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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第 4 章

作者:秦寺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话出口,时北回过神了,后悔得浑身像有针扎。


    她赶紧去看书上的字,装着若无其事,不敢看孔令柔脸上到底是什么表情。


    静了好一会儿。


    又或许只是很短促的停顿,在心理作用下才觉得无比的漫长。


    “几个最常见的特殊词,需要全部记住,别的放到后面遇到了再单独记。”


    孔令柔用一支蓝色的彩铅自动笔在教科书上画了小三角,继续说:“初级阶段要记忆的东西很多,不着急的部分往后放一放。”


    她声音依旧,语气不算多么柔和也没有常有的不耐。


    像什么也没有听到似的继续讲着课。


    半晌,时北才勉强敛回思绪。


    她恹恹听着旁边的人思路清晰、有条不紊地把变形规则合起来从头到尾顺了一遍。


    直到雨声彻底不见,天也没再晴。


    孔令柔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


    “今天讲过的全部背出来,我后天再来。”


    “哦。”


    时北把脸贴在桌上,侧过脑袋,静静看着孔令柔收拾包的动作。孔令柔忽然停下问:


    “为什么想要我来教你?”


    问得十分突然,不给人丝毫准备的时间。


    困倦着的时北愣了愣。


    “唔。”她坐着身子,边思考边回答,“因为我知道你日语肯定很好……你绝对不会允许自己在这里学习,但是语言不好。”


    孔令柔望向她的眼睛,唇角的浅笑温和,话语却像一片薄而锋利的刀:


    “可是北北,区区日语,你也会需要老师吗?”


    时北心头忽然又弥漫一种沙尘裹挟的丧失感,不由垂下脸,意兴阑珊地说:“不知道,你觉得不用可能就不用吧。”


    孔令柔没再说什么了。


    直到房门合上。


    房间里恢复安静,时北坐了好一会儿,脸又压到书上,似乎什么也没去想,但苍白疲倦的神色又像把过往反复梦过几千回了。


    接近的理由,确实找得一般。


    毕竟她和孔令柔一样,从小就不愿意听老师讲课,只喜欢看书自学。


    当然,孔令柔总能赶在考试前,用最短的时间弄懂范围内的东西,高效率考出需要的分数。


    时北则笨拙许多。她一旦沉入进去,经常因为一个小小的困惑跑去看了另外一些跟考试完全不搭边的书,效率不怎么样。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成绩也没有多么好。


    但现在长大了,学一门资料繁多的语言的确不需要老师。


    要怪她那一声稀里糊涂说出来的姐姐,自己都被吓了一大跳,难怪孔令柔会防备。


    不过没关系……


    幸好……她还藏了一个可以用来示好的秘密。


    —


    三更半夜,时北挪到厨房开始煮泡面。


    其实,她从来没有故意克扣伙食节约钱,只是睡醒后习惯性拖拖拉拉不愿意立刻出门。


    过一阵子就不饿了,再次感到饿多半已经深夜。


    国外不比国内,半夜能点到的外卖只有寥寥无几的又贵又慢又难吃的预制菜,还不如自己煮点泡面将就。


    打开冰箱,看见叠起来的高级便当。


    拿鸡蛋的动作不由停了停。


    她认不出品牌,不知道一盒便当具体有多少钱,只猜测着包装的价格应该就抵得上一份便利店的饭。


    眼不见心不烦地关上冰箱。


    锅里装满水,放到电磁炉上烧着。


    她忽然关掉电磁炉,打开冰箱拿出最上面的一份便当。


    如果后天,孔令柔还会开冰箱,看见便当一份没少一定会不高兴。


    现在,想接近她想报仇,必须先做些降低她防备的事情。


    —


    时北在出国一直很忙,没时间收拾东西,随身行李箱里几乎只装了电子产品。其中有一台亲手组装的电脑。


    她觉得写代码在某种程度上很像打游戏。


    同样信心满满、满腔怒火、火中取栗。


    无数个夜晚,在自己最熟悉的设备上作业着。


    当连续几天敲好的代码开始出现莫名其妙的报错,好不容易找出一个小地方修改后连环报错……


    别的烦恼和焦躁也就完全想不起来了。


    在这个意义上,写代码是一件非常治愈的事情。


    时北习惯性熬到天亮,眼睛开始酸涩了才无可奈何地爬上床休息。然而脑子始终被动地想着代码。


    直到窗外乱叫的乌鸦消失,大亮的天光从窗帘缝爬进地板。


    累到极致还没想出来解决办法的脑子终于不转了。


    她迷迷糊糊开始做梦。


    罕见的,梦里回到很小的时候。


    小时候的时北经常被大人说:蠢丫头、聋子、哑巴、听不懂大人话的弱智。


    其实,她一直能够听懂他们的话,只是弄不清楚应该怎么回应,所以总是愣在原地,直到大人们提高嗓门后不耐烦地上手对她推推搡搡。


    她经常感到朦胧,像一只被装进瓶里的小虫子,听见的声音再响也发闷,看见的世界再真也隔着一层厚重的玻璃。


    上幼儿园的那天,爸爸反反命令她要听话乖巧,要嘴甜微笑。


    时北努力地记住了,不敢轻易和谁说话,只是提着嘴角盯着周围大大小小的人。


    她不明白为什么,也不理解周围的人都在做什么。


    小时北的笑容很僵、弧度奇怪,几乎分不出是个什么表情。


    教室里很热闹,乌压压挤着一大片的人忙着各自的。


    很多小朋友坐在椅子上哭泣,还有一些小朋友在小圈子里热热闹闹地玩着游戏。老师有的在陪玩,大部分都蹲下哄着嚎啕大哭的小孩。


    时北罚站似的停住,慢慢把连脸上要笑的这事忘记了,恢复成以往的无表情。


    她并不知道自己有没有椅子,所以一直站在原地。


    久了,玻璃窗投进的光开始凝滞,空气仿佛实质般裹住没任何动作的身躯,脑海里的现实和虚无的分界再次模糊。


    鲜黄色的门又打开了。


    一个女孩被两个老师一左一右的簇拥着进来。


    她穿着裁剪简单却十分精致的连衣裙,娇稚甜美的脸蛋,眼神清亮。在一群被家长刻意打扮过的孩童里依然显眼得漂亮。


    女孩的目光落在人群里,扫了一圈后,停留在时北的身上。


    她走到时北面前,弯眼笑了。


    那笑容,让时北十分突兀地记起了大人叫自己笑。


    “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那双浓密长睫下亮闪闪的大眼睛凝视着她。


    因为很少会被同龄人搭话,被空气挤压的幻觉突然惊跑,随之而来的紧张像开水的泡沫滚滚涌出。


    小时北低下脸,沉默好半天。


    简单的两个字被她含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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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嘴里酝酿半晌,说出口时,还磕绊了下:


    “时、时北。”


    “好可爱的名字。”女孩的声音十分甜美。


    时北习惯性不知所措,有点脸红了。


    从前梦里也没有过那么美妙的声音和语气。


    “我可以叫你北北吗?”


    “……”


    紧张像风推湖面一样不断扩散涟漪,无声无息的,她又说不出话了。习惯性滞住思维、屏蔽掉五感、像石头一样安静等待着对面的骂骂咧咧。


    可眼前只比她稍大一些的女孩,对于她的木讷与沉默似乎有种不同寻常的耐心。


    没有不耐烦的催促,也没有无趣地走开,只是一直笑盈盈地望着她。


    不知道过了多久。


    直到时北再次抬起脸,飞快扫她一眼。点了点头。


    女孩又笑了。


    下一秒,自然地牵住了她的手。


    她说:“北北,你真可爱。”


    时北还没睁开眼,耳边先听到窗外的乌鸦歇斯底里的叫声。有好一会儿闭着眼分不清楚现实还是梦境,思绪全部沉在虚无的昏暗里。


    直到门铃响起。


    她惊醒,跳下床跑去开门。


    这些天的锻炼让她的单腿跳跃和平衡力有了巨大的飞跃,在家不拐棍也能肆意游走了。


    当然,住的房子太小了,去哪儿都有东西扶也是一个无比重要的原因。


    门还没有完全打开,时北就听见孔令柔冷静又清晰的声音在外面说:


    “楼底没有门禁,门口没有可视门铃,你也随便开门?”


    时北下意识想反驳说没有随便。


    来自己家的只会是她。


    现在不管是外卖员还是负责这一片的不同公司的快递员,都知道这户人在家也不开门,快递都直接扔门口,再也不贴‘不在联络票’了。


    她话到嘴边又憋住了。


    改说:“我开门前看过猫眼了。”


    “你没有看。”孔令柔说,“站在外面的人可以听出来。”


    时北沉默几秒,准备把门合上,让孔令柔站着等一会儿后再开。


    可她刚有关门的动作,孔令柔像猜到似的用力把门拉开了。


    半个小残废的时北再一次被扯得猛晃一下身体。


    “既然看见是我了,不需要重新开门。”孔令柔唇角牵动了一下,皮笑肉不笑。


    时北:“……”


    这几天的东京一直下雨。


    书桌前的窗望出去是隔壁楼的墙,几缕几缕的雨不时飘进两楼之间的狭窄缝隙。淅淅沥沥的雨尤其催眠。


    可能是才起床,听着孔令柔讲着语法,时北又有点犯困了。


    她手托着腮帮子转了一下笔,笔还掉地上了。


    孔令柔声音停住。


    她挪开椅子,弯腰,捡起笔后问了句:


    “你去接着睡一会儿?”


    时北侧过脸,有些迷糊地凝视着她。


    脑袋控制不住地回味刚才梦里残留着的画面。


    其实后来看纪念册,当时的混龄班总共才十一个儿童,应该不会在室内形成乌压压一片的景象。幼年的记忆或许没那么可靠。


    时北没去接笔。


    忽然没头没尾的,低声说:


    “我记得你小时候是很爱笑的。”


    “那你记错了。”孔令柔把笔放到了她的手边,说:“我小时候脾气也很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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