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一次和离后,权臣疯了》
1. 第 1 章
“我娘说,你做事不够勤快,她每天看着你难受。”
“我娘说,你爹刚过世,你每天哭丧着脸,影响我心情。”
“我娘说,咱们成亲还不到三个月,你爹就过世了,你身上带霉运。”
“我娘说,你爹考了一辈子举人都没中,说明你家没有官运……”
……
三月份的清河府,桃花还没开,莫名下起雨。
不算大,却裹挟着无尽的冷意,落在身上,冰起一层鸡皮疙瘩。
谢识微站在门口,听她不到三个月的新婚夫君叨咕大半个时辰,他娘说,他娘说,他娘说……
现在她满脑袋都是他娘说三个字。
至于说了什么具体内容。
她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她爹十五岁中秀才。
每三年参加一次乡试,到四十岁一共参加九次,其中一年皇上立太子特别增设一次,每次都毫无意外的落第。
四十岁那年,他终于想开放弃科举,请媒人帮忙介绍了一个生过两个儿子的寡妇。
成亲第二年有了她。
老夫少妻还算恩爱。
可惜好景不长,谢识微十岁那年,母亲染病过世。
从此之后,他们父女两个相依为命。
两个半月前,她嫁给和她从小订有婚约的焦仲阳。
父亲病重,于六天前过世。
昨天晚上,焦婆子把儿子叫她屋里嘀嘀咕咕说了一个多时辰。
谢识微悲伤过度,没心思听他们说话。
今早被塞了一早晨我娘说才恍然意识到,昨晚婆婆逼着她儿子休妻了。
她刚嫁进焦家不到三个月,七出之罪一条没犯,且她父母过世,无家可贵,夫家是断然不能休妻的。
焦仲阳的父亲和她父亲一样,都考了一辈子乡试没中。
焦婆子多少了解些大周律法,知道这种情况不能休妻。
再加焦仲阳自己不愿意,休妻不成,退而求其次。
只逼着儿子和离,但要求儿媳妇把嫁进门时带过来的三十两嫁妆留下。
作为她儿子帮忙操办丧事的补偿。
“我娘说,你进门的时候你爹病重,我忙着读书,咱俩连房都没圆,暂且让你回家,也是为你好。”
“我娘说,马上就要乡试了,我不能像父亲和你爹一样落榜,我是焦家的希望,还要为焦家光宗耀祖,必须把全部心思放在读书上。”
“我娘说,我爹被人看了一辈子笑话,我一定要出人头地。”
“我娘说……”
谢识微大脑里犹如千军万马不停地奔跑,每匹马屁股上都插着一条小旗,上边清晰写着:我娘说。
倔种马会尥蹶子,把那写着我娘说的旗子撅得老高。
越发显眼。
此刻,焦仲阳的脸上都写满了我娘说。
大概进考场后,满卷子的答案都是我娘说。
“你怎么说?”谢识微性子再软,再不想和人争吵,也忍不住暴躁了。
她已经无家可归,丈夫是她唯一的依靠。
可明天才是父亲头七,今天这个依靠就想把她丢出去。
焦仲阳愣了一下,“嗯?”
谢识微眼中含泪,她比焦仲阳低了大半头,仰头望着他。
“你怎么说?我嫁给你做媳妇,如今我爹娘不在了,你对我没有责任吗?”
焦仲阳嗓子发紧,想要说点什么,最终却沉默下来。
除了我娘说,他好像什么都不会说。
谢识微扭头吸了吸鼻子,再次看向他:“我没家了,你把我赶出去后,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去哪呢?”
焦仲卿从小和谢识微定亲,他是个恪守本分,知礼守节的男人。
心里对这个小未婚妻喜欢的紧,可他从未表示出过半分。
成亲那段日子,他每天都很高兴。
小夫妻两个刚在一起,恨不得时刻黏在一起。
可他娘看得紧,不许他们相处,也不许他们圆房。
他少不得忍着。
他知道他娘望子成龙,等他中了举人,便不会再管。
昨晚,他娘把他叫到屋里威逼利诱一个时辰,让他把媳妇赶走。
他据理力争,只不过娘态度坚决,他作为孝子,实在没办法。
不过他娘已经答应他了,等他考中举人就能把她接回来。
谢识微抱着最后一丝希望,不敢错眼得瞧着焦仲阳。
两个人从小订婚,他怎么能狠下心把无家可归的她赶走呢。
等得心凉又心慌,谢识微低低喊了一声:“阿阳。”
她喊得小心翼翼,又紧张十足。
希望这声轻唤能喊醒他为数不多的良知。
留下她,给她一个家,她一定会努力持家,好好照顾婆母回报他。
可惜,焦仲阳让她失望了。
“我娘说,等我中了举人再把你接回来,不让我们在一起,是因为你运势不好,会影响我参加科举,你也不想我十年苦读考不中吧,你先回家,等我接你……”
心狠的男人看不见女人所承受的苦难。
谢识微性子软,可也有尊严。
她朝焦仲阳伸手:“和离书呢?”
焦仲阳心口紧了紧,从怀里摸出早准备好的放妻书。
“我娘原本让我休妻,我想着对你名声不好……”
谢识微飞快将放妻书内容浏览一遍,没心思听他说什么。
和离是底线,敢休妻她就告到衙门,取消他考生的身份。
她再次朝焦仲阳伸手,“银子。”
焦仲阳皱眉:“什么银子?”
这一刻的谢识微一颗心彻底凉了。
“你读书读傻了吗?没有银子我怎么生活,不说让你出银子安置好我之后的生活,我带过来的三十两嫁妆总该还给我。”
焦仲阳还没那么狠心。
他只是一心苦读,没想到媳妇离开后要食五谷杂粮。
“我这就拿给你。”
谢识微收拾好自己的包裹。
她出嫁前,父亲病重,一应出嫁之物全都从简,只有两套新衣服和三十两银子。
衣服她自己收着,银子交给了婆婆。
焦婆子自然是不愿意拿出来的。
她一直贴着门板偷听小夫妻俩讲话。
只要儿媳妇赖着不走,她就冲出去把人打出去。
好在儿媳妇识相,没让她儿子过分为难。
竟然敢跟她要银子,好不容易吃到嘴里的怎么可能吐出去。
“谢识微,你一个晦气的丧门星要什么银子,仲阳马上就要参加科举了,家里正是用银子的时候,他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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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了举人,你脸上没光?”
谢识微又不是傻子。
前夫过得不好,她才开心。
当然,她一个初次见到人心险恶的小姑娘,对这个世界还没有清醒的认知。
也就不会诅咒焦仲阳。
但两个人都和离了,凭什么要她出银子。
听了一早晨我娘说,我娘说,再好的性子也忍不住暴躁。
“你不给我银子,我就赖着我不走,反正我运气不好,到时候连累你儿子中不了举,可不别怪我。”
“你不走?”焦婆子满脸刻薄样,举起扫帚要打,“信不信我把你打出去!”
谢识微很想体面离开,她从小温柔大方,知书达理。
可焦婆子逼着她自毁形象。
她一个没有父母的孤女,出了焦家,连吃饭都困难,不要银子怎么行。
丈夫没了,可以再找,银子没了,一时间哪里去赚。
“你敢打我,我就去衙门告状,有所娶无所归,不得休,到时候官老爷取消了你儿子的学子身份,可别怪我!”
焦婆子一心盼着儿子中举,担心谢识微真敢告到衙门,只能咬牙拿出十两银子。
谢识微不肯接:“少一分都不行。”
焦婆子狠狠戳了一下儿子肩膀:“看你娶的什么恶毒婆娘,没有爹娘教养,连婆婆都不尊重,你还惦着中了举人接她回来,几十两银子都舍不得,这样的媳妇你要她做什么!”
关键时刻,焦仲阳还像个男人。
从焦婆子手里抢过三十两银子,全都塞进谢识微手里。
“微微,等我中了举人去接你。”
谢识微含泪离开了焦家。
她家在二十里外的谢家村,父亲过世,房子被族人占了,她回去也没地方住。
倒是有两个同母异父的哥哥在县城里。
爹过世前嘱咐过她,万一在婆家受欺负了,去找两个哥哥试试,没准能搭把手。
谢识微不赞同爹的想法。
当年母亲改嫁给父亲,两个哥哥年纪尚小,忽然没了母亲都很不高兴。
母亲在世时,她见过几面,不冷不淡连外人都不如。
母亲过世后,她再也没见过。
如今冒然上门,能讨个馒头都算人家善心大发。
可她实在无处可去。
一名孤苦无依的女子,别说生存,想要保证安全都很困难。
她们村里就有这样的例子。
丈夫过世后,剩下一个寡妇,半夜被外男摸上门……
不堪羞辱后吊死在房梁上。
两个哥哥再不喜欢她,至少不能眼看着她被外人欺负。
谢识微看了看谢家村的方向,又看了看县城。
最终,她决定去县城碰碰运气。
焦仲阳一直不远不近的跟在谢识微身后,到村口后他紧走几步想把人拦住,却被焦婆子拉住衣袖。
“行了,送也送了,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焦仲阳拗不过焦婆子,朝着谢识微大喊:“微微,不管怎么样,你都等我,等我中了举人,一定会去接你。”
谢识微没回头。
眼前的路被泪水模糊,她深一脚浅一脚的怎么努力都落不到实处。
焦仲阳说来接她。
可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去哪,又去哪里接呢!
2. 第 2 章
三月份的雨又冷又凉。
细细密密飘落到脸上,铺天盖地的冷意刺透肌肤,和心底涌上的寒意汇合,几乎将瘦弱的谢识微冻到麻木。
她嘴唇发紫,身上的肌肤抽紧,即使裹紧衣服还是感觉不到暖意。
六年前母亲下葬后,她躲在角落里呆愣愣坐了一宿。
第二天两手两脚全都生出冻疮,被父亲拉到火盆上取暖,那时才知道什么叫疼到刺骨。
前段时间父亲过世,这个世上最后一个亲人也离她而去。
她跪在灵前,双眼空洞,左邻右舍帮忙发丧,来来回回忙碌,她仿佛感知不到难过一般,心里空空的,什么想法都没有。
今天走在蜿蜒曲折的小路上,明明到处都是发芽的嫩草,可她一棵都看不见。
满目疮痍,只有茫然和无措。
“驾——”
身边忽然冲过一辆马车,擦着她的衣裙,溅到她一身泥土。
她也是太过柔弱了,明明那马车没碰到她的身体,可她却很意外倒了下去。
“爷,好像撞到一个姑娘。”
赶车的小厮担心被主子责罚,小心翼翼道。
坐在车里青年公子冷着一张脸,沉声训斥:“那还不把人扶起来。”
小厮急忙停住马车,一个人返回去寻找摔倒的姑娘。
拉车的是一匹老马,小厮命它停下,它便老老实实停下等着。
一直到小厮抱着一个瘦弱的姑娘送进车厢里。
“爷,这姑娘好像病了。”
青年公子撩开轿帘,小厮很有眼色的把人放进去。
青年公子懂医术,骨节分明的手指落在谢识微的手腕上,片刻后,温声道:“送最近的医馆。”
小厮忍不住提醒,“爷,咱还急着赶路,送医馆得去县城,要绕出很远……”
他还算了解自己的主子,这种情况,肯定要先救人。
“小的知道了,先去县城。”
谢识微再次醒过来,是在县城的一家大医馆。
没见到给她看诊的大夫,只有一个十二三岁的小药童。
发现她醒了,一股脑的说道:“这位姐姐,我们这里是县城最大的药堂,百草堂,中午一个哥哥抱你进来的,说是让你在这里休息直到你醒,还给你开了药方,这是熬好的药……”
谢识微刚开始糊涂,药童条理清晰,她很快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她一个孤苦无依刚被婆家赶出来的人,连落脚的地方都没有,哪喝得起汤药。
下意识去找自己的包袱。
发现银子还在,提着的心才算放下。
“药我不能喝,”她窘迫地揪着包袱,“我没银子付你。”
药童笑道:“刚才那位哥哥已经付了,他说是他的马车撞了你,理该等你醒来再走,不过他还有急事,拜托我们照顾你。
他给了我们五十两银子,我们医馆有地方,你可以住到彻底康复再走。”
“五十两?”谢识微关注的重点只有银子。
她现在有三十两,再加这五十两,普通三口人家生活四年的花费也就这些。
如果两个哥哥都不愿意收留她,她完全可以租个小院子,就算接下来她一分银子都赚不到,也足够她生活三年了。
柳暗花明什么感觉?
此刻的谢识微仿佛看见阴云密布的天空忽然被人撕开一条缝,光亮透进来,心口都宽松不少。
“小弟弟,这碗汤药多少钱?”她抿了抿嘴唇,握着拳头努力掩饰着自己的贪欲和心虚。
药童如实回道:“两钱银子。”
谢识微深吸一口气:“能不能把剩下的银子都给我?”
药童有些迟疑:“等我问过师父。”
他出门前叮嘱谢识微:“那碗药你还是喝了吧,不管怎么说都是要扣银子的。”
两钱银子换来的东西,谢识微不喜欢也强迫自己喝下去。
药童很快返回来,将余下的银子全都交给她:“师父说,你可以带走,全在这了。”
一共四十九两八钱。
谢识微从来没见过这么多银子。
欢喜得心跳加速,接住银子的时候两手还在发抖。
她都怀疑自己做梦了。
谢识微飞快收好银子,按她理解的小童意思,她可以住在医馆,“如果我住在这里,只住不吃药,一天收多少银子?”
今天太晚了,她不一定找到两个哥哥,就算找到了,也不一定能给她安排住的地方。
临时找客栈,她心里发慌,倒不如住在医馆里安全。
小童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吃药的话免费住,不吃药……”
谢识微咬咬牙:“那我一天喝一碗汤药可以吗?”
一碗汤药两钱银子,她先住一两天,待解决好住宿问题再离开。
小童抓了把脑袋:“好像可以。”
谢识微终于舒出口气,“那咱们说好了,我一天喝一碗汤药,一天给你两钱银子,直到我离开。”
她一共有八十多两银子,就算一直住在医馆,都能住一年多。
她就不信,一年还找不到谋生的办法。
“对了,管饭吗?”
小童没见过她这么会算计的,“……管吧。”
又解决了吃的问题。
谢识微欢喜得不知道如何形容。
“谢谢你,你真是个好孩子。”
药童被她夸不好意思了,“你要谢也该谢送你来的哥哥。”
谢识微这才想起给她五十两银子的大金主。
“对了,那位公子是什么人?”
药童摇头:“我可不认识,他送你进来,说是有急事,扔下银子就走了。”
谢识微在心里为那位不认识的公子念了三遍长生咒,祝他长命百岁,百病全消。
午饭,谢识微吃了两个大馒头,喝掉一大碗汤,大半碗菜。
自从嫁进焦家,她几乎没吃过饱饭。
焦仲阳对她还不错,可焦婆子每顿饭都盯着。
只要她伸筷子,就念句佛,家里的吃食都是给男人的,女人哪能随便吃。
原本瘦弱的她,被焦婆子磋磨两个半月,变得又瘦又小,否则一阵风也不至于把她吹倒。
今天可算逮到机会,她可不管外人怎么看待,只要填饱肚子,被人嫌弃一下,给个不善的眼神,身上又少不了一块肉。
只当没看见就好。
吃饱喝足有了精神,谢识微和药童说好,她身体还没恢复需要和家人联系,到时再决定她要在医馆住多久。
药童年纪小,看她人长得漂亮,说话又温柔,心生好感。
“姐姐尽管去,送你的哥哥说过,让你恢复好再离开。”
言外之意,她想在医馆住多久都可以,只要她认为自己没恢复。
谢识微拎上包裹,打开父亲留给她的字条,上边记录的是同母异父大哥的住址。
询问清楚后,她挥手和药童告别。
八十两银子不轻,两个哥哥对她什么态度还不清楚,她不能没找到落脚地方再丢了银子。
路过钱庄,她进去将其中五十两换成银票,贴身放着。
剩下的三十两银子放在荷包里一部分,包裹里一部分。
可惜银票没有十两的,否则她全都换成银票,全都贴身放着。
母亲前一个夫家姓蒋,住在县城最北边,和她今天喝药的医馆隔两条街。
母亲在蒋家生过两个儿子。
大儿子蒋平,今年二十五岁。
二儿子蒋忠,今年二十二岁。
母亲病重时,父亲给蒋家捎信,两个哥哥来过,态度不冷不淡,算不上好也算不上坏。
父亲过世前,担心焦家对她不好,握着她的手叮嘱,到底是一母同胞的兄妹,关键时刻总比外人强些。
万一在焦家受了气,不妨和蒋家多来往些。
谢识微攥着字条站在蒋家门口,深吸好几口气才鼓足勇气拉响门环。
不多时,院门打开,走出一位花枝招展的年轻妇人。
见到她,单手掐腰眼里闪过一丝算计。
“你是什么人?敲我家门干什么?”
谢识微主动介绍:“我是谢家村谢秀才的女儿,谢识微,来找我大哥蒋平。”
年轻妇人觑着眼睛把她上下打量一遍。
全身上下没有一件值钱的东西,不是来打秋风的就是来占便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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脸色很快拉下去。
“蒋平不在。”
谢识微无比庆幸,她和医馆的小童约好,身体没好之前都可以住在那里。
一天二钱银子虽然贵些,到底比别处安全。
“那我改天再来。”
谢识微礼貌行礼,转身要走。
正好和一个上年纪的老妇撞上。
对方佝偻着腰,手里扶着一根木头做的拐杖,仰头打量着她。
发现谢识微有几分眼熟,转头问站在门口的年轻妇人:“玉莲,这丫头谁家的,我怎么没见过。”
叫玉莲的年轻妇人,不怎么高兴道:“谢家村谢秀才的女儿,叫什么……微。”
蒋婆子很快明白过来,仿佛见到自己孙女一般,特别热络的抓住谢识微手腕。
“你是秀珍女儿吧?”
谢识微从对方的口吻中听出来了,这位看着还算慈善的老婆婆是母亲前婆婆。
“对,我是她女儿,我叫谢识微。”
“原来是微微,”蒋婆子使劲抓着谢识微的手腕,欢欢喜喜往院子里走,“我竟第一次见,这么漂亮一个姑娘,也不说经常过来走动。”
蒋婆子让玉莲把大门关好,绕着谢识微打量好几圈。
“啧,这孩子真俊,对了,你怎么来县城了?前段时间听说你爹过世了,你不是嫁给焦家了吗?怎么一个人带着包袱出来了?”
谢识微投奔哥哥,不好隐瞒两个哥哥的祖母。
她如实说道:“我从夫家出来了,来县城寻个活干,两个哥哥住在城里,路子多,看看能不能帮我……”
玉莲没耐心听完:“我就说蒋家都是穷亲戚,那些有钱的,保证想不到咱们,被婆家赶出来无处可去了,想起我们了,当年你娘可是扔下两个儿子跑的,还以为能过上什么好日子,啧……”
有人侮辱母亲,谢识微脸上火辣辣的。
如果她没猜错,这个花枝招展满脸嫌弃她的妇人,应该是大哥媳妇。
她过来投奔大哥,不好先得罪他媳妇。
再者,当年母亲为什么扔下两个儿子嫁给父亲,她听过邻居八卦,说是母亲嫌贫爱富,看中父亲是个秀才连儿子都不要了,非要跟她父亲走。
她问过父母为什么在一起,两人都说他们是正常婚嫁。
今天被玉莲戳破,倒是和邻居的八卦吻合。
她作为女儿很想护住母亲的名誉,可争吵起来,只怕对方怨愤太多,骂出什么更难听的话。
为今之计,只能尽快岔开这个话题。
“婆婆,大哥和二哥什么时候回来?”
蒋婆子笑得比路边的野花都开心,她只管抓着谢识微的手,“既然从焦家出来了,干脆住在我们蒋家,把这里当自己家,你那两个哥哥别看性子冷,其实经常跟我念叨,他们还有一个妹妹住在乡下,要是能进城就好了,我还骂他们两个做梦,人家谢家的姑娘,肯进我们蒋家门吗!今天竟然把你给盼来了,从今天开始,你只管在婆婆家里住着,婆婆这辈子没孙女,看着你,仿佛有了孙女一般。”
这话说得温馨,谢识微忐忑了一天的心,终于放下些。
“谢谢婆婆,您放心,我不会白住这里,等我找到活,就给您交家用,感谢您收留的好意。”
玉莲可不想家里凭白多个吃白饭的。
“奶奶,您这什么意思,阿平一个月才二两银子,还不够一家花销,凭白多一口人,您想累死阿平啊!”
蒋婆子不停地给她使眼色,玉莲不高兴,扭着水蛇腰回屋了。
蒋婆子把谢识微拉到西厢房,“你今晚先住这里,一会儿你大哥就回来了。”
西厢房是谢忠的屋子,简简单单摆着一张床和一只超大的衣柜,一套灰扑扑的行礼,叠的不怎么整齐。
衣柜上落满灰尘,看起来很久没住人了。
蒋婆子解释道:“你二哥不常在家,你先住着,等他回来我再给你安排地方。”
能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谢识微心里踏实多了。
“谢谢婆婆。”
蒋婆子笑道:“谢什么,你二哥不会收拾,你不嫌弃就行,一会儿我让你大嫂子收拾一下。”
谢识微急忙阻止:“我自己收拾就行。”
3. 第 3 章
蒋婆子态度好到谢识微受宠若惊。
她父亲成亲晚,她出生时,祖父祖母都过世了。
她从来没感受过隔辈亲情。
蒋婆子有着老年人的和善,嘴上又说着把她当亲孙女的话,自从父亲病重,她再没感受过亲情。
这仅有的一丝温情,让她一颗孤苦无依的心终于在这座刚被春雨洗礼过的城市得到片刻温暖。
哪怕是假的,她也不愿意清醒。
虚假的温暖,只持续到蒋平回来。
他刚进门,玉莲就踩着小碎步迎了上去,“相公,你怎么才回来。”
蒋平性子冷,又不是个会说话的。
媳妇问什么,他便答什么,“今天主家忙,我分到的活多。”
玉莲撇撇嘴,抱怨道:“人家隔壁春桃都成亲五年了,昨个她男人送给她一支银钗。”
蒋平面无表情的回道:“我赚的银子不都给你了吗,想买什么自己去买就好。”
这话说得玉莲气不打一处来,“对了,你家穷亲戚上门了。”
蒋平皱眉:“什么穷亲戚?”
玉莲像剥豆子似的抱怨着:“你娘后生那个,被夫家赶出来了,没地方去就来找你了,这人可真有意思,怎么好意思来找你。”
蒋平将外套脱下,洗了把脸,“她在哪?”
玉莲:“咱家五口人,就你一个月赚那点银子,还不够花用,凭白多一个人,我不让她进门,奶奶也不知道怎么想的,说是要把她当孙女,连拉带拽的送去西厢房了。”
“哦,”蒋平还没吃晚饭,忙乎一天,腹中饥饿,打算先填饱肚子。
一只脚迈进门槛,忽然想到什么,大步流星赶到西厢房,也没敲门,直接闯了进去。
“谢识微,这是蒋家,不是你来的地方,你给我出去!”
谢识微没吃晚饭。
蒋婆子和玉莲吃饭的时候,没人叫她。
就算叫她,她也不好意思吃。
这会刚把西厢房收拾完,不管蒋家人对她什么样,她都要将就几天,找到安全的地方再搬出去。
她坐在床边整理自己的包袱,心里正胡思乱想着,忽然听到一道粗声粗气的男声,还没听清楚对方说什么,手里的包袱忽然被一道大力气抢走。
随即她像个小鸡仔似的被人拎起来。
“谢识微,谁让你来的,这是蒋家,你姓谢,有什么理由过来。”
谢识微去抢蒋平手里的包袱。
她不怕挨骂,怕的是银子被抢。
好在蒋平不是真抢她包袱,只不过想把她赶出去。
“大哥,我爹过世了,焦家嫌弃我晦气不让我住那,谢家村的老房子被族人抢走了,我无处可去……”
这个世上和谢识微有血缘关系的,只有两个同母异父的哥哥。
如果大哥不肯收留她,她就真的无处可去了。
“大哥,你知道我爹没有兄弟,我除了你和二哥再没有别的亲人了,求你收留我一段时间,我会找到活干养活自己,绝对不给你添麻烦。”
她一口气说完,满眼含泪望着面前清瘦的男人。
如果可能,她也想过着富足安稳的生活。
可是老天爷太狠心,把她最后一个亲人夺走,却没给她留一条活路。
如今,她只能放下可怜的自尊求这个同母异父的哥哥。
蒋平不说话,谢识微本就凉的血液越发冰冷,“大哥,我保证,以后一定会想办法报答你今天收留之恩,我没有别的亲人,你和二哥是我唯一的亲人了。”
谢识微想让自己坚强,可不争气的眼泪稀里哗啦的往下落。
她咬着嘴唇,偏头擦过。
蒋平眼里闪过一丝痛楚,正要开口,蒋婆子却在这个时候闯进来。
“阿平,你干什么呢,那是你妹妹,阿忠不常回来,这屋子空着也是空着,让你妹妹住几天怎么了,”她一手抓着拐杖,一手拉住蒋平把人往外拖。
同时给玉莲使眼色。
玉莲不知为什么改了态度,笑盈盈地走到谢识微面前把人按到椅子上。
“小妹,听嫂子的,你就安心在这住下,你父母过世了,就剩下蒋平这个大哥,所谓长兄如父,他照顾你应该的。”
谢识微心情复杂。
很明显蒋平没有收留她的意思。
蒋婆子和玉莲倒是热情,可到底不是自己的亲人。
幸好医馆还能暂住一段时间。
她虽然可怜,却不是没皮没脸的人。
“大哥,大嫂,蒋婆婆,我还是不打扰你们了,”她拎上包袱往外走.
蒋婆子眼见她要走,急忙扔下蒋平去抓,“微丫头,你走什么,这个家里我说的算,你就安心住这。”
谢识微被蒋婆子拉住衣袖,她不敢决定,仰头去看蒋平。
蒋平忽然间变得特别暴躁,他一把扯过谢识微就把她推出了门口。
“我说话你听不懂吗?这里是蒋家,不是你们谢家,给我滚!”
这个滚字一出口,谢识微明白,在蒋平心里,她这个同母异父的亲妹妹连陌生人都不如。
哪怕外边刀山火海,没有一点活路,她也不能留在蒋家。
眼泪是给心疼自己的人看的。
蒋平不配。
谢识微收了眼泪,背着包袱忍着心痛和难过,带有一丝决绝离开。
蒋婆子眼看着谢识微走了,气得大骂:“阿平你到底怎么回事?家里又不是没有住的地方,你干嘛赶她走?”
蒋平这会倒是说话了:“留下她,留下她给你卖了吗!”
蒋婆子被人戳中心思,仿佛被人剥光扔到大街上。
她气急败坏又怒不可遏,疯狂冲着蒋平输出。
“那我是为了谁?你以为我愿意?我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婆子,一天不操心都不行,有能耐你给我赚回一座金山银山,那我也可以很善良,今天去寺里施舍,明天捐银子给穷人,后来请大夫免费看诊,没办法啊,你爷爷是个短命鬼,扔下我和你爹,你爹又是个短命鬼,扔下你们兄弟两个,你娘能干什么……”
“别说了!”
蒋平忽然爆发,一向孝顺的人竟然冲着蒋婆子发火。
这是玉莲嫁进门第一次看见男人生气。
男人吼声太大,她不由自主瑟缩了一下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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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很快,她比蒋平反应还大:“你吼什么?奶奶不是为了这个家?蒋忠不务正业整天不是赌就是嫖,你那二两银子都不够给他填赌债的,我也是倒了八辈子霉,嫁给你这么个窝囊废,连根银簪子都买不起,还让我自己买,我搁啥买,你儿子三天饿九顿,个子比邻居家的矮半头……”
玉莲骂起来没完,蒋平听不下去,干脆出门躲清净。
他走出大门口时,谢识微还没走远。
他犹豫片刻从怀里摸出七八个铜板,抓在手里,几个大步追上去,出其不意塞谢识微手里。
“以后别来蒋家了,这里没有你想的那么好。”
母亲离开那年,他九岁。
当时他不知道母亲为什么离开,奶奶告诉他,母亲看中一个有钱的秀才,过好日子去了。
他和弟弟都是累赘,母亲不会要他们的。
一句话,他恨了十年。
直到母亲过世前,他才知道真相。
什么过好日子去了。
奶奶把母亲卖了三十两银子。
那秀才只比普通人家强一些,比母亲大十四岁。
母亲不愿意走,好说歹说,奶奶就是不同意,到底让人把几次哭晕的母亲拖走了。
光凭母亲如此说,他当然不信。
毕竟那是他怨恨了十年的人。
母亲过世后,他找到当年的知情人。
全都证实母亲所言非虚。
可他已经恨了十年,忽然间发现自己恨错了,母亲临终,他都没给个好脸色。
又怎么缓解心里的矛盾。
今天小妹找上门,奶奶如此热情,他不用想都知道,奶奶又打着当年的主意。
想把无依无靠的小妹卖出去。
蒋平没想错。
蒋婆子确实是这么打算的。
当年把儿媳妇卖三十两银子,后悔很长时间。
因为她发现有人愿意出更高的价格,而儿媳妇已经被媒婆接走了。
这次她可得好好打听打听。
谢识微十六七岁,正是如花一样的年纪,虽然嫁过,可成亲不过两三个月,还没生养,长得又比她娘好看。
她娘二十多岁生过两个儿子,又是十七年前,都能卖三十两。
谢识微这样的,没有三百两断不能出手。
她刚才和玉莲合计,城东的王员外刚死了媳妇,虽然年近五旬,可人家有钱,谢识微嫁过去只管吃香喝辣,日子不知道多美。
别说她一个弃妇,就是黄花大闺女,都不知道多少想嫁的。
蒋婆子合算着要三百两银子。
这也是玉莲忽然改变态度的原因。
眼看着蒋平将三百两银子赶走,气得大骂:“真是个窝囊废,到手的银子也赚不来。”
蒋婆子一肚子坏心眼儿,“玉莲别急,那丫头没地方去,明天阿平出门,咱把人哄回来,然后抓紧联系王员外,争取明天中午就给王家送过去,阿平知道又能怎么样,咱不给他银子,他能抢回来啊!”
玉莲欢喜得眉开眼笑。
那可是三百两银子啊,别说银钗,金钗也不知道能买多少。
……
4. 第 4 章
谢识微忽然被蒋平塞过来一把个铜板,她不敢置信的看向对方:“大哥……”
几个铜板虽然不多,最多能买几个馒头,可这代表着,大哥还是认她的。
这个世上,她只有两个亲人了。
这点微不足道的亲情,足以将刚下过雨的三月天温暖透。
蒋平性子冷,嘴又笨,不会说什么好话。
他舔了舔嘴唇,干巴巴道:“你收着吧,关键时刻换几个馒头也能坚持几天。”
谢识微有银子,她想要的是依靠。
在这个女子步履维艰的世道,她一个孤女不知道被多少人盯着,稍有不慎不是被欺负就是被卖掉。
她只想平平安安的生活下去。
哪怕大哥什么都不为她做,只要认她这个妹妹,对外声称她出什么事,他都会追究到底,那便没人敢轻易动她。
“大哥,我不要你的银子。”她将铜板还回去。
刚才进蒋家她大略观察一下,蒋家不富裕,好几张嘴等着大哥供养。
这几个铜板大概是大哥身上所有的银子了。
蒋平不肯收:“不管怎么说,你都是……她的女儿,她在天有灵,应该很希望你能好好着……”
谢识微想了想,还是坚持把铜板还回去。
“大哥,我有能力养活自己,只是……我一个人无依无靠的容易被人欺负,我想请你帮忙,帮我租个宅院,地方不用太大,够我住就行,再就是安全,父母不在了,我一个人害怕,有个单独的小院子,安全些。”
她小心翼翼观察着蒋平的脸色,没什么不悦、嫌弃、不耐烦的表情。
抿了抿嘴唇,继续说下去。
“你一直住县城里,路子多些,帮我寻一处,租下来,我自己出租金,人家看见我有亲人,不敢轻易欺负,那便行了。”
如果只是帮忙租宅子,蒋平还是愿意的。
他犹豫片刻,说道:“有个条件,你别和蒋家人接触。”
谢识微皱眉:“蒋婆婆和大嫂吗?”
蒋平:“还有蒋忠。”
谢识微猜不到具体原因,不过听人劝吃饱饭,这个道理她还是懂的。
“我记住了。”
蒋平看她还算听话,纠结的心情稍微疏松些,“今晚有地方住?”
谢识微点了点头:“今天被人撞到,那人给医馆交了银子,我可以住到找到宅子为止。”
就是花费多谢,一天要二钱银子。
好在能吃饱饭,还有一大碗汤药。
苦是苦了些,对身体总归是有好处的。
“那你去吧,”蒋平没再多言,他一直跟着谢识微直到眼看着她拐进医馆。
谢识微就知道大哥不会不管她。
哪怕能力有限,管得少些,在外人眼里,她也不是一个可以轻易欺负的,这就够了。
第二天,谢识微吃过早饭喝完汤药,打算出门找找宅子。
蒋平虽然答应她了,可什么时候能租到还不确定。
医馆贵得要死,她早一天搬出来,也能省些银子。
尽快熟悉县城生活,她找个活干,解决生计问题。
所谓坐吃山空,她有手有脚,总不至于赚不来银子。
蒋平行动还挺利索,答应谢识微帮忙找宅子,第二天中午就找好了。
在医馆后边,距离蒋家倒是不近,足有三条街。
一套独门独户的小宅子,一家五口住着都很宽松,收拾的很干净,不过一年要五两银子。
他不知道谢识微带了多少银子,不过她自己张罗租宅子,身上总能有二三两银子。
不够的,他刚跟东家请示好,这个月提前支出一两银子。
还不够,只能跟房东商量,先给一部分,过两个月给剩余的。
谢识微人生地不熟,出门转了一上午没找到合适的,回到医馆看见蒋平,又惊又喜道,“大哥,你怎么来了?”
蒋平把她拉到旁边,将找到合适房子的事说了。
谢识微听说房子情况,十分开心,“大哥,那你现在带我去定下来,有了住的地方,我就不用住医馆了。”
自己租宅子,一年五两银子,一个月还不到半两银子。
她住医馆,半两银子才够住两天半。
蒋平看她没有异议,应该是能接受房租的。
“那我们走吧,”路上,他小心提到,“租金有些贵,你要是拿不出来,我……”
谢识微让他放心,“我带了银子,够租金的。”
蒋平又想,可能只够租金,接下来的生活就成问题了。
租完房子,他还是把提前支的一两银子给她吧,等她找到活干,再要回来。
如果不是一家生计艰难,二弟不务正业,他赚的银子都给媳妇管着,也不至于一两银子都和妹妹算计。
有蒋平在,房子租的很顺利,两方签好协议,请证人画押,谢识微很快拿到钥匙。
从今天开始,她有了房子。
虽然是租的,可这一年内,谁也不能赶她走。
这种踏实感,是任何喜悦都代替不了的。
她把屋子收拾一遍,鼻梁上挂着细密的汗珠,忽然忍不住看着蒋平傻笑。
蒋平被她笑得毛骨悚然,“你……没事吧?”
谢识微摇了摇头:“没事,我就是很开心,有住的地方了。”
蒋平心口忽然酸酸的,“你开心就好。”
他攥紧手里的银疙瘩,有些不舍,但还是放在屋里的桌子上。
之后转身离开,“我还要去东家干活,晚上再过来,你有什么需要想好了告诉我。”
蒋平走后,谢识微才看见桌子上的银疙瘩。
昨天虽然很生气他把自己赶出蒋家。
可他很快追上来塞给自己几个铜板。
今天又不声不响的放下一两银子。
果然还是血浓于水。
虽然嘴上骂她,喊着不管她,可关键时刻,还是给了她很温馨的亲情。
至少比焦仲阳那个混账王八蛋强多了。
但凡做个人,就算婆母不容,他也该把自己接下来的生活安排妥当。
明知道她没有亲人了,还让她一个人离开。
就没想过,她遇到强盗、骗子、人贩子……
小命不保?
说什么考中举人会来接她。
没中举都嫌弃她运道不好,中了举人不得削尖脑袋去娶那些豪门贵女啊。
谢识微走的第一天晚上,焦仲阳没睡好。
夜里不停地做噩梦,第二天早晨瞒着焦婆子要去找谢识微,却被焦婆子发现堵在家里。
“你干什么去?”
焦仲阳做不了母亲的主,但他还是担心谢识微的。
“微微她一个女子,父母都没了,她能去哪,我找找她。”
焦婆子生气道:“你找她做什么,她那么大个活人还能饿死,身上可带着三十两银子呢,也就是咱家心眼好,能把三十两银子都给她,换成别人家,你看看能给她三两吗!”
她这会完全忘了,谢识微威胁要去衙门提告,她才吐出去的。
焦仲阳拗不过母亲,想到谢识微身上确实有三十两银子,她一个姑娘家花用两年都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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确实没必要急着寻找。
他还是努力读书,待他考中举人,早点把人接回来吧。
……
谢识微有了宅子,忙忙碌碌清理一下午,还买了一套新被褥。
锅碗瓢盆都没来得及,她打算明天再出门置办。
待所有家具齐全,她就可以自己生火做饭了。
她现在还有七十五两银子,省着用,就算找不到活干,也足够生活三四年的。
这么一想,人生简直充满希望呢!
蒋平说过晚上过来,她买了两个素包子和三个肉包子准备着。
肉包子是给蒋平的,她自己吃素包子就可以了。
快天黑时蒋平才过来。
别的没带,两把大锁看起来格外憨实。
其中一把挂在大门上,“这个等我走后锁好。”
谢识微一个人住,最担心的就是安全了。
有了大锁,她心里都踏实不少。
“大哥,你想的可真周到。”
蒋平崩了两天的脸色,终于露出一丝笑模样。
“我也是忽然想到的。”
被人关心,谢识微十分开心,她将三个肉包子递到蒋平面前,“大哥,你还没吃饭吧,今天不能做饭,我买了几个包子,吃吧。”
蒋平看见肉包子,平时都舍不得吃的东西,心里有些不悦。
刚给了一两银子就乱花。
一个肉包子顶三个素包子了,哪如多买几个素包子合算。
到底是小姑娘,不知道柴米油盐的花费。
“以后别买了……”
他咬了一口,发现小妹手里的是素包子,心口仿佛被人狠狠刺了一下。
他忍着眼眶的湿意,将两个肉包子换到小妹面前,“我平时在东家吃,东家很大方,每顿都有肉菜,这包子我不爱吃,你吃吧。”
肉包子香喷喷的,谢识微忍不住流口水。
既然大哥不爱吃,她不吃也是浪费了。
“那我吃了啊!”
吃饱喝足,蒋平又把小宅子检查一遍,有一处院墙坏了,他打算明天早点过来弄好。
今天只能找些石头垒上,先将就一下。
“这里,记得多看一下。”
谢识微也注意到了,“嗯,我一会儿弄个夹子放在那,真有人敢过来,保证夹住他。”
蒋平好奇道:“你还会弄夹子?”
提到这个,谢识微有些得意:“我爹每年冬天都要上山抓兔子,都是自己绑的夹子,每次都能抓到,我跟着学会的……”
她提到父亲,月光下的女子仿佛敷了一层荧光,又好看又揪心。
蒋平看着看着不由得陷入往事的回忆里。
当年母亲就是这么漂亮,父亲还在的时候,经常自夸,“我怎么这么有能力,娶这么漂亮一个媳妇。”
可惜父亲上山挖煤,被意外砸死了。
母亲倒是愿意守着蒋家过,奈何蒋家不留人。
父亲如果知道,他刚过世不久,媳妇就被母亲三十两银子卖了,大概能气得活过来。
蒋平入夜前离开的小宅子,临走时嘱咐谢识微一定要关好门窗。
他明天再来。
谢识微将银疙瘩悄悄给蒋平塞回去了。
大哥日子不好,忽然拿出半个月的工钱,大嫂还不知道怎么跟他闹呢。
她只想过几天清净日子,万不能搀和进蒋家。
不过大哥虽然冷冰冰的,也不怎么喜欢说话,对她还真不错。
这个世上,对她好的人不多,父亲过世后,大哥大概是唯一一个了。
5. 第 5 章
蒋平一直以为谢识微收了他的银子。
睡前脱衣服从怀里掉出一块银疙瘩,才知道小妹给他放回来了。
他还嫌弃小妹买肉包子。
她哪舍得吃,分明是给他准备的。
母亲还在的时候,他也有过一段美好的童年。
自从母亲离开,奶奶刻薄爱算计,小弟顽皮,家里再也没有片刻安宁。
其实母亲离开那年,他已经八岁,明明再熬三四年就可以赚钱养家了,怎么母亲就被送走了呢!
他怨了恨了那么久,责任竟然在奶奶身上。
母亲临终,都没见到他一个好脸色。
每每想起这些,蒋平的心就仿佛被人千刀万剐过一般。
可怜他既没有改变过去的能力,也没有挣扎出泥潭的勇气。
当年的他,还有两个亲人。
小妹是一个都没了。
“喂——”
玉莲看蒋平发呆,喊了好几声没动静,使劲踹他一脚,“你干什么呢?我说话你听不见?耳朵聋了?”
蒋平回过神来,有些麻木道:“在想东家的差事。”
玉莲怎么可能相信,“你老实说,你把谢家那个丫头弄哪去了?奶奶都给她说好亲事了,别人想巴结还巴结不上呢,你凭什么不愿意?”
蒋平不耐烦道:“我不知道。”
玉莲本来就看不上蒋平,平时一声不吭,一脚踹不出个屁。
今天还敢给她脸色。
越发气恼:“你可真是越活越回去了,那王员外家趁万贯,谢识微嫁给他,你可就等于一步登天了,她也不用再受苦,整天过着锦衣玉食般的生活,你有什么不愿意的?”
蒋平就是不愿意:“王员外多大了,土没脖颈了,微微才多大!”
玉莲想不明白,蒋平怎么只长了一根筋。
“你是不是有病?这样的好事你不同意,大几岁怎么了,进门就当娘,过两年生个一儿半女,王员外就是死了还能亏待她们母子。”
蒋平心烦气躁,“你觉得好你去嫁!”
玉莲气不过,又给他一脚,“我倒是想,你到时候别拦着!”
蒋平没告诉奶奶和玉莲,谢识微的住所。
这两天蒋婆子和玉莲两个没少打听,可惜一无所获。
他们已经答应了王员外,尽快把谢识微送过去。
王员外允诺,只要婚事成了,给他们两个一百两银子做谢礼。
另外再给谢识微五百两银子做聘礼。
谢识微没有家人,聘礼自然要给蒋平,也就等于给了蒋婆子和玉莲。
这两个人本来没安好心,怎么可能不极力撺掇。
蒋平是个轴的,无论两个人怎么说,他都不同意。
还吓唬两个人:“你们谁敢收银子,谁去嫁,别到时候闹到衙门,谢家也不是一个亲戚没有,谢家是个大家族,平时不管微微,见到了钱那就不好说,你闹半天,一个铜板都剩不下,白忙乎,还落个被人戳脊梁骨,影响我不怕,咱家大郎以后还要读书,名声不好可考不了秀才。”
这是他二十几岁,第一次说这么长一段话。
还没说够。
“微微再可怜,她爹也是秀才,她也是懂律法的,不管什么时候都轮不到我们蒋家嫁人,你们贪图银子,还不如对她好些,她感谢你们,以后过得好了,自然会回报你们,万一过不好,也赖不到你们身上。”
蒋婆子和玉莲打算的再好,蒋平不同意,她们都没办法。
毕竟他们不是谢识微的亲人。
勉强把人送到王家,谢家族人闹起来不好看。
只能暂时按下这个心思,慢慢谋划。
玉莲指着他的脑袋,恨恨得骂道:“你可真是个榆木疙瘩!”
眼看着六百两银子,就这么飞了。
谢识微不知道蒋婆子和玉莲竟然要把她嫁给年近五旬的王员外。
租宅子的第一天,前半夜不太安稳没睡好,后半夜实在困极,竟然睡了很香很长一觉。
早晨天光大亮,她迷迷糊糊睁开眼睛。
好开心,好开心,她有住的地方了。
今天的目标,锅碗瓢盆米面油买回来。
从今天开始自己起火做饭。
昨晚还剩两个素包子,她找出来吃了。
初来乍到不知道哪里东西便宜,她出门时看见邻居家大娘正在晒衣服,打完招呼顺口问清楚。
邻居大娘看见新邻居是个容貌好看的小姑娘,十分热心。
哪里买米,哪里买面,哪里买生活用品便宜,详详细细告诉她。
还担心她被人骗了,又叮嘱她怎么讲价,她一一记在心里。
谢过大娘按照大娘告诉她的地址找过去。
她一个柔弱的小女子一次拿不了太多东西,像松鼠搬家似的,每次只带一点。
折腾大半天,跑了七八趟,总算是把必需品买齐全了。
虽然累得两腿仿佛不是自己的,可她看着摆满一地的东西,笑得格外安心。
租的房子也是家,至少能住一年。
待她找到谋生之道,想必日子会越来越好的。
不知道大哥晚上过不过来,她做饭的时候多加了半碗米。
又炒了两个小菜。
一来庆祝她有新家了。
再者,大哥过来不至于吃不好。
如果大哥不来,她留着明早吃也是一样的。
饭菜还没做完,隔壁于大娘过来了。
“谢丫头,做饭呢,闻着怪香的。”
于大娘忽然出现,谢识微十分意外停下手里的活,“大娘,我做饭没听见,您找我有事吧?”
于大娘是个热心肠,也是个好奇的性子。
她这看看,那瞧瞧,“我站在大门口喊了两声你没听见就进来了,这小家让你布置的还怪好看的哩。”
谢识微听她的意思,应该是单纯过来聊天的。
继续忙乎手里的活,“大娘,您坐,我这没事就鼓动一下,住着舒心些。”
于大娘聊了小半个时辰才提到自己的目的。
“谢丫头,看你像个文化人,会不会写字?”
谢识微的父亲考了一辈子科举没能中举,可他写的一手漂亮楷书。
谢识微从小受父亲教养,自然是会的。
“学过一些,于大娘有事尽管说。”
于大娘不是客气人,“那可太好了,我想给儿子写封信,一直帮忙写信的秀才好长时间没出摊了,我找了好几天都没找到合适的人,刚才和儿媳妇聊天,她说你看着像会写字的,我就过来碰碰运气,没想到还真会。”
谢识微能帮上于大娘,十分高兴。
谢秀才活着的时候经常靠帮人写信赚些花销,谢识微是见过的。
写信对她来说,小事一桩。
不过还有些难处,“我这里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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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笔墨,今天怕是来不及了,明天我出去买些用品,到时再帮大娘写,只要大娘不急就行。”
于大娘再急也不差这一晚。
“不急,不急,你什么时候准备好了,什么时候写就行。”
她说着为难起来,“听说那些东西可贵了,我这里……”
谢识微笑道:“不用你出银子,都是邻居,我买回来不只写一封信,还能做别的用。”
不花钱当然好了,于大娘第一次遇到这么大方的邻居,笑得合不拢嘴。
“那可谢谢你了,我前几天种了一园子菜,过几天就能吃了,到时候我给你送些,只要家里有的,不用你花一分银子。”
谢识微租的小院,也有一块菜地。
她刚搬进来还没空出时间,明后天出门,她完全可以弄些种子种上。
再养三四只小鸡,一夏天的鸡蛋都不用花钱了。
年底还能杀了吃肉。
可惜院子太小,不够搭猪圈的地方,否则养头大肥猪,年底有鸡肉有猪肉,小日子不知道多滋润。
蒋平来的时候,于大娘还没走。
她不知道两个人同母异父,盯着两人打量,“哥哥俊,妹妹好看,你们父母可真会生。”
两个人很有默契的都没解释。
于大娘走后,谢识微将饭菜摆好,招呼蒋平吃饭。
“不知道大哥喜欢吃什么,我随便做的,庆祝我有地方住了。”
蒋平今天进门,发现原本脏乱的宅子被小妹收拾的十分温馨。
仿佛母亲还在的时候,他出门野够了回来,母亲也是这样招呼他吃饭。
“有什么不合适的地方,随时跟我说。”
蒋平吃了口米饭,明明很平常的米,他却找回小时候的味道。
又尝了一口菜。
也不知道他想多了,还是感情使然,竟然觉得和母亲炒的差不多。
谢识微发现大哥喜欢,将盘子往大哥面前推了推。
“我饭量小,吃不了这么多,大哥你多吃些,否则明天我还要吃剩饭。”
蒋平能感觉得出来,小妹是个心细、体贴、温柔、懂事、能干的好姑娘。
不知道焦家怎么回事,竟然放着这样的媳妇不要。
有他们后悔的。
“我奶奶和玉莲这两天打听你的消息,”蒋平不好直言奶奶品行不好,拐外抹角的提醒,“早晚会知道你住在这里,到时候他们过来和你说说话,你喜欢招待一下也行,但是有一点,他们张罗给你说亲,千万不能答应。”
几乎一瞬间,谢识微就明白了大哥的意思。
她初入蒋家,蒋婆子那么热情,多半打了这个主意。
还有玉莲嫂子,刚开始很嫌弃很快又改变态度,应该是和蒋婆子达成协议了。
她还年轻,肯定会再嫁的。
如今父母都不在了,婚事得她自己拿主意。
如果有合适的,她倒不介意多了解些。
“大哥,焦家嫌弃我,可我也不是什么上不了台面的,我想着,总能找个比焦家好的,大哥遇到了这样的,不妨替我多上些心,小妹肯定感激不尽。”
蒋平就这一个妹妹,血浓于水,他自然会上心。
“只怕大哥认识的都是……”蒋平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满脸嫌弃。
小妹青出于蓝,比母亲还漂亮,肯定不能嫁他这种干苦力的。
“我这样的。”
6. 第 6 章
谢识微一点都不觉的蒋平做苦力不好。
“大哥这样的怎么了,只要踏实肯干,对媳妇好,这就够了。”
焦仲阳还是读书人呢,书都被他读到狗肚子去了。
新婚妻子父亲过世还没出头七,他就狠心把妻子赶走。
骂他禽兽不如都侮辱禽兽了。
蒋平被小妹夸得脸红,“你嫂子整天嫌弃我赚不来钱。”
谢识微笑了:“大哥一个人养着家里好几口,还不算厉害么!”
蒋平一直被媳妇嫌弃,今天听小妹说出来,忽然意识到,自己竟然养着一家五口。
这还不算帮弟弟还赌债和嫖资的支出。
否则家里会宽松很多。
“你这么一说,好像是那么回事。”
兄妹两个随便聊着,谢识微想到于大娘拜托她写信的事。
思维发散出去,她好像找到了一条谋生之路。
“大哥,今天隔壁大娘过来请我帮她写信,说是城里摆摊的秀才好长时间没见了,我想着,是不是能支个摊子,帮大家代写书信。”
蒋平先是一怔,随即开心的笑起来。
“这主意好,帮人写信清闲又不累,还能赚些银子,果然有文化不一样,不用像我这样给人做苦力。”
谢识微眼见着大哥这么喜欢读书人,心里还是有些小骄傲的。
“就是不知道大家愿不愿意找女人写信。”
蒋平没想那么多:“有什么不愿意的,同样花银子,能写出来就行。”
看到妹妹找到营生,他心里高兴,“等你这边稳定了,我多带大郎过来,你也教教他,看他是不是读书的料,我这辈子是没指望了,儿子如果能中个秀才,我这辈子也没白受累。”
谢识微还没见过蒋平的儿子。
“大郎今年几岁了,我那天去没看见呢。”
提到儿子,蒋平脸上笑都温和不少。
“四岁了,是个调皮蛋,你去那天他去外婆家了,第二天才接回来。”
谢识微想象着小侄子的样子。
不知道随大哥多一些,还是像嫂子多一些。
“我这边很快就稳定了,那时大哥一定多带大郎过来。”
……
第二天早饭后,谢识微去了一趟街里。
先买好写信用的笔墨纸砚和信封。
又买些种子。
也是赶巧,竟真遇到卖小鸡的农户。
黄灿灿的小鸡仔,可爱极了。
只可惜宅子太小,她没敢买太多,挑了五只最可爱的。
回到家后,她把小鸡仔撒开,由着它们满地跑。
主因是家里没什么能垒圈的东西,等她把菜园子种好,冒芽之前,必须将小鸡仔圈起来。
否则菜牙可都成了小鸡仔的伙食了。
夕阳下,谢识微坐在门口看着她这几天为自己打下的江山,满心欢喜。
没有焦婆子整天在耳边嫌东嫌西,也不用照顾焦仲阳的情绪,小日子不知道有多舒心。
如果这个世道对女子没那么多恶意,她都想自己过一辈子了。
于大娘的信,谢识微写的很用心。
一手漂亮的楷书写完,于大娘乐得嘴巴都咧开了。
“谢丫头,你这字写的可真俊,比你大哥都俊。”
谢识微趁势问道:“大娘,你说我代替之前的秀才出去摆摊给人写信,怎么样?”
于大娘毫不犹豫道:“行,肯定行,到时候大娘再帮你宣传宣传,保证有需要的都来找你。”
谢识微心里有了底。
待她把小院弄好,买张桌子,便在街头摆起摊。
于大娘说到做到,她出门摆摊这天,还真跟过去帮忙宣传。
她嗓门高,又会夸,谢识微坐在桌子后边,一张脸臊得通红,都不知道怎么面对来往百姓了。
于大娘的吆喝没白受累,真给她喊来四个顾客。
有两个嫌弃她是女子,不愿意请她写。
有两个付了银子。
一封普通的家书,谢识微收十文钱,大约写二十到三十个字。
她爹活着的时候,收费比这高些,她爹毕竟是秀才,文字比她值钱。
写好两封信,一共收到二十个铜板。
这可是她自己赚的。
也就是说,她不用依靠任何人就能生存下去了。
“谢丫头,你可真厉害,这么点时间就赚二十个铜板。”
谢识微领教过于大娘夸人的本事,可惜她脸皮薄,很容易害臊。
此刻脸颊红扑扑的,“大娘,你说的我都不好意思了。”
第一天出摊,谢识微本着试一试的态度,赚钱不是目的,眼看着临近中午,她不吃饭,于大娘也要吃饭了。
“大娘,今天上午就到这吧。”
于大娘赚钱比她还上瘾,“回什么,中午正是街上人多的时候,再待一会儿。”
能多赚当然是好的。
谢识微认同于大娘的说法。
注意到旁边有卖包子的,她走过去买两个,一个递给于大娘。
“大娘,先吃个包子垫垫肚子。”
于大娘有些不好意思,可抵挡不住包子的香味,擦了擦手,还是接了包子。
“瞧我这,没做什么还要吃你个包子。”
谢识微可不这样想:“大娘,要不是你,我都不好意思出来摆摊,更别说张开嘴吆喝了。”
于大娘得意的笑了,“嗨,都是邻居互相帮助应该的,再说昨天你帮我写信都没收银子。”
谢识微也是本着邻居互相帮忙的意思。
“我这初来乍到的,少不了麻烦大娘呢。”
两个人说笑着,有人过来搭话。
第一次见到女子代写书信,新奇又令人怀疑。
都说女子无才便是德,她这是公然和民俗、导向对抗吧。
“姑娘,你真会写字?”来人是个三十多岁穿普通布裙的妇人。
旁边跟着一个和她年纪相仿的男人。
身上却是上好的绸缎。
两个人一会儿瞪对方一眼,一会儿又给对方一个难以理解的眼神。
谢识微性子缓,不急不躁地正要开口,于大娘先一步发射爆豆子技能。
“谢姑娘当然会写字了,什么字都会写,人家父亲是秀才,从小读书,比那些男人学的都好,字写的老漂亮了,昨天还帮我写过信,刚刚又写了两封,大家都夸呢。”
布裙妇人眼里流露出几分羡慕。
她纠结片刻,问道:“和离书会写吗?”
简直问到了谢识微的老本行。
她才收过和离书几天,倒背如流。
他爹给人写了一辈子字,也只接过一次代写和离书。
她小小年纪,成亲不过三个月,都接到了。
“您要和离?”
布裙妇人犹豫着点了点头。
旁边的绸缎男人剔着牙,挺着大肚子满脸不屑,“和离?离了我你能活!你吃我的穿我的十几年,一分银子不用赚,整天过着养尊处优的日子,竟然还不满意,老子就看你离了我怎么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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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底下男人都一个德行。
谢识微心里不满,却不会表露出来,干涉人家的夫妻生活。
布裙妇人像是下定某种决心一般,回她:“帮我写一份和离书,我不跟他过了。”
谢识微提前讲好:“和离书十五个铜板,您没有异议,我就写了。”
布裙妇人明白她的意思,从荷包里拿出十五个铜板,放到桌子上。
“写吧。”
绸缎男人忽然生气了:“李秀宁,你别给脸不要脸!”
李秀宁看着性子软,关键时刻也是个干脆利落的。
“我不要脸?你养外室,宠妾灭妻要脸?嫌弃我不赚钱,这个家里十几年谁帮你操持的?公婆生病,又是谁照顾的?儿女从小到大,你管过一次?又是谁教养的?我嫁给你时,你穷得叮当响,要不是我娘家帮衬,你能有今天?”
又是一个负心汉。
谢识微握着毛笔的手腕铆足了力道。
她必须把这封和离书写漂亮。
龙飞凤舞一般,大气又磅礴,一封和离书很快书写完毕。
她两手端起来,吹了吹上边的墨迹,递给李秀宁,“李夫人,给。”
李夫人不怎么会写字,可她识字。
从头到尾看了两遍,眼里流露出满意和赞许,“不错,写的很好。”
她又还给谢识微,“帮我再抄两遍。”
待谢识微写完,她干脆利落在上边签上自己的闺名。
“杨世美,你不说我离了你活不了吗?是个男人你就在上边签字,看我能不能活下去!”
被人称作杨世美的男人,受到如此挑衅,面子上挂不住,咬牙切齿签完字,将笔扔给谢识微。
“李秀宁,你最好别回头求老子!”
李秀宁收了和离书,又给谢识微五个铜板,“这是抄录的,谢谢姑娘。”
李秀宁走后,谢识微把铜板收起来。
于大娘帮她算着赚到的银子,“还不到两个时辰,谢丫头就赚了四十个铜板,一个月轻轻松松一两多银子,还得是有学问才行,到什么时候都饿不死。”
谢识微比于大娘还高兴。
四十个铜板可是实打实的。
一个三口之家一个月一两银子足够生活。
她这么算下去,一个月下来有存有攒,小日子不知道多舒心。
谢识微的代写摊子一直坚持到申时。
书信生意没接到,只接了一份诉状。
诉状比书信难写,按理她至少要收五十个铜板,可她看对方实在太可怜,只收了二十个铜板。
即使这样,出摊第一天,她也赚了六十个铜板。
蒋平来的时候,她正要收摊,此时于大娘已经回去了。
蒋平让她拿笔墨纸砚等轻的东西,他则背起桌子拎起椅子往回走。
“这么沉的东西,你自己搬出来的?”
谢识微心情好,回答的轻轻松松,“不是,于大娘帮我抬出来的,我自己搬的话很费力呢。”
蒋平有心每天过来帮忙,可他还要赶去东家做活。
“有时间我过来帮你,没时间就只能你自己想办法了。”
谢识微已经很感谢他了,“我自己能行的,不过多搬两趟,反正离着近,又没别的事。”
兄妹两个闲话家常。
进院后,蒋平将桌子放在大门口,上边蒙上破布,免得风吹日晒的弄坏桌面。
“有人请你写信吗?”
小妹第一次出摊,大概没揽到生意,他这个做哥哥,可得好好安慰安慰她。
7. 第 7 章
蒋平忍不住在心里叹气。
男人生活都如此困难,何况小妹一个女子。
可恨他这个哥哥没能耐,养家都费劲,实在顾不得小妹。
谢识微如实说道:“写了两封信,一份和离书,一份诉状。”
她伸出两根手指,“赚了六十个铜板呢。”
蒋平被她惊到了。
他一个月二两银子,平均都不到七十个铜板。
小妹竟然能赚六十个!
“这么多?”
谢识微第一次赚银子,翘着嘴角,眼底尽是笑意,“诉状按理该收五十个,我看他可怜,只收二十个。”
蒋平也算是见识到了用文化赚银子的能耐。
他抿了抿嘴唇,干巴巴道:“明天我就把大郎带过来,你有时间多教教他。”
谢识微心里是有些犹豫的。
大哥对她好,她帮忙教教侄子无可厚非,可玉莲嫂子不像善茬子。
可她好不容易得到的一点亲情,不想这么失去,犹豫片刻,笑道:“嫂子没问题的话,我时间很多呢。”
待她先看看侄子品行,喜欢读书,她才会教。
否则只当亲戚处着。
第二天,蒋平还真把他四岁的儿子大郎送到了谢识微这里。
对家里的说法是,东家今天给儿子举办生日宴,为所有奴仆、长工家里的孩子免费提供吃食。
蒋婆子是个占便宜没够的,自然不会阻止。
玉莲一向懒得照顾孩子,不是扔给蒋婆子,就是送娘家,有人帮她带正求之不得。
蒋平领着大郎来到谢识微家里,进门前一再叮嘱。
“姑姑的父亲是秀才,有大学问,你姑姑也很会读书,如今帮人写信都能赚很多银子,你爹没文化,只能做苦力,你虽然四岁,可也到了开智的年纪,爹希望你能成才,将来不用像爹这样辛苦给人做苦力,看人脸色讨生活,你要是中个秀才,咱们蒋家的祖坟也算冒青烟了,再没人敢瞧不起咱们。”
四岁的蒋大郎听得半懂不懂。
蒋平又道:“你现在是来读书的,不许调皮吵闹,但凡你姑姑告诉我你不听话,我就打你屁股,不给你饭吃,以后再也不让你出来。”
这句将大郎听懂了,不听话是要挨揍的。
“爹,我知道了。”
谢识微听到动静出来迎接。
她第一次看见蒋大郎,是个白白净净很可爱的男孩子。
可能血浓于水的关系,她竟然十分喜欢。
“大郎,过来,姑姑瞧瞧你聪不聪明。”
她朝将大郎摆摆手。
将大郎害怕打屁股,刚开始有些犹豫,随后在蒋平冷眸注视下跑到了谢识微身边。
低低喊了一声:“姑姑。”
谢识微哎了一声,朝蒋平挥挥手,“大哥,你去忙吧,今天就把他留在我这。”
才四岁的孩子,开智还有些早。
谢识微也没打算教多少东西。
三字经和百家姓倒是可以教教。
先测试一下他的记忆力。
出摊前,她把小鸡喂了,菜园子收拾一下。
顺便教蒋大郎三字经。
她说一句,身后的小尾巴跟着说一句。
忙忙碌碌小半个时辰,她让蒋大郎将她教的八句背出来。
还以为都被他扔到脑子后边了。
小家伙竟然背的十分流利。
“可以啊,”谢识微弯腰捏捏小家伙的脸蛋,“记性不错,一句都不差。”
蒋大郎还挺有野心,“姑姑,我这样能不能考中秀才?”
谢识微笑了:“能,肯定能。”
今天于大娘家里有活出不来,谢识微要一个人把桌子椅子搬到街头。
将大郎帮她拿笔墨纸砚。
她搬一会儿停一会,花了至少一刻钟才把摆摊用具收拾妥当。
出了一头汗,裙角还有一块弄得脏兮兮。
这个时候就忍不住怀念男人了。
如果有个力大的男人帮忙搬东西,哪还用她如此费劲。
求仁得仁,临近下午收摊的时候,还真倒在她面前一个男人。
那人腹部被人扎了一刀,血水不停地往外冒。
抓着她的裙角,用一双有些涣散的眼神盯着她,似乎在求她救救他。
谢识微吓坏了,下意识要躲。
将大郎比她还害怕,躲在她身后,呜呜哇哇说不出完整的话。
幸好这个时候,蒋平来了。
他三两下帮受伤男人止住血。
接下来怎么处理这个受伤男人却成了麻烦。
“微微,我把他拖到角落里藏起来,他醒过来自己会走。”
谢识微也在犯难,“这伤一看就是被人捅的,万一被人发现,他会死吧。”
蒋平烦躁道:“总不能把他带我家里,你那里也不方便。”
蒋婆子不可能收留一个陌生人,还是重伤之人。
谢识微一个姑娘家,怎么能收留外男。
谢识微忽然想起医馆,“干脆把他送医馆去吧。”
这倒是个好主意,蒋平炸一听很高兴,很快为难起来,“医馆可不便宜……”
他翻了翻重伤男子的身上,一个铜板都没找到。
“这伤治好,少说也得十两银子,咱哪出的起。”
又不能见死不救,谢识微咬咬牙,“算了,送到我那吧,让他住厢房,一个病人能做什么,不妨碍。”
兄妹两个都是好心人,做不了见死不救的事。
最终将人背到了谢识微的宅子里。
谢识微找出二两银子交给蒋平,“大哥,你帮他抓些药吧,早点治好早点送走。”
蒋平不放心小妹和一个陌生男人住同个房檐下。
他买药回来顺路回了一趟家,谎称今天东家有事,让他们这些长工都住下。
儿子和他在一起。
蒋平极少撒谎,蒋婆子和玉莲都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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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疑。
只叮嘱他让大郎多吃些,好不容易逮到的机会,不能放过。
蒋平都答应着。
受伤男子名叫赵荣博,是清河县九品巡检,这两天有一伙盗贼出没,他奉命捉拿,巡检司出了叛徒,他被人暗算,身受重伤。
赵荣博是个高大威猛的汉子,十分能打,才二十岁,没依靠任何背景就做到了从九品巡检,全凭自己一双拳头打出来的。
如果不是遭人暗算,几个盗贼绝不可能伤他分毫。
用药之后很快醒了过来。
入眼便是谢识微一张美到无法形容的桃花面。
恍惚着还以为自己死了见到了天上的仙女。
他也是胆肥,竟然伸手去摸仙女的脸,手背很快挨了一巴掌,这才清醒过来。
他没死。
眼前的女子也不是仙女,而是救他的恩人。
谢识微刚给他喂完药,发现他身上沾了不少血水,帮他擦拭干净。
男人的大手忽然触摸到她的脸颊,她正要躲开,大哥先一步发现,带着怒气拍开。
“狗东西,我妹子救你,你竟然摸她。”
这一巴掌拍的极重,赵荣博猛然意识到发生什么,急忙起身道歉。
“对不起,我……唔——”
腹上一刀扎的极重,他话没说完,疼痛难忍,生生停住。
谢识微恼怒归恼怒,还不会跟个伤患计较。
“你受伤了,老实修养吧。”
赵荣博待这股疼痛下去,挣扎着解释道:“我还以为自己死了,有仙女过来接我,仙女实在太漂亮了,我鬼使神差的就去摸她的脸……姑娘,是我造次了,神志不清,姑娘莫怪。”
谢识微第一次被人夸仙女,羞羞答答的瞧着他,“就知道胡说八道!”
赵荣博人虽然糙了些,可仔细观察,脸型板正,身强体健,浓眉大眼,是个十分耐看的男人。
虽然受了伤,可全身都散发着男性魅力。
谢识微在心里计较着。
这样的男人,可比焦仲阳那种瘦弱到一阵风都能吹倒的男人好多了。
当天晚上,蒋平和赵荣博一起住的。
第二天早饭时,赵荣博简略介绍了自己的身份。
并着重强调,他还是单身。
谢识微没什么想法。
她现在摆摊帮人代写,赚的银子足够自己生活,上没有婆婆管束,中没有男人横挑鼻子竖挑眼,下没有孩子羁绊,又养了几只小鸡,种了一园子蔬菜,小日子别提多舒心了。
可蒋平想法不一样。
妹妹一名女子容易被人欺负,还得有个男人才行。
赵荣博是从九品巡检,有大好的前途,平常小妹高攀不起,可如今他受伤,这条命都是小妹救回来的,欠着小妹一条命,照顾小妹不是应该的么。
他背着赵荣博和谢识微商量:“我看这个男人行,你一个人住,我始终不放心,有他那样的男人,谁还敢欺负你!”
8. 第 8 章
谢识微没接蒋平的茬,蒋平也没多言。
这种事,女方太主动了显着廉价。
还得看赵荣博的意思。
赵荣博在谢识微家里养了两天。
如果不是手下找到他,他巴不得在谢家多住几天。
接下来的日子,他每天早晨帮谢识微把桌椅搬出去,再去衙门报道。
晚上帮谢识微把桌椅收回去。
只要谢识微不赶他,他便赖在谢家吃了晚饭。
有时候他自己没时间,派手下小弟赶过来帮忙。
刚开始谢识微没考虑赵荣博。
从九品也是官。
她一个和离过的二婚妇人,哪里高攀得起。
可拗不过喜赵荣博勤奋。
每天赶过来帮忙,有什么好吃的有趣的玩意都给她带过来。
什么苦活累活都能干。
院墙帮忙垒好,鸡圈也搭起来了。
又捡石头将菜园子围好。
每天帮忙打一大缸水,几天不下雨,还主动把菜园子浇了。
有赵荣博这个力大无穷的勤奋男人,谢识微除了一日三餐要自己动手,什么活都不用干。
一个人过总归孤单些,如果能有个疼爱她的男人陪着一起,日子肯定轻松些。
这天有人找她摊子麻烦,她据理力争争不过,赵荣博赶过来三拳两脚把人踹走,耳根子立刻清净下来。
她看赵荣博的眼神,发自内心的多了一分包容。
蒋婆子和王员外说好,有个十六岁的小娘子长得如花似玉,愿意给他做续弦。
刚开始王员外不太同意,蒋婆子主动提到那小娘子是他前儿媳妇的女儿。
王员外认识谢识微的母亲,当年就是十里八乡的美人,可惜被蒋家娶走了。
蒋婆子儿子过世后,王员外找过谢母,那时王员外有媳妇,谢母跟他只能做外室,况且她没有改嫁的打算,只想守着两个儿子过日子。
王员外也就没勉强。
后来听说谢母嫁给谢家村的老秀才,后悔许久。
时间真如白驹过隙,一晃她的女儿都到了出嫁的年纪。
娶不到母亲,就娶她的女儿,这是多少男人梦寐以求的好事。
王员外动了心思。
可惜蒋婆子上门说亲大半个月,再没有动静。
实在心痒难耐,他派人上门打听。
蒋婆子也没办法,孙子不同意,还吓唬她谢家族人不同意,她一分银子都拿不到,落个白折腾。
蒋婆子将谢识微没有再嫁的想法转告王员外的管家。
王员外得到消息后憋闷几天,今天实在忍不住亲自来到了谢家。
“蒋大娘,这门亲事,只要你帮我说成,我给你一千两银子答谢。”
“一……一千两?”蒋婆子这辈子没见过那么多银子,两眼直放光,还得了口吃的毛病。
年近五旬的王员外,因为养尊处优,不干粗活,看起来好像四十多岁一般。
可到底是五十多人的人,没有年轻人的朝气,也没有年轻人的体力,更没有年轻人的青春活力。
他挺着腰腹,不时揉一下酸疼的腰,眼角的皱纹一条罗着一条。
看到蒋婆子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仿佛施舍一般的态度得意道:“对,只要你能想办法把人送到我那里,一千两银子就是你的了。”
他从怀里摸出一百两银票,“这是定金。”
王员外走后,蒋婆子捏着一百两银票两手止不住发抖。
当年卖儿媳妇,也只得了三十两。
如今八字还没一撇,已经拿到手里一百两。
只要事成,还有九百两。
他们蒋家穷了半辈子,这可是唯一翻身的机会,她必须抓住了。
可惜谢识微不是那么好摆布的,又有孙子护着,一时间只怕没那么容易得手。
不过她也不是一点办法没有。
她先找到玉莲商议,没提一千两子的事,只说王员外答应事成给二百两。
玉莲见钱眼开,二百两银子足够她琢磨出歪门邪道了。
“奶奶,我们两个不行,老二行啊。”
蒋婆子皱眉:“你说阿忠?”
玉莲点头:“阿忠是她二哥,她肯定不设防,只赶晚上去,用麻袋一套,直接送到王员外家里,生米煮成熟饭,她一个小丫头片子还能怎么着!”
蒋婆子觉得这个主意好。
到时候她悄悄拿了银子,嘱咐王员外别说出去,他得了美人,谁知道她拿了一千两银子。
“你说得对,我这就去找老二。”
谢识微进城快两个月,终于见到了传说中的二哥。
她听大哥提过,二哥是个不务正业的混不吝,吃喝嫖赌什么都干,整天长在赌场里,就是不干正事。
大哥让她务必和二哥保持距离。
骗银子还是小事,怕的是他不安好心,动别的歪心思。
他人长得比大哥高些,但没有大哥壮实,有可能被酒色掏空了身体,看起来虚得很。
衣衫没系好,领口处落下来一块。
进门后,这瞅瞅那看看,东踢一脚,西摸一下,满脸嫌弃,一身痞气,没有半点踏实的感觉。
谢识微终于明白大哥叮嘱她的原因了。
这样的二哥,确实应该远离。
“二哥,我一会儿还要出门,你没事改天再来。”
她委婉地赶人。
蒋忠仿佛没听懂一般,摆摆手,“你该干什么干什么去,我坐一会儿。”
谢识微只是托词,蒋忠不走,她可不放心把他一个人留在家里。
别说她每天辛辛苦苦赚的银子,就是偷她一只鸡,她也心疼啊!
“二哥,你看我这里脏的,还没收拾,哪天收拾好了请你过来吃饭……”
蒋忠还能听不懂她的意思,斜着眼睛瞅她,“你不欢迎我?”
他拉着脸,好像特别伤心的样子说道:“我可是你二哥,你别像死了的娘似的,那么没良心,自己儿子说不要就不要。”
谢识微不喜欢听这种话。
转念一想,当年母亲确实扔下两个儿子改嫁了。
那时二哥才五六岁,刚失去父亲又失去母亲,怨恨母亲也属正常。
到底是有血缘关系的亲兄妹,谢识微忍不住动了恻隐之心。
“二哥,你喜欢吃饺子吧?我给你包饺子吃吧。”
“包吧,包吧,”蒋忠毫不犹豫道。
他已经打算好了,等小妹包饺子时放低戒备,他用麻袋一套,立刻把人送去王府。
奶奶答应他,只要把人送过去,就给他五十两银子。
平时求爷爷告奶奶,能要来五个铜板都不错了,那可是五十两银子。
不过王家家大业大,小妹又如此漂亮,王员外只给五十两,是不是少了些?
等一会他得提高价码。
至少也得给他二百两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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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王员外要了小妹,他可就是王员外的大舅哥。
以后还能少了好处吗!
谢识微还不知道蒋忠心里竟然打着这样的主意。
她怀疑二哥忽然过来没安好心,也只怀疑他骗几个银子。
哪能想到他要把自己卖了。
直到她从水盆里看见二哥拎着麻袋往她头上套的影子,下意识弯腰躲闪,从他胳膊肘下像泥鳅一样滑了出去。
“蒋忠,你干什么?”谢识微吓得花容失色,她不敢留在院子里束手待毙,一边往外跑,一边质问。
“于大娘,救命啊——”
关键时刻,她发动一切能救命的技能。
于大娘听到动静赶过来查看。
“谢丫头,出什么事了?”
谢识微跑得气喘吁吁,慌不择路,险些摔倒,眼看着于大娘过来,急道:“快帮我报官,有人要抓我。”
好在蒋忠身体虚,一时半会没抓到谢识微。
换成腿脚利索的,这会谢识微已经成了他砧板上的肉。
谢识微跑出家门,竟然意外看见蒋婆子和玉莲两个人。
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这三个人要把自己弄走,不是卖掉就是送给什么人。
“来人啊,救命啊——”
不管怎么说,她大声呼喊,引来的人越多,她得救的机会才越大。
于大娘不敢耽搁,她一面喊儿媳妇出来帮忙,一面往衙门跑。
“谢丫头,你别急,我这就去报官。”
周围邻居和路过的百姓很快围了过来。
谢识微摆了一个多月摊,很多人都认识她,看见她受难,主动赶过来帮忙。
“你什么人,拿着麻袋干什么?”
蒋忠慌忙扔掉。
“你们误会了,我们是兄妹,我跟她开玩笑呢,什么事都没有。”
“对,”关键时刻,蒋婆子出来维持大局,“这是我们自己家的事,他们兄妹玩闹呢,没事没事,都散了吧,都散了吧。”
玉莲也说:“这是我小姑子,就喜欢和她二哥开玩笑。”
“原来是兄妹啊!”
围观百姓不好管人家家务事,纷纷往后退了几步。
谢识微不由得后怕,就算今天能躲过,只要被大家认定了他们是好兄妹,以后她再呼救,可就没办法引来路人帮忙了。
“不,我们不是兄妹,他们胡说八道!”
谢识微红着脸,压着怒火争辩,“他们要把我绑走卖掉,亲兄妹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事。”
蒋婆子被人戳穿龌龊行为,恼羞成怒,扯着脖子喊道:“谢识微,做人可要凭良心,我们是你亲人,你怎么能冤枉我们要把你卖掉?你说,我们要把你卖给谁,卖多少钱!”
玉莲也帮着蒋婆子说话。
蒋忠说什么都不肯承认。
谢识微没有那么大嗓门,又吵不过三张嘴,急出一身冷汗。
就在这个时候,赵荣博腰上挎着长刀,身穿巡检司统一的服侍走来了。
他身高腿长,力大如牛,一手拨开众人,三两步走到谢识微身边。
大喝一声:“谁是谢家亲戚,给我站出来看看!”
谢识微身边仿佛罩过来一棵参天大树,既能遮风又能挡雨。
尤其他这一声高喝,震得周围人群耳朵嗡嗡作响,蒋婆子和玉莲还好,蒋忠做惯了坏事的人,吓得仿佛老鼠一般,急忙退到人群后边,弯腰撅腚准备开溜。
9. 第 9 章
赵荣博出现后,情势逆转,蒋婆子还想挣扎,玉莲也不服气。
蒋忠正好有案子压在县衙,衙门派了两次人都没抓到他,今天也是他倒霉竟然落在赵荣博手里,尽管躲得已经很严实,还是被赵荣博发现,三两个大步赶过去,揪住他的脖领子拎到众人面前。
“谢忠,你躲什么,你偷人银子,被人告到衙门,今天先把这事解决了吧。”
谢忠吓得魂不附体,慌忙求饶:“赵爷饶命,赵爷饶命,我要是有银子早就还了,这不是没有吗。”
赵荣博不肯放他,他只能向蒋婆子求救,“奶奶,奶奶,快点给他银子,否则我就要坐大牢去了。”
玉莲早厌恶透了这个小叔子,隔三差五跟家里要银子。
“奶奶,他整天不务正业,咱家吃喝全都靠阿平一个人,把银子给他,我们怎么生活!”
蒋忠气得破口大骂:“早晚让大哥休了你个泼妇!”
玉莲气不过,朝着他的屁股狠狠踹一脚。
“休我?你大哥那窝囊样,我还不愿意跟他过呢,看谁休谁!”
蒋忠被赵荣博揪着后脖领,挣扎不开,也还不了手,气得呜呜啊啊的大骂。
蒋婆子又生气,又心疼孙子,“你到底欠了多少银子?”
蒋忠含含糊糊还不想说实话。
赵荣博替他回道:“二百两。”
蒋婆子倒吸一口凉气,她刚拿了王员外一百两,全给人家还不够。
只能向谢识微求救:“微微啊,怎么说他也是你二哥,你快给这位官爷说说好话,多宽容些日子,先放了他吧。”
谢识微可不是以德报怨的人。
只不过她不能便宜了蒋婆子这些人。
“我求官爷放他这次也行,不过你们要做什么,可得当着大家的面说明白。”
今天人多,作证的人也多,几个人的恶毒行为被彻底揭露,以后她有什么事,哪怕不是蒋婆子等人做的,众人也会怀疑 。
蒋婆子有脸做出这么恶毒的事情,却没脸说。
玉莲比她还要脸,尽量躲着众人的视线。
蒋忠急了:“奶奶你倒是说啊,难道你真要我去坐牢啊!”
蒋婆子还是不肯说,蒋忠豁出去了,反正他吃喝嫖赌不正干事出名的,哪还有脸。
“是奶奶,奶奶答应了王员外,把你嫁过去,能得五十两银子,我这也是为你好,那王员外有钱有势,你嫁过去就做王家主母,吃香喝辣,不比你摆摊轻松享福!”
谢识微没听说过王员外,还不知道他是个年近六十岁的老男人。
一时间便没做出反应。
赵荣博不高兴了。
他看上的姑娘,险些被人送给老头子,怎么忍得下这口气。
他照着蒋忠的屁股狠狠踹出一脚。
比玉莲那一脚可重多了。
蒋忠一个狗啃屎趴在地上,呜呜啊啊骂骂咧咧,却不敢朝赵荣博发火。
“奶奶,你倒是说句话啊!”
蒋婆子心疼孙子,梗着脖子迎上来,“你这个官爷怎么随便打人呢,微微父母不在了,我们作为她最近的亲人,帮她说个婆家不是很正常,那王员外有什么不好,别人求还求不来呢。”
玉莲跟着附和:“可不是咋地,王员外家趁万贯,人家谁都没看上,就看上了你,你有什么不愿意的!”
……
听说家趁万贯,谢识微很容易猜到几个人的目的。
那王员外不是有病就是太老。
否则非要娶她一个弃妇做什么!
蒋婆子不走正常流程,三书六礼,却要小孙子绑人,肯定拿人家钱了。
蒋忠说到五十两,她是不信的。
哪有为五十两银子豁出一家人脸面的,还要得罪自己的大孙子。
谢识微沉思片刻,盯着蒋婆子问:“你老实说,王家到底给了你多少银子?”
蒋婆子不肯说,谢识微转而请求赵荣博,“麻烦官爷把蒋忠送进衙门。”
蒋婆子急忙阻拦,“我说,我说,王家给了二百两。”
蒋忠炸了:“什么,二百两?”
可真是他的亲奶奶,竟然跟他说只有五十两。
谢识微还是不肯相信。
“官爷,老婆子不肯说实话,把蒋忠送进大牢前,先打五十板子……”
蒋婆子急坏了,“一千两,一千两。”
这次轮到玉莲炸了。
“奶奶,你说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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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个老婆子,跟她说王家给了二百两,原来竟有一千两之多。
蒋忠无能暴怒,“奶奶,我可是你亲孙子,亲孙子。”
拿银子的是他奶奶,挨打进大牢的可是他。
蒋婆子无法直视孙子对她的质疑,躲着孙子的眼神道:“我这不也是为了这个家。”
听说王家竟然给了一千银子,蒋忠忽然支棱起来。
“自古以来,女子嫁娶全靠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微微父母不在了,我是她二哥,所谓长兄如父,这门亲事,我完全可以做主,就把她嫁进王家,你是官老爷也不能管着老百姓嫁娶,另外,你不是想要二百两银子吗,爷马上就有一千两了,还可以多给你十两。”
蒋婆子和玉莲要嫁谢识微没有道理,蒋忠可是名正言顺。
他自认为有理有据,脖子都挺的笔直。
蒋婆子和玉莲也忽然有了底气。
“对,阿忠说的对,就把谢识微嫁到王家,我们这是为她好。”
“为她好?”人群里忽然传出一道隐忍克制又十分生气的声音,是蒋平从人群外边挤了进来。
他不管蒋婆子和玉莲,只管对蒋忠说,“你也说了长兄如父,我才是长兄,微微的婚事我说的算,嫁给王家,我不同意!”
“你凭什么不同意?”蒋忠红着眼睛,怒视着蒋平,大有要和他打一架的气势。
蒋平早对这个弟弟失望至极,可到底是亲兄弟,他不忍放弃。
这些年,给弟弟还的赌债,比一家人的花费都多。
他只是一个普通人,一年满打满算能赚三十两银子。
这还得算主家大方,逢年过节的赏赐。
他每天舍不得吃舍不得穿,一件衣服缝缝又补补,儿子饿得又瘦又小。
如果给弟弟还赌债的银子用到生活上,不知道又是什么样的光景。
至少不会让媳妇嫌弃他是个连银钗都买不起的窝囊废。
“就凭我是她大哥,希望她能过自己想过的生活,那王员外都五十多岁了,走路都得用人扶着,你要小妹嫁过去就守寡吗!”
这话把蒋忠说笑了,“不过大几十岁而已,当年她娘不也找了个老男人,抛下亲儿子跑了,怎么她女儿就嫁不得!”
10. 第 10 章
蒋忠把对母亲的所有怨恨都撒到谢识微身上。
恨不得从她身上双倍讨回来。
他五岁时,父亲过世,家里的天塌了。
可父亲下葬还不到一个月,母亲竟然抛下他和大哥奔高枝去了。
他才五岁啊!
父亲活着的时候,有多疼爱母亲,不光蒋家人知道,外人都知道,夸她嫁了个知冷知热的好丈夫。
她怎么能那么狠心,在丈夫死后一个月就急急忙忙抛下两个人的儿子改嫁!
这件事是他自五岁那年种进心里的一股仇恨,此生此世都无法清除掉。
提到母亲,他越骂越狠。
“她不是能跑吗,不是抛弃儿子吗,我今天就是要把她女儿送给老男人,哪怕一分银子不要,我也不让她好过,都是不要脸的烂人……”
啪——
蒋平没忍住,狠狠给了弟弟一巴掌。
这是他长这么大,第一次打弟弟巴掌。
实在是弟弟不做人。
蒋忠被打蒙了,他捂着脸不敢置信的瞪着蒋平。
之前不管他做的多过分,哪怕把大哥刚发的工钱抢走,大哥也不曾打他一下。
今天为了那个女人的女儿,竟然打他。
“大哥,你打我!你为了那个女人,打我!”
蒋平不愿意揭过去的伤疤,更何况连累蒋家和母亲的名誉。
可今天,他也是没办法。
他指着蒋婆子,愤怒几乎喷涌而出:“蒋忠,你要不要问问奶奶,当年母亲为什么会走?”
蒋婆子一直告诉两个孙子,儿媳妇抛弃他们两个过好日子去了。
尤其卖三十两银子的事,她瞒得死死的,万不敢让两个孙子知道。
前几年,大孙子知道了,从那之后就和她产生了隔阂。
好在大孙子隐忍克制,懂得维护他这个奶奶的体面。
小孙子是个混不吝,知道真相,肯定会跟她吵闹。
听大孙子有要说出真相的意向,她急忙阻止:“蒋平,奶奶这把年纪,你是要奶奶死不瞑目吗!”
蒋平到底心软,还是决定瞒下这件事。
可蒋忠意识到了问题。
被母亲抛弃,是他这辈子的心病,有机会,他不可能放过。
“大哥,你什么意思?母亲为什么会走?你知道原因?”
蒋平不肯说,蒋忠只当大哥为了维护小妹。
“呵,大哥,你为了那个女人的女儿,都会欺骗我们了,能是什么原因,不就是嫌我家穷,攀高枝去了!”
蒋平不说话,蒋婆子以为大孙子完全站在她这边了。
她像往常一样,只管往儿媳妇身上泼脏水。
“你娘就是嫌弃你们两个累赘,不要你们了,她女儿就该为她赎罪,嫁到王家,给你们两个换些银子,补偿她当年的过错……”
“够了!”蒋平忽然爆发,大吼一声。
他再愚孝,可也不想母亲死后还被人泼脏水。
那是他身为儿子的无能。
如果可能,他绝不愿意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把自家的丑事说出来。
可事情发展至此,他实在没办法了。
“奶奶,我娘都过世那么多年了,你还要损害她的名誉吗?她当年为什么走,还有人比你更清楚吗?”
蒋婆子极力掩饰,“你别胡说,都是那个女人的问题,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蒋平忍无可忍,“是你收了人家三十两银子,逼着母亲离开,母亲不肯,你让媒人把人拖走,娘哭昏好几次,舍不得我和阿忠,你还把责任都推到母亲身上。
原来我不想戳穿你,可你万不该在微微身上动心思,她是我娘唯一的女儿,这个世上,我唯一的妹妹,你怎么能这么做。”
蒋婆子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德行。
蒋平和她说不清楚,只管和蒋忠说:“你去打听打听,那媒婆还活着,一共收了人家五十两银子,她自己留了二十两,给奶奶三十两,是奶奶三十两银子卖了咱娘,让咱们两个成了无父无母的孤儿!”
“我不信,我不信,”蒋忠的头顶忽然打起惊天霹雷。
母亲走时,他五岁,如今他二十二。
已经过了十七年。
他怨了恨了十七年啊!
怎么能告诉他,母亲没错,全都是奶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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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错。
老太爷不能这么残忍!
“大哥,你骗我的是不是?”
蒋平也希望自己是骗弟弟的,“我比你还要恨母亲,可是母亲临终告诉我事情不是那样的,我找过好几个证人,都对上了母亲的说辞,是奶奶,她卖了母亲。
如今又要卖了小妹。
做人怎么能这样!”
蒋忠的天塌了。
他忽然甩开蒋平,像疯了一般冲到蒋婆子面前,质问道:“奶奶,你说,当年你是不是收了人家三十两银子?”
蒋婆子说不出辩解的话。
蒋忠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积压多年的怒气和绝望,让他忍无可忍。
他忽然朝天大吼一声,然后冲出人群,很快跑得无影无踪了。
谢识微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样。
原来她娘不是自愿嫁人,而是被老虔婆卖了。
这个仇,她一定要为母亲讨回来。
此刻她筋疲力尽,拜托赵荣博,“让你看笑话了,请大家散了吧。”
她拖着疲惫的身体回了宅子。
坐在窗台下的石台上,谋算着如何替母亲讨回公道。
难怪在她的记忆里,母亲一直闷闷不乐的。
试问,哪个母亲舍得扔下两个年幼的孩子。
难怪大哥对她一直不冷不淡。
在两个哥哥眼里,是她抢了他们两个的母爱。
难怪,她求到蒋家,大哥特别强硬的把她赶出来。
转身又追上来,塞给她八个铜板。
其实大哥心里是有她的。
不敢亲近的原因,是防着老虔婆把她卖了。
老虔婆怎么敢!
赵荣博看着弱不禁风的小姑娘,心疼得受不住。
“微微,你别难过,不管发生什么我都站在你身边。”
谢识微充满感激的看他一眼,“谢谢赵大哥。”
赵荣博心口微动,忽然握住她柔软的小手,他抿了抿干巴巴的嘴唇,鼓起勇气道:“我知道这个时候说这个不合时宜,可我忍不住,微微,嫁给我吧,让我照顾你,保证再也没人敢欺负你!”
11. 第 11 章
赵荣博这个时候求婚,实在是选了个很差的时间。
谢识微哪有心情谈情说爱,她满心都是怎么为母亲报仇。
杀人放火要做大牢,她做不出来那么极端的事。
但也不能让老虔婆好过。
蒋平没管蒋婆子,跟着谢识微进了宅子。
听见赵荣博求婚,心里还是很高兴的。
小妹虽然有过一段短暂的婚姻,可那是焦家不识好歹。
小妹这么漂亮能干又懂事,值得更好的。
赵荣博就是那个更好的。
他年纪轻轻做了从九品巡检,力大无穷又很聪明,前途不可限量。
只要他真心对妹妹好,会是一个很好的依靠对象。
不过,他完全尊重妹妹的选择。
“赵大哥,”谢识微心里乱糟糟的,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赵荣博说了什么,“这事,还是等等吧。”
她把手抽回去,和赵荣博拉开一段距离。
“你身份尊贵,我可是有过一段婚姻的,这事你最好和家里商议过,家人都不反对,按照清河府的习俗走才行。”
听谢识微的口吻,赵荣博很容易判定,她是愿意嫁给自己的。
险些高兴的蹦起来。
“微微,我知道,我这就和家人说,你等我消息。”
赵荣博走后,蒋平坐到谢识微身边,此刻心里充满了愧疚。
作为儿子,母亲临终,他心里还抱有怨恨。
作为哥哥,他帮不上小妹一点。
他的人生,没有一点能为外人说道的地方。
“微微,赵荣博还不错。”
谢识微心不在焉的点点头,“我知道。”
她的心思还在报仇上,“如我我哪天得罪了那个老虔婆,你还认不认我这个妹妹?”
蒋平猜到小妹的心思。
她是想为母亲讨回公道。
其实他也想,可一边是奶奶,他实在没办法。
再者,当年卖母亲的银子,他和弟弟都花用过。
又有什么脸去责备奶奶呢!
“我们身上流着一样的血,不管到什么时候,我们都是兄妹。”
有蒋平这话,谢识微就放心了。
这个世上,她还有蒋平和蒋忠两个亲人。
蒋忠不提,如果蒋平不认她,她会很伤心很伤心的。
“大哥,我有分寸的。”
蒋平走后,谢识微去街里买回一条牛筋。
又去河边砍了两个Y形的树杈。
谢秀才学过六艺,夏天打鸟,冬天猎兔子,做过很多小型兵器。
谢识微心灵手巧,每个步骤她都记得。
弹弓做好后,她瞄着园子里的树叶打了两发,还挺好用。
这种弹弓取材方便,满地都是可用的石子,躲在角落里悄悄弹出去,神不知鬼不觉,最好趁着月黑风高下手,保证神仙来了,都抓不到她。
谢识微忍耐几天,才付诸行动。
一来她要练练准头。
再者,蒋婆子刚和她吵完就受伤,她很难洗脱嫌疑。
忍耐几天,都知道蒋婆子坏的冒水,得罪什么人都有可能。
谢识微蹲守两天晚上,还真被她找到机会。
就着月光,她瞄准老虔婆的腿,狠狠弹出去一棵鸽子蛋大小的石子。
很快听见老虔婆杀猪一样的嚎叫。
不用看,都知道老虔婆伤得很严重。
为了不被人发现,她急忙逃离现场。
都说很多做了坏事的人,会返回现场查看。
谢识微也没忍住。
第二天早晨,她准备几个鸡蛋,打着去看小侄子的幌子,去了蒋家。
老虔婆一条腿骨折,下不了床,躺在床上从昨晚骂到今天早晨。
谢识微将鸡蛋递给玉莲,听到骂声,忍着笑意过去“探望”,“蒋婆婆,你这是怎么了?”
她做出极其夸张的表情,仿佛她一点都不知情的样子,也不管老虔婆欢不欢迎她,只管挤进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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盯着老虔婆打量。
“这是伤了?吆,不会走夜路了吧,听说坏事做多就容易摔着,蒋婆婆你……”
她捂住嘴,扮出很为伤者着想的样子,“看样子伤得还挺严重,得一段日子下不了床吧,这吃喝拉撒的谁伺候呢?”
蒋婆子刚开始还以为她是好心过来探望。
几句话听下来,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小蹄子过来看她出丑了。
她岂能让谢识微如意,“嗨,昨晚夜黑没看清楚,摔了一跤,不重,躺几天就好了。”
谢识微那一弹弓可不是白打的。
保证老婆子一个月都下不了地。
“是么,那是蒋婆婆运气好。
不过蒋婆婆摊上我嫂子那么孝顺的,可有福气了,这床前床后的伺候着,肯定贴心。”
玉莲可不是善茬子,怎么可能尽心尽力伺候祖婆婆。
况且蒋婆子跟王员外谈了一千两银子,只告诉她二百两。
这口气还没咽下,还落得个刻薄小姑子的骂名,她不恨蒋婆子都不错了。
这话可戳到了蒋婆子的痛楚。
勉强维持的笑意拉下去,她恨不得把谢识微赶出去。
谢识微怎么可能走。
“蒋婆婆,我大哥平时忙,没时间伺候您,说起来我大嫂子还要照顾儿子,也不一定随叫随到,要不您把我二哥叫回来吧,我二哥最孝顺了,保证伺候的您很快恢复健康。”
蒋忠可没有蒋平的好耐性。
再者,蒋忠眼里不容沙子。
他原本怨恨母亲抛弃他,如今得知真相,母亲竟然被奶奶卖了,他不回来找事都阿弥陀佛了,谁敢让他回来尽孝。
“算了吧,阿忠忙,我这把老身子骨就不麻烦他们了。”
蒋婆子恨不得拖着一条腿蹦起来给谢识微看看。
偏偏谢识微不肯放过她。
“蒋婆婆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二哥再忙,还能不孝顺奶奶了,您舍不得,我帮您把他找回来。”
12. 第 12 章
谢识微看够了热闹,心里痛快,尤其看见蒋婆婆一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惨样,五脏六腑都熨帖不少。
“蒋婆婆,我这就去找二哥,您就等着享福吧,”
蒋婆子很想拦住谢识微,可她腿疼得厉害,根本起不来,偏偏她说什么,谢识微都不肯听。
明知道死丫头在报复自己,偏偏拿她没办法。
“哎,作孽吆——”
谢识微出门前,又故意气了一回玉莲。
“嫂子,蒋婆婆摔那么重,你可得好好照顾着,不孝可是会被人戳脊梁骨的。”
玉莲一分便宜没占到,还要被谢识微阴阳怪气,心口堵着难受,反骂几句,被谢识微不软不硬的怼回来,只能把火气都撒到蒋婆子身上。
“不是没吃饭吗,吃吧。”
她端着狗食碗扔到蒋婆子面前,一副爱吃不吃的架势。
气得蒋婆子直翻白眼。
“你个不孝的东西,竟然给我用狗食盆。”
玉莲骂道:“为老不尊的东西,人家王员外愿意给一千两银子,你好意思跟我说二百两,跟自己孙子说五十两……我都替你个老不修害臊。
腿摔断了是吧,坏事做多了啊!
连自己儿媳妇都卖,三十两银子花一辈子?
还敢欺骗自己孙子,说什么人家娘不要他们了,奔高枝去了。
啧啧,人心不古吆——”
蒋婆子先被谢识微阴阳怪气一顿,又被孙媳妇骂一顿,气得攥着拳头直锤床头。
“老天爷吆,快让我死了吧,没法活了,可真没法活了……”
谢识微心里痛快了,可还觉得不够。
老虔婆作恶,享受了半辈子,她娘可是憋憋屈屈难过了十几年。
否则也不会年纪轻轻就撒手人寰。
生前还被两个儿子误解,一直到死都没得到他们原谅。
带着遗憾去了另一个世界。
她今天也没心情摆摊,满大街的溜达寻找蒋忠。
老虔婆受伤,作为好孙子的蒋忠怎么能不回去尽孝。
这祖孙两个到一起,保证蒋家鸡犬不宁。
谢识微走了将近两个时辰,功夫不负有心人,蒋忠还真被她找到了。
喝得醉醺醺的抱着酒葫芦倒在路边。
谢识微居高临下的瞧着他。
蒋忠没反应,谢识微用脚踢了踢他。
“蒋忠,你个不孝的东西,你奶奶腿都断了,你还在这喝酒,你怎么对得起死去的娘!”
蒋忠本来没心,怎么可能会管蒋婆子。
不过娘这个字眼惊醒了他。
导致他从小没有母亲的人是奶奶,他怎么能不好好孝顺。
“小妹……”
他比比划划的点着谢识微,“你说的对,我是好孙子,我得回去尽孝。”
他东晃一下西晃一下,歪歪斜斜的站起身,谢识微怀疑这样的他根本走不回蒋家。
干脆送佛送到西,亲自把他扶回去。
进了蒋家,谢识微像邀功一般朝着蒋婆子的卧室喊道:“蒋婆婆,看我把谁给您送回来了。”
蒋婆子还以为什么好事,直到她看见满身酒气的蒋忠。
“死丫头,你怎么把他送回来了,快点弄出去。”
谢识微只管把人扶到床上。
“蒋婆婆,你这话说得,二哥孝顺着呢,喝多了都惦记回来伺候您,生怕您腿好不了。”
蒋忠糊里糊涂的看见蒋婆子,伸着手去抓。
“奶奶,好孙子给您尽孝来了,奶奶您躺好……”
他偌大的身体硬邦邦的砸到床上,蒋婆子想躲,奈何她一条腿断了,急切之间哪里挪得开。
也是赶巧,蒋忠高大的身体正好砸到她那条坏腿上。
很快蒋家上空响起一道撕心裂肺的喊叫。
“蒋忠,你个混账王八羔子,砸到我腿了——”
喝多的人,哪管蒋婆子喊什么,“奶奶,我给您尽孝,尽孝,尽孝……”
他脑袋一歪,抱着酒葫芦睡死过去。
蒋婆子的断腿还在他身下,疼得痛不欲生。
“救命——”
“救命啊——”
“救命——”
要问蒋婆子这辈子最怕什么,她肯定会毫不犹豫的回答,最怕二孙子给她尽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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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个死猪一样压在她腿上,推又推不动,叫又叫不醒,喊人还没人帮忙。
也是她作孽太多,二孙子就是她的报应。
她像杀猪似的嚎叫一阵子,根本没人理会,将痒痒挠插在二孙子身体底下,费掉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二孙子雄壮的身躯撬走。
好不容易自救成功,得到片刻喘息,哪知道二孙子一个翻身,一只胳膊又搭在了她腿上。
“我的个老天爷哎——”
“没法活了啊——”
谢识微在蒋家门口站了一会儿,有人路过,询问院里发生了什么事。
她一脸难色的感叹道:“蒋婆婆也太难伺候了点,就我那二哥,多混蛋的一个人都回来侍奉她了,还不愿意呢,爹呀娘呀的喊起来没完,知道的是她想让我大哥回来侍奉,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二哥怎么她了,这不把我二哥的名声毁了吗!”
有人了解蒋忠的秉性,心里着实替蒋婆子捏把汗。
有人不了解情况,还真以为蒋忠是个孝顺的,蒋婆子太挑剔。
“这人上了年纪,确实不好侍奉,老小孩老小孩就是这么来的。”
谢识微特别赞同的点头,“说的是呢,可怜了我二哥,唉,不容易啊——”
蒋婆子也有今天,谢识微高兴坏了,她以后每天有时间都要过来看望一遭。
大哥忙起来抽不出时间,她作为同母异父的亲妹妹,不得替他尽孝啊!
原本蒋婆子的腿一个月能好,有了蒋忠伺候,硬生生在床上躺了一个半月。
谢识微隔三差五过去一趟。
蒋婆子赶不走她,恨得咬牙切齿,“你母亲是我嫁出去的不假,可她不也过好日子了么,我听说那个谢秀才对她可好了,她有什么不满意的。”
谢识微代表不了母亲原谅。
“那你不如问问自己的两个亲孙子,三十两银子能不能弥补他们受到的伤害。”
这话说得蒋忠又想对蒋婆子尽孝了。
蒋婆子吓得拄着拐杖急忙躲开。
“阿忠啊,你整天没事闷在家里哪行,像你大哥一样找个活干,要么去找你那些狐朋狗友,只要别在家就行。”
13. 第 13 章
蒋忠原来怨恨母亲,一直作践自己,也不知道是为了报复母亲,还是厌恶放不下亲情的自己。
自从知道真相之后,对外边那些花花绿绿的事情就不感兴趣了。
每天都想留在家里对奶奶尽孝。
“不去,我可是个孝子贤孙,奶奶好之前,我是不会出门的。”
蒋婆子仰头望天,恨不得求他死了几十年的老头子把她接走。
谢识微对自己看到的十分满意。
蒋婆子余生别想安生。
母亲过得那些抑郁日子,她一定会加倍在蒋婆子身上讨回来。
日子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这天她出门摆摊,一上午都没接到一个顾客,详细打听之竟然听说,今天是发榜的日子。
前两天乡试开考,她听了一耳朵,没往心里去。
这段日子,她的心思都在蒋婆子和赚银子上。
一晃竟然到了放榜的日子。
焦仲卿肯定参加了,不知道他会不会中举。
正在胡思乱想,蒋平赶了过来。
“微微,我刚才路过贡院,看了一眼红榜,焦仲卿中举,还是前五名。”
“他中举了?”一时间谢识微有些恍惚。
如果她没和离,现在就是举人娘子了。
可恨焦婆子看不上她,愣是拆散这段姻缘。
焦仲阳许诺过她,中了举人就会接她回家,不知道他会不会履行诺言。
算起来,两个人成亲将近三个月,连脸都没红过。
对她也算知冷知热。
勉强算得上个合格的丈夫。
只不过他性子软,当不了焦婆子的家。
凭着焦婆子的态度,就算他想来接她回家,也会被阻止。
一个男人如果连保护妻子的本事都没有,还能指望他做什么。
谢识微琢磨一晚上,做出最明智的决定,焦仲阳守约真来接她,她也不会回去。
过去就是过去了,没必要走回头路。
此生她都不会再和焦婆子结盟、结亲、结友邻。
只要想到焦婆子那张刻薄、刁蛮、霸道的脸,她都浑身不舒服。
谢识微不由得抖了抖身上的鸡皮疙瘩。
焦仲阳接到中举的消息,要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去谢家村接回娘子。
焦婆子还能不了解儿子的心思。
她急忙拦着。
“仲阳,你干什么去?”
焦仲阳咧着嘴,乐得像个傻子。
“我去接微微,娘,你不说了吗,只要中举就把她接回来。”
“不许去,”焦婆子不喜欢谢识微,那些都是她哄骗儿子的瞎话。
原来她儿子只是一个秀才,她都把人赶出去了。
如今她儿子可是举人老爷。
凭什么要一个乡下无知野丫头!
儿子今年才20岁。
他爹和谢秀才一辈子都没做到的事,他才及冠的年纪就做到了。
谢识微克父克母的野丫头凭什么做举人娘子。
像儿子这种身份,别说清河府那些官家小姐,就是京城贵女都愿意下嫁。
她儿子不得挑个对自己前途有助益的。
“娘,你答应我的,只要我中状元就去接她,我岳父不在了,就她一个姑娘,怎么生活,您就让我去吧。”
焦婆子说什么都不同意。
焦仲阳第一次忤逆她的意思。
“娘,我就要微微,除了她,我不会娶别人,您打了什么心思我不是不知道,您趁早死了那条心。”
焦婆子眼见着拦不住,只能再想办法哄骗。
“仲阳,你听娘说,你这次中举,都是因为把谢识微赶走的关系,她运道不好,留在咱家只会影响你。
你看你听娘的,果然中举了吧。”
焦仲阳不是迷信的人。
可他娘讲的似乎有几分道理。
焦婆子眼看着他神色松动,又道:“这中了举,也不是立刻就能做官,得明年进京参加春闱,通过了殿试,才能做官。
你那么喜欢微微,也想让她当官娘子吧,等你中了进士,那时再去接她,她不知道多高兴呢。”
焦婆子打得主意是,明年儿子进京,见识了京城的贵女,那时她这个做母亲的就是想让儿子去接谢识微,他也不愿意去了。
再说谢识微还能等到那时,早嫁人了。
焦仲阳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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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说的有道理。
他中了进士再去接她,既有面子又有身份。
她肯定很高兴。
反正他过了年就要走,把她接回来又得惹母亲生气,倒不如晚点接的好。
“娘,那我去看看她。”
焦婆子拦不住,咬牙切齿道:“去吧,去吧,但是听娘话,你没中进士前,不能和她同房,小心她的霉运传到你身上,你就中不了进士了。”
呸呸呸……
胡说什么鬼话!
儿子肯定能中进士。
算起来,焦仲阳有半年多没见娘子了。
心里想得很,一路小跑着往谢家村赶,恨不得长两只翅膀飞过去。
这半年多,他一直努力读书,甚至到了废寝忘食的地步,同窗都嘲讽他魔怔了。
他只是想早点考中举人早点把娘子接回来。
焦仲阳连跑带颠平时要走一个时辰的路,大半个时辰就到了。
他赶到谢秀才家,亲眼看到房子被谢识微的族叔一家住了,忽然愣在那里。
谢家被别人住了,那他娘子呢?
“三叔,你们什么时候搬过来的?”
谢三叔还不知道他中举,谢秀才和焦父都考了一辈子。
谢三叔不认为年纪轻轻的焦仲阳能中举。
也就没把他当回事。
“早搬过来了,这房子如今是我们的了,你岳父欠我家银子,用这房子抵的,你不知道吗?”
焦仲阳仔细回忆岳父过世前的情景。
好像是有这么回事。
他当时所有心思都在读书上,没过多关注。
“那微微呢?”
“微微?”谢三胜比焦仲阳还惊讶,“她不是嫁给你了吗,你反倒问我,我怎么可能知道。”
无边的恐慌忽然从心底席卷到头顶。
焦仲阳无法相信谢三叔的话,可他又想不到什么理由,谢三叔会瞒着他。
“微微一直没回来过?”
谢三叔肯定道:“自从她爹下葬,她就再也没回来。”
焦仲阳无法相信,谢识微不回谢家村还能去哪。
“三叔,你再想想,微微一次都没回来过吗?”
14.第 14 章
谢三叔仔细回忆片刻,还真想起一件事,“你岳父百日,微微去过墓地,我们过去祭拜的时候,发现有人去过了,肯定是微微早我们一步去的。”
焦仲阳狠狠敲自己脑袋两下。
他读书读傻了,竟然忘了岳父的百日。
“三叔,你想想,微微不回谢家村还能去哪?”
谢三叔看焦仲阳的样子,好像跟谢识微分开很久了。
他们怎么也是谢识微的亲人,关键时刻要弄清楚谢识微的情况。
“仲阳,你老实说,微微什么时候走的?为什么走?”
焦仲阳回答不上来。
他怎么说的出口,在媳妇一个亲人都没有的情况下,他把媳妇赶走了。
“我们就是拌了几句嘴,我忙着去书院读书……这一考完就过来找她了,哪知道她没回来……”
谢三叔满脸不悦,恨不得给焦仲阳一铁锨,“她一个女人,你也放心,到现在才知道找,就知道读书,书都读到狗肚子里了……”
谢三叔骂骂咧咧,看焦仲阳不顺眼,抄起扫帚往外赶人。
焦仲阳心急如焚,恨不得掘地三尺也要把人找到。
“三叔,我也没白读,这不是中举了吗,接到消息第一件事便是过来接微微回去……”
“你中举了?”谢三叔做梦自己能当皇上左拥右抱,都不敢想焦仲阳能中举,“真的?”
焦仲阳有几分羞涩的点头,“真的,三叔,我是来接微微过好日子的。”
他说完才想起母亲不让他接媳妇回去。
他也是太过担心,一时没控制住。
焦仲阳面相老实,平时说话又很严谨,不像说谎的人。
谢三叔再不相信,也只能接受这个遭雷劈的消息。
“微微好命,微微好命,男人中举了,她从今天开始是举人娘子了。”
焦仲阳得意片刻,越发担心谢识微的去向,“三叔,你如实告诉我,微微还能去哪?”
谢三叔想了想,说道:“谢家村她没回来,能去的地方只有县城。”
“县城?”焦仲阳纳闷。
谢三叔:“她还有两个同母异父的哥哥住在县城,她没回这里,肯定去投奔他们了。”
焦仲阳一心要找到谢识微,没心情和谢老三寒暄,问清楚蒋家住址,急急忙忙往县城赶。
谢识微今天早早的收摊了。
每日气蒋婆子今日打卡任务还没完成,她和赵荣博一起把桌椅板凳搬回去,之后两个人一起离开家门。
赵荣博今天特意早早收了任务来陪谢识微。
奈何谢识微认死理,她不让蒋婆子好过,说到做到,只要有时间就过去气对方一回。
赵荣博不好拦着,只能借口回衙门和她一起出门。
不过谢识微进蒋家后,他也没走,就留在附近时刻注意着蒋家门口的动静。
他打算等谢识微出来,再陪她一起回家。
谢识微来的路上买了一袋点心,自然不是给蒋婆子的。
蒋家大郎聪明可爱,谢识微十分喜欢。
隔三差五,蒋平都会送他过去跟她读书。
这两天入秋凉着病了,好几天没去她那,她想念小家伙便买些小零食。
小家伙一板一眼的喊她姑姑,还跟她说谢谢。
谢识微心尖尖都要化开了。
捏着小家伙脸感叹:“怎么有这么可爱的小孩子!”
玉莲不喜欢谢识微,但有人喜欢她儿子,她还是欢迎的。
最近对谢识微没那么敌意,两个人偶尔还会闲聊几句。
谢识微也不喜欢她,不过碍于大哥的面子,不好弄得太生分。
谢识微看过小侄子,还没进蒋婆子的门便开始阴阳怪气。
蒋婆子腿好多了,已经能自由活动。
听惯了她的阴阳怪气,耳朵自动屏蔽。
“唉,这老鼠下耗子,还真是一窝不如一窝,想当初秀珍刚死了丈夫,就被人娶走了,这女儿啊,还不如她娘的行情,被人赶出大半年了,一个上门提亲的都没有。”
谢识微才不会为这种事生气。
她只管说自己的:“这人呢,最不能做的就是那些丧良心的事,否则走夜路容易遇鬼,就算没鬼,那万一心虚踩不到实处,摔一下,好几个月都下不了床,再有那孝顺孙子没黑天没白日的伺候着,享福哦——”
蒋忠是蒋婆子心里的一个坎。
只要想到二孙子伺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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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那些日子,就生不如死。
无论她怎么骂,怎么打,怎么赶,蒋忠仿佛没听见一般不为所动。
该喂她难吃的粥还是喂难吃的粥。
该给她用狗食碗还是用狗食碗。
该压她那条坏腿还是压她坏腿。
……
“谢家丫头,你小小年纪别太毒舌,否则嫁不出去。”
谢识微今天气蒋婆子任务达成,不打算多待了。
“我姓谢,可不姓蒋,嫁不嫁出去和你有一两银子的关系,你还是多关心自己吧,我二哥铆足劲等你再摔了腿伺候你呢。”
蒋婆子吓坏了。
她怎么如此命苦,摊上这样的孙子!
“老天爷要命哦——”
谢识微骂痛快了,和小侄子打完招呼出了蒋家。
她怎么也没想到,今天还有一劫。
刚和蒋婆子斗完气,竟然在大门口遇到焦婆子。
可恨她原来性子软,自从嫁进焦家一直被焦婆子欺负。
又敬着焦婆子是长辈,不想给焦仲阳惹麻烦,少不得低三下四敬着对方、哄着对方、讨好对方……
自从和蒋婆子斗智斗勇两个来月,小脾气见长,话茬子见长,脊梁骨都硬了不少。
她撸胳膊挽袖子,正好让焦婆子见识一下她的厉害。
“啧,这不是举人娘吗,怎么来蒋家了,蒋家可没姑娘给人家磋磨!”
焦婆子憋着一肚子火,还没发作,竟然被前儿媳妇阴阳了,哪里能忍。
“谢识微,你识趣的话就离我儿子远点。”
儿子去了谢家村,她早托人打听过,谢识微来县城了。
是以先一步赶到县城找到谢识微,让她自觉避开儿子。
儿子好不容易中举,可不能被这个晦气的女人拖累了。
谢识微就知道焦婆子没安好心,焦仲阳中举,她也会阻止他来接自己。
偏生焦仲阳软弱,当不了他娘的家。
只要有焦婆子在,她和焦仲阳就不可能在一起。
这不,她还没见到焦仲阳,焦婆子都赶来了。
“焦婆子,你是不是想太多了?你儿子又不是什么皇亲国戚,我非赖着他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