封陪死。


    可他等了半天,没等到赵桓的回应,只等到了一片死寂。


    就在满朝吵得不可开交,所有人都以为新帝会点头答应的时候,一道洪亮的声音,突然从后排的班列里炸响,硬生生盖过了所有人的议论。


    “陛下!臣以为不可!”


    所有人都愣了,齐刷刷地回头看去。


    只见李纲从后排的班列里大步走了出来,官服的下摆被他走得猎猎作响,他站在大殿中央,对着御座深深躬身,腰杆挺得笔直,哪怕面对满朝文武的目光,也没有半分退缩。


    白时中瞬间皱紧了眉头,心里暗骂一声。


    又是这个李纲,之前就天天上书骂他们误国,现在新帝刚登基,他又出来跳脚。


    李纲抬起头,目光扫过满朝跪着的文武,眼神里带着掩不住的愤怒和痛心,声音掷地有声,传遍了整个大殿。


    “太宰此言,是要误陛下,误大宋啊!”


    “天下城池,岂有如都城者?开封是大宋的国都,宗庙社稷、百官万民所在,舍此欲何之?今日之计,当整饬军马,固结民心,相与坚守,以待勤王之师!岂能弃城而走?”


    “李纲!”白时中瞬间变了脸,转过身怒视着他,厉声呵斥,“你一个太常少卿,管的是宗庙礼仪,懂什么兵事?金军铁骑天下无敌,连河北的正规军都挡不住,你拿什么守开封?难道要拿陛下的安危,去赌你那虚无缥缈的胜算吗?”


    “就是!”李邦彦立刻跟着附和,一脸不屑地看着李纲,“李少卿,你就是个书生,纸上谈兵谁不会?真到了金军兵临城下,你能挡得住吗?到时候圣躬有失,你担得起这个责任吗?”


    “我担得起!”


    李纲寸步不让,迎着他们的目光,字字铿锵,眼睛里像是燃着一团火。


    “开封城高池深,护城河宽十丈,城内粮草可支数年,百万军民都在这里!只要陛下定下心来,带头坚守,臣愿以死报国,亲自登城督战!军民一心,何愁守不住?”


    “反倒是弃城而走!”他猛地转头,看向御座上的赵桓,声音带着急切,“陛下,您想想,一旦銮驾一动,军心民心瞬间就会溃散!金人铁骑衔尾追杀,您就算到了襄邓,就能安稳吗?道君皇帝把宗社江山交给您,您能就这么弃之而去吗?”


    这话一出,白时中和李邦彦瞬间哑口无言,脸色涨得通红。


    两边瞬间又吵成了一团,主战的几个官员站出来附和李纲,投降派的百官围着他们厉声驳斥,你一言我一语,吵得面红耳赤,整个垂拱殿乱得像个菜市场。


    赵桓坐在御座上,没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底下的闹剧,心里却在飞速地转着。


    他太清楚这些人的想法了。


    白时中他们不是不知道弃城的后果,他们只是不在乎。


    江山是赵家的,百姓是大宋的,他们只要保住自己的荣华富贵就行。


    李纲是真的在乎,他在乎这个江山,在乎这些百姓,哪怕豁出自己的性命,也要守住这座城。


    而他,作为皇帝,是唯一能定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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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子的人。


    他要是再犹豫,再摇摆,满朝文武的心就散了,开封就真的完了。


    原主就是在这里,犹豫了,动摇了,差点跑了,最后哪怕被李纲劝回来,也已经给投降派留了口子,给军心埋下了隐患。


    他不能重蹈覆辙。


    就在两边吵得最凶,几乎要动手的时候,赵桓猛地抬手,狠狠一拍身前的御案。


    “啪——!”


    一声巨响,震得整个大殿都仿佛颤了一下,瞬间安静下来,针落可闻。


    所有人都停了嘴,齐刷刷地抬头看向御座上的新帝,眼里满是惊愕。


    他们都以为这位新官家会像以前一样,手足无措地哭起来,要么被投降派说动,要么左右为难拿不定主意。


    可现在,赵桓坐在那里,脸上没有半分犹豫,眼神冷得像刀,完全没有了昨天那个哭着不肯登基的软蛋样子。


    “白时中,李邦彦。”


    赵桓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狠劲,传遍了整个大殿的每一个角落。


    两个宰辅浑身一震,连忙躬身:“臣在。”


    “尔等身为宰辅,受先帝厚恩,领百官俸禄,如今国难当头,不思整军经武、固守城防,反倒天天劝朕弃宗庙、舍万民,南逃避祸?”


    赵桓的目光落在他们身上,冷得刺骨,一字一句道。


    “朕问你们,朕跑了,开封的百万百姓怎么办?列祖列宗的宗庙陵寝怎么办?你们天天劝朕跑,对得起先帝的托孤,对得起天下苍生吗?”


    白时中和李邦彦脸色瞬间煞白,“扑通”一声就跪了下去,额头紧紧贴在冰冷的金砖上,连声音都抖了:“臣……臣死罪!臣惶恐!”


    满朝文武都懵了,大气都不敢出,连头都不敢抬。


    他们从来没见过,这位素来懦弱的太子爷,竟然有这么凌厉的一面,竟然敢当着满朝文武的面,直接训斥两位宰辅。


    赵桓没再看跪着的两个人,目光扫过满朝百官,一字一句,掷地有声,每一个字都像锤子一样,砸在所有人的心上。


    “朕意已决——死守开封!”


    “从今日起,再有敢言南逃者,以动摇军心论罪,立斩不赦!”


    这句话一出,整个大殿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傻了。


    跪着的白时中和李邦彦猛地抬起头,眼里满是不敢置信,仿佛不相信这话是从这位新帝嘴里说出来的。


    站在殿中的李纲,浑身一震,猛地抬头看向御座上的赵桓,眼睛瞬间就红了。


    他昨天还在彻夜难眠,写了一整夜的奏疏,想着今天就算是死,也要劝住新帝,不能让他弃城而走。他甚至已经做好了被罢官、被流放的准备。


    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位素来优柔寡断、哭着登基的新官家,竟然能说出这样的话,拿出这样破釜沉舟的决断!


    天不亡大宋!


    天不亡大宋啊!


    赵桓的目光落在了李纲身上,眼神里的冷意褪去了几分,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李纲听旨!”


    李纲猛地回过神,立刻撩起官袍,“咚”的一声重重跪在地上,额头磕在金砖上,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却异常洪亮,震得整个大殿都听得见。


    “臣在!”


    “朕授你尚书右丞、亲征行营使,开封全城城防军务,尽付于你。”


    赵桓看着他,一字一句道,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


    “朕与开封共存亡,你可敢接旨?”


    李纲瞬间眼眶就红了。


    他在徽宗朝上书了无数次,骂了无数次奸臣,提了无数次御敌之策,从来没人听,从来没人理,甚至被一贬再贬。


    他从来没想过,自己有一天能得到皇帝这样毫无保留的信任,能把整个开封的防务,整个大宋的安危,交到他手里。


    他重重地磕了三个头,额头都磕出了血印,声音里带着豁出去的死志,一字一句道。


    “臣!敢接旨!臣愿以死报国!誓与开封共存亡!若城破,臣必死于城头,绝不苟活!”


    他身后,几个主战派的官员瞬间反应过来,纷纷撩袍跪倒,声音响彻整个垂拱殿,压过了寒风的呼啸。


    “臣等愿随陛下,死守开封!誓与都城共存亡!”


    刚才还吵着要南逃的百官,此刻全缩在那里,连头都不敢抬,没人敢再提半个“逃”字。


    没人敢拿自己的脑袋,去试这位新帝的话,是不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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