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合前不久中过暑,人昏昏沉沉地被莺儿带着去不卜庐喝苦药汤,让过来给爷爷开药的胡桃看见了。胡桃一见就纳了闷,别人不清楚她还不清楚吗,只要没人叫,苏合除了吃饭之外很少出门,这也能中暑?
莺儿一听就笑了,浸了薄荷水和冰片的帕子一甩:“白大夫说就是因为她体质不强健又不爱出门,怕太阳就不开窗户,这叫暑热外迫,湿邪内阻,多出来走走出出汗就没事了。”
说的也有道理,看看香菱一天到晚在万民堂忙上忙下,常常出得一身汗,从没听说过她中暑生病。
胡桃斜着眼睛一瞥,苏合端着她脸那么大的药碗,碗里只剩一点药渣,怪让人省心的。
只是苏合盯着白术脖子上那条会说话的蛇,看样子已经有一会儿了,白术忙着写药方暂时没发现,长生却如芒在背,环在白术肩膀上动了动,引来绿发青年一声疑问:“长生?”
不卜庐开业不久,虽然白术在短短数月内医术便已享誉璃月港,但苏合是第一次来这里看病,也是第一次见到长生,她素来是不怕蛇虫鼠蚁的,长生鳞片润泽,双目有光,她甚至觉得挺漂亮。
对人类之外的存在,苏合显然有另一套社交准则,她都敢问烟绯能不能摸一摸人家的角了,对着一条蛇肯定也能伸得出手,这不,长生还没开口,苏合便问:“白大夫,我能摸一摸长生吗?”
胡桃敢肯定如果这里没有长生,也没有莺儿和自己,苏合肯定不会这么大方主动地和白术说话。
“这…长生不是我的宠物。”白术面露难色。
“你这小丫头,我可会说话!”细细的女声从白术肩头传来。
莺儿吓了一跳,苏合却从善如流地改变了沟通对象:“对不起,我能碰一碰你吗,长生……小姐?”
长生一时哑火,本来想用自己会说话这一点吓吓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东西,结果人家压根不在意,甚至因为能直接和她沟通,中暑后显得有些苍白的脸色都好看了不少,不知道的还以为自己是什么救命灵药呢!
“可以吗?”苏合眨了眨眼,她年纪小脸也小,浅绿的眼睛圆溜溜的,看起来十分可爱。
“……哼!”长生有些别扭,在白术忍俊不禁的注视下从他肩头爬下,“可接好,别因为害怕把我摔了。”
苏合一边腼腆地笑着一边抬起胳膊,让长生落在自己的小臂上,动作小心地像托着一团软软的面剂子。
长生绕着女孩的胳膊转了几圈,蛇头搁在她手背上,懒懒摆了摆尾巴,白术看得好笑,总归苏合中暑来得急,家属又说她从前没有这般病症,怕是要在不卜庐观察好一阵子,白术也乐得把长生挪一挪。
蛇是变温动物,常人的体温对蛇而言并不怎么舒服,孩童的体温更高,苏合便没有用指尖或者指腹去摸长生,而是用微凉的手背手腕接触,抚摸时也是用指背和指甲轻轻刮过,细致妥帖而不冒犯。
莺儿还有事,见苏合喝了药情况稳定许多,低声交代几句便离开,胡桃抓了药也要走,可她看好友孤零零在这里,虽说玩蛇玩得不亦乐乎,总归担心,她索性相当热情地邀请小伙伴常来往生堂做客。
因为种种原因,往生堂常年维持着较低的温度,夏日格外阴凉,在胡桃看来自家显然是避暑的好去处。
“反正你也要来看书,多待会儿怎么了。”她说得振振有词,一副苏合不答应就要把她连人带蛇一起拖走的架势。
长生已经快被摸得睡着了,闻言眼膜撤下,抬起脑袋瞅瞅这个又看看那个,唉,小姑娘们。
苏合一般不会拒绝朋友们的邀请,没考虑多久就点点头应下,胡桃这才放下心来,挥挥手告别。
那厢白术忙完手头上的事,难得不卜庐里没来病人,他便过来细细观察一番苏合的脸色,又给她号了一次脉,才语重心长嘱咐道:“苏合姑娘,你体质偏弱,外邪易侵,切不可久居室内不见天日,多出去走走有助身体健康。”
白术:“观你面色,想是睡眠不深,早起时温度不高,可以去港口或者玉京台逛一逛,晚间饭后也可适当行走,待到秋来天气转凉,正是适合活动的天气,日日舒展筋骨亦有助睡眠。”
白术观察过这孩子的言行举止,便没有用哄小孩子的口吻,他想她能够理解。
苏合怔了一下,沉默半晌,最终还是点点头:“谢谢白大夫,我记住了。”
长生打了个哈欠,尾巴打着卷儿:“光是记住可不行,还得去做才有效果,你也不想一生病就被白术灌苦药吧。”
其实苏合不怎么怕苦,但她还是欣然接受了这份好意。
来回折腾几天,病好全了之后,苏合相当有创意地把胡桃的邀请和白术的建议结合在了一起,早起去港口转两圈,然后一路晃悠到往生堂,在一天里最热的时候窝在朋友家的藏书室里。
安静,阴凉,有很多书,苏合越来越喜欢这里了。其实行秋家里也符合这个条件,可他有个哥哥,家里还有各种佣人,苏合只去过一次,后头要什么书都直接找小少爷本人要,说什么都不肯再往他家走。
唯一的美中不足就是往生堂的那位客卿先生也在这里,不过只要看一看这位和上次见面相比一点变化都没有的皮肤状态、妆容分布,大概就能确定他或许根本不是人类。
……一来不是人类,二来这里又是往生堂的地盘,二者结合起来苏合就没那么介意了。
钟离的目光落在苏合的发顶,不发一言。
他倒不至于看《泣月者言》看得头皮发麻,只是读完那个故事之后若有所思,自然而然便明悟跟在苏合身边的未知存在可能是什么,“幻想朋友”不会有这样的存在感,也不会因为故事而越发完整。
可倾江月因何而出现,又因何而诞生,对苏合而言又意味着什么,钟离没有从故事里得到答案,属于石像天使的故事里,笔者出现在最后,象征着变化的未来和新的生活,更像是一种意象,而非真实的描述。
这样的能力近乎创生,但在如今的时间点,真正能算是一种祝福或者馈赠吗?
这又是否是苏合的极限呢?
钟离并非全知全能,他总会想办法去探知答案,以往他或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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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必自己探查总结,但如今既然已经在为今后做准备,那么在这件关于苏合的事情上,他就选择了亲身下场——毕竟以后总归会有这样的时候。
想要和一般的孩子混熟或许并不困难,几句夸奖,几颗糖果,做个按照约定随叫随到的玩伴,多理解,不摆谱,就可以收获许多纯真的友谊,毕竟小孩子的快乐总是很简单。
但想跟苏合成为朋友没那么容易。
她先天早慧,生性敏感,有着作弊一般无往不利的感知,对陌生人的防备心很高,与同龄人也少有共同话题,具体表现在她的朋友们不是机缘巧合同她结识,就是对方自顾自将她“领养”。
——而作为一个没有亲缘关系的成年男性,钟离要和她熟悉起来颇有难度,纵有千般社交手腕,对方不愿意同他交流,对他所说的一切持保留态度,那也是白搭。
总不能去劳烦胡桃将他介绍给苏合,那样他只会得到两个女孩的疑惑目光。
所以这次见面,钟离察觉到了苏合态度有所缓和,虽然暂时不确定为什么,但对他而言的确是一件好事。
没有抵触,常常见面的两人只要不是性格不合,熟悉起来便很迅速,往生堂的书架垒得高,苏合想找的书要是在最高处,她自己往往是够不着的,钟离便会顺手帮忙,末了顺着书籍内容聊上两句也是常有的事。
与爱书喜静之人沟通,最开始的话题不宜引向自己或对方,而是应当停留在书本典籍之上,保持距离感。
钟离知识渊博,见多识广,在书籍版本和注释上也有独家看法,每每点到为止从不逾越,提出建议也多有谦逊之处,在苏合看来,和这位先生交流是一件很舒服的事。
不过现在的钟离心情有些微妙。
倒不是着一大一小之间出了什么问题,他们君子之交谈若水,能有什么冲突可言。
钟离只是有些在意苏合今天从外头带到往生堂里来的书。
苏合并不总是挑着往生堂的典籍看,偶尔也会带着话本闲书过来,钟离照样能面不改色地和她谈论其中情节或者作者的个人风格,除了书,偶尔也会有假期的功课,只有这时候苏合有点孩子模样,写烦了就把笔搁下打盹儿。
今天的书题材有些特殊,《帝君尘游记》。
钟离和人聊起岩王帝君也不是第一次,面不改色地评价自己实属常事,但他今天总有些不祥的预感。
“此书在坊间毁誉参半,有人说它不敬仙神,也有人认为其大胆创新……苏合姑娘,你怎么看呢?”
他其实也有些在意,这个眼中万事万物都有别样不同的孩子,是如何看待岩王帝君的。
询问对方对于某一件事的看法,是一种微妙的好奇,只是和绝大多数人的交流中不必在意这一点微不足道的探知,但对钟离与苏合之间而言,这确实是这段时间以来前者第一次试着了解苏合的个人观点。
“帝君……”苏合手指翻动书页,垂下眼眸,“如果真的是一位大姐姐就好了。”
钟离:。
他觉得自己或许不应该开启这个话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