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逢周六,江晚秋上午有课,沈知夏的课则在下午。
二人约了一起吃食堂。
“所以,林宛君到处炫耀的大学生对象,就是周少康那个渣男?”
江晚秋捏着手里的筷子,连最爱的红烧肉都顾不上吃,眼睛瞪得滚圆。
沈知夏咽下一口水煮白菜,面色如常地“嗯”了一声。
“还真是烂锅配烂盖,流氓配无赖!”
沈知夏被江晚秋的形容逗笑。
“秋秋,你还记得我们之前怀疑周少康是用了手段才上了夜大的事吗?”
江晚秋也不笨,沈知夏一提她就明白了。
“所以是林宛君找了她舅舅,才给周少康搞到的学籍名额?!一定是!”
“我要去举报他们!这对狗男女,终于让我逮到把柄了。”
说着她就要起身,却被沈知夏按住了手腕。
“别激动。”沈知夏拿出干净的手帕擦了擦嘴,不疾不徐地说,“这目前还只是我们的猜测,没有确凿的证据,只会打草惊蛇。”
江晚秋憋了一肚子火重新坐下:“那就眼睁睁看着他们蹦跶?”
“得等一个合适的契机,争取一击即中,让他彻底翻不了身。”沈知夏将饭盒盖好,语气轻巧,却带着股坚定的决绝。
*
下午,冷风吹得教室陈旧的木窗棂嘎吱作响。
一堂大课上完一半,中途休息的时间,教室前门被人推开。
教导处的干事站在门口,视线在底下扫了一圈。
“谁叫沈知夏?立刻到教导处来。”
话音一落,班里的嗡嗡声顿时停了。
向来对沈知夏有好感的班长王林站起身:“老师,我是班长,我可以问一下找沈同学是因为什么事吗?我们还没下课呢。”
“少趟浑水。”干事板着脸,语气严厉且不留情面,“她的作风出了大问题,学校现在要严肃处理。无关的人别多管闲事。”
“作风问题”这四个字一出,教室里瞬间炸开了锅。
各种探究、鄙夷的目光齐刷刷地扎在沈知夏背上。
尤其平时就看沈知夏不顺眼的几个女生,更是添油加醋地猜测起来。
沈知夏面色未变,利落地收拾好桌上的书本,拎着布包,在满教室的窃窃私语中坦然地走了出去。
江晚秋刚从图书馆出来,就听见了“沈知夏”的名字。
几个从教学楼过来的女同学,压低的声音顺着风飘进了耳朵里。
“听说是在学校里乱搞男女关系,被教导处抓了个现行……”
江晚秋脑子里“嗡”的一声。
她一把拽住那个说话的女生,问清了原委,扭头就朝学校大门的传达室狂奔。
“大爷,借个电话!十万火急!”
江晚秋手忙脚乱地抓起那部黑色的拨号电话,熟练地转动数字,打回了自家家属院的传达室。
“喂?李叔,我是晚秋,快帮我喊一下我哥!”
焦急地等了好一阵,听筒里传来的却是江母的声音:“晚秋啊?你哥不在家,一早就出去了,说是约了人喝茶谈事。你找他……”
“没事了,妈,再见!”
江晚秋“啪”地挂断电话,转身冲出校门,拦下一辆刚好进站的无轨电车。
*
人民公园,老茶馆。
掺茶师傅提着长嘴铜壶,手法娴熟地给桌上的盖碗掺上滚水。
陆怀远靠坐在有些年头的竹椅上,指腹有规律地摩挲着茶杯边缘。
对面,江城正拿着几份刚从街道办得到的文件仔细看着。
“砰——”
茶馆虚掩的木排门被猛地撞开。
江晚秋跑得头发散乱,撑着门框剧烈地喘着粗气。
江城皱起眉,刚要训斥妹妹,就见江晚秋目光突然转向对面喊了一嗓子:
“啊!陆怀远!!我正找你,夏夏被教导处扣了!他们污蔑她作风败坏,要开除她!”
竹椅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陆怀远猛地站起身。
前一秒还在心平气和谈生意的商人外壳瞬间碎裂,取而代之的,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属于街头大佬的凶悍与暴戾。
*
教导处办公室内。
“影响极其恶劣!简直败坏学校风气!”
教导主任挺着肚子,重重地拍着面前的办公桌,“沈知夏,我看在你是个女同志的份上,你自己主动写退学申请,赶紧收拾东西走人,学校还能给你留个体面!”
沈知夏背脊挺直地站着,面对这顶压死人的大帽子,她没有掉眼泪,也没有歇斯底里地辩解。
她直视着教导主任的眼睛,声音平缓却掷地有声:
“主任,既然是实名举报,我有权知道举报人姓名,我要求当面对质。没有确凿证据,单凭几句莫须有的流言就逼迫学生退学。教导处什么时候成了可以私设公堂的一言堂了?”
“你——”教导主任被她堵得一噎,恼羞成怒地指着她,“到了这时候还敢嘴硬!既然你连最后的体面都不想要,那我只好叫保卫科的同志来请你出去了!”
话音未落,“咣当”一声巨响。
紧闭的办公室实木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门板狠狠砸在白墙上,震得扑簌簌往下掉白灰。
陆怀远带着一身还没散尽的寒气,如同一尊煞神般大步跨了进来。
他长臂一伸,直接将沈知夏护在了自己的背后。
看着挡在眼前的高大背影,沈知夏一直提着的心,在这一刻放了下来。
教导主任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色厉内荏地吼道:“你是谁?这里是学校!你想干什么?”
“就是你说我媳妇儿作风有问题?”
陆怀远根本不接他的话,双手压在办公桌沿,高大的身躯极具压迫感地倾身逼近。
“听好了,她是我明媒正娶的媳妇。我倒要看看,今天谁敢动她一根头发?”
教导主任咽了口唾沫,眼前的人一看就是习惯了寻衅滋事的街头混子,说不定就是这个沈知夏的姘头。
想到这里是学校,教导主任拿出了自己的官威:“你说是就是?结婚证呢?没有就给我出去,不然我要叫保卫科了。”
“要结婚证是吧?”
陆怀远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毫无温度的冷笑。
“行,我可以现在就回去拿。”
他站直身体,居高临下地盯着教导主任的胖脸,声音不大,却字字带着狠厉:
“但我丑话说到前面。等我把盖了钢印的结婚证拍在你这张桌子上的时候,你无故污蔑我媳妇清白、毁坏学生名誉的这笔账,咱们就得好好清算清算了。”
陆怀远伸手点了点桌面:“到时候,是你主动脱了头上的帽子滚蛋,还是我敲锣打鼓地去教育局,给你送面锦旗?”
沉闷的敲击声像一记重锤砸下。
原本还故作强势的教导主任,额头上渗出一层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