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娘说,你做事不够勤快,她每天看着你难受。”
“我娘说,你爹刚过世,你每天哭丧着脸,影响我心情。”
“我娘说,咱们成亲还不到三个月,你爹就过世了,你身上带霉运。”
“我娘说,你爹考了一辈子举人都没中,说明你家没有官运……”
……
三月份的清河府,桃花还没开,莫名下起雨。
不算大,却裹挟着无尽的冷意,落在身上,冰起一层鸡皮疙瘩。
谢识微站在门口,听她不到三个月的新婚夫君叨咕大半个时辰,他娘说,他娘说,他娘说……
现在她满脑袋都是他娘说三个字。
至于说了什么具体内容。
她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她爹十五岁中秀才。
每三年参加一次乡试,到四十岁一共参加九次,其中一年皇上立太子特别增设一次,每次都毫无意外的落第。
四十岁那年,他终于想开放弃科举,请媒人帮忙介绍了一个生过两个儿子的寡妇。
成亲第二年有了她。
老夫少妻还算恩爱。
可惜好景不长,谢识微十岁那年,母亲染病过世。
从此之后,他们父女两个相依为命。
两个半月前,她嫁给和她从小订有婚约的焦仲阳。
父亲病重,于六天前过世。
昨天晚上,焦婆子把儿子叫她屋里嘀嘀咕咕说了一个多时辰。
谢识微悲伤过度,没心思听他们说话。
今早被塞了一早晨我娘说才恍然意识到,昨晚婆婆逼着她儿子休妻了。
她刚嫁进焦家不到三个月,七出之罪一条没犯,且她父母过世,无家可贵,夫家是断然不能休妻的。
焦仲阳的父亲和她父亲一样,都考了一辈子乡试没中。
焦婆子多少了解些大周律法,知道这种情况不能休妻。
再加焦仲阳自己不愿意,休妻不成,退而求其次。
只逼着儿子和离,但要求儿媳妇把嫁进门时带过来的三十两嫁妆留下。
作为她儿子帮忙操办丧事的补偿。
“我娘说,你进门的时候你爹病重,我忙着读书,咱俩连房都没圆,暂且让你回家,也是为你好。”
“我娘说,马上就要乡试了,我不能像父亲和你爹一样落榜,我是焦家的希望,还要为焦家光宗耀祖,必须把全部心思放在读书上。”
“我娘说,我爹被人看了一辈子笑话,我一定要出人头地。”
“我娘说……”
谢识微大脑里犹如千军万马不停地奔跑,每匹马屁股上都插着一条小旗,上边清晰写着:我娘说。
倔种马会尥蹶子,把那写着我娘说的旗子撅得老高。
越发显眼。
此刻,焦仲阳的脸上都写满了我娘说。
大概进考场后,满卷子的答案都是我娘说。
“你怎么说?”谢识微性子再软,再不想和人争吵,也忍不住暴躁了。
她已经无家可归,丈夫是她唯一的依靠。
可明天才是父亲头七,今天这个依靠就想把她丢出去。
焦仲阳愣了一下,“嗯?”
谢识微眼中含泪,她比焦仲阳低了大半头,仰头望着他。
“你怎么说?我嫁给你做媳妇,如今我爹娘不在了,你对我没有责任吗?”
焦仲阳嗓子发紧,想要说点什么,最终却沉默下来。
除了我娘说,他好像什么都不会说。
谢识微扭头吸了吸鼻子,再次看向他:“我没家了,你把我赶出去后,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去哪呢?”
焦仲卿从小和谢识微定亲,他是个恪守本分,知礼守节的男人。
心里对这个小未婚妻喜欢的紧,可他从未表示出过半分。
成亲那段日子,他每天都很高兴。
小夫妻两个刚在一起,恨不得时刻黏在一起。
可他娘看得紧,不许他们相处,也不许他们圆房。
他少不得忍着。
他知道他娘望子成龙,等他中了举人,便不会再管。
昨晚,他娘把他叫到屋里威逼利诱一个时辰,让他把媳妇赶走。
他据理力争,只不过娘态度坚决,他作为孝子,实在没办法。
不过他娘已经答应他了,等他考中举人就能把她接回来。
谢识微抱着最后一丝希望,不敢错眼得瞧着焦仲阳。
两个人从小订婚,他怎么能狠下心把无家可归的她赶走呢。
等得心凉又心慌,谢识微低低喊了一声:“阿阳。”
她喊得小心翼翼,又紧张十足。
希望这声轻唤能喊醒他为数不多的良知。
留下她,给她一个家,她一定会努力持家,好好照顾婆母回报他。
可惜,焦仲阳让她失望了。
“我娘说,等我中了举人再把你接回来,不让我们在一起,是因为你运势不好,会影响我参加科举,你也不想我十年苦读考不中吧,你先回家,等我接你……”
心狠的男人看不见女人所承受的苦难。
谢识微性子软,可也有尊严。
她朝焦仲阳伸手:“和离书呢?”
焦仲阳心口紧了紧,从怀里摸出早准备好的放妻书。
“我娘原本让我休妻,我想着对你名声不好……”
谢识微飞快将放妻书内容浏览一遍,没心思听他说什么。
和离是底线,敢休妻她就告到衙门,取消他考生的身份。
她再次朝焦仲阳伸手,“银子。”
焦仲阳皱眉:“什么银子?”
这一刻的谢识微一颗心彻底凉了。
“你读书读傻了吗?没有银子我怎么生活,不说让你出银子安置好我之后的生活,我带过来的三十两嫁妆总该还给我。”
焦仲阳还没那么狠心。
他只是一心苦读,没想到媳妇离开后要食五谷杂粮。
“我这就拿给你。”
谢识微收拾好自己的包裹。
她出嫁前,父亲病重,一应出嫁之物全都从简,只有两套新衣服和三十两银子。
衣服她自己收着,银子交给了婆婆。
焦婆子自然是不愿意拿出来的。
她一直贴着门板偷听小夫妻俩讲话。
只要儿媳妇赖着不走,她就冲出去把人打出去。
好在儿媳妇识相,没让她儿子过分为难。
竟然敢跟她要银子,好不容易吃到嘴里的怎么可能吐出去。
“谢识微,你一个晦气的丧门星要什么银子,仲阳马上就要参加科举了,家里正是用银子的时候,他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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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了举人,你脸上没光?”
谢识微又不是傻子。
前夫过得不好,她才开心。
当然,她一个初次见到人心险恶的小姑娘,对这个世界还没有清醒的认知。
也就不会诅咒焦仲阳。
但两个人都和离了,凭什么要她出银子。
听了一早晨我娘说,我娘说,再好的性子也忍不住暴躁。
“你不给我银子,我就赖着我不走,反正我运气不好,到时候连累你儿子中不了举,可不别怪我。”
“你不走?”焦婆子满脸刻薄样,举起扫帚要打,“信不信我把你打出去!”
谢识微很想体面离开,她从小温柔大方,知书达理。
可焦婆子逼着她自毁形象。
她一个没有父母的孤女,出了焦家,连吃饭都困难,不要银子怎么行。
丈夫没了,可以再找,银子没了,一时间哪里去赚。
“你敢打我,我就去衙门告状,有所娶无所归,不得休,到时候官老爷取消了你儿子的学子身份,可别怪我!”
焦婆子一心盼着儿子中举,担心谢识微真敢告到衙门,只能咬牙拿出十两银子。
谢识微不肯接:“少一分都不行。”
焦婆子狠狠戳了一下儿子肩膀:“看你娶的什么恶毒婆娘,没有爹娘教养,连婆婆都不尊重,你还惦着中了举人接她回来,几十两银子都舍不得,这样的媳妇你要她做什么!”
关键时刻,焦仲阳还像个男人。
从焦婆子手里抢过三十两银子,全都塞进谢识微手里。
“微微,等我中了举人去接你。”
谢识微含泪离开了焦家。
她家在二十里外的谢家村,父亲过世,房子被族人占了,她回去也没地方住。
倒是有两个同母异父的哥哥在县城里。
爹过世前嘱咐过她,万一在婆家受欺负了,去找两个哥哥试试,没准能搭把手。
谢识微不赞同爹的想法。
当年母亲改嫁给父亲,两个哥哥年纪尚小,忽然没了母亲都很不高兴。
母亲在世时,她见过几面,不冷不淡连外人都不如。
母亲过世后,她再也没见过。
如今冒然上门,能讨个馒头都算人家善心大发。
可她实在无处可去。
一名孤苦无依的女子,别说生存,想要保证安全都很困难。
她们村里就有这样的例子。
丈夫过世后,剩下一个寡妇,半夜被外男摸上门……
不堪羞辱后吊死在房梁上。
两个哥哥再不喜欢她,至少不能眼看着她被外人欺负。
谢识微看了看谢家村的方向,又看了看县城。
最终,她决定去县城碰碰运气。
焦仲阳一直不远不近的跟在谢识微身后,到村口后他紧走几步想把人拦住,却被焦婆子拉住衣袖。
“行了,送也送了,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焦仲阳拗不过焦婆子,朝着谢识微大喊:“微微,不管怎么样,你都等我,等我中了举人,一定会去接你。”
谢识微没回头。
眼前的路被泪水模糊,她深一脚浅一脚的怎么努力都落不到实处。
焦仲阳说来接她。
可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去哪,又去哪里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