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令宇的目光在她们两个人之间来回打转。
孔令柔挂着微妙的笑,时北则是一副吹牛被打假的郁闷模样。
“说到高中,”孔令宇没太弄清楚情况,试着找了个轻松的话题继续说:“我姐当时是我们高中的风云人物来着。”
“哦。”时北瞥了孔令柔一眼,“怎么样的风云人物?还是像初中那样看不起人,收到别人的情书直接扔垃圾桶吗。”
孔令宇以为听错了:“什么?”
孔令柔唇角牵动了下,没吭声。
她长发垂在胸前,自然直挺的坐姿,举手投足都是优雅。
任谁看,都会认为她是一个性格非常好的、端庄体面的大小姐。
没有人会相信初中时代的孔令柔,收到情书贺卡之类的东西会当着表白人的面丢给时北,让她扔进垃圾桶。
导致后来,时北读高一的时候第一次被告白。
男生紧张等待回复,周围的同学们憋着动静却忍不住频频投来的目光,她也短暂身处青春片主角的位置。
可她的感情完全代入不进去。
脑海内只有孔令柔慢条斯理的嘲讽声音:但凡有一分真心,不会敢开口。
她依附着孔令柔长大的数十年,孔令柔看待世界的那种高高在上与咄咄逼人,几乎影响甚至形成了时北的三观。所以初二后的世界碎成两片,所有的他者集合成巨大的一片阴影,余下透明的她。
往后她一个人在人群,很难再感受到别人的欢呼有什么兴奋,悲伤有什么难解。
孔令宇再次发现她们之间气氛有点微妙了。
她摸不着头脑,姑且还是认真解释。
“不……是我姐当时跟一个当演员的女生一起组了双人乐队。后来那个女生毕业了也在当演员,前几天我还去看了她主演的电影呢。高桥凛,你听说过吗?”
乐团?孔令柔小时候学过多种乐器,在高中活动里出个表演还算正常,但和一个演员同学一起组乐队?
时北怔怔地盯向旁边的人,完全想不到她这种喜欢在聚光灯后坐导演位的性格,竟然会愿意站在台前演出。
“为什么会同意组乐队?”过于惊讶,时北不自觉问出口了。
声音很轻,但孔令柔听到了。
其实没有什么特别的原因。
那个婴儿时期就一直工作着供养妈妈奢侈生活的日本女生,不知道为什么非常依赖孔令柔。
她对她说:除你以外,我再也不会有别的朋友了。
用一双湿漉漉的眼睛盯着她,摆出十分无助的样子。
虽然能看出一些混杂其中的演绎成分,但孔令柔没有什么特别的想要拒绝的心情。
说是乐队,只是填学校演出申请表的时候随便取了个乐队名,她负责偶尔给高桥凛的舞台伴奏。并不会像别的高中生乐队一样日常集中训练、到处进行表演。
孔令柔没回答,只是不着痕迹观察着时北。
第一次遇到的时候,她的样子分明在说还没有忘记以前的抵牾。
为什么又靠近她?
如果说是后来再想觉得小时候的龃龉并不重要了。
怎么又——
她想弄清楚她装着若无其事的原因,又控制住自己不去探究。平息杂念,才能守好来之不易的平静。
孔令宇说:“我还存着当时的视频,给你看看!”
话落,时北立刻凑上去。
孔令柔下意识有一个想拦住的动作,手顿在半空,最后只侧过脸看着孔令宇。
幸好孔令宇正在低头翻着手机里的视频,完全没注意到自家姐姐的可怕表情。
“啊,找到了。”
她开心地把手机放到时北面前,点了播放。
嘈杂的学园祭舞台为背景,手机拍摄的视角不正且不稳,但能清晰看见一个穿着打歌服的主唱女生走向舞台。
她身上背着一把红色的吉他,身材纤瘦、面容漂亮,拿起话筒时露出的灿烂笑容充满感染力。
刚走上舞台就激起一片片的欢呼。
孔令柔穿着跟周围同学一样的深色西装校服,没做任何特别打扮,跟在她的身后,低调走向舞台中心边的三角钢琴。
然而表演一开始,灯光映着她漆黑柔顺的黑发和侧颜。
纤长手指在黑白琴键之上飞舞的演奏,让每个音符都变成了点缀主唱的闪光。存在感并不比舞台前的又弹又唱的明星弱上多少。
就算没有听过原曲,也能听出来这个当演员的女生演唱水平很好,笑容更是职业级别的甜蜜灿烂。台下有组织似的欢呼应援声整齐划一,青春的欢腾气息让时北感到无比陌生。
以前只见过孔令柔独自练琴。
她还以为,弹钢琴是只能一个人做的事情。
时北的目光停在视频放完的黑暗屏幕上。
她们待在一起的时间太长,她见过孔令柔在不同场合的不同面孔,曾经闭着眼也能模拟出她在不同环境的姿态。
可是视频的画面,穿着绀色西装制服的黑发少女弹着钢琴,每一个音符都为另外一个少女做衬的温柔。
舞台的灯光在她们两个人之间流转。
六年流逝的陌生第一次打进时北的脑海。
见放完了,孔令宇拿走手机,转过头又问孔令柔:“姐,你现在跟高桥姐姐还有联系吗?”
“偶尔吧。”
“哦!”孔令宇很开心地说,“好多人毕业之后就不会再找以前的同学聊天了,她现在专注演艺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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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忙的时期,你们还能偶尔联系……而且,肯定是高桥姐主动联系的吧!”
“……”
时北眉眼低垂,悄悄拿出自己的手机,在搜索框输入高桥凛三个字。
百科页面立刻出现一张精致的脸,挂着向日葵一样灿烂的笑容。
一岁半拍纸尿片广告出道,五岁那年在千人选一的严苛试镜里脱颖而出,参演了当时最顶尖班底制作的电视剧,创下了收视率新高。
演出经历更是长长一串,二十岁的年纪却很有履历。
原来孔令柔高中时代的朋友是这样的人。
大致看了看,时北按掉手机。
漆黑的屏幕倒映出模糊而不真切的脸。
她想着自己的高中,三年可以全部概括成一天,在天光稀薄的时候起床,赶到教室写着无限的试卷直到傍晚。
周末也只敢睡六个小时。一旦睡得太长,可能会梦到孔令柔。
穿插着过往碎片的梦会像洪水般迅速地涨到盖住口鼻,把她慢慢沉入水底,最后挣扎着醒。
每次睁眼,脸上都是一片凉凉的湿意。
可是孔令柔的高中生活过得那么丰富多彩,忙着学习和乐队,活在一丝雾霾也没有的时光里,肯定一秒也不会再想过去的事情。
她注定有光鲜的人生。
歪曲了别人,自己一点也不会受到影响……实在太不公平。
时北抿了下唇,勉强控制翻涌在胸口的恨。
她以为自己的表情一直很麻木,情绪当然不会泄露什么。可孔令柔目光始终聚在她脸上。
有那么三四秒,是想说什么的迟疑。
她不理解,如果没有忘记以前的抵牾,为什么假装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靠近。
如果过去的事已经释怀。
为什么又——
露出那副阴郁的样子。
像宿怨难销,却对她有着强烈占有欲似的。
孔令柔再次中断不自觉弥散的思绪,警告自己不要再想了。
“时间不早了,我们走吧。”
还没待够的孔令宇正要抗议,扭过头对上了孔令柔的视线。
她犹豫了下,还是乖巧地站起身:“好吧,确实不早了,那我们先走啦,拜拜。”
在孔令柔伸手拿包的那刻,时北倾身一把握住她的手腕。
“孔令柔,你不是来教我日语的吗?我还有很多东西没看懂。”
孔令柔一怔,迎上她的目光。
她苍白的脸上没什么表情,比常人略黑的眼眸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眼睛里有很多情绪。
“……”
抓着孔令柔的腕,冰凉的指尖紧扣住她温热跳动的脉搏。
“你还不可以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