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书七零:嫁厂长公子后被宠上天》 第1章 接亲 戊午马年,冬月初五。 黄历上写着——宜嫁娶。 天刚蒙蒙亮,沈家院子里已经热闹起来。 院门外围了一圈看热闹的村民。 “听说嫁的是县里国营厂陆厂长家。” 有人先起了话头。 “哟!那可是咱县里的这个!” 说话的人伸手比了一个大拇指。 “知夏丫头不是在和周家那小子处对象吗?” 疑问的语气里带着满满的八卦味道。 “人家现在可是大学生了,还能看上个乡下丫头?” 有人表示理解。 “那也不能丧良心吧!这几年知夏丫头帮着他身体不好的老母亲,家里家外,浆洗缝补,农忙时忙完自家的活,还得熬更受夜帮他家抢种抢收。什么大学生,我看就是个白眼儿狼!” 有人义愤填膺。 …… 屋里,一面边框生锈的小圆镜中,映出一张清秀耐看的小脸。 沈知夏闭着眼,任由喜婆子往自己脸上涂抹雪花膏。 大半个月的淘米水洗脸,总算把原本干燥粗糙的皮肤养得细润了些。 雪花膏的香味慢慢散开。 沈知夏忍不住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她本是个二十一世纪普普通通的天选打工人。 每天加班到深夜,日子不如牛马。 直到猝死。 没想到,像穿书这样离奇的事情,竟会让她遇上。 她把自己的脑子翻了个遍,终于想起来,这是她不久前只瞄了一眼简介就划走的年代苦情文。 之所以还有一点印象,是因为女主跟她同名,都叫‘沈知夏’。 别人穿书都是金手指开道,轮到她,却是两眼一抹黑。 没有系统,没有空间。 甚至连剧情也不清楚,通过简介的寥寥数语,只知道原女主的命比那黄连水还苦。 “抿一抿。”喜婆子递来一小片红纸。 沈知夏睁眼接过,在唇上轻轻一抿。 唇色立刻红了起来。 像雪地里忽然开出一枝红梅,瞬间点亮了整张脸。 喜婆子忍不住夸道:“好看,真好看。” 沈知夏却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神有些恍惚。 她不是那种有宏大理想的人。 但她有一个很朴素的生存原则—— 人可以不知道自己要什么。 但一定要知道自己不要什么。 她不知道自己会成为一个怎样的穿越者。 但原主的悲情人生肯定是她不想要的。 原主已经年满十八,如今的境况,嫁人是如何都避不开了。 嫁谁,就成了能否改变命运的关键。 “来了!来了!接亲的来了!”一道尖声打断了沈知夏的思绪。 远处传来低沉有力的引擎轰鸣,接着是震耳欲聋的鞭炮声。 “我滴个乖乖,那是啥车?看着真带劲!” 只见蜿蜒的土路上,打头的是一辆威风凛凛的墨绿色吉普车,车头上扎着硕大的红绸花。 “没见过吧?这叫吉普车,是陆厂长的专用配车。那司机都是专人专职,一天别的事没有,就光伺候这车了!” 一群人里,总有那见过世面的人出来科普。 “沈家这回是真攀上高枝了呀!啧啧啧,这阵仗!” “知夏这孩子,也是个命苦的,如今嫁进了城里,以后可算是能享福了!” “享福?哼!你以为那陆家为什么会找个乡下丫头?这里面肯定是有什么猫腻!” 一群人里,也总有那自以为聪明的,能透过现象看本质。 吉普车稳稳地停在了沈家门口,后面还跟着两排骑着“凤凰牌”自行车的精神小伙。 驾驶座的车门推开,一位戴着白手套的司机先下了车,恭敬地拉开车后座的门。 一只锃亮的黑色皮鞋落地。 陆怀远下了车。 一身笔挺的深灰色中山装,扣子扣得一丝不苟,身形挺拔修长。 清俊的眉眼,自带几分散漫又勾人的痞气。 好皮囊加上那身冷冽的气场,让周围嘈杂的人群安静了一瞬。 “陆哥,这地儿可真够偏的。” 绰号‘猴子’的小伙子推着自行车凑过来小声嘀咕,“不过你也别板着脸了,陆厂长把专车和司机都给派来了,您好歹配合点,高高兴兴把这流程走完。” 陆怀远随意理了理袖口,眼底闪过一丝不耐。 他能亲自来这一趟,已经算是给了家里面子。 那个即将要娶的女人,无非就是个应付他爸妈的摆设,难不成还让他笑脸相迎? “行了,少废话。” 陆怀远单手插兜,迈开长腿走进院子。 沈知夏的继母赵美云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哎哟,姑爷来了!快进来,知夏马上收拾好了!” 片刻后,随着一声‘新娘子出门咯~’,沈知夏跨过堂屋的门槛走了出来。 清晨的阳光穿透薄雾,洒在她身上。 红色的毛衣领口衬得她肤色莹润,藏青色的工装显得她干练又利落。 沈知夏就那样静静地站在那里,不卑不亢。 陆怀远原本正无聊地低头翻看自己的手指,听到动静,漫不经心地掀起眼皮扫了一眼。 这一眼,他的动作僵住了。 那双眼睛…… 清亮透彻,还带着一股子似曾相识的狡黠和淡然。 陆怀远瞳孔微微一缩。 是她?!那个偷他梨的大胆小村姑! 陆怀远插在兜里的手猛地握紧,随即又缓缓松开。 原本眼底的那抹不耐烦,像是忽然就被一阵风给吹散了。 “呵。” 他喉咙里溢出一声低笑。 这个‘摆设’倒是有点合他心意。 *** 半个月前,锦溪县城外。 一个偏僻的小土坡旁,一棵歪脖子柳树下,三个地痞正围着一个背着背篓的老汉。 “老东西,猪草底下藏了什么?拿出来哥几个瞧瞧!” 地痞一脚踢在背篓上,覆盖在上面的猪草散落,露出了底下半背篓红彤彤的野梨。 “这是山里摘的野果子,不值钱,给孩子换点药钱……”老汉吓得瑟瑟发抖。 “不值钱?我看你这是投机倒把!没收了!”地痞伸手就要去抢。 “慢着!这筐东西……爷相中了!” 磁性却张狂的声音陡然响起。 只见来人穿着件松松垮垮的黑色皮夹克,斜靠在树干上,手里把玩着一根没点燃的烟。 “陆……陆少?”地痞们一见是他,脸色瞬间变得难看。 也不知道这陆怀远是哪根筋不对,明明是厂长家公子,前途一片光明,却放着好好的干部不当,非得整天跟他们抢饭吃。 “滚吧,别让我说第二遍。” 陆怀远眼神一冷,地痞们哪里敢惹他,灰溜溜地跑了。 等那几个人走远,陆怀远眼神里的阴鸷才散去。 将手里的烟别到耳朵后面,陆怀远快步上前,弯腰帮老汉把扯乱的猪草重新塞好。 “老伯,以后别走这条大路了。” 陆怀远声音压低,“走西边那道沟,没这些个东西。” 老汉回过神来,一边点头,一边从背篓里翻出两个最大最红的梨。 第2章 见面礼 “您真是大好人,这梨您拿着吃,不值钱,您别嫌弃。” 老汉把梨硬塞到陆怀远手里。 虽然他知道眼前的人也许根本看不上,但他也没有别的方式能表达内心的谢意。 陆怀远推辞不过,只得收了,顺手从兜里掏出两块钱塞进老汉怀里。 “趁天色还早,快走吧,别被联防队的看见。” 老汉千恩万谢地背起背篓,蹒跚着走远了。 沈知夏站在暗处,将这一切看在眼里。 原来这就是陆怀远。 倒是不曾想,真人是个充满正义感的热心肠。 “看够了吗?” 陆怀远像是背后长了眼睛,头也不回,声音中带着一股子暴戾。 刚刚还夸他热心肠呢,这人变脸可真快。 沈知夏慢悠悠从藏身的大石头后面走出来。 陆怀远转过身。 眼前是一个面色蜡黄、全身上下打满补丁的小村姑。 个子瘦瘦小小的,也不知道成年了没有? 上下打量了一番,当视线对上小村姑的眼睛时,陆怀远顿了一下。 小姑娘一双乌溜溜的眸子就那样直勾勾地盯着他。 那眼里的审视让陆怀远觉得浑身不自在。 活了二十二年,还没人敢用这种眼神看他。 身高腿长的某人,两三步就跨到了沈知夏面前。 高大的阴影瞬间将沈知夏整个人笼罩,属于成年男性的气息和压迫感扑面而来。 走近了,沈知夏才真切地感受到两人的身高差距,即便是她挺直了脊背,视线也堪堪只够到他的下巴尖。 陆怀远故意眯起那双狭长的眼眸,硬生生挤出一副凶神恶煞的土匪模样。 “小丫头,”他猛地俯身凑近,温热的呼吸喷洒在沈知夏脸上,声音恶狠狠地道: “刚才看到的,要是敢出去乱说,我就把你舌头割了,拿去喂狗,听清楚没有?” 他这副做派,要是没有前面的那一幕,可能沈知夏就信了。 低头看看他手里的两个红果子,沈知夏嘴角扬起一丝明显的弧度。 平静地向后退了一小步,沈知夏慢慢抬起头。 那双清亮如雪的眸子里,清晰地倒映出陆怀远那张虚张声势的假面孔。 “哦。” 沈知夏淡淡地应了一个字,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今天的天气,眼里却是藏不住的笑意。 ——她什么意思?她是在嘲笑我吗?? 还不等陆怀远回过神,沈知夏已经像个没事人一样,侧身灵巧地绕过了他。 步伐不急不缓,带着几分与这个时代格格不入的从容。 两人擦肩而过的瞬间,沈知夏那冻得有些发红却异常灵活的手,竟然还顺走了他手里那两个红透了的野果子! 陆怀远愣在原地,就保持着那个俯身的滑稽姿势,维持了整整三秒钟。 ——这女人……她怎么敢?她凭什么敢?! 陆怀远低头看着自己空空的掌心,那上面似乎还残留着一丝微凉的触感。 再抬头时,沈知夏已经快走到山道的转弯处了。 那背影明明看起来如此单薄,脊背却挺得笔直。 陆怀远重新取下别在耳后的香烟,没有点火,只是在指尖烦躁地把玩着。 这世道是要变了吗?他陆怀远在锦溪横行霸道的“恶名”,如今竟然连一个小村姑都唬不住了? “有点儿意思!”许久,他对着空气低声呢喃了一句。 眼底那股子刻意装出来的暴戾已经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猎人看到有趣猎物的兴奋。 *** “姑爷?”赵美云见陆怀远发愣,心里一阵打鼓。 陆怀远回过神,收敛起脸上的表情。 不再是冷着脸站在原地等人过来,反而破天荒地迈开步子,主动朝着沈知夏走了过去。 陆怀远几步走到沈知夏面前,高大的身躯瞬间笼罩下来。 两人离得极近。 近到沈知夏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还有那股熟悉的压迫感。 陆怀远微微低头,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咬牙切齿却又带着几分戏谑: “沈知夏是吧?藏得挺深啊,偷梨的小贼!” 沈知夏抬头,迎上他那双狭长的眼眸。 不仅没有丝毫慌乱,眼底还闪过一丝淡淡的笑意。 她也用同样低的声音回了一句: “陆怀远是吧?别那么小气,两个野梨而已,就当见面礼了!” 陆怀远眉梢一挑,差点气笑了。 说他小气?这女人,胆子比他想的还要大。 “行,好一个‘见面礼’。” 陆怀远直起身,突然拔高了音量,语气里带着霸道: “走吧,媳妇儿。” 他直接伸出手,一把扣住了沈知夏的手腕,拉着她往外走。 这一声“媳妇儿”,喊得那叫一个顺口,把旁边推着自行车的一众小伙都听傻了。 ——这还是那个不近女色的陆哥吗? ——不是说就来走个过场吗? ——这也……太配合了点? 陆怀远拉着沈知夏走到车前,拉开车门,一只手挡在车顶,护着她坐了进去。 “猴子,前面开道。” 随后自己绕到另一边,坐进了后座。 为首的年轻小伙立马回神,吆喝着接亲的队伍调转了方向。 车里一对新人谁都没有说话,一时安静得出奇。 车队驶过村口的大黄葛树旁时,路面有点窄。 一个推着旧自行车的白衬衫男人,被前方负责开道的接亲团逼得,连人带车退到了路边的荒草堆里。 “在想什么?”陆怀远状似无意地拉过沈知夏的手,放在自己手中把玩。 “没什么。”沈知夏收回望向窗外的目光。 ——摆脱悲情人生第一步,成功! ** 车队到达县城,先是去了县委大院的婚姻登记处领证。 本来领证这一环节,按道理应该是要提前完成的。 然而某大少爷一句‘麻烦’,就给推迟到了婚礼当天。 不过,好在双方的“介绍信”“婚姻状况证明”这些都是早就准备好的,所以整个登记领证过程不到一小时就完成了。 回到陆家,还不到十一点。 陆家大宅,坐落在跟县委大院隔了几条街的一条幽静巷子里,是这一片少见的独门独院。 吉普车缓缓驶入巷口,停在一扇刷着黑漆的铁门前。 院子里早就挤满了来贺喜的宾客,门楣上贴着大红的“双喜”剪纸。 屋檐下挂着两盏红灯笼,给这初冬的萧瑟增添了几分暖意。 透过车窗,沈知夏一眼就看到了院子正中那栋两层的小洋楼。 红砖灰瓦,拱形的窗棂。 这在周围清一色的平房大杂院里,显得鹤立鸡群,透着股低调的奢华。 “你家这房子……有些年头了吧?” 下车时,沈知夏看着眼前的洋楼,状似无意地问了一句。 在这个一切公有制的年代,能保住这样一栋私宅,绝非易事。 陆怀远单手插兜,站在她身侧,顺着她的目光扫了一眼自家的老宅,语气漫不经心: “祖上传下来的。当年老头子把家里九成半的家产都捐给国家支援建设了,才勉强留下了这栋空壳子。” “另外,纠正一下,沈知夏同志,这不只是我家,以后,也是你家。” 第3章 婚礼 陆怀远说得轻描淡写,沈知夏心里却是一动。 ——我家吗? 对于上辈子只住过福利院和出租屋的她来说,‘家’这个词有点陌生。 “走吧,别让老头子等急了。”陆怀远虚扶了一下沈知夏的后背。 在喜庆的喧闹声中,穿过种着几棵腊梅树的小院,来到了宽敞的一楼堂屋。 堂屋里已经布置成了喜堂。 正对大门的墙上,正中央挂着伟大领袖的画像,两边贴着红底金字的对联: “革命伴侣同心干,互助友爱奔前程”。 陆振邦和苏雅分别穿着崭新的中山装和列宁装,胸前别着红花,正满脸喜气地坐在上首。 “吉时已到!新人入场!” 充当司仪的厂工会主席洪亮的嗓门响起,原本喧闹的堂屋瞬间安静下来。 在这个提倡“破旧立新”的年代,婚礼没有那些繁琐的拜天地旧俗,取而代之的是庄重而富有时代特色的仪式。 “第一项,向伟大领袖像三鞠躬!” 陆怀远和沈知夏并肩而立,神情肃穆,对着墙上的画像深深鞠了三躬。 “第二项,向父母双亲三鞠躬!” 两人转过身,对着陆父陆母弯腰行礼。 苏雅看着眼前这对璧人,脸上写满笑意,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了。 陆振华虽然板着张脸,但嘴角也是往上扬着的。 “第三项,夫妻对拜!” 陆怀远转过身,面对着沈知夏。 两人离得很近,近到沈知夏一抬头就能撞进他那双深邃的眸子里。 在周围人的起哄声中,两人缓缓弯腰。 头碰头的一瞬间,沈知夏听到陆怀远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轻笑了一声:“以后还请多指教,媳妇儿。” 沈知夏没理会他的调侃,起身后,神色淡定地整理了一下衣摆。 “第四项,宣读结婚证书!” 工会主席清了清嗓子,展开手里那张红彤彤如同奖状般的结婚证,大声朗读起来: “陆怀远同志与沈知夏同志,自愿结为夫妻,经审查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关于结婚的规定,准予登记,发给此证!” “好!!!” 周围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和叫好声。 礼成之后,便是婚宴。 诚然是陆家,也不能太违背‘勤俭办婚事’的倡议,以免被批评奢侈风气。 但丰盛的菜肴和充足的烟酒依然显示着主人家的经济实力。 陆怀远带着沈知夏挨桌敬酒。 上一世偶尔也会有推不掉,必须要喝的酒,但沈知夏着实不太喜欢酒里的那种苦味。 “嫂子,给个面子,喝了兄弟们倒的酒,让大家伙也沾沾喜气!” 猴子递过去一杯刚倒的白酒,其余人跟着起哄。 陆怀远一手接过酒杯,一手不动声色地护在沈知夏身前,眉梢一挑: “哥今天心情好,你想喝多少?我奉陪!” 他仰头一饮而尽,动作潇洒利落,引得周围又是一片叫好。 沈知夏站在他身后,看着男人宽阔挺拔的背影,手里端着那杯只是用来做样子的白开水,心里竟生出几分异样的安稳。 ** 一场热闹喧嚣的婚宴,直到月上柳梢才终于散场。 院子里的红灯笼亮起,映照着宾客们离去时微醺的笑脸和满地的鞭炮红屑。 送走了最后一波宾客,一对新人终于得以回到他们自己的房间。 走在后面的陆怀远进屋后,反手关上房门,“咔哒”一声轻响。 原本那股子喜庆热闹的氛围被隔绝在门外。 昏黄的灯光下,这对刚领证几个小时的新婚夫妻,终于迎来了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独处。 没有了外人的注视,沈知夏轻轻吐出一口气,紧绷了一天的肩膀稍微松懈下来。 “我去打水,你先歇会儿。” 陆怀远丢下这句话,又转身去了外间。 再回来时,手里端着一个红双喜的搪瓷脸盆,里面冒着腾腾的热气。 两人简单洗漱了一番,那种同处一室的微妙尴尬感,随着水汽的蒸腾愈发浓烈。 “你先睡吧,我抽根烟。” 陆怀远指了指床,自己则走到阳台的太师椅上坐下,背对着里间,从兜里掏出一盒烟。 他们的房间很宽敞,还带了一个不小的阳台。 虽然阳台和房间之间并没有门,但陆怀远一出去,沈知夏还是觉得呼吸似乎顺畅了一些。 她迅速走到红漆木柜前,背过身,解开了工装外套的扣子。 脱下厚重的外套和毛衣,沈知夏换上了一件洗得发白的棉质碎花寝衣。 虽然这具身体因为长期营养不良显得有些清瘦,但该有的也一点不少。 寝衣的面料有些旧,软塌塌地贴在身上。 昏黄的灯光下,那一截露在领口外的脖颈纤细修长,白得晃眼。 随着沈知夏抬手理头发的动作,宽松的衣摆被微微扯起,隐约勾勒出腰肢盈盈一握的曲线。 陆怀远不知何时已经掐灭了烟。 他原本只是随意地回过头,却在目光触及那道背影时,视线像是被烫了一下,喉结不受控制地上下滚动了一圈。 屋子里明明没有生火,他却觉得燥热得厉害。 沈知夏换好衣服,转过身,正对上陆怀远那双有些幽深晦暗的眸子。 四目相对。 空气中仿佛有看不见的火星子在噼里啪啦地炸响。 沈知夏原本淡定了一整天的心,此刻却像是揣了只兔子,突突直跳。 哪怕她拥有两世的记忆,但在男女之事上,她还是个实打实的“雏儿”。 上一世,母胎solo三十年的她,别说结婚洞房,就是连男生的手都没正经牵过。 此刻,被这样一个算得上陌生的男人用这种极具侵略性的眼神盯着,沈知夏本能地感到一阵慌乱。 她下意识地抓紧了领口,身体微微僵硬,脚趾都忍不住在鞋子里蜷缩起来。 陆怀远敏锐地捕捉到了沈知夏的紧张,哪怕那双清亮的眸子,还在极力维持着镇定。 陆怀远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那股躁动。 他是个正常的男人,面对这样一个并不令人讨厌,甚至还挺对他胃口的新婚妻子,不动心思是假的。 可是,很明显她还没准备好。 他这个人是霸道,却不愿强人所难。 陆怀远率先开了口: “沈知夏。” “?”沈知夏眼里的镇定都快要维持不住了。 “你偷我梨的账,我记着,以后慢慢算。” “现在,赶紧给爷睡觉,累死了。” 第4章 新婚夜 陆怀远的声音有些喑哑,带着一丝强压下去的克制。 他不再看她,转过身走到衣架旁,背对着她开始换衣服。 他一转身,那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终于散去。 沈知夏长松了一口气,赶紧手脚并用地爬上那张铺着大红喜被的雕花木床。 用最快的速度钻进被窝里,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个脑袋在外面。 看来,今晚是会平静度过了。 本来她都准备要闭眼往上冲了。 成年人的游戏嘛。 虽然没有经历过,但作为新世纪女性,还是有所耳闻的。 眼一闭,灯一关,也就是那么回事。 更何况,眼前的人,这身形,她应该也不吃亏。 沈知夏目光不由自主地往陆怀远那劲瘦的腰身上瞟了一眼。 ——呸,想什么呢!色令智昏,清醒一点,沈知夏! 摇摇头,沈知夏将被子再往上拉了拉,迅速地闭上了眼睛。 陆怀远慢条斯理地换着衣服,直到感觉不到背后那道目光了,才缓缓转身。 走到床边,看着留出来的大半位置,陆怀远无声地笑了。 关掉电灯,陆怀远轻手轻脚地在床的外侧躺下。 黑暗总是会让人的感官变得更加敏锐。 明明中间还隔着足足能再躺下一个人的距离,但那清浅的呼吸声就像是响在耳边。 引得他的心跳声也跟着大起来。 似乎有一股描述不出来却很好闻的味道,若有若无地飘过鼻尖。 陆怀远一动也不敢动,只有眼睛一会儿睁开一会儿闭上。 如此反复许久,才迷迷糊糊地有了睡意。 ** 夜深人静。 窗外寒风呼啸,偶尔夹杂着几声狗吠。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极其细微却很有节奏的鸟叫声突然在窗外响起。 “咕——咕咕——” 声音听着像是斑鸠,但在寒冬的深夜里,这叫声显得有些过于规律且突兀。 原本呼吸平稳的陆怀远,双眼倏地睁开。 那双眸子里一片清明,哪里还有半点睡意。 那是他和兄弟们约定的紧急暗号,除非是遇到了大问题,否则他们绝不敢在新婚夜来触他的霉头。 陆怀远侧头看了一眼身边熟睡的沈知夏。 她侧身向里睡着,呼吸绵长,似乎睡得很沉。 陆怀远没有丝毫犹豫,轻轻掀开被子下床。 他动作极快,在黑暗中摸索着穿上了那件黑色的旧夹克,又从柜子里摸出一把折叠刀揣进兜里。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走到窗前,他轻轻拨开插销,推开一条缝,身形一闪,像只灵活的黑豹,瞬间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中。 屋里重新恢复了死寂。 就在陆怀远离开后的下一秒,原本“熟睡”的沈知夏,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清亮的眸子里,一片清醒。 她并没有睡着。 陌生的床,陌生的气息,加上心里装着事,她一直处于半梦半醒的状态。 那几声鸟叫虽然轻,但在寂静的夜里,逃不过她的耳朵。 她翻了个身,看着空荡荡的半边床铺,伸手摸了摸,那里还残留着一丝余温。 新婚之夜,抛下新娘,翻窗离去。 这人身上的秘密还不少。 不过,沈知夏并没有起身去查看,更没有要追出去一探究竟的意思。 她重新闭上眼睛,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每个人都有秘密,只要他的秘密不威胁到她的生存和利益,她乐得装傻。 聪明人,从来不多管闲事。 *** 次日清晨。 沈知夏醒来时,身侧的位置早已冰凉。 她伸手摸了摸枕头,那里平整干燥,没有半点睡过的凹陷和余温。 看来,陆怀远一整夜都没回来。 她迅速调整好状态,起身将被子叠得整整齐齐,还特意将两个枕头摆放得像是有人睡过的样子。 然后对着镜子简单整理了一下仪容,才推门下楼。 一楼的饭厅里,早饭已经摆上了桌。 小米粥熬得金黄浓稠,配着几碟爽口的小咸菜,还有一筐白白胖胖的肉包子。 这伙食标准,在这个年代的普通人家,那是过年才有的待遇,在陆家却只是寻常早餐。 陆振邦已经坐在主位上看报纸,苏雅则在摆放筷子。 见沈知夏下来,苏雅脸上立马漾起了笑,眼神在她身后扫了一圈,却没见着自家儿子的身影。 “知夏起来了?昨晚睡得还习惯吧?” “爸,妈,早。昨晚睡得很好,床很软和。” 沈知夏走到桌边,先是礼貌地打了招呼,然后接过苏雅手里的汤勺,规规矩矩地帮着二老盛粥。 苏雅招呼她坐下,状似无意地问道,“怎么就你一个人?怀远那混小子呢?都结婚了,还想着睡懒觉呢!” 虽然语气听着像是随口一问,但沈知夏敏锐地捕捉到了苏雅眼底那一丝探究。 这要是换作一般的农村新媳妇,怕是早就慌了神。 新婚第一天,丈夫就不见了踪影。 但沈知夏神色自若。 等苏雅也坐下,她才落座,面带羞涩地开口: “怀远他一大早就出去了。” 沈知夏有些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唇,声音温软。 “是我不好,以前听别人说国营副食品店的鸡蛋糕好吃,我长这么大还没吃过,昨晚就随口提了一句。” “他听了就上了心,这不,天刚亮就去排队了,说是非要买回来给我尝尝。” 正准备喝粥的陆振邦手顿了一下,抬起眼皮,有些诧异地看了沈知夏一眼。 苏雅也愣了一瞬。 知子莫若母。 就他儿子那得行,让他去国营商店跟一群大爷大妈挤着排队买鸡蛋糕? 除非太阳打西边出来! 苏雅看着眼前低眉顺眼、一脸“幸福小媳妇”模样的沈知夏,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哪里是去买蛋糕了,分明是这小子昨晚又不知道去哪野了,到现在还没回来,媳妇在替他遮掩呢! 不过…… 苏雅眼底的笑意反而更深了几分。 不管是真情还是假意,至少知道维护丈夫的面子。 这点就已经强过了许多城里的女孩子。 “看来这结了婚就是不一样,知道疼媳妇了。” 苏雅没有拆穿,反而顺着沈知夏的话头,笑眯眯地夹了一个肉包子放进她碗里。 “既然是给你买吃的去了,那定然是饿不着的。咱们不管他,趁热先吃。” 第5章 默契 沈知夏接过包子,咬了一小口,肉香四溢。 心里感慨着,这才是人过的日子。 同时也悄悄松了一口气。 就在这时,院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带着一身寒气的陆怀远推门走了进来。 他身上还穿着昨晚那件黑色的旧夹克,头发微微有些凌乱,眼底下有着淡淡的乌青,看起来风尘仆仆的样子。 “爸,妈。” 陆怀远跟父母打了声招呼,视线快速扫过正在喝粥的沈知夏,眼神闪烁了一下。 一边琢磨着该怎么解释自己彻夜未归的事,一边不动声色地走过来,拉开她旁边的椅子坐下。 “哟,这么快就回来了?” 苏雅放下筷子,似笑非笑地看着儿子,故意打趣,“怎么?两手空空回来的?你给媳妇买的鸡蛋糕呢?” 陆怀远动作一僵,正准备拿包子的手悬在半空。 鸡蛋糕?什么鸡蛋糕? 他转头用眼神询问沈知夏。 只见沈知夏正捧着碗,小口小口地喝着粥,连头都没抬。 但在桌子底下,她的脚尖却轻轻碰了一下他的鞋边。 电光火石间,陆怀远反应了过来。 他看着母亲那副看破不说破的表情,再看看沈知夏那副淡定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嘴角几不可察地勾了一下。 行啊,这小媳妇。 “别提了。” 陆怀远顺势把手收回来,抓了抓头发,语气里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懊恼: “去晚了一步,刚好卖完。那大师傅也是,也不知道多做点,害我白排了半天队。。” 他顺手拿起桌上的空碗给自己盛了碗粥,一边大口喝着驱寒,一边含糊不清地补了一句: “不过我跟柜台的人说好了,明天给我留两包。钱我都付了,到时候不用排队,直接去拿。” 苏雅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这小两口,一个敢编,一个敢演,接话都不带打磕绊的。 这份默契,倒是让她这个当妈的彻底放了心。 “行了,赶紧吃饭。吃完饭,你带着知夏出门逛逛。” 苏雅从兜里掏出一叠票证和钱,放在桌上,“明天回门,不能失了礼数。你们去百货公司置办点像样的回门礼。” “顺便也在县城里转转,带知夏熟悉熟悉环境。” 陆怀远看了一眼桌上的钱票,又看了一眼乖巧点头的沈知夏,眼底闪过一丝玩味。 “行,听妈的。” “都是有家室的人了,别再一天到晚的瞎混,过两天就给我老老实实去厂里上班。” 看了埋头干饭的儿子一眼,陆振邦依旧板着脸。 陆怀远却像是没有听见一样。 见沈知夏已经放下了碗筷,他一口喝干了碗里的粥,站起身,对着沈知夏扬了扬下巴: “走吧,媳妇儿。咱逛百货大楼去……” 沈知夏优雅地用手帕擦了擦嘴,起身跟了上去。 走到陆怀远身边时,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道: “是不是还得先去一趟国营副食品商店?” 陆怀远动作一顿,随即低笑出声。 “行,我都听媳妇儿的。” 看着两人一前一后走出门的背影,苏雅满意地点了点头。 然后开始数落起陆振邦来: “你也是,儿子刚新婚,小两口不得多培养培养感情啊!着什么急呢?” “你看看他整天像什么样子?我像他那么大的时候……” “是是是,就你能干。赶紧吃吧,我等着收碗呢。” ** 陆怀远先是领着沈知夏去了国营副食品店。 这个点,店门口已经排起了长龙。 陆怀远让沈知夏站在避风的屋檐下等着,自己长腿一迈,直接插到了队伍的最前面。 “还有多少鸡蛋糕?我全要了。” 陆怀远从兜里掏出苏雅塞给他的那一叠票证,数出几张糕点票,连带着几张一块、两块的纸币拍在玻璃柜台上。 那架势,不像是个买糕点的,倒像是个来收保护费的。 售货员正在打包,被这阵仗吓了一跳,数了数柜台里的存货:“也就剩三斤多了……” “包起来。” “哎!你这小伙子怎么回事?懂不懂先来后到啊!” “就是!我们都排半天了,你全买走了我们吃啥?” 后面排队的大妈大婶们不乐意了。 陆怀远转过身,没恼,反而笑嘻嘻地冲着人群拱了拱手: “各位婶子大娘,对不住。” “昨儿刚办的喜事,新媳妇就好这一口。大家体谅体谅!” 他像变戏法似的,从裤兜里抓出一大把花花绿绿的糖果。 “来来来,大伙儿吃喜糖!沾沾喜气!” 他也不吝啬,见人就塞两块。 “哎哟,原来是办喜事啊!恭喜恭喜!” “这新媳妇倒是个有福气的!” 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再加上糖衣炮弹的攻势,大妈们的怒气瞬间烟消云散,一个个剥着糖纸,乐呵呵地看着售货员称重。 沈知夏站在不远处,看着那个在人群中游刃有余、长袖善舞的男人,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哪怕是插队这种讨人嫌的事,他也能做得滴水不漏,让人挑不出理来。 这种“混不吝”却又通晓人情世故的性格,在这个办事处处要讲规矩的年代,反而是把开路利器。 拎着三大包香甜软糯的鸡蛋糕出来,陆怀远像个得胜的将军。 “走,去百货大楼。” * 到了百货大楼,两人直奔烟酒柜台。 陆怀远手一挥,指着柜台里最贵的茅台酒和中华烟就要让售货员拿。 “等等。” 沈知夏眼疾手快地拦住了他。 “怎么?”陆怀远挑眉。 “太贵了,没必要。” 陆怀远以为她是怕花钱:“毕竟是你回门,不能太寒碜。这要是买差了,别人还以为我亏待了你。” 沈知夏摇了摇头。 就算花的是陆怀远的钱,她也不想便宜了赵美云那个贪得无厌的村妇。 虽说原主记忆里受的那些苛待她没法感同身受,但这一个月的日子,已经足够让她看清她的嘴脸。 沈知夏神色变得严肃而正经,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能让柜台里的售货员也听见: “铺张浪费要不得!现在全国都提倡‘勤俭节约,艰苦朴素’,咱们这才刚结婚,更应该响应号召,把日子过得细水长流。” 第6章 丑成这样 沈知夏指了指柜台角落: “就拿最普通的红高粱酒,两瓶。烟拿白芙蓉,两条。这就已经很体面了。” 看了看那包装简陋的红高粱酒,陆怀远还是有些迟疑,眉头微皱。 “真的可以?会不会太薄了点?咱也不是出不起这个钱。” 沈知夏语气坚定:“真的可以,你听我的没错。” “不是还有那么多鸡蛋糕吗?我一个人可吃不完。” “大不了再扯两块布。” “沈家是乡下人家,你要是开了这骄奢淫逸的头,让别人家的姑爷怎么办?总要给其他邻里乡亲们留点活路。” 这一句接一句的,给陆怀远都听愣了。 他看着沈知夏义正词严、头头是道的样子,不禁笑了。 “行。” “都听媳妇儿的。” 他说这话时语气轻飘飘的,像是随口一应。 但心里却莫名有点痒痒的,就像是有根羽毛在心尖上挠了一下。 他见过的女人不少。 她们要么爱面子,要么爱虚荣。 可像沈知夏这样的,他还真是第一次见。 陆怀远转头冲售货员扬了扬下巴: “听到了吧?我媳妇儿说了,要艰苦朴素。” “换红高粱和白芙蓉。” 售货员忍住心里快翻上天的白眼,木着一张脸转身去帮他们拿货。 买完烟酒,沈知夏又去了布匹柜台。 她挑得很快。 两块红底碎花布,一对红色包袱皮。 颜色喜庆,看着体面。 但料子却是最便宜的那一档。 一通买下来,东西看着一大堆,实际上花的钱还不如刚才那瓶茅台的零头。 沈知夏很满意。 这回门礼,主打一个量大管饱,金玉其外。 就在沈知夏低头挑布料的时候,陆怀远捂了捂肚子。 “媳妇儿,你先挑着,我去趟厕所。” 他把手里的东西往沈知夏脚边一放,塞给她一把钱票,人就没影了。 等了十来分钟。 陆怀远才回来。 看沈知夏已经把东西打包好在等了,他拎起地上的东西,语气轻快: “走,回家。” ** 回到陆家老宅时,已经是中午。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二楼新房里暖洋洋的。 两人把东西往斗柜上一放,陆怀远反手关上门。 “坐下。”他指了指床边。 沈知夏微微挑眉,但还是依言坐了下来。 陆怀远从怀里掏出几个小盒子,往梳妆台上一摆。 两盒冻疮膏,一盒友谊牌雪花膏,还有一瓶白瓷瓶装的雅霜。 沈知夏愣了一下。 “你……” 陆怀远已经拖了个凳子坐到她面前。 他拧开一盒冻疮膏,挖了一点在指尖,然后直接拉过她的手。 沈知夏下意识想往回缩。 “别动。” 陆怀远的声音低了下来,语气不重,却带着点不容拒绝。 沈知夏没再动,任由他一点点在她手上把药膏抹开。 陆怀远的手很大,掌心温热,她整只手几乎被包住。 他低着头,动作认真。 沈知夏这才发现,自己的手在他掌心里显得格外难看。 手背干裂,几个冻疮红肿得很明显。 和陆怀远那双骨节分明、干净有力的手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好好的一双手,”陆怀远皱着眉,“给糟蹋成这样。” 嘴上嫌弃着,手上的动作却很轻,像是怕弄疼她。 沈知夏低头看着陆怀远:“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陆怀远没抬头。 “接亲那天。” 原来那时候就看见了。 沈知夏抿了抿唇,嘴角最终还是没忍住向上扬了起来。 陆怀远继续慢悠悠说道: “当时就想,这手——” “红通通的,看起来跟那俩梨似的。” 沈知夏:“……” 刚扬起一半的嘴角又放下去了。 药膏很快抹完。 陆怀远又打开雪花膏。 “那个店员说了,先涂冻疮膏,再涂雪花膏,好得快。” 他依旧低着头,语气自然得像是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 阳光斜斜地照在他脸上,沈知夏看得有点出神。 她上辈子活到三十岁,还从来没有男人这样握过她的手。 “陆怀远。” “嗯。” “你对所有女人都这么好吗?” 刚问完,沈知夏就后悔了。 ——这都是什么暧昧发言啊啊啊!冲动真是魔鬼! 陆怀远抬起头,两人视线正好撞上。 距离有点近,近到沈知夏能看清他睫毛的影子。 陆怀远先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意有点坏。 “怎么?想了解我?”他扣上雪花膏的盒子,“我只对看得顺眼的好。” 屋子里安静了一瞬。 沈知夏赶紧移开视线,假装看自己的手。 陆怀远哪能看不出她的别扭,率先站了起来。 “行了。” “以后早晚都涂。” 他把盒子往桌上一推,“对了,隔壁大杂院的张阿姨,每天下午会过来帮忙浆洗洒扫。” “家里的粗活你就别碰了。” 沈知夏抬头看他。 陆怀远用下巴指了指她刚抹完药的手:“好好给我养着,我不想再看到它们丑成这样。” 什么暧昧、旖旎,通通散了个干净。 而陆怀远已经转身往门口走去了。 走到门口时,他停了一下,回头看了她一眼:“沈知夏。” “嗯?” “早上……谢了。” 说完,他推门出去了。 屋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沈知夏的视线落在那几盒药膏上。 冻疮膏,雪花膏,雅霜。 大概可以想象出陆怀远在柜台前被店员安利推销的样子。 雅霜还是最贵那款。 在这个年代,整瓶的雅霜也算是轻奢品了,大多数人都是拿着空瓶去店里‘零拷’。 沈知夏好像隐约有点理解,上一世那些同事们一支口红也要发个朋友圈的心态了。 药膏已经慢慢化开,指节处那种干裂的刺痛感似乎真的轻了不少。 沈知夏轻轻握了握拳,又松开。 又想起他刚才那句“丑成这样”。 “人倒是个好人,”她小声嘀咕。 “可惜长了张嘴。” 想着想着,沈知夏忍不住笑了一下。 不过—— 笑意很快又慢慢淡了下去。 明天……要回门。 赵美云那个势利的女人,还不知要闹出什么幺蛾子。 沈知夏自己倒是没什么好怕的。 就是想到陆怀远要跟着一起回去,心里总不是很踏实。 第7章 辛苦费 初冬的晨风带着些凛冽的寒意。 但阳光却很好,照在身上透着一层薄薄的暖。 陆怀远的那辆二八大杠擦得锃亮。 红色包袱皮打包好的两大包回门礼,稳稳当当地绑在后座。 沈知夏站在车前犯了难。 “我坐哪儿?” 陆怀远抬下巴指了指前面的横杠。 “还有别的选择吗?” “那不然咱走着去?好几十里路呢!等走到估计都下午了。” “总不能又去借我爸的车吧。” “那还是算了。” 沈知夏试了试,踮脚都还差一点点才能坐上横杠。 正准备跳一下,陆怀远已经轻松端着她放了上去。 随后踢开撑脚,自己也上了车。 自行车一蹬起来,车身难免有些摇晃。 沈知夏艰难地控制着平衡,一时也不知道手该往哪儿放。 观察了半天,最终选择了抓住正前方的龙头立管。 陆怀远注意到了她的动作,低笑了一声,胸腔发出轻微的震动: “媳妇儿,立管冰凉冻手,你可以抓住我的手臂。” “不用,这样就很好。” “那你可要抓稳了,摔了我可不负责。” 话音刚落,他故意加快了蹬车的速度,车轮碾过一个小土坑,猛地颠了一下。 “哎!” 沈知夏身子一歪,出于本能,双手一把抓紧了他左侧的手臂,头也险些撞上他的胸口。 听着风中传来男人得逞的大笑,沈知夏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幼稚! ** 终于到了沈家院门外。 沈大山正坐在堂屋门槛上,吧嗒吧嗒地抽着叶子烟。 常年面朝黄土背朝天的生活,让这个还不到五十岁的男人看起来格外沧桑。 听到门外的动静,沈大山抬起头。 一见是陆怀远推着车走进来,旁边跟着打扮一新的沈知夏。 沈大山立刻站起身,夹着烟的手有些无措地在粗糙的裤腿上蹭了蹭。 面对眼前这个一身城里干部做派的新女婿,他骨子里那种底层老农的畏缩瞬间暴露无遗。 “姑……姑爷来了……” 他佝偻着背,眼神甚至不敢直视陆怀远。 声音发紧,完全没有半点身为老丈人的底气和架子。 “爸。”沈知夏上前淡淡地喊了一声。 “哎,哎!回来了。”沈大山干巴巴地应着,局促地往旁边让了让。 “哟!姑爷和知夏回来了!”听到动静的赵美云从堂屋里迎了出来。 比起沈大山的畏缩,赵美云那一脸的笑容简直比此时的阳光还要灿烂。 她先是上下打量了一番沈知夏崭新的衣着,然后目光越过两人,落在了自行车后座上。 两个大红包袱裹得严严实实。 虽然还不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但看那沉甸甸的分量,肯定是好东西! 赵美云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 “一路上累着了吧!快进屋,快进屋!东西我来拿!” 一边大声招呼着,一边快步走过去,动作麻利地取下了两个大包袱。 感受到手里实打实的分量,赵美云的心跳都快了两拍,笑得更殷勤了: “哎呀,你们人回来就行了,还买那么多东西干什么?小两口还是太年轻,不会过日子。” 几人进了堂屋,赵美云喜滋滋地将包袱放在八仙桌上,立刻转身去倒水。 趁着她去倒水的空当,陆怀远扫视了一圈这简陋的农家小院,转头低声问沈知夏: “你以前睡哪个屋?我想去看看。” 沈知夏顿了一下,指了指堂屋西侧的一间低矮的小厢房。 赵美云闻言,赶紧把两杯白水放到二人面前: “你俩就安心坐着休息,我马上去做饭,很快就好了。” “您忙您的,不用管我们。” 陆怀远拉着沈知夏,走向了那扇单薄的木门。 推开门,只看了一眼,他的眉头就皱了起来。 这哪里是个人住的房间? 狭小阴暗的屋子里,原本的木板床上,放着两口大箱子。 靠墙码放着快到屋顶的劈柴,一些破旧的农具和竹筐堆了满屋。 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更别提属于年轻女孩的任何生活痕迹。 距离她出嫁,这才仅仅隔了一天。 可是这个家里,已经彻底没有了她的位置。 陆怀远的脸色一点点沉了下来,深邃的眼底凝起一层寒霜,堪比这冬日的气温。 他猛地转过头去看沈知夏。 沈知夏却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没有委屈,也没有愤怒,平静得像是在看别人的事。 陆怀远脑海里忽然闪过昨天下午,他握住的那双布满冻疮、干裂粗糙的手。 又想起昨天在百货大楼,她拦着不让买贵重礼品,一本正经地说着“铺张浪费要不得”时的模样。 这哪里是什么艰苦朴素,这分明是她早有预料。 里子都没了,还要什么面子。 眼前的场景,沈知夏还真没料到,赵美云总是能一次又一次地刷新她的认知。 对上陆怀远的目光,沈知夏淡淡笑了一下: “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我都不气,你气什么?” 陆家几代单传,没有过女儿,陆怀远不知道是不是所有养女儿的家庭都是这样。 可是娘家不也是家吗?娘家人也是家人啊! 家人怎么能这样呢? 他以后要是有女儿,一定当宝贝一样的宠着。什么‘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她就算一辈子不嫁,他也愿意养着。 看着眼前沈知夏的笑脸,陆怀远垂在身侧的手动了动。 他突然就很想抱抱她。 他也确实这么做了。 不过很快他就退开,然后从夹克内衬口袋里,掏出个厚厚的红包塞给沈知夏。 那是早上出门前他准备的,想着二老养大个闺女不容易,特意给包的‘辛苦费’。 ——去他妈的不容易! 沈知夏还没从那个浅浅的拥抱中回过神来,手里就被塞了一团红彤彤的东西。 她愣愣地开口:“这是什么?” “辛苦费!” 对上沈知夏疑惑的眼神,他又补了一句: “你这些年辛苦了!” 也不等沈知夏反应,径直往堂屋里走去。 而此时的赵美云,并没有去做饭,而是正在拆包袱。 看着二人往那小厢房走,她本来是想跟过去解释两句的。 但是心里又挂念着包袱里的东西,就想着等会儿解释也是一样的。 陆怀远大步迈进堂屋时,赵美云已经把两个包袱都翻了一遍。 原本满是褶子的笑脸,已经垮到连褶子都拉长了。 赵美云原本想着,陆振邦怎么也是国营大厂的厂长,一个厂就养活了大半个县城的人呢! 那应该随随便便一出手,都够小老百姓吃大半年了吧。 更何况是回门礼呢! 谁知道竟是这些打发叫花子的破烂货。 见陆怀远走回来,还不等他说话,便阴阳怪气地拉长了语调: “哎哟,我说姑爷啊,这样的回门礼你们陆家也拿得出手?” 第8章 三转一响 赵美云随手将那两瓶红高粱往桌上重重一磕: “还是大厂长家呢!没想到比我们这些泥腿子还精打细算!” “你们陆家是没养过女儿,不知道女儿家的精贵。我们知夏清清白白一个黄花大闺女,嫁到你们家,就值这两瓶破酒?” “打发谁家穷亲戚呢?就这点儿东西,就算是我们乡下人家的小伙子,都随便就能拿出来,你一个厂长家公子也好意思!” 话里话外,都在贬低陆家抠门小气。 本来就冷着眼的陆怀远,周身的戾气瞬间就要压不住了。 他还没来得及问那一屋子破烂的事,这势利眼的女人居然还敢先倒打一耙? 陆怀远刚要发作,一只手轻轻扯了扯他的衣角。 沈知夏越过陆怀远,上前一步,挡在了他身前。 看着满脸不忿的赵美云,沈知夏声音平静: “赵姨,东西可以乱吃,话不可以乱说。” “现在全国上下都在提倡‘勤俭节约,艰苦朴素’。陆家是干部家庭,我公公身为一厂之长,更是以身作则,绝不搞铺张浪费那一套。” “伟人可是教导我们,‘贪污和浪费是极大的犯罪’!难不成,您想故意陷害革命干部?” 沈知夏字正腔圆,一顶明晃晃的政治帽子直接扣了过去。 “那我可得找生产队长好好说说,您的思想觉悟太低,得去多学习学习!” 赵美云被顶得有些发懵,张了张嘴,半天没憋出一句话来。 沈知夏可没打算就这么放过她: “再说了,我跟怀远刚结婚,以后的日子还长着。这些礼可能不算最贵,但在咱乡下也算是体面的了。您要是实在看不上,我们现在就拿回去。” 沈知夏作势就要去收桌上的包袱。 “哎哎!你个小没良心的白眼儿狼!你给我住手!” 赵美云眼看说理说不过,立刻拿出了村妇的看家本领,双手一拍大腿,直接往地上一坐,开始撒泼。 “老天爷啊!这不是亲生的果然就是不亲啊!我辛辛苦苦把她拉扯大,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现在嫁进城里享福了,就带点破烂回来糊弄我不说,还开始教训起我来了!后娘难做啊……” 赵美云干嚎着,眼泪却没掉几滴,时不时还拿眼瞟向一直沉默的沈大山。 沈大山依旧佝偻着背,坐在旁边的矮凳上,夹着烟的手微微颤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点什么。 看一眼陆怀远的脸色,终究还是把嘴闭上了。 陆怀远看着地上撒泼的赵美云,眼底的厌恶几乎要溢出来。 他一把将沈知夏拉到自己身后,高大的身躯挡住了赵美云那令人作呕的视线。 “闭嘴,别嚎了!” 陆怀远的声音不大,但那种在街头混迹多年自带的威压和语气中的冷意,让赵美云的干嚎声戛然而止。 “你还有脸嫌礼薄?”陆怀远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我还没问问你,我媳妇儿睡了十几年的房间,怎么我才刚把她接走一天,就变成杂物间了?” 赵美云脸色一僵,眼神开始闪躲: “那……那不是因为家里东西实在没地方放了嘛,她反正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 “好一个泼出去的水!” 陆怀远冷嗤一声,目光忽然落在赵美云撑在地上的一只手上。 那手腕上,赫然戴着一块明晃晃的崭新女士手表。 那是浪琴最新款的石英机芯表,表盘上还有一块显示日期的小液晶屏。 在整个锦溪县,能弄到这玩意儿的都没几个。 那正是陆家给沈家的聘礼之一。 “既然你说我陆家精打细算,那我就教教你,账应该怎么算。” “按理说,这‘三转一响’虽说是聘礼,但懂规矩的人家都会添上嫁妆后,送回给新婚小两口过日子用。” 听到这,沈知夏的眼睛亮了一下,原来还有这种说法。 她穿书过来才一个月,前世根本没经历过这些年代习俗,原主的记忆里也没有这方面的知识,所以她压根就不知道这‘三转一响’还能带回去! “原本我也不在意这些,但既然你们沈家连个给女儿回门落脚的房间都不肯留,那就把东西一并退回来吧。” 陆怀远慢条斯理地挽起袖子,语气里透着不容置喙的强势。 此话一出,赵美云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了起来: “你做梦!哪有送出来的聘礼还要回去的道理!进了我沈家的门,就是我沈家的东西!” 她下意识地捂住手腕上的表,这两天,这表可是让她赚足了羡慕的眼光。 “不给是吧?”陆怀远笑得有些痞气,眼神却冷得像冰,“行啊。” 他微微俯身,不紧不慢:“你可以去县城里打听打听,拿了我陆怀远的东西,是什么样的下场。” 赵美云浑身一哆嗦,脸色煞白。 这时她才想起,当初媒人来说亲后,她托人悄悄去县城里打听过。 这陆怀远是个黑白通吃的主,那恶名,在整个锦溪县,他若排第二,都没人敢排第一。 也就是这儿离得远,都要挨着邻县了,所以才没怎么听说。 真要惹急了这个活阎王,别说这些个物什了,未来他们的日子都要不好过。 沈大山这时终于站了起来:“给他们吧……” 说着,颤巍巍地从赵美云手上褪下了那块表,放到桌上。 又进屋去搬出了缝纫机和收音机。 还有一辆崭新的26式坤车。 沈知夏看着陆怀远用手帕仔细擦着那块表,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心里胀胀的。 这会儿她才发现,这男人,帅得有点犯规。 陆怀远一刻也不想在这个家多呆。 给沈知夏戴上手表后,利落地把缝纫机和收音机绑上后座,又把那辆女士自行车推到沈知夏面前: “会骑吗?” 沈知夏不好直接说自己会,只好装出一副犹豫的样子: “应该会吧……看起来也不是太难。” 刚骑上去,她还假装左右歪了两下,才稳住龙头。 眼看着两人就要离开这个院子,赵美云气得胸膛剧烈起伏,眼珠子都快瞪出血来。 就在自行车即将驶出院门的那一刻,她终于冲着沈知夏的背影咬牙切齿地放出狠话: “小贱蹄子,你别得意!别忘了,你的户口还跟老娘在一个本子上!” 自行车上的沈知夏微微偏了偏头,清亮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芒。 第9章 天生一对 出了村口,有一段长长的上坡路。 两人默契地从车上下来,推着车并肩往上走。 冬天的风不算大,但空气冷得很,呼吸间都带着白气。 走了一段,陆怀远开口:“我挺好奇一件事。” 沈知夏侧头看他:“什么?” “你那后妈对你不好也就算了,可你爸不是亲爸吗?怎么也不护着你?” 沈知夏轻笑了一声:“有句话你没听过吗?有了后妈就有后爸。” 看着沈知夏的笑脸,陆怀远忍不住轻轻揉了下她的头:“不想笑就别笑了。” 他的眼神格外认真,眼中带着安慰。 沈知夏愣了一下,回过神来。 原来他在替自己难受。 他一定是个从小在爱中长大的孩子。 沈知夏上一世是在孤儿院长大的,没有感受过真正的父爱母爱。 她试着把自己带入原主‘沈知夏’,反过来安慰陆怀远: “我没事。我爸那种人,一辈子都在地里刨食,没文化,也没见过什么世面,根本不知道怎么养女儿的。” “在他眼里,养孩子都是女人的事,还不是媳妇儿说什么就是什么。” 陆怀远终于心里舒坦了点:“听媳妇儿的这点,我倒是赞同。” “不过——” “找媳妇儿的眼光,还得是我厉害。” 沈知夏:“……” 陆怀远一脸理直气壮:“你看,长得好看,脑子也聪明,还会过日子。” 他凑近了几分,嘴角带着坏笑:“能娶到这样的媳妇,我不厉害谁厉害?” 沈知夏有些无语:“你这是在夸我,还是在夸你自己?” “都夸。这就叫天生一对,咱俩绝配。” 看他心情好了,沈知夏便不再理他。 快到坡顶了,陆怀远忽然又问了一句: “那你呢?” “嗯?” “你为什么愿意嫁给我?” 沈知夏像是想起了什么:“听实话?” “废话!” “因为你看着……不太像好人。”她语气很诚恳。 陆怀远停下脚步,眯着眼连名带姓叫她:“沈知夏!” “你再说一遍?” 沈知夏立刻顺毛:“不是,你听我说完——” “我的意思是,你看着不像那种会被人欺负的。” 她顿了顿:“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吧?其实那天我就是专门去碰碰运气的。我听人说你经常在那一带出现,想偷偷看看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然后就看上我了?”陆怀远眼里有光一闪而过。 “什么呀!我是看你一句话就把那几个地痞吓跑了,我就觉得,嫁给你,以后肯定不至于被我那后妈拿捏。” “哼,算你识相。”被顺了毛的男人,脸色瞬间阴转晴。 “说到第一次见面,我想起来了。沈知夏同志,你还欠我两个梨呢!你这个小偷。” “你是文化人,怎么能叫偷呢……” “咕噜——” 正欲再狡辩,一道极不和谐的声音突然响起。 沈知夏尴尬地捂住肚子。 早上出门早,在沈家又光顾着干仗了,连口水都没喝,这会儿已经过了午饭饭点,肚子发出了抗议。 此时已经到了坡顶。 “休息会儿吧。” 陆怀远轻笑一声,停好自行车,从衣服口袋里掏出一个油纸包,递了过去。 里面是几块硬邦邦的干粮饼子。 “没有水,你先少吃一点垫吧垫吧,别噎着。”陆怀远掰了一小块递给她。 ——这人身上怕不是有个百宝袋?怎么啥都有。 沈知夏一边在心里嘀咕,一边接过干粮,咬了一口。 带着点淡淡的麦香,就是有点费牙。 沈知夏小口咀嚼着,肚子里有了东西,心也变得安稳起来。 ** 回城之后,陆怀远明显变得忙了起来。 有时候沈知夏早上醒来,身边的半边床已经凉透了;有时候半夜迷迷糊糊间,才能感觉到带着一身寒气的男人钻进被窝。 沈知夏也不问,以她的观察和判断,陆怀远应该不至于干些什么伤天害理的勾当。 之所以偷偷摸摸,多半是一些与当下政策不太符的买卖。 她每天依旧该吃吃该睡睡,悠闲地过着自己的小日子。 只是某天半夜归家的陆怀远,发现房间柜子上留着一盏小灯,灯下放着一个布袋子。 打开一看,里面是用油纸包得整整齐齐的肉干,闻起来就很好吃。 想起自己昨晚也是半夜归来,实在饿得慌,就嚼了几块干粮。 回头看了一眼床上隆起的那一小块,陆怀远就觉得,自己的心仿佛被泡在一团温泉里面,软得一塌糊涂。 ** 转眼进了腊月,年关将至。 锦溪县的大街小巷都渐渐染上了过年的喜庆气氛。 苏雅拉着沈知夏,婆媳二人亲亲热热地去百货大楼置办年货。 “知夏,快来试试这件大衣!” 二楼的服装柜台前,苏雅手拿一件领口带一圈绒毛的红色呢子大衣,往沈知夏身上比划。 “妈,这颜色太鲜艳了,不适合我……”沈知夏连连摆手。 “胡说,年轻小媳妇,过年就得穿得红红火火的!再配上这件斗篷,肯定好看得不得了。” 苏雅不由分说地把大衣和同款斗篷塞进她手里。“去,换上看看。” 沈知夏拗不过,只好听话地去换了来。 俗话说人靠衣装马靠鞍。 这一个多月在陆家娇养着,沈知夏脸上长了点肉,气色也红润了不少。 这大红的新衣往身上一穿,更衬得她皮肤白皙,身姿窈窕。 十八九岁的年纪,整个人都透着一种明艳又鲜活的好看。 “哎哟,要不说我羡慕那些有女儿的家庭呢!这瓷娃娃一般,可真好看!”苏雅乐得合不拢嘴。 沈知夏正准备去把衣服换下来,冷不丁地,旁边传来一道略显尖锐的女声。 “哟,苏阿姨,买衣服呢?” 沈知夏转过头,一个穿着藏青色双排扣呢子大衣、烫着时髦卷发的年轻女人正朝这边走来。 女人长得还算好看,但微微上扬的下巴和打量人的眼神,透着一股掩饰不住的高傲。 看到沈知夏时,上下扫了两眼,目光里闪过一丝嫉妒,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苏雅脸上的笑容瞬间淡了下来,语气疏离:“是宛君啊。” 林宛君踩着半高跟的小皮鞋走上前来,目光肆无忌惮地落在沈知夏身上: “这位,就是怀远从乡下娶回来的那个新媳妇吧?” “没想到,一个乡下丫头长得倒还水灵。只可惜啊……” 她故意拖长了尾音,凑近了些,用只有沈知夏能听到的声音,低笑了一声: “只可惜,听说那陆怀远是个不行的!” 第10章 可厉害着呢 临近年关,百货大楼人来人往,二楼的服装区更是热闹非凡。 林宛君的那句‘听说那陆怀远是个不行的’,虽然压低了声音,却压不住话音里满满的恶意和嘲弄。 林宛君本以为,这个从偏远的乡下来的小村姑,听到这种话肯定会羞愤欲绝,或者吓得手足无措,甚至当场哭出来。 然而,下一秒—— 沈知夏不仅没有哭,反而猛地往后退了一大步,拉开了和林宛君的距离。 紧接着,沈知夏拔高了音量,用一种难以置信的语气问道: “你这位女同志怎么回事?穿得这么体面,思想怎么这么流氓?!” 正气凛然、清脆悦耳的声音瞬间传遍了半个楼层。 犹如平地一声惊雷。 周围正在挑选布料和衣服的顾客们,停下了手里的动作,齐刷刷地转头看了过来。 林宛君脸上的得意猛地僵住,有些慌乱地看了一眼周围:“你……你瞎嚷嚷什么!” 沈知夏一双无辜的眸子直勾勾地盯着她,仿佛受了极大的震撼,声音依然洪亮: “我跟我丈夫新婚燕尔,我男人身体好得很!你跑到这大庭广众之下,造谣别人的丈夫‘不行’,不是耍流氓是什么?” 沈知夏故意顿了一下,眼神上下打量了林宛君一圈,抛出一句灵魂拷问: “再说了,我男人行不行的,你怎么知道?难道你试过?” 此话一出,周围围观的群众瞬间炸开了锅。 众人看向林宛君的眼神立刻变了,指指点点的议论声毫不掩饰地传了开来。 “哎哟,看着斯斯文文的姑娘,怎么连人家被窝里的事都拿出来乱说!真是不知羞耻!” “就是,还跑到人家新媳妇面前说,安的什么心?” “怕不是真有什么作风问题吧?” “你……你血口喷人!你个乡下野丫头不要脸!”林宛君一张俏脸涨得通红,气急败坏地指着沈知夏,连声音都变了调。 “不要脸的是你!”一直站在旁边的苏雅冷着脸开了口。 沈知夏没想到,平时和和气气的婆婆,真发起火来,那股子威严瞬间压住了全场。 苏雅走上前,把沈知夏护在身后,目光凌厉地看着林宛君: “当初是你自己嫌东嫌西,非要闹着退了跟怀远的亲。怎么,现在我儿子娶了称心如意的媳妇,你反倒跑来这儿造谣生事了?” 沈知夏更惊讶了。 她本来以为就是个爱而不得的追求者,或是念念不忘的前女友什么的,没想到还有过婚约。 前方苏雅还在继续不急不徐地输出: “听说你最近不是千挑万选,找了个大学生对象吗?怎么,是你那对象学业太忙满足不了你,让你只能独自跑这儿来,盯着前未婚夫的房里事眼红?” ——哇塞!还得是老将出马,一个顶俩! 沈知夏在心里疯狂为婆婆鼓掌,满眼的星星闪烁。 周围还有几个年轻的嫂子直接笑出了声。 “啧啧,都有对象了还惦记着前未婚夫,这思想作风大有问题啊!” 林宛君从小到大都被人捧着,哪里受过这种当众羞辱,她只觉得周围那些目光像针一样扎在身上。 “你们……你们简直不可理喻!” 林宛君红着眼眶,狠狠跺了跺脚,捂着脸挤开人群,落荒而逃。 看着她狼狈的背影,苏雅冷哼了一声,转头看向沈知夏时,脸上的冰霜瞬间化作了春风。 “知夏,别理那种疯子。这衣服真衬你,别换了,就穿着吧。妈去开票。” 沈知夏眉眼弯弯,乖巧地点了点头,“谢谢妈。” 本来苏雅还担心林宛君的话会让沈知夏多想,心里还在想着怎么措辞,但看她现在这副乖乖巧巧的模样,顿时放心了不少。 经过这一出,婆媳俩的关系更亲近了。 苏雅护短的做派,让沈知夏在这个陌生的年代,真切地感受到了一丝家人的温暖。 ** 被下了面子的林宛君咽不咽得下那口气,沈知夏不知道。 但她的出现暂时并没有给沈知夏及陆家造成什么影响。 腊月的日子总是过得飞快,转眼便到了大年二十九。 这是沈知夏在这个时代过的第一个除夕。 一个多月来都神出鬼没的陆怀远也早早地起了床,却哪也没去,就待在家里忙前忙后。 陆家老宅的门上贴了崭新的红春联,玻璃窗上糊上了苏雅亲手剪的红窗花,院子里的树上也挂满了小小的红灯笼…… 苏雅和沈知夏忙活了一整天的年夜饭,丰盛极了。 用柏树枝叶熏出来的腊肉香肠,让人一下就闻出了年的味道;寓意着‘年年有余’的一整条的鱼,直接占了半张桌子;浓浓的土鸡汤一路从厨房香到了饭厅…… 陆振邦难得地放下了厂长的严肃架子,笑呵呵地开了瓶好酒,还给了沈知夏和陆怀远一人一个厚厚的压岁红封。 苏雅则满脸慈爱地不停往沈知夏碗里夹菜,嘴里念叨着: “多吃点,咱们知夏太瘦了,明年得养得白白胖胖的。” 听着外面此起彼伏的鞭炮声,看着眼前这和乐融融的一家人,沈知夏低头咬了一口软软的糯米糕,眼眶微微有些发热。 上一世的她,从来不知道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年夜饭是什么滋味;而原主记忆里的除夕,也永远只有干不完的活和赵美云的白眼。 但此刻,她那颗一直以来都飘飘荡荡的心,终于稳稳当当地落了地。 她终于感同身受地理解了上一世被无数人偏爱的那句文案: 人间烟火气,最抚凡人心。 * 吃过年夜饭,陪着二老守了一会儿岁,小两口便回了二楼的房间。 外面的寒气在窗户上结了一层薄薄的霜,屋子里却暖烘烘的。 陆怀远刚洗漱完,带着一身清爽的水汽进了屋。 他今天心情极好,一边擦着头发,一边看着盘腿坐在床上的沈知夏,狭长的眼眸里满是笑意: “媳妇儿,新年有什么愿望?说来听听。” 沈知夏手里把玩着那个红封,抬起头,眼里也被他传染了一丝笑意:“说了你就能帮我实现?” “当然,你男人可厉害着呢!” 沈知夏被他一句‘你男人’羞红了脸。 但还是迅速正经了脸色: “你坐下,我慢慢给你说。” 第11章 新年愿望 屋内的炉火烧得正旺,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陆怀远依言拉过一把红漆木椅,大马金刀地在床边坐下。 他修长的双腿随意敞开着,双手搭在膝盖上。 深邃的黑眸紧紧锁在沈知夏那张红扑扑的脸上,带着几分纵容的笑意: “我坐下了,你说吧。” 沈知夏直视着陆怀远,神色是从未有过的认真: “我的新年愿望只有一个——我要把我的户口从沈家迁走。” 听到这话,陆怀远嘴角的笑意微微收敛了几分。 “上次回门离开时,赵美云放的那句狠话,始终让我心里不太踏实。” “只要我的户口还跟她在一个本子上,就永远要受她掣肘。” 戾气从陆怀远的眼底一闪而过。 “原来是为这个。”他故作轻松,“是我最近太忙了,没顾得上。你不用操心,等出了新年,我往你们公社走一趟,保证给你办妥。” 对付赵美云那种欺软怕硬的人,他陆怀远有的是法子。 “你想怎么做?”沈知夏有些担心地拉住了他的衣袖。 陆怀远目光落在她攥着自己袖口的白皙手指上,挑了挑眉:“怎么?怕我欺负他们,心软了?” “我心软个鬼!”沈知夏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我是怕你惹麻烦!” 她松开手,认真分析:“我虽然不知道你整天都在外面忙些什么,但总归来说,不是那么地光明正大,至少在目前的政策下是。” 陆怀远正了神色,定定地看着沈知夏。 沈知夏索性也就把话说开了: “也许你做的事情算不上是什么坏事,甚至在将来还可能发展成好事。可只要政策一天不允许,你就一天没有办法理直气壮。” “如今正是风向变化的关键时期,你若为了我的户口得罪人,万一留下什么把柄,那就是因小失大,没有必要去冒这个险。” 外面的鞭炮声不知何时已经消停了。 可陆怀远总觉得,那些鞭炮仿佛跑到了他的心里,劈里啪啦,震耳欲聋。 她居然知道? 是了,从新婚夜开始,她肯定就猜到了什么。 可她从来不问,不干涉,偶尔还在爸妈面前帮他打掩护。 她并不像那些没有见识的女人一样,认为他整天不务正业,一天到晚就是在瞎混。 也不像他爸一样,对他做的事情,不分青红皂白就全盘否定。 她还担心他惹上麻烦。 她…… 陆怀远喉结滚了滚,声音暗哑了几分: “不用点手段,恐怕户口不是那么好迁的。” “我已经想好了,”沈知夏深吸了一口气,一字一顿,“我、要、考、大、学!” “什么?”陆怀远是真的有些惊讶了。 “我说,我要参加高考。只要我能考上市里的大学,拿到录取通知书,我的户口就能名正言顺、合理合法地迁到学校去。” “到时候,我那后妈就算是有通天的本事,也别想再用一张纸来拿捏我。” 一口气说完,沈知夏两眼亮晶晶地看着陆怀远,等待着他的反应。 陆怀远这个人,虽然脑子灵活,人也聪明,但就是不爱学习。 当初在国营厂的子弟校好不容易混到了高中毕业,陆振邦本来是顶着压力,要把当年上大学的推荐名额留给自己儿子的。 可陆怀远这头倔驴死活不去,还闹离家出走。 也是那次出走,让他抓住机会,悄悄地走上了‘倒爷’的路子。 父子俩从此也开始相互不待见。 如今沈知夏说要参加高考,陆怀远不知道要怎么才能帮到她,那是一条他不熟悉的路。 “我听人说高考很难,这只有小半年的时间了,走这条路的话,你会不会太辛苦?” “应该会辛苦一点点,但我相信我可以。我以前还自学过一些高中课程,问题不大。” 前世好歹也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从高考那条路上趟过来的,沈知夏对自己很有信心。 陆怀远没有说话,像在认真思考。 沈知夏心里开始打鼓,以为他要反对,毕竟他们现在已经结婚了。 如果陆怀远反对的话,事情会比较难办。 沉默了须臾,陆怀远斩钉截铁地道:“好!那就这么决定了。” 也不知道是决定了要支持沈知夏,还是有别的什么。 这点,只有陆怀远自己清楚了。 他猛地站起身,单手撑在床沿,看着眼前这个看似单薄却浑身散发着自信的小妻子,眼底染上笑意。 “不愧是我陆怀远的媳妇儿,就是有志气!” “加油,媳妇儿!我相信你一定能考上。” 听到陆怀远的肯定,沈知夏悬着的心彻底放了下来。 “可是……”一放松下来,她就想逗逗他,“我要是真考去了市里,那就得长时间呆在那边。你就不怕我跑了?” 看着她眼里的狡黠,陆怀远倾身上前,轻轻捏了捏她软乎乎的脸颊。 “跑?你要敢跑,看我不打断你的腿!” 低沉的嗓音里带着一丝危险的警告。 嘴上放着狠话,但陆怀远心里不免还是多了一丝担忧。 他的小媳妇这么讨喜,去了外面的世界,万一真被那些大学生拐跑了怎么办? 不行,他的动作得快一点。 刚刚心里的那个决定此时更加坚定了。 “你就只有这些招数吗?当初你还说要割了我的舌头呢!” 沈知夏现在是越发的不怕他了。 “小瞧我是不是?” “我招数可多着呢!” “你有本事可别躲!” 陆怀远开始挠她痒痒。 “哈哈……哈哈哈哈……” 两人闹作一团。 “哈哈……好了好了……哈哈……我错了……” “认输了吧!”陆怀远放轻了动作。 “嗯嗯,算你厉害。”沈知夏敷衍着。 “什么叫算?”说着他又要动手。 “好好好,你厉害,你天下第一厉害……” “咻——砰!” 就在这时,窗外零点的钟声敲响,新年的第一波鞭炮声热热闹闹地响了起来。 “媳妇儿,新年快乐!你的新年愿望一定会实现的。” “谢谢你,陆怀远,新年快乐!” 愿望总是美好的,谁也不知道到底能不能顺利实现。 但人们依然愿意在新年伊始这一刻,虔诚地许下它。 第12章 备战高考 过完元宵节,年味儿还没彻底散去。 沈知夏要考大学的决定,便在陆家的饭桌上正式过了明路。 出乎沈知夏意料的是,本以为会迎来长辈的劝阻,没想到最先表态支持的,竟然是一向严肃的公公陆振邦。 “好!有志气!” 陆振邦难得有这么激动的时候,连带着看自己那个不争气的儿子都顺眼了几分。 “这个臭小子,当年犟着不去上大学,还给老子搞离家出走那一套!” “这么些年,就没干过一件正经事。如今唯一做对的,就是娶对了媳妇。” 看在他夸自己媳妇儿的份上,陆怀远也就不跟他老子呛声了,老老实实地在一旁陪着笑。 习惯性数落完儿子,陆振邦又转头对沈知夏道: “知夏啊,你只管安心复习。家里的事有你妈操持,缺什么少什么,直接跟这臭小子说,让他去跑腿!” 苏雅更是高兴得合不拢嘴,连连点头:“就是就是,读书是正经事。妈从明天起天天给你炖核桃补脑子!” * 有了全家人的鼎力支持,沈知夏彻底开启了“闭关”模式。 而陆怀远也确实把“跑腿”这事儿发挥到了极致。 他开始动不动就往市里跑。 每次回来,总会像变戏法一样,从宽大的夹克兜或者帆布包里,给沈知夏掏出各种极其紧俏的复习资料。 第一次,他带回来的是薄薄的一册《1979年全国高等学校招生考试复习大纲》,以及厚厚一摞泛黄的旧书。 “我找市里重点高中的老师打听过了。” 陆怀远一边把书放在桌上,一边倒了杯水猛灌了一口。 “过去那特殊的十年里,出的教材都太浅了,根本应付不了现在的高考。” “大家伙公认的,还得是这套老版本的统编课本,数学、物理、化学、语文、政治、外语,都在这儿了,一套齐活。” 沈知夏看着那些保存得还算完好的旧教材,心里一阵发烫。 在这个资料比肉还金贵的年代,能一次性凑齐这套老课本,不知道他费了多少心思,跑了多少路。 * 到了三月初,陆怀远又从市里扛回来了一整套《数理化自学丛书》。 “现在的读书人有句顺口溜,叫‘学会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等我媳妇儿学会了,就可以带我走天下了。” 他一副与有荣焉的得瑟样。 沈知夏如获至宝。 有着前世扎实的知识底子,加上成年人极致的自律,她复习起来可谓事半功倍。 白天她梳理数理化公式,晚上则挑灯夜战,狂背大纲里的政治考点。 对,没错,1979年的高考,理科也要考政治! 这是唯一让沈知夏压力大的地方。 这有点太难为她这个上一世的理科生了。 * 随着时间的推移,书桌上的资料越堆越高。 正规出版社的《数学/物理/化学高考复习资料》; 油印版的1977、1978年高考试卷; 《中学数理化读物》和《中学数理化补充习题》; 甚至连《数学手册》、《化学用表》和《物理公式手册》这种极难搞到的专业工具书,陆怀远都一点点蚂蚁搬家似的给沈知夏凑齐了。 某天深夜,陆怀远踩着满地月光回到家。 推开房门,意料之中,书桌前的那盏小台灯还亮着。 沈知夏趴在铺满油印资料的桌上,呼吸均匀,显然是累极睡着了。 初春的夜里还有些凉,陆怀远眉头微皱。 轻轻拿走她手里的钢笔,笔尖的墨水已经变得干硬。 弯下腰,动作极轻地将人打横抱了起来。 沈知夏并没有醒,只是本能地往他温热的胸膛里蹭了蹭,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 “……物质决定意识……先有物质,后有意识……” 陆怀远低声轻笑。 他将她轻柔地放在床上,盖好被子,随后从怀里掏出一个细长的锦盒,放在了她的枕头边。 第二天一早,沈知夏醒来时,就看到了那个锦盒。 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支崭新的英雄牌金尖钢笔。 沈知夏握着那支沉甸甸的钢笔,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 她将钢笔吸满墨水,在纸上坚定地写下一行行公式。 * 日子就在这沙沙的落笔声和男人默默的守护中,飞速流转。 时间一晃,来到了1979年的5月初。 锦溪县的迎春花已经开败了,空气中开始透出初夏的燥热。 这天傍晚,沈知夏合上最后一套油印的真题试卷,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过了三个月高三式的生活,一轮复习结束。 这三个月,虽然辛苦,但也有一种久违了的充实。 就像又回到了前世那段备战高考的日子。 而且这一次,她感受到了那种全家都以她高考为优先的幸福感。 这是前一世孤军奋战的她,最羡慕同学的事情。 而明天,就是即将拉开帷幕的高考报名! 沈知夏感觉自己有点心跳加速,甚至有点紧张。 毕竟,上一次高考,已经是好多年以前的事了。 都不是恍如隔世,而是真正地隔世了。 *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 “媳妇儿,收拾好了吗?” 房门被推开,陆怀远大步走了进来。 他今天穿了件极其利落的白衬衫,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整个人透着一股蓄势待发的锐气。 “都收好了。” 沈知夏转过身,背上桌上的布包,眼里闪烁着明亮的光芒。 “走吧。”陆怀远走到她面前,自然地伸手替她理了理鬓角的一缕碎发,声音低沉而有力。 “我把我的那辆二八大杠和你的小二六都擦过了,链条也上了油。” “咱们争取以最快的速度,回去拿了户口簿就去找生产队长开推荐信,然后直接去公社报名点填表。” “只怕拿户口簿不会太顺利,估计得有一场硬仗。” 一开始的兴奋劲过去,沈知夏又开始担忧起来。 “放心,我都安排好了。”陆怀远稳稳接住了她的不安。 有人并肩作战,沈知夏忽然就一点也不怕了。 她走到院门边,伸手握住那辆26式坤车的车把。 深吸了一口清晨微凉的空气,只觉得胸腔里跳动着前所未有的力量。 旁边的陆怀远也利落地跨上二八大杠,修长结实的双腿稳稳撑在地上。 他偏过头看着她,眼底翻涌着志在必得的光芒和对未来的无限期许: “走吧,准大学生。” “走!” 沈知夏清脆地应了一声,动作轻灵地跨上小二六。 “叮铃铃——” 清脆的车铃声划破了清晨的宁静。 两辆自行车一前一后出了陆家老宅的巷子。 车轮飞转,迎着初升的朝阳。 朝着充满无限希望的未来飞驰而去。 第13章 万事俱备 薄雾还未散尽,朦胧的晨光中,锦溪县城外。 通往沈家方向的土路上,等着一长溜的自行车。 沈知夏和陆怀远刚出城,前方就传来猴子的声音: “陆哥,嫂子,这儿,这儿……” 车子来到近前,看着眼前几个身强力壮的小伙子,沈知夏意外极了。 “你们怎么来了?” “嫂子好!嫂子你放心,今天咱兄弟几个给你开道,保证顺顺当当的!” “嫂子好久不见!陆哥可算舍得把你给放出来了!” “就是就是,嫂子你不知道,陆哥可是下了死命令,谁也不准去打扰你复习功课!” “嫂子复习的怎么样?资料用得都还趁手吧?” 沈知夏还来不及说点什么,陆怀远就挡在了她前面。 “咳咳,废话真多,还不赶紧走,别耽误了老子的事儿!” 某人不高兴了,第一次觉得这群人聒噪。 “走走走,赶紧上车,可别耽误了嫂子的事儿!” 猴子见陆怀远的脸开始黑了,第一个骑上车冲了出去。 “叮铃铃——叮铃铃——” 自行车轮子转得飞快,车铃声响成一片。 一行人如同一阵旋风,呼啸着驶入村里,稳稳地停在了沈家那破旧的院门前。 一个个眼神锐利的年轻后生,齐刷刷地用脚撑地,将沈家那本就不大的院门堵得严严实实。 这场面,引得周围早起的村民纷纷探头探脑,暗自咋舌。 院子里,赵美云刚喂完猪,端着木盆从猪圈棚里出来。 一抬头撞见这阵仗,脸上的肉不受控制地抖了抖,手里的盆险些砸在脚背上。 看着带头走进来的沈知夏和陆怀远,赵美云想起了上次回门时陆怀远威胁她的话。 可她们上次不都已经把‘三转一响’抢走了吗?如今又带着一群人来,是想干什么? 虽然心里有点发怵,但赵美云嘴上依旧不肯吃亏: “哟!这不年不节的,什么风把城里的金贵人吹回来了?” 赵美云抱紧了手里的木盆,眼神警惕地在两人身上打转。 沈知夏没有兴致跟她寒暄,直接开门见山: “今天高考报名,我需要带上户口簿去生产队开推荐信。你把户口簿拿出来给我。” “高考?!” 赵美云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扯着嗓门叫了起来: “你一个没文化的乡下丫头考什么大学?你当那是过家家呢!” 她眼珠子骨碌碌一转,心里顿时有了算计。 管她考不考得上,现在这丫头有求于她,那可是个敲竹杠的绝佳机会! 赵美云这会子也不怵了,腰杆子都挺直了几分,语气里透着贪婪: “知夏啊,不是我不给你。那户口簿可是咱们老沈家的根,哪能随随便便就给你拿走?” “你出嫁这么久,也没见往家里拿回一分半文孝敬孝敬你爸,这会儿用到我们了,倒是空口白牙一句话就想拿走?” 这话里话外的意思再明显不过——想要户口簿,拿钱来换。 沈知夏唇角勾起一抹讥诮,她太了解赵美云的本性了。 正准备开口反击,一直沉默站在她身后的陆怀远上前了一步。 陆怀远没有动怒,甚至连多余的表情都没有。 他不疾不徐地从上衣口袋里掏出几张十块的大团结,修长的两指夹着,随意地拍在院里那张缺了角的石桌上。 “这里是五十块,你若识相,便麻溜儿地收了钱,把户口簿交出来。” 赵美云眼睛亮了一下。 整整五十块,都够她和沈大山大半年的嚼谷了。 不过转念一想,这样的机会可不多,不如再多要点。 “五十块哪够?知夏可是要去考大学,这以后成了大学生,一年得有多少个五十块?” 陆怀远没有再继续跟一个妇人浪费口舌。 他从兜里摸出一盒火柴,“嚓”地一声划亮。 橙黄的火苗在风中跳跃。 “我只数三个数,一……” 此时本来站在门口的猴子一行,也默契地上前几步,双手抱胸,凶神恶煞地盯着赵美云。 “二……” “我……我这就去拿!就去拿!” 赵美云这会儿是真有点怕了,一把将钱死死攥进手里,扭头就进了屋。 不到一分钟,就从里屋翻出了一个泛黄的小本子。 “给给给,真是造了孽了,养个女儿成了仇人……” 沈知夏接过小本子,仔细核对无误后,妥帖地收进帆布包的夹层里。 * 解决掉赵美云这个最大的麻烦,队伍重新出发,沿着乡间土路向生产队办公室的方向而去。 日头已经完全升起,初夏的阳光驱散了最后一丝雾气。 “嫂子,等你考上了,一定要请我们兄弟几个喝一顿庆功酒啊!”猴子在后面大声起哄。 “一定!”沈知夏也大声回着。 这一刻,她仿佛真的变回了一个十八九岁的少女,神采飞扬,意气风发。 * 生产队长姓李,脸上神情有着庄稼汉的粗犷,眼中又带点读书人的儒雅。 见到沈知夏走进办公室,他觉得有一点面熟,但又想不起来是谁。 “小同志,你是?” “李队长,你好。我叫沈知夏,我爸是沈大山。” “哦,是大山家的丫头啊。你不是嫁到城里了吗?今天来这儿是……?” “李队长,我想开一张高考报名的推荐信。这是我的个人申请表和户口簿。” 沈知夏上前一步,语气礼貌,双手将户口簿和申请表递了过去。 李队长没有接她手里的东西,而是拖过一张木凳子招呼她坐。 “丫头,你先坐。” 沈知夏收回手,忐忑地在小凳子上坐下,心里没来由地一阵不安。 “你想参加高考?” “对。” “门口那位是你丈夫?”李队长看了门口的陆怀远一眼。 “是。”虽然不知道这跟陆怀远有什么关系,但沈知夏还是老老实实地答了。 “那这推荐信,我没法给你开。” 平地一声闷雷,震得沈知夏脑袋嗡嗡的。 “为什么不能开?”沈知夏的声音都变了调,“我户口簿都带来了,该学的内容我也自学完了。你要不放心,你可以现场出题测试我的水平。” 门口的陆怀远察觉到不对劲,赶紧走了进去。 他站到沈知夏身旁,握住她轻颤的肩膀,低头轻声问道: “怎么了?” 第14章 东风不来 沈知夏抬头,不知怎的,一对上陆怀远的眼睛,她突然就觉得委屈起来。 “他说,推荐信开不了。”声音中已经带了哭腔。 “不着急,我们先问问清楚。” 看着沈知夏湿漉漉的眼睛,陆怀远的心也跟着纠了起来。 他一边轻拍着沈知夏的背,一边看向坐着的李队长。 “队长同志,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是还差什么手续吗?您直接说,我去办。” 李队长看着眼前这对般配的年轻人,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不是我要故意为难你们,也不是手续的问题。是今年的招考条件变了。” 他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份带着红头封面的崭新文件,在桌上摊开。 “这是我昨天才收到的相关文件,里面明确规定,今年报名参加高考的考生,必须是——‘未婚’,且年龄不超过二十五周岁。这是刚性条件,我也没有办法。” 李队长的手指点在文件的某一行上,读到‘未婚’两个字时,加重了语气。 沈知夏的视线顺着他粗糙的指尖,落在那白纸黑字上。 耳边仿佛响起了一阵尖锐的蜂鸣,将外界所有的声音都隔绝开来。 脑中快速闪过这几个月来全家人为她忙前忙后的身影。 那些挑灯苦读到深夜的画面;那一本本被翻到卷边的课本资料;那些耗尽心力做完的一份份习题;还有来时路上,对未来生活的美好憧憬…… 在这一纸公文面前,一切都化为了一地可笑的齑粉。 时代的一粒灰,落在普通人头上,就是一座山。 沈知夏的身形晃了晃,一阵天旋地转。 如果不是肩头还有一双宽厚有力的手掌稳稳地钳制着她,她几乎要跌坐在地上。 “一点通融的余地都没有?”陆怀远将沈知夏往自己怀里揽了揽,依旧不死心地问。 李队长摇了摇头:“这是国家政策,全县、全省乃至全国都要严格执行。回去吧,别在这儿耗着了。” 办公室外,初夏的阳光依旧热烈刺眼。 猴子他们还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正靠在自行车旁,说说笑笑地等着。 见陆怀远半搂半抱着沈知夏出来,几人立刻停止了说笑。 陆怀远简单跟几人说明了情况。 “怎么就不能报了呢?这政策也变得太快了吧!” “都万事俱备了,这东风却没了!” “行了,少说两句。”猴子阻止了还要发牢骚的兄弟,推过沈知夏的车,挂在自己车后,“嫂子,回去路还远,怪累的,就让陆哥载你,车子我帮你带着。” 陆怀远对猴子投去一个感激的眼神。 回去的路上,气氛安静又压抑,再也没了来时的鲜活。 沈知夏紧紧抓着陆怀远的衣服,头靠在他宽阔的背上,闭上了眼睛。 陆怀远握着车把的手紧了一下。 很快,他就感觉到了后背衬衫上传来的湿润。 他心疼得厉害,却什么也没说,只尽量把车骑得更稳当。 到了县城边缘,猴子冲着陆怀远打了个手势。 然后便带着其余几个兄弟悄无声息地散进了一条岔路。 ** 回到陆家老宅时,已经过了饭点,但苏雅还在满心欢喜地等着。 一桌子的美味,都是沈知夏爱吃的。 院子里刚传来动静,她就擦着手迎出来: “咱们家准大学生回来了!饿坏了吧,快洗手吃饭——” 话音未落,看清两人灰败颓然的神色,苏雅脸上的笑容瞬间滞住了。 “这是怎么了?是不是赵美云那个势利眼又作妖了?” 被婆婆牵着手往屋里走,本来已经收拾好情绪的沈知夏,眼眶又开始酸涩起来。 “没事的,有妈在呢!天塌不下来!” 眼泪终究还是没忍住,扑簌簌地往下掉。 “别哭别哭!” 苏雅带着沈知夏到餐厅坐下,不停地给她擦着眼泪。 眼泪却像开了闸的洪水,越擦越掉得凶。 沈知夏抽噎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就在苏雅急得要跺脚时,陆怀远终于停好车,走了进来。 他将“已婚人士不能报名”的规定跟母亲复述了一遍,声音里带了一丝疲惫。 苏雅听完,眼眶也跟着红了: “这叫什么规矩!咱们知夏这几个月起早贪黑,人都熬瘦了一大圈,眼看就要熬出头了,怎么能一句话就不让考了!” 原本为了庆祝而准备的丰盛午餐,此刻却成了扎眼的摆设。 红烧肉逐渐冷却,边缘凝结出了一层白白厚厚的油脂;清蒸鱼也早散尽了热气。 三人围坐在八仙桌旁,谁也没有动筷子。 在这个本该充满欢声笑语的午后,连空气都透着令人窒息的沉闷。 * 勉强扒拉了两口白饭,小两口便回了二楼的房间。 沈知夏和衣躺在床上。 她微微侧过头,视线直愣愣地落在不远处的书桌上。 那里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半人高的《数理化自学丛书》和一沓沓油印卷子。 最上面,还静静地躺着陆怀远送她的那支英雄牌金尖钢笔,里面甚至还吸满了今早临出门前刚刚打好的墨水。 仅仅几个小时前,它们还是她改变命运的通天梯。 可现在,那一纸红头文件轻飘飘地砸下来,这些承载了她无数个日夜的宝贝,瞬间变成了一堆最荒诞的废纸,变成了对她这几个月所有筹谋最大的嘲讽。 沈知夏闭上眼,将头深深埋进被子里,眼角渗出的泪水无声地洇湿了枕巾。 大概是哭得脱了力,没过多久,她便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只是睡梦中,眉头依然死死地紧锁着。 陆怀远坐在阳台的藤椅上,指间夹着一根没有点燃的香烟。 他看着沈知夏哪怕睡着也依然痛苦的神情,向来游刃有余的眼底,第一次爬满了深深的挫败与无力。 早上在沈家,他可以用五十块钱轻而易举地砸得赵美云闭嘴。 这些年,他可以凭着拳头和人脉在县城里横着走。 他一直自以为能好好地把她护在羽翼之下。 可是,当面对着突如其来的政策变化,面对那张写着“未婚”二字的红头文件时,他那一身引以为傲的本事,居然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回来的路上,他甚至疯狂地想过,要不花重金去造一封假的推荐信,先把名报了再说。 但假的真不了,万一哪天被捅出来,对沈知夏的前途将是毁灭性的打击。 他自己冒点险无所谓,但事关沈知夏的未来,他连赌都不敢赌。 一室寂静。 只有床头的座钟发出单调而沉闷的“滴答”声。 楼下餐厅,苏雅默默地收拾着满桌的冷菜。 她动作放得极轻,连瓷盘相碰的清脆声都被她小心翼翼地压了下去。 整个屋子安静得可怕,苏雅连呼吸都不敢用力。 生怕一点点细微的响动,都会惊扰了楼上两个孩子已经绷到极限的神经。 这个下午,在令人绝望的无力感中,被拉扯得无限漫长。 直到—— 傍晚时分。 院外终于传来了吉普车熄火的动静。 第15章 天塌不下来 陆振邦刚一踏进院门,苏雅便红着眼眶迎了上去,压低声音将白天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片刻后,一楼堂屋里传来了陆振邦沉稳有力的声音:“怀远,知夏,下来一趟。” 堂屋里没有开大灯,只有一盏昏黄的白炽灯悬在上方。 陆振邦端坐在主位的单人实木沙发上,看了眼形容憔悴的儿媳妇,沉声对像被打蔫儿了的茄子似的儿子开口: “事情我已经知道了。放心,有你老子在,天塌不下来。” 闻言,陆怀远目光复杂地看着自己的父亲。 不知道是不是眼泪会传染,有那么一刻,他也觉得自己眼眶在发热。 不过他反应极快地又把那种情绪压了下去。 一切都逃不过陆振邦的眼睛。 ——还是太年轻了,经历的事情太少。有此一遭,想必能长进一点吧。 不再搭理儿子,陆振邦和蔼地对沈知夏道: “知夏,放宽心,你的努力不会白费的。不就是上大学嘛,只要你有这个心,爸一定让你去。” “爸,谢谢您……”沈知夏差点再次哽咽出声。 旁边的苏雅赶紧拉住她:“相信你爸,他肯定有办法。先准备吃饭,你来帮妈热菜。” 堂屋里只剩下了父子二人。 陆怀远别扭了半天,终于鼓起勇气: “爸,要不,喝两杯?” “我去拿酒。”陆振邦快步往餐厅走,生怕慢了一步会被儿子看见自己嘴角的笑意。 看着父亲微微有些急促的背影,陆怀远愣了一下,没想到老头子答应得这么痛快。 陆怀远不知道他有什么办法可以扭转局面。 但这一刻父亲的背影,似乎又变得像自己小时候那样,高大了起来。 * 厨房里。 沈知夏揭开了盖在冷菜上的纱罩。 直到此刻,她的视线才真正聚焦在这些菜色上。 无一例外,全都是这段时间她随口提过或者平日里多夹了两筷子的菜。 婆婆为了这顿饭,不知道在厨房里忙活了多久。 可中午的时候,自己只顾着沉浸在希望破灭的绝望里,一口没动不说,还把全家的气氛带得愁云惨淡。 婆婆非但没有半句抱怨,反而小心翼翼地照顾着她的情绪。 沈知夏心底涌上一股深深的自责与难以言喻的暖意。 也顾不上苏雅正端着碗在盛炉子上温着的汤,沈知夏直接从后面抱住了她的腰,脸还在她后背蹭了蹭。 这猝不及防的拥抱差点让苏雅没端稳手里的碗:“哎哎!汤!汤!” “噗呲——” 看着婆婆手忙脚乱的样子,沈知夏突然破涕为笑。 红红的鼻尖冒出个小小的鼻涕泡,她尴尬地迅速捂住脸。 然后婆媳俩一起笑了。 沉闷了一下午的气氛,就像刚刚那个鼻涕泡一样,‘噗’的一下就散了。 * 饭菜重新热好端上了桌。 陆怀远主动接过酒瓶,给陆振邦满上了一小盅。 他心里其实像是有只爪子在挠,满脑子都是老头子到底有什么通天的办法能解决现在的问题。 “爸……”陆怀远端起酒杯,刚想开口探探口风。 “来,碰一个。”陆振邦却率先举起了酒盅。 陆怀远抬眼,见陆振邦那张常年板着的脸上,此刻竟漾开了一抹舒展的笑意。 老头子端着那只小小的白瓷酒盅,眼神里透着一种纯粹的开怀,仿佛手里的端着的是什么琼浆玉液。 陆怀远到嘴边的话,就这么硬生生地卡在了喉咙里。 他突然意识到,这似乎是自从他闹着不上大学之后,这几年来,父子俩第一次这样心平气和地坐在一张桌子上喝酒。 老头子今天,是真高兴。 “……您喝慢一点,一大把年纪了。” 陆怀远将心里的急切压了下去,敛起满腹的疑问,与父亲碰了碰杯,仰头一饮而尽。 罢了,办法早晚会知道。 既然老头子说天塌不下来,那就让他今晚先好好高兴高兴。 ** 经过一夜的沉淀,第二天清晨,陆家老宅的气氛已不再像昨日那般愁云惨淡。 沈知夏起得很早。 昨天哭太凶,尽管她已经热敷过了,眼睛还是有些肿。 不过情绪已经稳定下来了。 上一世一直在社会底层摸爬滚打的她,很少有这样情绪外泄的时候。 她也不知道自己昨天怎么就能哭成那样。 看着陆怀远对自己的担心,她想哭;听着婆婆的心疼,她想哭;收到公公的安慰,她想哭。 想到一家人陪她一起辛苦的这几个月,她更想哭。 她彻底变成了一个娇气的爱哭包。 其实,她哭的根本不是自己考不了大学,上辈子又不是没考过。 她之所以哭,是因为,她终于得到了来自家人的爱。 那种铺天盖地的温暖,让她心里沉积了两世的坚冰瞬间融化,然后从眼睛里溢了出来。 沈知夏走到一楼堂屋,看到陆振邦正坐着看报纸,面前放了一杯热茶。 “早,爸。”沈知夏走过去打招呼。 “坐,怀远呢?”陆振邦指了指对面的椅子,似乎在特意等着他们。 “他还在洗脸,马上下来。” 话音刚落,陆怀远已经大步迈进了堂屋,顺势坐到了沈知夏身旁,“早,爸。” 陆振邦点点头,放下手里的报纸,端起面前的茶杯: “知夏,昨天我说过,不会让你的努力白费。既然参加不了高考,那不上全日制的大学,去上夜大,你可愿意?” “夜大?” “对,只需要晚上和周末上课。依然是市里的大学,上课的老师也还是白天给那些全日制学生上课的老师,学到的本事都是一样的。” 陆振邦耐心地解释着。 沈知夏当然听说过夜大,不过还没有亲眼见识过,应该会是一种不错的体验。 “好,我愿意。只是,爸,我有资格去吗?” 有了昨天的事,沈知夏不自觉地就会多想一层。 “现在还差点。所以目前第一步,是要把你的户口迁到厂里来。” “可以迁户口?”一旁的陆怀远忍不住出声打断,眼里含了一丝幽怨。 ——能迁户口您不早说,害我们折腾这小半年! 沈知夏也立刻挺直了身姿,等着公公的下文。 第16章 柳暗花明 陆振邦并不知道沈知夏考大学的初衷便是为迁户口,只以为这孩子就是单纯的好学上进。 “本来是迁不了的,今年厂里家属农转非的名额去年一早就定好了。” “但是年初的时候,我司机老张的女儿嫁了个戍边的军人,随军去了,空出来一个名额。” “年初就有名额了,您不早说?”陆怀远还是没忍住,埋怨了自家老头子一句。 “能不能听老子把话说完,这么沉不住气,以后怎么扛事儿?” 连着被打断,陆振邦也来了脾气。 毕竟父子俩这几年都没怎么好好说过话,想一下子就父慈子孝是不太可能的。 “好好好,您说,您说,我不说话了可以吧。” 陆怀远乖乖闭了嘴。 “我原本就是打算把这个名额留给知夏。只是后来听说你要考大学,想着一旦考上,户口自然会跟着学籍走,就暂时没提。” “不过我也得做好万一你考不上的准备,所以一直留着名额。现在倒是刚好派上用场。” 终于一口气说完了自己想说的话,陆振邦慢悠悠地开始喝茶。 听到这里,沈知夏本来就发胀的眼睛更胀了。 兜兜转转,她最初的那个诉求,竟然就这样被一种最稳妥的方式给解决了。 公公不仅替她挡住了时代的风浪,还为她的未来铺好了一条平坦的大道。 这一刻,陆振邦在沈知夏心里的身份变成了真正的父亲,而不是隔了一层的公爹。 旁边安安静静的陆怀远,心里也起了不小的波澜。 这才是老头子的手腕和担当。 就算在事情一切向好的时候,也要做好最坏的打算。 永远两手准备,才能在关键时刻为家人托底。 这一刻,陆怀远对自家老头子是彻底服气了。 今天学到的这些,将让他在未来受益无穷。 两只小的还在心潮翻涌的时候,陆振邦放下了茶杯,继续说道: “迁户口只是第一步,夜大也是有门槛的。” “到时候学校会有自主命题的文化考试,择优录取。所以知夏你的学习不能丢。” “嗯嗯,我一定不会让您失望的。” 陆振邦爽朗地笑了两声,眼底满是欣慰:“好!这才是咱们老陆家孩子该有的精气神。” 转眼看看自己的儿子,本想再提点两句,想想还是算了。 ——罢了,言传不如身教。让他自己去悟吧。 “我该去上班了。你们昨天也折腾得够呛,今天就在家好好休息。” 陆振邦站起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院子。 吉普车的引擎声渐渐远去。 * 下午,沈知夏在家休息,陆怀远出了门。 城外一处废弃仓库里。 猴子和几个兄弟正围坐在木箱上打牌,见陆怀远走进来,连忙将牌一扔迎了上去。 “陆哥,嫂子考大学的事怎么说?需要兄弟们做些什么?” 猴子关切地问。 “老头子出面,妥了。过阵子去市里上夜大。” 陆怀远拉过一张凳子坐下,从兜里掏出烟盒,抽出一支咬在嘴里,“啪”地一声点燃。 烟雾缭绕中,他那双狭长的眼眸微微眯起,透出一股锐利的野心和决断。 “还是按照之前的计划不变,在最短的时间内,清掉县里剩余的货,把咱们的重心往市里挪。” “懂,兄弟们会尽快在市里站稳脚跟,好为嫂子保驾护航。” 陆怀远将夹着烟的手搭在膝盖上,指尖轻轻敲击着: “也不全是这个原因。时代在变,风向也在变,县城这池子水太浅,早晚要干。我们得趁别人都还没反应过来,先去把市里的地盘占了。” 陆怀远很少会跟他们解释自己的想法,但这么多年的兄弟,他不想他们误会。 虽然他确实有私心,但也不可能全然不顾兄弟的死活。 他们这么多年都无条件信任他,他便不能辜负了这份信任。 陆怀远抬起眼,目光扫过眼前的几个兄弟: “猴子,你跟大强明天再去市里,打听一下现在的行情。” “另外,去大学附近租个像样点的房子。” “租房子干啥?”本来不住点着头的大强提出了自己的疑问。 “笨,难道让嫂子跟我们一块儿睡仓库吗?”猴子永远是最懂陆怀远的那个。 陆怀远走出仓库,抬头看了一眼刺目的阳光,眯了眯眼。 这日头是一天比一天毒了。 算算日子,马上就要立夏了。 夏…… 陆怀远刚准备掏火柴的手猛地一顿,脑海里倏地闪过昨天沈知夏户口簿上的内容: 【沈知夏,出生日期:一九六零年四月十日】。 乡下人早些年登记户口,报的向来都是农历。 这个四月十日应该是农历的四月初十。 陆怀远一把揪下嘴里还没来得及点燃的烟,揣回兜里。 转头朝里面喊道:“猴子,出来一下。” 猴子和大强刚领了任务,二人正在商量细节,听到陆怀远的声音,赶紧走出来: “怎么了,陆哥?” “今天几号?” “今天4号啊!还是什么青年节呢!广播里都说了,是个大日子。” “我问的是农历。” 难得有猴子跟不上陆怀远节奏的时候,只好转头喊大强把黄历翻出来看看。 “陆哥,今天四月初九。” “知道了,你们忙去吧,我先走了。” 陆怀远没再停留,跨上停在墙边的二八大杠,风一样往城里刮去。 明天,是媳妇儿的十九岁生辰! 陆怀远的心跳骤然快了两拍,紧接着,眼底涌起一阵按捺不住的火热。 这几个月来,她为了高考的事情埋头苦学,昨天又被那张冰冷的红头文件砸得险些崩溃。 虽说有老头子出面兜底,小丫头终于破涕为笑,但那双哭肿的眼睛,他看着实在心疼得紧。 在这个节骨眼上,没有什么比好好庆祝一个生辰更合适的了。 也算是去去晦气,迎个新生。 更何况,这是她嫁进陆家后的第一个生辰,也是他陆怀远陪她过的第一个生辰。 绝对不能含糊。 这个生辰,必须得好好过。 想到这,陆怀远双手握紧车把,脑子里飞速盘算着。 第17章 生日蛋糕 生辰想要过得有新意,那就得搞点在整个县城都独一无二的东西才行。 陆怀远突然记起,国营糕点铺有个胖胖的大师傅,前两年去沿海大城市进修时,学过一手做“奶油蛋糕”的洋手艺。 只是那稀罕玩意儿用料精贵、成本太高,在锦溪县这种地方根本没几个人消费得起,所以柜台上从来没卖过。 要不是有一次那大师傅喝高了跟他吹嘘过一嘴,他还真不知道。 “叮铃铃——” 清脆的车铃声在空旷的街道上急促地响起。 还没到下班时间,但陆怀远凭着自己的一张厚脸皮和平时积攒的好人缘,硬是把大师傅从后厨拉了出来。 两包塞过去的“大中华”,外加足够买半扇猪肉的钱票,总算是让大师傅点了头,答应明晚之前,一定用最精细的料,赶制出一个最漂亮的奶油蛋糕来。 * 次日傍晚。 落日的余晖将陆家老宅的院墙染上了一层柔和的橘色。 户口的事还没有那么快办好,沈知夏一整天都待在家里。 原本还在整理之前复习留下的错题本,就听见楼下传来了热闹的动静。 “知夏,快下来准备吃饭了!”苏雅的声音里透着一股掩饰不住的喜气。 沈知夏刚走到一楼饭厅,就被眼前的情景惊了一下。 陆振邦难得地早早下了班,正坐在主位上笑吟吟地看着她。 苏雅端着一个青花的大海碗从厨房走出来,稳稳地放在了沈知夏常坐的位置上。 那是一碗热气腾腾的阳春面,翠绿的菜叶子中间,还卧着两个金黄的荷包蛋。 “发什么愣呀,快坐下!”苏雅拉着沈知夏坐下,将筷子塞进她手里,“这长寿面是要一根吸到底的,寓意着咱们知夏以后能长命百岁、顺顺当当。” “长寿面?”沈知夏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 “对呀,媳妇儿。今天不是你十九岁的生辰吗?四月十日,我昨天可都在户口簿上看见了。你自己倒是忘了个干净,小糊涂蛋。” 陆怀远笑得灿烂,仿佛过生辰的人是他一样。 沈知夏捏紧手中的筷子,在三人的注视下,开始慢慢地吃那根代表长寿的面条。 她的动作很轻,生怕一个不小心,面条断掉,辜负了眼前几人的好意。 一时间谁都没有说话,整个餐厅里就剩下沈知夏吸溜面条的轻微声响。 升腾的热气熏了眼眶。 沈知夏的思绪也随着那根长长的面条飘了好远好远。 远到跨越了一个世纪。 那个时候,每个福利院的孩子,也可以在生日这天,吃到一碗卧着荷包蛋的长寿面。 这是福利院的传统。 后来离开了福利院,就再也没有吃过了,她也不再过生日。 因为没有人会提醒她生日。 今天是公历5月5日,也是她上一世的生日。 陆怀远说的四月十日,应该是指的农历。 却不曾想,歪打正着,恰好也是她这个沈知夏的真正生日。 终于,一根面条吃完,大家都一起长长地舒了口气。 “拿着,生辰礼。”陆振邦把一个厚实的红封,连带一本崭新的牛皮面笔记本推到沈知夏面前。 苏雅也紧跟着拿出一个精致的小木盒,里面静静地躺着一条温润的珍珠项链: “这是妈当年的陪嫁,虽然不是什么贵重东西,但里面包含了我的母亲对我满满的祝福。现在,妈把这份祝福也送给你。” 沈知夏还来不及说出感动的话,旁边的陆怀远已经快等不及了: “到我了,到我了!” 他转身从餐边柜上捧过一个圆柱形的硬纸盒,稳稳地放在桌子正中央。 在全家人好奇的目光中,他挑开红色的绑带,揭开了盖子。 一股浓郁的奶香混合着甜美的气息,弥漫了整个饭厅。 是一个极其精致的圆形蛋糕。 雪白的奶油如同云朵般覆盖在表面,边缘裱着一圈漂亮的花纹,正中央用红色的果酱端端正正地写着——“知夏生辰快乐”。 在1979年的内陆小县城,哪怕是陆振邦这样的厂长,也是头一回见着这种只在画报上出现过的洋派糕点。 “这……这是?”沈知夏眸子里写满了不可置信。 “奶油蛋糕。”陆怀远很满意看到她眼里的惊喜,“我听糕点铺的王师傅说,大城市里过生辰都兴吃这个。媳妇儿,生辰快乐。” “王师傅还说了,别人吃蛋糕前还得点蜡烛许愿。只不过人家的蜡烛是那种小小的、花花绿绿的,跟咱照明用的白蜡烛可不一样。” 他从兜里掏出火柴,‘嚓’地点燃了一根,举到沈知夏面前:“咱就用这个代替蜡烛吧。” 也许是这两天一下子接收到的爱太多了,沈知夏短时间内还不太适应。 所以动不动就眼睛发酸、发涩。 她得尽快把这种不配得感丢掉,大大方方地接受他们对自己的好。 吸收了足够多的爱,她就能反馈给他们更多。 见沈知夏还在发愣,陆怀远催促:“快许愿啊!等下要灭了。” “我希望我的家人都平安健康。” 眼看跳跃着的火焰弱了下去,沈知夏急忙把愿望喊了出来。 火柴熄灭。 陆振邦欣慰地点点头,苏雅张罗着切蛋糕。 唯独陆怀远,目光沉沉地看着沈知夏:“你爸和你后妈都那样对你了,你还希望他们好?” “他们不算,现在你们才是我的家人。” 听到这话,三人对她自是又多了一份心疼。 * 夜幕低垂,月光如水般倾泻在二楼的阳台上。 陆怀远拿了毛巾去洗漱,屋子里只剩下沈知夏一人。 口中还残留着奶油的香甜,沈知夏脑海中不断回放着今晚的种种。 这是她两辈子加起来,过得最热闹的一次生日。 被人放在心尖上的感觉真好。 沈知夏的目光不经意间落在了书桌上那本厚厚的日历上。 【1979年5月5日,农历:四月初十】 看到日历,沈知夏突然想起,陆怀远给她弄回来的一堆旧书里,曾夹着一本红白封面的《新编万年历》。 沈知夏心里突然生出一丝好奇,她弯腰从桌下的一个箱子里,翻出了那本万年历。 借着台灯昏黄的光,沈知夏将日期翻到了“庚子年——公元1960年”。 目光从上往下扫去,到了某一行,沈知夏的手指微微颤抖起来。 第18章 恰逢立夏 【四月小,初一日甲申,4月26日,星期二;立夏,四月初十日(5月5日);小满,四月廿六日(5月21日)】 ——立夏,四月初十日(5月5日),这是原主的生日!立夏!!所以原主也叫‘沈知夏’! 手指从‘立夏’两个字上面抚过,沈知夏只觉头皮一阵发麻。 她又将日期往后翻到“丙子年——公元1996年”。 【三月小,初一日乙酉,4月18日,星期四;谷雨,三月初三日(4月20日);立夏,三月十八日(5月5日)】 ——立夏,三月十八日(5月5日),这是自己的生日! 沈知夏不知道怎么形容自己此时的感受。 原主不仅名字跟她相同,连属相都一样! 这一切,难道只是巧合吗? 还是说,这才是她穿书的原因! 三十六年的时间差,两段看似平行的命运,就这样重合到了一起。 上一世的她,孤独一生,来到这里后,遇到了真正关心爱护她的家人。 那另一个‘沈知夏’的命运呢? 按简介里面含糊不清的说法推断,这本书原本的男主应该是一个叫‘周少康’的渣男。 她之所以能穿过来,是因为原主被上了大学后的周少康嫌弃。 而没了周少康这个挡箭牌,赵美云要把她嫁给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光棍换彩礼。 于是原主走投无路投了河。 于是就有了现在的她站在这里。 沈知夏已经很久没有想起这段简介里的内容了。 她甚至都快忘了自己是一个穿书者。 到目前,她都还没有遇见过一个叫‘周少康’的人。 如今站在她身边的,是陆怀远。 简介里并没有提到过陆怀远这个名字。 那是不是意味着,她的到来,已经让事情发生了改变? 也许这个世界里根本就不会再有‘周少康’这个人。 此时的沈知夏已经不想再去关心穿书的事情了。 当下拥有的一切,就让她很满足。 “在看什么?” 身后突然传来一道低沉的嗓音,伴随着一股淡淡的香皂味道。 陆怀远不知何时已经洗漱完毕,站在了她的身后。 沈知夏猛地回过神,合上日历。 “没什么,就是整理一下之前的复习资料……”转过身的沈知夏突然顿住。 “你怎么没穿衣服?”似乎觉得这样问不太妥当,沈知夏跟着找补了一句,“这天早晚还凉着呢!” 说完也不等陆怀远回答,错开身往外走去:“你赶紧睡吧,我去洗脸了。” 看着沈知夏落荒而逃的背影,陆怀远微微挑了挑眉,深邃的眼中闪过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就是故意的! 这半年来,因着她年纪小,又忙着备考,两人并未有过逾越的举动。 但他以为,她心里的想法跟自己是一样的。 直到沈知夏那句‘家人’一出来,他就意识到了不对。 原来在这个从小吃尽苦头、缺乏安全感的小丫头心里,他陆怀远,只是一个可以给她提供庇护的可靠的“家人”而已。 他才不要只当她的家人。 家人又不只他一个! 陆怀远垂下眼眸,遮住了眼底翻涌的占有欲。 他要当她的爱人。 他要让她那双澄澈的眼睛里,不仅有感动,还要有属于女人的悸动。 他要让她对着他时,也能像他一样,尝到那种心跳失控的滋味。 既然她还未开窍,那他就亲手,一点点把她这一窍给打开。 他不着急,来日方长。 ** 接下来的日子里,陆怀远总要时不时地就撩扯一下沈知夏。 比如遇见有自行车从身旁经过,他就自然地揽着她走;比如假装替她整理一下鬓边的碎发,然后指尖不小心碰到她的脸;甚至连路过一个水坑,他都要牵着她的手,仿佛生怕她摔了…… 他总是当着她的面换衣服,问她这条裤子该搭配什么衣服;或者说自己内裤找不到了,让沈知夏帮忙找;还天天早上起来,在阳台上练肌肉…… 这明晃晃的男色诱惑,让沈知夏的心跳越来越不受控制。 时光在这种暧昧又微甜的气氛中过得飞快。 沈知夏的厂属工手续办得极其顺利。 她轻而易举地通过了国营厂内部的考核,被分配到了厂办后勤科做文员。 户口也成功迁到了厂里。 刚开始那几天,她其实还有些不安。 但家里人一直在给予她鼓励与肯定,慢慢地,她也变得自信和从容起来。 有了正式的工作和体面的身份,再加上苏雅成天的各种补汤娇养,沈知夏像是一株褪去了枯叶的白玉兰,彻底绽放开来。 而陆怀远这边,也以雷霆手段清空了县城里的存货,成功把摊子挪到了市里。 转眼,便到了八月下旬。 沈知夏已经通过了市里青澜大学的夜大文化考试,拿到了录取通知书。 作为代培生,她可以暂时不用去上班了,只需要读完夜大后,再回来厂里工作就可以。 * 这天傍晚,陆怀远刚踏进家门,就看到沈知夏正坐在院子里的葡萄架下看书。 夕阳的余晖透过藤蔓的缝隙,斑驳地洒在她白皙的侧脸上。 她低垂着眼眸,专注地翻看着手中的书页。 脚步顿住,陆怀远突然有了一丝危机意识。 他的小媳妇,已经不再是当初那个穿着打补丁的衣服,在山道上偷他梨的黄毛丫头了。 她像是一块被拂去尘土的美玉,正散发着越来越耀眼的光芒。 再过几天,她就要去市里上大学了! 他虽然把事业挪到了市里,能给她提供优渥的生活。 但自己骨子里没文化、混不吝的底色,跟她即将踏入的那个充满书卷气的世界,似乎隔着一道无形的鸿沟。 大学里面会有很多戴着眼镜、看起来满腹经纶的男大学生。 以他们的慧眼,肯定也会发现沈知夏的美好。 不行,他必须得做点什么! 危机感一旦产生,便如野草一般,在心底疯长。 天不怕地不怕的陆怀远,第一次尝到了“患得患失”的滋味。 他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底的烦躁,迈开长腿朝葡萄架下走去。 听见沉稳的脚步声,沈知夏从厚厚的书页中抬起头。 那双澄澈明净的眼眸里,还残留着几分沉浸在书本里的专注。 看到来人,她自然地弯起唇角,声音温软轻快:“你回来了?” 只这短短四个字,便让陆怀远心里那只刚刚还因为不安而张牙舞爪的小兽,瞬间变得乖顺服帖。 他点点头,走到她身侧,随手拉过一把竹椅坐下,不动声色地开口:“过两天咱就去市里吧。” “这么早就去?”沈知夏有些意外地合上书,“不是要下个月初才开学吗?” “要先去办点别的事情。” “好。”沈知夏以为是他有自己的事情需要办,便一口答应。 陆怀远一看沈知夏的表情,就知道她在想什么。 他事业上的事,她从来都不多问。 不过就让她这样误会着也好,不然就没有惊喜了! 第19章 这是亲人可以干的事情? 位于青澜市市区中心位置的长途汽车站里,又一辆半旧的大巴车缓缓进站。 经过几个小时的颠簸,沈知夏整个人显得无精打采的。 坑洼的路,摇晃的车,还有车厢中各种混合的气味。 她能够坚持没有晕车,已经是谢天谢地了。 被陆怀远半牵半扶地下了车,新鲜的空气进入鼻腔,沈知夏瞬间就感受到了市里与锦溪县截然不同的气息。 车站外,宽阔的柏油马路,路上来来往往的自行车,看起来杂乱又有序。 “陆哥!嫂子!这儿呢!” 猴子早就等在了出站口,一见两人,立刻兴冲冲地迎上来,熟练地接过陆怀远手里的两个大帆布包。 “都收拾妥当了?”陆怀远将沈知夏护在身侧,替她挡开周围拥挤的人流。 “那必须的!保证嫂子看了满意!”猴子拍着胸脯打包票。 “什么东西我满意?”已经缓过神来的沈知夏好奇问道。 “一会儿你就知道了,走吧。”陆怀远牵着沈知夏走向几步外停着的两辆自行车。 骑了大约半个小时,最后穿过一条安静整洁的巷子,车子在一扇黑漆木门前停下。 “这里是?”一路上,沈知夏问了几次,陆怀远也没告诉她,他们要去哪儿。 “进去看看。”陆怀远推开了木门。 入眼的,是一个极其齐整的独门小院。 小小的院子里有一口压水井,旁边有个小棚子,里面放着蜂窝煤炉,算是个简易的小厨房。 靠墙的位置搭了一个精巧的葡萄架,架子下放着石桌和两把藤椅。 正面是两间砖木结构的平房,木框的玻璃窗户,白灰抹的墙面,屋顶铺着灰瓦。 院子的另一边,还搭了一间小屋子,通过陆怀远的介绍,沈知夏知道了那是厕所。 整个小院不大,但很温馨。 “你什么时候租的?这环境也太好了!” 猴子在一旁嘿嘿直笑,嘴快地邀功:“嫂子,为了找这样一个房子,我和大强可是腿都跑细了。” “还有陆哥,这整个房子里里外外都是他一个人打扫布置的,我们想帮忙他都不让……” “砰!” 猴子的话还没说完,小腿上就挨了陆怀远结结实实的一脚。 “就你长了嘴是不是?”陆怀远笑骂了一句,“滚去把大强叫上,晚上一起去国营饭店吃顿好的。” “得嘞!”猴子抱着腿,冲沈知夏挤眉弄眼了一番,脚底抹油逃了。 陆怀远把自行车停到檐下,又走回院里,一手提起两个帆布包,一手牵着沈知夏往屋里走。 实木的衣柜和双人床,一看就是新买的。 窗边还有一张书桌,桌上铺着崭新的浅蓝色碎花桌布,上面放着一小盆绿植。 “这些都是你布置的?”沈知夏眉眼弯弯地看着陆怀远。 “喜欢吗?”他盯着她的眼睛,一语双关地问。 “嗯嗯!”她的笑意洒满了整张脸。 虽然知道她说的只是屋子,但这个回答还是成功地取悦到了陆怀远。 “坐了这么久的车,先休息会儿吧,晚上咱下馆子去。” 沈知夏确实有点累了,也不再坚持,脱了鞋子上床躺下。 她静静地看着陆怀远把两个口袋里的东西一样样拿出来摆放,心里有种甜甜的感觉。 最后实在抵不过袭来的困意,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 从市里最大的国营饭店吃了饭出来,猴子和大强极有眼色地找借口溜了。 市里的夏夜,比县城要繁华得多。 昏黄的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不远处的公园边上,有偷偷挎着竹篮卖栀子花和茉莉花串的小贩。 微凉的夜风吹过,送来一阵馥郁的幽香。 见二人走过,小贩殷勤地上前来:“小哥,买花吗?今天可是七夕哦~” 沈知夏这才发现,公园附近有不少成双成对的年轻男女在散步。 就在她视线扫过周围一圈的功夫,陆怀远已经付完了钱。 此时正拉起她纤细的手,将一串茉莉花往她手腕上系。 光线昏暗,沈知夏看不清陆怀远脸上的神情。 男人微低着头,几根碎发掉在额前,柔和了坚硬的轮廓。 他粗糙的指腹若有若无地擦过她手腕内侧的肌肤,惹得她指尖轻轻一颤。 系好花串,陆怀远顺势牵起了沈知夏的手:“怎么夏天手也这么凉。” 沈知夏此刻没有感觉到凉,只觉得包裹着自己小手的掌心滚烫。 她微微动了动手指,终究没舍得挣脱这份温热。 沈知夏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一路无话,气氛却在夜色与花香的发酵下,变得越来越粘稠。 * 回到安静的小院。 沈知夏靠坐在葡萄架下的藤椅上,陆怀远用煤炉烧上水后,也过来在她身边另一张椅子上坐下。 沈知夏抬头看着天上明亮的半弦月,又低头看了看手腕上的花,再看看身边的人: “陆怀远,能跟你成为家人,真幸运!” 她眼神真诚,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依恋。 但是‘家人’两个字,却像是一根导火索,瞬间就把陆怀远点燃了。 他起身朝她逼近,两手撑在椅子边缘,将小小个的她圈在中间。 高大的身躯遮挡了月光,将她完全笼罩在属于他的阴影里。 沈知夏被他眼底那种毫不掩饰的侵略性吓了一跳:“你、你怎么了?” “沈知夏,”他的声音暗哑得可怕,带着一丝咬牙切齿的意味,“你是不是非要气死我?” 沈知夏不知道陆怀远在气什么,但对着那双暗潮翻涌的黑眸,她莫名地心跳开始加速。 看着她略显无辜的眼神,陆怀远更气了。 猛地低头,狠狠地吻上了那张他垂涎已久的小嘴。 沈知夏的睫毛剧烈地颤抖着,不知道手要往哪儿放,连脚趾头都蜷缩了起来。 看着眼前这张近在咫尺、俊朗野性的脸,脑子里好像有根弦,‘吧嗒’一声,彻底断了。 见沈知夏呆呆地睁着大眼睛,也不知道换气,小脸都憋红了,陆怀远只好不舍地放开了她的唇。 他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声音越发地哑了: “现在你告诉我,这是亲人可以干的事情吗?嗯?” “沈知夏,你给我记好了,我陆怀远不只是你的亲人,还是你的男人!” 第20章 七夕为序 见沈知夏沉默半天不说话,陆怀远有点急了。 “我的意思,你到底听明白没有?”他再次恶狠狠地道。 “我、我没往那方面想过。”这是沈知夏的实话。 只有新婚那天,她稍微考虑过一下关于夫妻生活的问题。 后来陆怀远没提,她也就没再往那方面想过。 虽然两人名义上是夫妻,但平时相处起来更像是朋友、家人、伙伴。 这大半年,陆怀远比她要忙得多,三五天不回家也是常有的事。 在家的时候,两人就算是躺一张床上,也是一人一边,中间隔着足够宽的安全距离。 但沈知夏不得不承认,刚刚陆怀远吻上来的瞬间,自己也是心动的。 “之前没想过,那就从现在开始想!”陆怀远霸道的语气里甚至带了点气急败坏,“今天七夕,牛郎织女都知道要在今天处对象,你休想再装傻!” “哦。” “你认真点。” “我认真的呀!” “那你说,我是你的谁?” “我对象?” “我们已经结婚了!” “可我们结婚前,都没有感情基础的。” 不等陆怀远反驳,沈知夏正经了神色,认认真真看着他的眼睛: “陆怀远,没有感情基础的夫妻,就只是家人。要想成为真正的爱人,那我们就从现在开始培养感情。我听人说,现在有个流行的说法,叫‘谈恋爱’。” 沈知夏主动牵住了陆怀远的手:“陆怀远,我们重新从谈恋爱开始好不好?今日七夕,以此为序。” 月色朦胧,陆怀远看不到沈知夏白皙脖颈上泛起的粉色,但他听出了她语气里的郑重。 “好。七夕为序,月亮为证。” “嗯。” 陆怀远再次吻上了沈知夏的唇。 这一次,他不再那么急切,而是轻轻柔柔地感受着唇间的柔软。 辗转徘徊,耐心极了。 沈知夏双手攀上了陆怀远的脖子,闭上眼,也开始试着给他回应。 陆怀远喉间溢出一声极低的轻笑,那笑声里透着说不出的愉悦与狂热。 他顺势起身,同时,握在她腰间的大掌猛地一发力,一个转身,自己坐进了藤椅里。 “啊——” 沈知夏低呼一声,整个人失去平衡,跌坐在了他结实紧绷的大腿上。 陆怀远趁机撬开她的贝齿,开始攻城略地。 他粗糙的掌心扣住她的后脑勺,另一只手紧紧揽住她不盈一握的细腰,将她严丝合缝地按向自己。 夜风拂过葡萄架,原本应该带来一丝凉意,可此刻的院子里,空气却在逐渐升温。 许久,陆怀远才意犹未尽地结束了这个绵长的吻。 他把下巴搁在沈知夏的颈窝里,粗重而滚烫的呼吸喷洒在她敏感的耳廓和脖颈上,“媳妇儿,我有点难受!” 夏天的衣料本就单薄,听到这话,原本被吻得浑身发软的沈知夏忽然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异样。 作为拥有两世记忆的成年灵魂,沈知夏哪怕再没经验,也在瞬间明白了那是什么东西。 “轰”地一下,沈知夏的脸瞬间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陆、陆怀远!”她慌乱地推开他的肩膀,声音都结巴了,“你……你……你耍流氓!” 陆怀远被她推开,也没有强求。 他向后靠在椅背上,胸膛剧烈起伏着,眼底翻涌着浓烈得化不开的欲色。 他看着像受惊兔子一样的小媳妇,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我合法的。” 沈知夏又羞又恼,手脚并用地从他腿上爬下来,连头都不敢回:“我……我先进屋了!” 看着她落荒而逃的背影消失在门后,陆怀远抬手捏了捏突突直跳的眉心,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不堪入目的狼狈,苦笑了一声。 这算不算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今晚这凉水澡,怕是跑不掉了。 待到两人都洗漱完毕,躺在新家的双人床上,月亮都已经落山了。 屋内漆黑一片。 两人并肩躺着,中间只隔着不到一拳的距离。 谁也没有说话,但彼此那略显急促的呼吸声,在这寂静的夜里却清晰可闻。 沈知夏闭着眼睛,脑子里全是不久前在院子里那让人面红耳赤的画面,那股滚烫的触感似乎还残留在皮肤上,烧得她毫无睡意。 “睡不着?”黑暗中,男人低沉的嗓音响了起来。 “嗯。”听见他开口,沈知夏心想,既然大家都睡不着,那要不聊点什么吧。 “陆怀远。” “嗯。” “我问你个问题,你老实回答。” “你认识林宛君吗?” “不熟,怎么了?” “林宛君告诉我,你、不、行!” “什么时候的事?你怎么没跟我说?” “你还好意思问我!老实交代,她为什么会这么说?你们什么关系?” 陆怀远把双手枕到脑后,语气漫不经心: “其实也没什么。当初老头子嫌我不务正业,非要给我安排相亲,定好的就是林宛君那个眼高于顶的女人。” “我不好直接拒绝,就让猴子偷偷找人去林宛君面前透了点口风,说我身体有毛病,不能人道,嫁过来就是守活寡。” 听到这,沈知夏震惊地微微张大了嘴巴: “所以……这谣言是你自己传出去的?为了退婚,你连自己的名声都不要了?” “名声值几个钱?”陆怀远冷嗤一声,“事实证明,这招很管用。消息一传出去,城里再也没姑娘愿意嫁给我了,我妈实在没办法,这才托人去乡下寻摸。” 他在黑暗中精准地捕捉到她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一下,“没想到,还真让她给寻到个宝贝。” 沈知夏的心跳又漏了一拍。 “你们男的不都挺在意那方面的名声的吗?”沈知夏小声嘀咕了一句。 话音刚落,身边的人突然翻了个身,属于男人的强势气息瞬间逼近。 “不自信的男人才会在意那些。” 陆怀远微微俯下身,嗓音低哑暗沉,带着致命的蛊惑与挑逗: “我一向相信自己的实力。你不是已经感受过了吗?” 该死的脑袋一下就想起了什么不该想的,沈知夏双手撑着他的胸膛,心跳如擂鼓:“我……我没有……” “没有也没关系。”陆怀远的大掌轻轻抚上她的腰侧,惹得她一阵战栗,“你若不介意,我可以现在就向你证明,好让你彻底安心。” “你……你别乱来啊!” 腰侧传来灼热的温度,沈知夏呼吸微微发紧。 狭小的双人床上,如此近的距离,眼看着刚熄灭不久的火焰就要死灰复燃。 第21章 恰好青春 沈知夏紧紧攥着陆怀远的手腕,想将那只捣乱的手拿开。 柔弱无骨的小手根本撼动不了那铁钳般的大掌分毫。 看着沈知夏连睫毛都在不安地轻颤,陆怀远眼底的欲色剧烈地翻涌了几下,最终却化作了一声极其无奈又纵容的低叹。 他反手握住她攥在自己手腕上的小手,顺势将她往自己怀里一带,让她毛茸茸的脑袋靠在自己的胸膛上。 “怕什么,逗你的。” 陆怀远将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声音虽然还透着一丝未褪的暗哑,但动作却再没有越雷池一步。 “虽然我是很想没错,但既然答应了你从谈恋爱开始,我就不会勉强你。我会等到你完全准备好把全身心交给我的那天。” 他在黑暗中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像是在安抚她,又像是在平复自己的躁动:“不过你也得答应我,别让我等太久。” 听着耳边强有力的心跳声,沈知夏紧绷的身体一点点柔软下来。 这个男人,把最克制的温柔和最深的尊重,全都给了她。 “陆怀远。”沈知夏在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闭上眼,嘴角溢出一抹甜甜的笑意,“我好像对你有那么一点点心动了。” 搂着她的双臂蓦地收紧。 陆怀远在黑暗中无声地咧开了嘴,胸腔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似的,一下一下地发着烫。 他低头在她发顶轻轻蹭了蹭,呼吸慢慢乱了几分,却到底没再多动。 ** 沈知夏的一句“心动”,像是在两人之间悄悄落下了一颗种子。 接下来的几天里,连空气都仿佛变得不太一样。 距离夜大正式开学还有几天。 小两口便借着这个空档,好好熟悉了一下市里的环境。 沈知夏把周边的供销社、菜市场和副食品店都摸了个透。 哪家的豆腐更新鲜,哪家肉铺要排队,她现在心里都一清二楚。 这天上午,两人从菜市场结伴回家。 陆怀远手里拎着沉甸甸的米面和一块肥瘦相间的五花肉,沈知夏抓着他的衣角,借着他的力道避开巷子里的水坑。 “今天这块肉好,下午我再给你做点肉干,平时带着充饥,别饿肚子。”沈知夏盘算着。 陆怀远脚步微顿,灼热的目光落在她身上。脑海里瞬间闪过去年冬天,床头柜上那个用油纸包得整整齐齐的布袋子。 他喉结滚了滚,将米面肉合到一起,空出一只手,将她微凉的小手紧紧裹进掌心,嘴角勾起一抹痞坏又得逞的笑:“原来我媳妇儿这么早就开始心疼我了?我还以为之前的肉干,是哪个田螺姑娘看我可怜,偷偷送我的呢。” 沈知夏脸一热,嗔怪地睨了他一眼,想要抽回手:“你少得了便宜还卖乖,不要拉倒,田螺姑娘以后不管你了。” “那可不行。”陆怀远非但没松手,反而将她握得更紧了些,声音低沉带笑,“你是我媳妇儿,这辈子都别想不管我。” 陆怀远这两天也没闲着。 他白天陪着沈知夏安顿好家里,便出门去找猴子和大强,一头扎进了市里的黑市和各大货场,有时忙到深夜才回。 沈知夏现在是大学生了,他必须在这青澜市里狠狠扎下根来,赚更多的钱,才够养媳妇儿。 * 时间就在这样忙忙碌碌却又带着点说不清甜意的日子里,悄然滑到了九月初。 终于迎来了报到的日子。 清晨。 沈知夏洗漱完走出房间,陆怀远已经把买好的早饭摆在了院里的石桌上。 热气腾腾的豆浆,刚出锅的油条,还有两个白白胖胖的大肉包。 “媳妇儿,快来吃。吃完送你去报到。” 陆怀远今天显然特意收拾过。白衬衫熨帖得没有一丝褶皱,下摆利落地扎在长裤里,显得整个人挺拔又精神。 市里的清晨热热闹闹,急着赶早市的妇人、赶着去上班的工人、不绝于耳的自行车铃声,交织出一幅充满生机的画卷。 自行车稳稳地停在青澜大学气派的大门前。 此时的校门口已经聚满了人,有背着铺盖卷的全日制新生,也有像沈知夏这样,拿着录取通知书来报到的夜大生。 “进去吧,我还有一点事,一会儿再来接你。” 陆怀远单脚撑地,伸手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鬓角。 他原本计划今天全程都陪着沈知夏的,可临时到了一批货,他不得不去处理。 “好。”沈知夏点点头,背着帆布包,随着人流走进了校门。 走了几步,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高大的男人还跨在自行车上,见她回头,冲她扬起了一个无比灿烂又带着几分痞气的笑,还朝她挥了挥手。 看着他的笑容,沈知夏心里涨得满满的,转头大步朝着校园内走去。 青澜大学校园内。 阳光穿过繁茂的梧桐树,在宽阔的柏油路上洒下斑驳的光影。 路两旁的红砖教学楼上,挂着醒目的红底白字横幅:“为中华之崛起而读书!”、“热烈欢迎新同学!”。 校园里随处可见穿着绿军装、蓝工装或是的确良衬衫的年轻人。 他们有的三五成群激烈地讨论着什么,有的捧着书本在树下大声朗读。 每个人眼里都闪烁着一种近乎狂热的求知光芒。 这是一种独属于这个年代,纯粹又蓬勃的生命力。 沈知夏走在这条林荫道上,听着广播里传来的激昂乐曲,只觉得胸腔里有什么东西正在慢慢破土而出。 “同学,让一让!” 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自行车铃声,沈知夏下意识地往路边躲开。 两个穿着海魂衫的年轻男同学把自行车蹬得飞快,一边风驰电掣地从她身边冲过去,一边兴奋地大喊着:“快点快点!晚了图书馆的座儿就没了!” 看着他们充满朝气远去的背影,沈知夏愣了一下。 上一世,她是个被生活压弯了腰的三十岁牛马,每天像个陀螺一样在格子间里连轴转,为了几千块钱的工资熬干了所有的激情与梦想。 穿书以来的这大半年,她也一直把自己当成一个旁观者,清醒地谋划着生存。 可是现在,看着周围这些鲜活的面孔,呼吸着这充满希望的空气,沈知夏突然不想再背负那个沉甸甸的三十岁灵魂了。 既然老天爷给了她重来一次的机会,让她有了全心全意爱她的家人,有了将她捧在手心里的爱人,那她为什么还要活得那么死气沉沉? 这具身体才十九岁啊!正是最好的花样年华! 沈知夏深吸了一口带着草木清香的空气,眼里绽放出前所未有的明媚光彩。 去他的打工牛马,去他的成熟自律! 从今天起,她要彻底拥抱这偷来的青春,为自己活出个精彩的模样来! 沈知夏嘴角高高扬起,脚步轻快地来到夜大报名处,双手递上自己的录取通知书:“老师好,我叫沈知夏,‘工业经济管理’专业。” “沈、知夏?”一道带着几分不确定的声音响起。 第22章 剧情惯性 “你是沈知夏?” 负责报名的老师身旁,一个瘦高的戴眼镜男生猛地拔高了音量。 他看着眼前的沈知夏,眼里交织着震惊与不可置信,甚至还有一丝隐秘的惊艳。 沈知夏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强烈反应弄得莫名其妙。 她微微蹙起秀眉,澄澈的目光坦坦荡荡地迎了上去,上下打量了男生一眼。 洗得发白的蓝布中山装,鼻梁上一副黑框眼镜,长相只能算是端正,透着股倒人胃口的自命清高。 她把原主的记忆在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确信这张脸毫无印象。 “这位同学,”沈知夏眼神清明,透着明显的疏离,“请问,我们认识吗?” 周少康愣住了。 他死死地盯着沈知夏的眼睛,试图从里面找出一丝伪装的痕迹。 可是没有。 那双清亮如雪的眸子里,只有看陌生人时的防备与疑惑。 可明明报名表上清清楚楚写着锦溪县。 眼前的女孩面色红润、身姿窈窕,穿着体面整洁,甚至还隐隐透着几分城里姑娘的娇矜气质。 可细看那眉眼轮廓,周少康可以确定,她就是他认识的那个沈知夏。 没想到,曾经老实朴素的人,现在也变得这么虚伪了。 察觉到旁边老师投来的疑惑目光,周少康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不行,不能让老师知道。 “啊……没有。” 周少康迅速收敛了情绪,故作自然地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干笑了两声:“是我认错人了。我以前初中有个女同学,也叫这个名字。” “同名同姓倒也常见。”老师不疑有他,低头快速给沈知夏办好了报名手续。 “给,沈知夏同学,这是你的听课证和课表。明天晚上七点,在一教102阶梯教室开班会。” “谢谢老师。”沈知夏双手接过,礼貌地道谢。 周少康站在一旁,看着她举手投足间那从容不迫的做派,心里的某种猜测越发笃定了起来。 装!她绝对是在装! 她一个连高中都没念过的乡下丫头,怎么可能凭真本事考进青澜大学的夜大? 肯定是打听到了他在这里上学,不知道用了什么见不得人的手段,死皮赖脸地追过来的! 想到这,周少康刚刚升起的那点惊艳瞬间化作了鄙夷和防备。 他眼神一转,主动对老师道:“老师,这边报名的人也不多了。我带这位新同学去教学楼转转,认认教室吧,免得明天开班会时找不到地方。” 老师也是从年轻时候过来的。看着眼前这个文文静静的女学生,再看看往日里清高的周少康此刻这般殷勤,心下了然地笑了笑。 开明的老师抬头对沈知夏说道:“去吧,小周是78级的老生,你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他。” 沈知夏本能地觉得这个男生看她的眼神有些让人不舒服,有什么从脑海里一闪而过,她没有抓住。 但既然老师都这样说了,自己初来乍到确实不认路,便也只当他是热心肠的老生,点点头跟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顺着林荫道往教学楼的方向走去。 慢慢地,周围的人越来越少,路两旁的树木也变得茂密起来。 沈知夏停下了脚步。 “这位同学,如果教室太远的话我就不去了。我爱人还在校门口等我,去晚了他该着急了。” 她故意抛出“爱人”两个字,想以此打消这个男生可能存在的某些不该有的念头。 谁知,走在前面的周少康听到这话,脸色瞬间变了。 他猛地转过头,几步走到沈知夏面前,压低声音,一把抓向她的手腕:“你还知道你已经结婚了?跟我过来!” 沈知夏眼神一凛,反应极快地侧身避开,反手用力甩开他的胳膊,声音也冷了下来: “你有病吧!动手动脚干什么!” 周少康见四下无人,索性也懒得再装那副斯文和气的模样。 他看着沈知夏,忽然冷笑了一声,语气带着几分自以为是的笃定: “沈知夏,这里没别人了,你还装什么?” 他上前一步,压低声音,目光在她身上扫了一圈,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与轻慢: “我是真没想到,你能做到这个份上。都嫁人了,还对我不死心,甚至追到市里的大学来。” 他顿了顿,语气带上几分不耐: “我承认,你现在是比以前在村里强了点,看着也像样了,但我是不可能要一个二手货的。” “况且,你别忘了,你是什么出身。你觉得,凭你,也配跟我出现在同一个地方?” 他嗤笑一声,语气愈发笃定: “夜大?你是怎么进来的,你自己心里清楚。” “不过你放心,我懒得揭穿你。” 他微微扬起下巴,像是做出了某种“宽宏大量”的决定: “看在过去的份上,我给你留点体面。” “我现在已经有了门当户对的对象,我警告你,以后在学校里,离我远一点,就当不认识。” “像刚刚你就装得挺好。” 沈知夏终于抓住了脑海里那个快速闪过的念头:“周、少、康!” 听着他大言不惭的话,沈知夏恶心得差点没把早上的大肉包子给吐出来。 “周少康,你是不是有什么大病?你是觉得这世界上就你一个男的是吗?所有人都要围着你转!” “我看你才像个没人要的二手货!既然你运气好,又找到了个眼瞎的对象,那就自己乖乖守好了,别再出来丢人现眼。” “小心万一哪天人家眼睛好了,看清了你的真面目,再一脚把你给踹了!” 一口气说完,沈知夏转身快速朝校门口走去。 ——呸!普信男!恶心!晦气! 沈知夏在心中大骂的同时,也慢慢冷静了下来,眼神变得清冷而锐利。 周少康。 这本书原来的男主,原主悲惨命运的源头。 她曾多次从原主的记忆里搜寻周少康的长相,可始终只有一张模糊的脸。 可见,原主也是不想再见到这个人的。 但现在,这个人终究还是出现了。 剧情的惯性,难道真的不可逆转吗? 一股隐秘的寒意顺着沈知夏的脊背悄然爬了上来。 她好不容易才在这个世界里拥有了爱她的公婆、宠她的丈夫,有了一个温馨的家。 她绝不允许这样一个虚伪自私的伪君子,跑出来破坏她现在来之不易的幸福! 绝不! 沈知夏走出校门。 门口最显眼的位置,陆怀远逆着光靠在自行车上,阳光在他脚下落下一片阴影。 第23章 我不计较 九月的阳光明媚而温和。 沈知夏身上的负能量,在看到那个阳光下的长腿少年时,瞬间就散了一大半。 此时,陆怀远也看到了走出来的沈知夏。 他推着车大步上前:“怎么样?还顺利吗?” “嗯。”沈知夏淡淡地应了一声。 上车后,沈知夏极其自然地伸手环住了陆怀远精瘦的腰身,将脸颊轻轻贴在了他温热的后背上。 “走咯,回家咯!” 感受到腰间传来的温度,陆怀远轻笑了一声,长腿一蹬,自行车稳稳地滑入了街道的车流中。 然而,才骑出没两条街,陆怀远就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 平时坐在后座上,小丫头总会带着几分轻快,哪怕不说话,身体也是放松的。 可今天,她环在他腰间的手臂收得格外的紧,连呼吸都透着一丝隐隐的沉闷。 陆怀远脚下的动作没停,眸光却暗了下来,脑子里瞬间转过了无数个念头。 怎么回事?第一天报到就不痛快? 难道是夜大里那些自命清高的城里大学生排外,看不起她是从小县城来的? 还是负责报名的老师脾气不好,给了她脸色看? 又或者……是这陌生的大学环境让她觉得害怕和不适应? 陆怀远心里急得恨不得立刻掉头回学校,把欺负他媳妇儿的人揪出来揍一顿。 但他忍住了。 陆怀远把车蹬得飞快,只用了平时一半多点的时间,就赶回了他们租住的小院。 “咔哒”一声,陆怀远反手将黑漆木门关上,外面的喧嚣彻底被隔绝。 他连自行车都顾不上停稳,随手往墙边一靠,转身走到沈知夏面前。 宽厚的大掌捧起她略显苍白的脸,压抑了一路的戾气和心疼终于漏了出来: “到家了。现在告诉我,发生什么事了?” “你看出来啦!” 沈知夏看着眼前男人如临大敌的模样,心底那点残存的阴霾瞬间被一股暖流冲散。 她抬手握住他的大掌:“你别担心,也没什么大事,就是遇到个讨厌的人。” “是以前认识的?”陆怀远根据她的表情判断道。 “嗯,他叫周少康。以前……”沈知夏没想瞒着陆怀远,但她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她跟周少康的关系。 “我知道了。”陆怀远眼神陡然一沉,“他纠缠你了?” “你知道他?” “嗯,上次回家拿户口簿那次,听了一嘴,后面找人打听过。”陆怀远老实承认。 “以前的事,我没参与,算他小子走运。” 陆怀远后槽牙咬得死紧,那小子居然也在这所大学?还敢跑他媳妇儿面前来晃悠! “什么狗屁大学生,敢惹你不痛快,老子早晚弄死他。” “你别生气,我没吃亏,他以为我是为了他才去的大学,被我狠狠骂回去了。我就是开学第一天遇上这么个人,觉得晦气。” 沈知夏见陆怀远脸色黑得吓人,赶紧解释。 陆怀远心底那股想要杀人的戾气稍稍平息了些,紧接着,另一股名为嫉妒的酸水,却控制不住地冒了出来。 “你不说我还忘了,我媳妇儿第一个喜欢的男人,居然不是我!” “我不是,我……我也没有多喜欢,都是村里人瞎传的……” 沈知夏被他这突如其来的飞醋酸得愣了一下,说话都结巴了。 “不用解释,过去的我不计较。就是你这眼光,实在太差!” “是是是,以前是我眼瞎,小村姑没见过世面。这不是没早点认识像你这么优秀的人么。” 沈知夏踮起脚尖,主动在他的下巴上亲了一口,眉眼弯弯。 看着自家媳妇巧笑倩兮的小脸,陆怀远毫不客气地低头吻了上去。 这是一个酸气冲天的吻。 他霸道地长驱直入,剥夺着她的呼吸,像是一头正在圈视领地的猛兽,急切地想要用自己的气息,将她脑海里所有关于别人的影子统统抹杀掉。 直到沈知夏被亲得双腿发软,只能无力地揪着他胸前的白衬衫喘息时,陆怀远才稍微退开了一寸。 他温热的薄唇若有若无地擦过她的唇角,声音低哑: “沈知夏,以后你心里只能装我陆怀远一个人。” 沈知夏听着他这霸道又不讲理的要求,心底涌起一丝甜蜜:“好,只装你。” 只是她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一个念头——但愿周少康真的会安分守己不作妖。 ** 青澜大学的夜大生活正式步入正轨。 沈知夏十分享受这种久违的校园氛围。 虽然只是晚上和周末上课,但白天没事的时候,她也喜欢来学校的图书馆呆着。 这天下午,沈知夏刚从图书馆出来,就看到前面的林荫道上围了一小圈人。 出于好奇,她走近了几步。 只见人群中央,站着两个金发碧眼的外国留学生,正拿着一张手绘的校园地图,焦急地比划着什么。 旁边是一个戴着眼镜的中国男学生。 此时,那男生正急得满头大汗,嘴里磕磕巴巴地往外蹦着单词: “This... this way... no, building... that building...” 那两个外国学生听得一头雾水,周围的学生们也是干着急。 这年头,能流利说外语的学生简直凤毛麟角。 沈知夏上一世虽然只是个打工牛马,但好歹也是大一就过了英语四六级的本科生。 她拨开人群,落落大方地走了进去。 “Excuse me, May I help you?” 流利且自信的英语,如同清泉般在林荫道上响起。 两个外国留学生眼睛一亮,周围的中国学生们都惊呆了。 在这个普遍还是“哑巴英语”的年代,沈知夏的这口发音,简直是降维打击! 沈知夏微笑着接过外国学生手里的地图,看了两眼,便用流利的英语给他们指明了去物理系实验室的最快路线。 两名留学生了然地点点头,对着沈知夏竖起大拇指:“Thank you so much! Your English is amazing!” “You''re wee.” 沈知夏淡定地回以微笑,目送他们离开。 那个原本急得满头大汗的男同学激动地冲着沈知夏道:“这位同学,太感谢你了!要不是你,我今天可要在外宾面前丢大脸了!你是外语系的吗?” “不是,我是夜大工业经济管理专业的。”沈知夏摆了摆手。 “居然不是外语系的,那你这口语也太正了!”男同学觉得不可思议。 就在这时,人群中传来一道清脆的鼓掌声。 一个穿着时髦风衣,留着齐肩短发,气质明艳大方的女孩,正满眼放光地看着沈知夏。 她径直走到沈知夏面前:“同学,刚才你那几句口语太漂亮了,哪怕是我们系教口语的老教授,发音都不一定有你地道!” 女孩爽朗地伸出右手: “你好,我叫江晚秋,外语专业。” “你好,我叫沈知夏,工业经济管理专业。” 对这个直爽热情的女孩,沈知夏有一股天然的好感。她也大方地伸出了手。 秋日的阳光穿透梧桐树叶,洒在两个年轻女孩的脸上。 此时的她们还不知道,这个随性的握手,将开启一段怎样的神仙友谊。 然而,就在林荫道不远处的几棵大树后,一双隐没在阴影里的眼睛,正盯着阳光下那个光芒四射的沈知夏。 第24章 夏夏和秋秋 周少康躲在树干后,双拳紧握。 前方那个能和外国人谈笑风生,能让外语系的高材生主动结交的耀眼女孩,真的是沈知夏吗? 那个在乡下只会围着他转,闷葫芦一个的村姑?! 巨大的震惊过后,周少康的心底涌起了一股极其扭曲的优越感。 她变得这么优秀,不惜一切代价追到青澜大学来,一定是为了他! 她是为了配得上他这个“大学生”,才背着他偷偷努力了这么多! “沈知夏,你想用这种方式引起我的注意……你成功了。” 周少康在心里默默念着,眼神逐渐变得幽深。 经过几天的冷静,他早已不再像报名那天那样失态。 那天他确实太冲动了,主要是被沈知夏脱胎换骨的模样给震住,一时间失了分寸。 现在的沈知夏,吃软不吃硬。 既然她费尽心思追到这里,心里肯定是有他的,只是在气他当初的考上大学后抛弃了她罢了。 呵,女人嘛,总是口是心非,哄哄就好了。 更何况,林宛君虽然能给他提供优渥的物质条件和人脉,但那大小姐脾气实在太难伺候。 如果能把现在这个光芒四射,又对他死心塌地的沈知夏重新哄回身边,那他周少康这大学生活,岂不是两全其美? ** 初秋的微风拂过青澜大学的校园,吹散了夏末最后的一丝燥热。 路两旁高大的梧桐树,悄然在宽大的叶尖上染起了一抹淡淡的焦黄。 时光在日复一日的落叶声与上课铃声中悄然滑过。 “知夏!这儿!” 沈知夏刚到图书馆门口,江晚秋就如同一阵红色的旋风,踩着小皮鞋“哒哒哒”地跑了过来,手里还献宝似的举着两瓶插着吸管的北冰洋汽水。 “快尝尝,我算着时间,你今天应该可以喝凉的了吧?这是刚从小卖部的冰水里捞出来的,可凉快了!” 江晚秋将其中一瓶汽水塞进沈知夏手里,顺势亲昵地挽住了她的胳膊。 感受着掌心传来的冰凉和臂弯里的温热,沈知夏的眉眼不自觉地弯成了柔和的月牙。 她性格被动,总是独来独往,两辈子加起来也没个闺蜜小姐妹什么的。 直到遇见江晚秋。 这个明媚直率又鲜活的女孩,就像是一束强光,蛮横又温暖地照进了她的生活。 “晚秋,我觉得,咱俩的名字是不是起反了?”沈知夏吸了一口橘子味的汽水,偏过头看着身边叽叽喳喳的女孩。 “嗯?怎么说?”江晚秋眨了眨大眼睛。 “你总是热烈又张扬,像盛夏火辣辣的太阳;我却是冷冷清清的,像秋天慢悠悠的落叶。”沈知夏笑着打趣。 “是诶,咱俩天生互补,绝配啊!”江晚秋骄傲地扬起下巴,将脑袋靠在沈知夏的肩膀上。 “那以后我叫你‘夏夏’,我要把你变成夏天的叶子,生机勃勃。你叫我‘秋秋’,我要像秋天的太阳,温和舒服。你觉得怎么样?” “我觉得不错。”沈知夏被她逗得轻笑出声。 “夏夏!” “秋秋!” 有闺蜜的感觉,真好。 两人说笑间走进了图书馆。 “昨天教授布置了作业,我得去三楼的工业文献区找几份资料。”沈知夏压低声音对江晚秋说。 “行,你去吧,那地方全是些枯燥的机器图纸,我看一眼就头疼。我先去一楼大厅的阅览室帮你占座!”江晚秋比了个“OK”的手势。 沈知夏独自一人走上三楼,在静谧幽暗的书架间寻找着资料。 突然,身侧的走道里传出一个温文尔雅的男声:“知夏,你是在找这个吗?《工业经济学引论》。” 沈知夏眉头微蹙,转过身。 周少康穿着一件熨烫平整的白衬衫,手里拿着一本书,正用一种深情款款的目光注视着她。 不同于上次的疾言厉色,此刻的他,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成熟且无奈”的忧郁气质。 沈知夏往后退了半步,转身就往书架另一头走去。 周少康迅速上前一步,抬手拦住了她。 “这位同学,麻烦让一让。”沈知夏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语气清冷。 周少康对她的冷淡不以为意,将书轻轻放在她手边的书架上,顺势递过一张夹在书里的物件。 那是一枚用干树叶制作的书签,上面用钢笔字工工整整地抄写着两句酸诗,看着像是刻意营造出来的“风雅”。 “知夏,这段时间我一直在反思。报名那天,是我把话说重了。” 周少康微微低垂着眼眸,语气里满是苦涩与隐忍,“其实,我心里一直有你。看到你现在变得这么耀眼,我比谁都高兴。” 沈知夏看着他这副做派,只心中暗自后悔,出门没看黄历,才会碰见脏东西。 周少康却自顾自地继续着他的“深情剖白”: “我知道你肯定对我有怨,但我是有苦衷的。你也知道,我家里就那个条件,我妈身体也不好。如果我不抓住机会往上爬,怎么给你好日子过?” 他叹了口气,目光中带着一种“忍辱负重”的委屈: “我现在的那个对象,她家是县城里的干部,她舅舅是市教育局的。知夏,我需要借用他们家的人脉在市里站稳脚跟,所以才不得不跟你分手。” 周少康看着沈知夏那张明艳的脸,压低了声音,语气里甚至带上了一丝诱哄: “但那都是暂时的。之所以不告诉你,是不想让你有压力。你再给我一点时间,等我大学毕业,顺利分配了工作,我就能摆脱他们的控制了。到时候……” “周少康你是学会计的吧?算盘珠子都快嘣我脸上了!” “还到时候,我就怕你到不了那个时候!” “你这种连当小白脸都当得这么理直气壮的厚脸皮,不去学表演真是屈才了。” 沈知夏看着眼前这个把软饭硬吃说得如此清新脱俗的男人,简直叹为观止。 她将那本书连带书签毫不客气地推回周少康怀里: “周少康,收起你那套骗小姑娘的把戏。我最后一次警告你,别再来恶心我。” 说完,她转身离开了书架间。 留在原地的周少康看着她的背影,将那枚书签凑到鼻尖闻了闻,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笑。 她生气,就说明她心里还在意。 只要再逼一把,她迟早会露出破绽。 没关系,他有的是耐心。 第25章 同仇敌忾 从那以后,周少康就变成了一块甩不掉的牛皮糖。 沈知夏很快意识到这一点。 她开始刻意避开—— 换时间去图书馆,尽量结伴而行,上大课时也专挑前排靠中间的位置坐。 可偏偏,这人像是瞄准了她的行踪。 她刚从开水房出来,就能看见他“恰好”排在门口; 食堂人群里,他总能隔着几个人,目光黏腻地落在她身上; 甚至有一次,她不过是大课去晚了几分钟,桌角就多了两块不知道什么时候放下的大白兔奶糖。 时间掐得刚刚好,让人无法当场发作,却又恶心得心里发堵。 这天下午,沈知夏蹭完江晚秋的英文翻译课,二人从教学楼出来,迎面又“凑巧”碰上了周少康。 “知夏,听说今天食堂有你喜欢的红烧排骨,我先去帮你排队,你不用着急。” 周少康推了推眼镜,笑容温和,说完便转身离开,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江晚秋看着他的背影,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 “这男的谁啊?眼神黏哒哒的,看着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沈知夏无语地叹了口气:“一个脑子进水的神经病。” “哦?说来听听。”江晚秋听出了沈知夏的不爽,立刻挽住她,“看看是什么样的奇葩,把我们夏夏气成这样。” 沈知夏也没藏着,把周少康在乡下的事和报名那天的冲突,以及这几天的纠缠,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 “我呸!什么下三滥的东西!”江晚秋听完,气得柳眉倒竖,“这种人也配上大学?” 她骂到一半,忽然顿住,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等等……” 江晚秋盯着沈知夏,语气变得有些疑惑: “按你说的,他不是正儿八经通过高考上的青澜大学吗?” 江晚秋眼神锐利了几分: “那你——怎么会在夜大报名处遇到他?” 江晚秋的一句话,宛如一道闪电,瞬间劈开了沈知夏脑海里的迷雾。 对啊! 如果周少康真的像他在村里宣扬的那样,是凭真本事考上的青澜大学,那他现在就应该是和江晚秋一样的全日制大学生! 怎么可能跟她一样,被分到只在晚上和周末上课的夜大来? “这个伪君子,他骗了所有人!” 沈知夏冷笑一声,眼底闪过一丝嘲弄,“他恐怕……根本就没有考上大学。不知道用了什么见不得光的手段,给自己弄了个夜大的名额,回村里充大尾巴狼呢!” “我……”江晚秋想骂句脏话,但是她的教养让她骂不出口,“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厚颜无耻的人!” “不行了不行了,一想到这倒胃口的玩意儿现在正在食堂排队,我就觉得食堂的空气都被他污染了。” 江晚秋拉起沈知夏,调转方向,朝校外走去:“走!夏夏,这食堂不吃了。今天我请客,咱们下馆子去!” 沈知夏被她这风风火火的模样逗笑了:“行,听秋秋的。” * 春风合作饭店离学校不远,是这附近规模最大的一家国营合作饭店。 正是饭点,大厅里人声鼎沸,热气腾腾的饭菜香扑面而来。 两人好不容易在靠窗的位置找了张空桌坐下。 江晚秋熟练地去窗口点好了菜,又拿了两瓶汽水回来。 “夏夏,我跟你说,等会儿你尝尝这家的红烧肉,绝对比食堂的好吃一百倍……” 江晚秋的话还没说完,一道尖锐且充满恶意的女声,突然在两人桌旁响起。 “哟,我当是谁呢?大老远就闻到一股子乡下的土腥味儿。怎么,陆怀远那个不务正业的二流子,又带着他那帮狐朋狗友去哪里讹了几个脏钱,就够你跑到这儿来摆阔了!” 林宛君今天是特意跟家人来这儿跟几个领导吃饭的。 她刚从二楼的包间出来想去洗手间,却没想到,居然看到了坐在大厅里的沈知夏。 一想到曾经在百货大楼被沈知夏和苏雅当众羞辱的难堪,林宛君心里的邪火就压不住地往上冒,踩着高跟鞋就冲了过来。 沈知夏眉头一皱,抬起头。 “看来上次在百货大楼,我婆婆教你的规矩你还没学会啊。” 沈知夏放下手里的汽水瓶,眼神冷冷地看着她,“大庭广众之下满嘴喷粪,你是嫌上次丢人丢得还不够?” “你个乡下野丫头,敢这么跟我说话!”林宛君气得脸色铁青,指着沈知夏的鼻子就要开骂。 “啪!” 江晚秋猛地一拍桌子,霍然起身。 “谁家没拴好绳子,把狗放出来乱吠了?” 江晚秋转过身,当看清对方的脸时,她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发出一声毫不掩饰的嗤笑: “我当是谁呢,这不是当初咱们高中的‘交际花’林宛君吗?” 林宛君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声暴喝吓了一跳,等看清面前站着的是江晚秋时,她原本嚣张的气焰瞬间僵在了脸上,眼神里闪过一丝心虚和慌乱: “江、江晚秋?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你跟她认识?” “怎么?这饭店姓林啊?你能来,我不能来?” 江晚秋双手抱胸,下巴微扬,用一种看垃圾的眼神将林宛君从头扫到脚: “林宛君,你还真是几十年如一日的惹人嫌啊。高中那会儿,就知道装可怜、背后耍阴招的得行,我到现在想起来都恶心。怎么,现在出了社会,不抢男人,改当泼妇了?” 当年在高中,江晚秋暗恋她们班班长,本打算表白。 谁知林宛君看出了端倪,捷足先登不说,还故意在班里阴阳怪气地嘲讽江晚秋没有女人味。 江晚秋性子直爽火爆,哪里受得了这种窝囊气,当场就跟林宛君结下了梁子。 被当众翻出高中时的黑历史,林宛君的脸一阵青一阵白:“江晚秋,你别太过分!我今天可是陪我舅舅来跟领导吃饭的!” “哟,拿你那副主任舅舅压我啊?”江晚秋冷笑连连,半点不虚,“你去把你舅舅叫出来,看看他敢不敢当着我的面,纵容你在这儿撒泼!” 林宛君被怼得哑口无言。 她舅舅虽然有点权力,但跟江晚秋那个当市银行行长的亲爹比起来,根本不够看。 更何况,她绝不能让舅舅看到自己现在这副跟人吵架的泼妇模样。 “你!你们……你们给我等着!” 第26章 男狐狸精 隐约听见周围有人在窃窃私语,林宛君生怕事情闹大,惊动了二楼的舅舅,甩下一句通用的狠话,匆匆离去。 看着林宛君狼狈逃走的背影,江晚秋“切”了一声,重新在长条凳上坐下。 “秋秋,你认识她?”沈知夏看着气鼓鼓坐下来的江晚秋,有些意外。 “高中同学,一个上不得台面的心机女罢了。”江晚秋嫌弃地翻了个白眼,转头看向沈知夏,“夏夏,听你们刚才的意思,你也跟她有仇?” 沈知夏微微一笑,向江晚秋抛出一个炸弹: “也算不上是有仇,她是我丈夫的前未婚妻。” “什么??丈夫!!” 江晚秋发出一声震惊的尖叫,声音瞬间拔高了八度: “夏夏你结婚了?!!” 沈知夏赶紧伸手捂住江晚秋的嘴,压低声音:“公共场合,你小声一点。” 把沈知夏的手扒拉下来,江晚秋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沈知夏同学!你给我老实交代!你才多大啊,居然就已经英年早婚了?!” “我也不想那么早结婚的,可是没办法,生活所迫。” 沈知夏挑挑拣拣,跟江晚秋说,自己被周少康分手后,为了不被后妈嫁给乡下的老光棍,所以嫁给了县里国营厂厂长家被退了婚的儿子。 江晚秋脸上带了几分痛心疾:“被退了婚的男人,还能把我们夏夏给娶回家,真是便宜他了。” 沈知夏脑海里不自觉地浮现出陆怀远那张带着痞笑,却总是能给她无限安全感的脸:“便宜的是我,我婆家对我很好。我得感谢林宛君跟他退了婚,才让我捡到了宝。” 沈知夏眉眼温柔,声音里带着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甜意。 看着沈知夏这副满脸幸福的模样,江晚秋夸张地捂住胸口: “完了完了完了,士之耽兮,犹可说也。女之耽兮,不可说也。” “不行,哪天你必须把他拉出来让我见见,我倒要看看,是什么样的男狐狸精,能把我们清清冷冷的夏夏迷成这样!” * 江晚秋一句‘男狐狸精’,彻底勾起了沈知夏的情绪。 陆怀远已经一个星期没回来了。 思念就像是深埋在心底的一颗种子,一旦生根发芽,就开始疯狂蔓延。 夜大一整晚的课程,沈知夏都有点心不在焉。 从拥挤的末班公交车上下来,沈知夏裹紧外套往租住的小院走去。 深秋的晚风已经带了些许凛冽的寒意,吹在脸上微微泛凉。 “吱呀——” 走到最后一盏路灯下时,前方的黑漆木门刚好被拉开。 陆怀远穿着一件银灰色风衣,正迈步从院里出来。 关好门的陆怀远,一转身,就看见了昏黄路灯下的沈知夏。 眼中的情意瞬间穿透夜色,稳稳地落在她身上。 “怎么自己回来了?我正准备去车站接你。” 一眨眼陆怀远就走到了沈知夏面前。 看着她被秋风吹得有些发红的鼻尖,他直接脱下身上的外套。 带着男人灼热体温和熟悉气息的风衣,瞬间将沈知夏连人带衣服裹了进去。 温暖瞬间驱散了寒意。 一整晚的思念也终于落到了实处。 沈知夏从宽大的衣领里仰起头,眸子里坠着路灯的碎光: “陆怀远,我想你了。” 这直白的一句话,瞬间把陆怀远心底那根紧绷了一星期的弦彻底挑断了。 他眼底骤然掀起一阵浓烈得化不开的墨色,喉结重重地滚了滚,大掌一把扣住她的后脑勺,低头便狠狠地吻了上去。 急切又满含思念。 男人的气息铺天盖地地席卷而来,沈知夏被亲得有些发懵,双腿一软,险些站不住。 陆怀远另一只手紧紧揽住她的腰,将她死死地按在自己怀里。 “唔……”沈知夏所剩不多的理智在提醒着她,这还在外面。 她红着脸,挣扎着推了推陆怀远坚实的胸膛,声音含糊不清地抗议: “别……在外面……会有人看见……” 陆怀远胸腔里溢出一声低哑的轻笑,动作却并没有停。 他抬起手,直接将风衣的兜帽拉了上来,不偏不倚地扣在了沈知夏的脑袋上。 帽沿瞬间垂下,像是一个隐秘的小帐篷,将她的大半张脸和所有的视线全都遮挡住。 “这样就看不见了。” 低沉性感的嗓音从唇边溢出来。 吻还在继续,却不再急切,多了一丝缠绵的厮磨。 也许是兜帽营造出的私密空间给了沈知夏安全感,她不再挣扎,顺从着内心的悸动,开始反客为主地进攻。 她的手不自觉地在他身上四处探索。 “嗯哼——” 原本正沉溺于媳妇儿攻势中的男人闷哼了一声。 虽然那声音很轻,但紧紧贴着他的沈知夏听得清清楚楚。 她瞬间清醒过来,后退半步,一把掀开头上的兜帽,湿润的眸子里满是慌乱: “怎么了?你受伤了?” “没事,这几天没休息好,有点岔气了。” 陆怀远试图轻描淡写地敷衍过去,揽着她的肩膀就往院里走。 沈知夏哪里肯信。 刚一进屋,她反手关上门,二话不说,直接伸手去解他衬衫的扣子。 “媳妇儿,真没事,你别……” “你闭嘴!” 陆怀远想要阻拦,却在对上沈知夏那双微微发红的眼睛时,败下阵来。 衬衫被一点点拨开。 在他左侧的肋骨下方,赫然横着一道长长的淤青,边缘处还有几道已经结痂的破口。 红紫交加的痕迹,在一片小麦色的肌肤上显得格外触目惊心。 沈知夏呼吸都放轻了,指尖停在半空中,碰都不敢碰。 “你跟人打架了?”她的声音微微发着颤,眼眶一下子就湿了。 见媳妇儿掉眼泪,陆怀远有点慌了,赶紧笨拙地去擦她的眼角: “不疼的,就是看着吓人。” 沈知夏不理他,拉着人往屋里走。 把人按坐在床上,沈知夏吸了吸鼻子,找来紫药水,小心翼翼地帮他重新上药。 陆怀远此刻感觉不到身上伤口的疼痛,反而是媳妇儿担心的样子让他更心疼。 “你别担心,就是一点小伤,都快好了。” 第27章 吃亏是福 这头狼非常记仇,在太平间时那是它最脆弱的时候,因此它选择暂时退走。它原本打算恢复实力后再去找回场子。 果不其然,几乎是白衣吃下解毒丹的瞬间,他对毒气的抵抗力就增强了许多。 所有的愤怒,全然演变成了前所未有的挫败,他不可抑制的勾起自嘲的冷笑。 我和大炮商量他做掩护,负责清理我前面的浮尸,而我则负责关闭闸门。十几分钟过后,我和大炮终于从尸墙中间穿行过去,并吃力的关闭了闸门。此时的我们已经无力再战。 这个时候,江川还说要打成陈寻的左肩?这不是笑话中的笑话吗? 温之遇伸在半空的手听到她这无意识的喃喃自语,猛然一僵,狐疑的眯了眯眼睛。 随着时间的流逝,这股预感不仅没有消失,反而越来越激烈,让他有种想拔腿就跑的冲动。 付林摇摇头“这个,我还真的就没见过,回头我问问苗新去,他应该能知道。 经过那血池,方韵停下了脚步,轻轻的一抬手。那几个侍卫便毫不犹豫的将苏清婉的头给按到了血池里头。 再说,她怎么不想想你爸妈的处境呢?你舅舅都跟我们说了,要不是浩子及时赶过去,指不定得发生什么事呢。 姜华怡然不惧,手中轩辕剑划出一道玄奥的轨迹,与圣剑交击在了一起。 “是么!那我们赶紧过去吧!”李灵儿一听上官邵这么说,不禁一脸兴奋的盯着上官邵说道。 史黛拉雀跃地跟着他们手舞足蹈地转着圆圈也不顾忌路人的眼光。转呀转的走过街角时被人从旁撞上。 不过消失了也好,鲁伊放下了一口气,因为刚才他的心理压力确实太大了。 盯着他们的眼睛,我们所有人都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想了想,我忍不住拿出一支香烟点燃。接着,我看向向我走来的兄弟。 “雷瑟·罗格,你这是对上级说话的口气吗?你……”巴基露露少尉看来是气疯了,声音高得几乎把我的耳朵震聋。 所谓督促管教。最终的目的是什么?不就是政绩和升迁么?这样说来,这话里的唯一目的,恐怕也是冲着汽车城来的。 “哥,怎么了?要弄谁?”范姜一进来,就看着聂雷,直接叫了声哥。就像聂雷跟杜老三打赌的事情一样——他进来肯定要叫我哥。 徐元兴当然也不会知道。要是他知道,只是因为自己和燕茗谈的投机,就令城墙上这些观礼的家伙们想到这么乱七八糟的阴谋阳谋论,非活活笑抽了不可。 傅世瑾照例一套黑色手工西服,白色衬衣,十分简洁,但也十分养眼;没说话的他坐姿稍显慵懒,穿着西裤的长腿闲闲搭着,柔柔的灯光从他头顶照下,五官深邃迷人。 “哎呀宋先生,还是我来替您介绍吧。”我正发呆,冷不丁看到梅梅挤过来,殷勤地望着这个叫宋城的。 她早就看着艾巧巧和蓝氏不顺眼了,她更乐意让她们净身出户,反正东西到了她的手里就万万没有再吐出去的道理。 现在我明白了,怎么看到的都一片黑色严开高是把鬼婴给藏在的棺材里,而且还是古棺,我在想不会是用了活葬的方式来躲避吧。 听师兄说后,了凡也是一番大悟的样子,也许他所学的东西和我们完全不一样,不过现在跟我们一起,他算是学到了这些东西。 我紧紧的握着凌夜枫的手,这楼下怎么突然变得这么阴冷,我好像从炎热的夏天瞬间跌落到了寒冷的冬夜。 阮平原跟在他身边几年了,大致也能摸到他心里在考虑什么,便安静的在旁边等,也不再继续替慕司城他们吹嘘什么。 “润雪嫂子怎么了?”上午她还让听风他们送了汤圆过去,当时润雪还是好好的。 艾老爷子也累的不行,让艾天诚去外面照应着村里帮忙的各家,道谢过后承诺明日让他们到家里来,请他们吃饭。 “妖也许永远是妖,但人有时候却不是人。”顾北随后看了一眼那躺在地上打滚的道士,淡淡的说道。 “额滴神!”驻守此地的大队指挥官惊叫一声,急忙喝令手下停火,然后用通讯器向上禀报。 “谁呀?来了来了,别敲了。”房东给叶凡开了门,看到叶凡的一瞬间,竟然莫名的打了一个冷颤。 “Fuck!她们怎么拿到武器的?先打晕她们再说!”喊话的男子还没有采取下一步行动,就被施瓦龙森击中后脑晕了过去。 一个个峰主对着首座的玄老跪拜下去,纷纷请命前去绞杀青弦门的人。 事实上,萧夜沉看中的只有自己的几个朋友,朋友带来的朋友,他从来不会多看几眼,林枝对于他,只能说是个脸熟的陌生人。 “不用啦……”顾烟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夜以澈,也不知道事情为何发展到如今这般。 林在山随即又示范了几个持枪、移动、隐蔽、瞄准、射击和格斗动作。众人都看得目不转睛、如痴如醉。 总感觉这个提示有点奇怪,但季伐轲此时没有深究,副本里死亡没有惩罚,所以等级没变,还是25级,这让他挺满意的。 楚笙歌并没有接餐单,冲谷阳摇摇头:“不用了。”她还要赶着回医院,并没有闲情逸致在这里吃点心。 “等等,下个路口转弯,送我去尘寰的公寓。”白玲珑马上吩咐道。 她的声音一落,父子两便像受了惊吓一般,冯父脸色苍白,冯二弟一跳而起,胡乱叫道:“没,没,没有……”声音却越来越低。 紧靠城墙西面,如今已经不能叫做城池了,因为几乎所有建筑都被荡平了,留下的仅是密密麻麻的一座座军营,马圈、炊烟四起的锅炉等。其中最大的两座,就是海天帝国和秦皇朝的帅营。 第28章 以手抵债 争论这些也没意思,老人说不定还会鼻子眼儿的给你一处处分辩。 陆振军帮着陆大宝洗漱完,又把二宝抱在怀里,一家人匆匆吃过早饭。 虽说西加茂和卢卡斯的实力相近,但要论起霸气方面,前者则要强过后者。 镜月目光直直的与花篱篱对视,言语间略微停顿,神色稍微有些闪动。 黑魔法师杰拉,或者说神秘的液体生物,用已经非常流畅的汉语说道。 那时候南边的发展肯定是要超过北边的,京城这里也就没有那么重要了,可惜时间太短,她还是准备不足。 连皎微微皱眉,能看出他的害怕和心急火燎,但……她不想说话。 她不禁为自己感到懊恼,为什么自己回过头去总是看到他的背影,走的一直都特别洒脱。 听到‘风流场’三字,石山悬起的心倒是放了下来,看来王主说的打起来应该是两方人在风流场上比起了风流球。 爆炸声响过之后,本来藏在里屋门口两侧的两名战士,立刻从屋子后墙的墙洞上钻了出去。 可不知为何的,这番童言让人听来,字里行间却总有种挥之不去的淡淡悲伤感。 正让米国越来越难坚称,自己是一个,以“新J”为主要X仰的国家。 然后魔猿便冲了出去,接上暴猿的攻击,给了土狮一掌。土狮随之倒射出去几米,咆哮中朝着魔猿扑了过去,同时,大口猛张,其中尖锐的牙齿闪着寒光。 他们常常可以上百里地大规模机动,使敌人很难预料和防范到他们的攻击。 “恐怕在场的近千名高手也就三、五人能与这两人抗衡!剩下的我们,恐怕连人家一招都接不下!”又有一人感叹的说道。 “哈伊!”那鬼子大尉挨了一巴掌,立刻醒悟过来,不敢再说什么,连忙转身去传达命令去了。 去年大启另一位大将军王霜陪同赵显西陲的时候,也下了跟林青一样的评语,不过当时王霜被赵显安排北进,于是年都没过,就赶去了淮南军准备,没有来得及去解决西陲军的事情。 20世纪6、70年代,赞比亚之所以选择,从坦桑尼亚打通出海口,是因为赞比亚和坦桑尼亚,是黑非洲较早迎来独立的国家。 林青常年带兵在外,一身兵戈之气自然极重,他这发怒之下,着实有些骇人的味道。 “母亲,您何必将气撒在嬷嬷的身上,这次您猜错了,嬷嬷并没有告状,她告诉我老家来信,要回去照顾儿子,其他什么都没说。嬷嬷在您身边伺候这么多年,您难道连她都要赶走,太让人寒心了。 冰冷冷的通讯中,通讯兵只会转诉一个冷冰冰的事实:该阵地还有9名友军。 林玄早就知道她对自己的锻体丹丹方没有死心,果然,这次竟然拿半灵药来换。 有些出乎刘锋意料的是说话的并不是已经认知到自己人生价值的拜月教主,想想也就释然。 言归正传,此刻这个自称为大商第一剑客的家伙出剑就被自己六哥给空手接白刃了,不是代表着大商也不过如此吗? 据他所知,魔道宗主苏关儿,应是与地仙正一的道行,相差仿佛,仅差半步,踏足真仙的层次。 “好了!”而就是莫一鸣再次迈出时,坐着的江丞相,此刻忽然开口,这一开口,立刻让莫一鸣停下。 暂且不说莫一鸣与雷啸,即便是之前被修为再普通不过的醉美燕与谢无常,进入后山以后,修为都突飞猛进。 叶晓低声嘱咐,叶战和张梁也不是怒火上头就不顾一切的莽夫,他们这次的冲锋主要是为了打的敌人胆寒绝了追击的心思,虽然有全歼敌人的把握,可时间紧迫,根本容不得去浪费。 对此,苏庭早有所料,所以此前探索“青神种”以及奎木狼之时,苏庭隐瞒了下来,并未将此事的真相,告知于她。 夕阳西下,血色黄昏悠然降临,落日最后的余晖不光给天边的云霞镀上一层暗红,也让山路两边原本郁郁葱葱的树林换了身金光闪闪的新衣。 在众人的震惊中,捕兽夹中的铁簧竟然被拉直了,而夹子两端早就承受不住巨力拉扯,直接被拉成了两半。 比如说此时,感受到自己身体之内传出的变化,定峰就知道是自己的那位大哥在召唤自己了,他就算是再有不甘,就算是击杀洛尧近在咫尺,也根本无法阻止这样的召唤。 他刚才还有些遗憾山英雀剧毒太少,让自己实力提升不限,没想到那老头转眼之间就送来了更多的剧毒,这不就是资敌吗? 又两圈之后,这斑斓大虎的身形,再次的低伏下来,微微的吼动了一声。 “无良兄,凌云跌进死亡之湖,竟然丝毫无损,反而进入了核心区域,他身上肯定有秘密,这件事,你一早就知道吧?”太虚天尊眼神凌厉,死死地盯住了无良天尊,问道。 得到了新的血脉传承,晓馨的身躯放出了万丈光华,背后妖异的翅膀覆盖了洁白的羽毛,原本若有若无的诱人气息,变成了令人舒心的圣洁。 第29章 狐狸是要吃肉的 四千多米的攻击距离,绝对可以让任何进入视界的敌人低空飞机无所遁形,在极短的时间里,敌人十几架武装直升机尽数被击落,无一幸免。 匪首既萌生了退意,倒也不耽搁,当机立断,趁两人一次撞击相对弹出,飞身便走,往后方的洞壁扑去。 可是令螳螂有些绝望的是,瞎子也紧跟着闪现到了他身边,直接按下了第二段拍地板,螳螂的速度立刻就被减了下来,慢得像是老人一样,迟缓无比的踱步朝塔下逃去。 其他四行,除了木行,也都有增加,五六点不等,是凑巧轰开了复合穴窍的福利。 在那里,几名道门老者,早已出现多时,只是不曾参与先前那些拍卖而已,他们来此的目的,只有混沌剑胎。 王峰修炼了太古魔体,再加上融合了世界树,肉身绝对冠绝同阶。现在,如果再学会了神魔九步,拥有极速,那么近战就绝对无敌了。 更别提徐元佐还要经常与乡绅大户、衙门官府往来,斗智斗勇。相互扯皮。 原本每个帮会在帮主、副帮主、长老之下,设立的就是堂主了。但因为荆州堂本身就是分堂,所以名字改成了“渠帅”,借鉴了黄巾的传统。 而也正因为安娜先到,等到对方的刺客玩家一到,因为不知道安娜这边已经埋伏好,所以根本就沒有想到要保护自己,到处踩得枯枝乱飞。 在别墅的草图旁,甚至连方位指示都画出来了。这样,自己所忽略的东西也变得一目了然——通往地下坑道馝秘密入口就在瀑布的里面。 这部片子还没有播出,知名度就已经打开了,网上评价很高,特别是对刘明月饰演的角色表示关注。 把手里不大的箱子晃了晃,简池觉得奇怪,自己最近好像没在网上买东西吧? 见韩诗经走进来,吴一肖朝着她点点头,叫人拿了卡片给她抽她要试的戏。 这种提升微不足道,但架不住日积月累,这也是他为什么晒太阳的时候会心情舒畅的原因。 转过身,朱棣三人朝各个营寨走去。没有刻意的去打扰那些军卒,有个别发现他们的过来施礼,朱棣也只是吩咐几句便离开。 简池终究不愿一直这样沉默下去,她想知道,容溪到底把她当什么了? 这才想到,现实中,的确有马拉松运动员,在比赛过程中,露出过李峥那样的表情。 听到这里,柴靖南轻轻的将瓦片复位,飘身出了院子、转到正门看了看,“蓝府”两个大字赫然镌在正上方。 毕竟是汲取了集体潜意识之中大量信息建造的,有着零界的影子是很正常的事情。 这座巨塔笼罩在灰蒙蒙的尘埃中,仿佛随时能隐入虚空消失不见。顺着它的外壁往上看,视野足以延伸上千公里远,云海另一端的基座扎入虚空,仿佛链接着另一个世界。 另外,不管怎么样,他们都肯定要进入众神墓地的,如此,又何必多此一举,吓人家袁清子呢? 一旦真的发生这样的事,说不定他们会自己人之间打起来。所谓的营啸,便是这么发生的。 敢收的,那绝对是什么都不知道的乡下土包子。而这样的人,去一趟开封府就足够了。真的很想看看他们知道这马场是谁的后,他们的样子。 当时身具整个日国最大街机游戏运营商和最大家用游戏第三方软件商双重身份的南梦宫在业界内拥有着极高话语权。 “赛丽亚同学,前几天提交了入党申请是吗?”老师一边收拾教材,一边问道。 他刚刚起了杀意。这个新晋大尊似乎对杀意比较敏锐,洞察秋毫。 它没有任何的犹豫。但是正因为没有任何的犹豫,他才心中骇然,已经捏动的法诀僵在那里不敢继续,额头上豆大的冷汗划过鬓角,划过面容向着地面滴落。 这片湖泊乃是十万大山内最大的一片湖泊,无边无际,比大海还宽广,海水竟呈血红色。 但是皇帝是重要的,所以他的饮食起居都必须严格把关。这事儿有错吗?没有。 “这个主意不错,不过不是给我家老爷子,而是给王家老爷子,他给我们民团帮忙不少,怎么也要有像样的东西表示一下”陈宁答复道。 “东海舰队的总体实力要比南海舰队弱很多”萨镇冰如实回答道。 “好吧,让他立即带兵进驻烟台平定匪患,如果能够完成此次任务,就让他编练另一协新军吧”载沣决定道。 “以后你就会慢慢的适应的,好了,你好好休息吧!”师道然拍了拍师意的肩膀就回了房间。 就在万族绝望之余,一道戏谑之声,竟然在这一刻突兀的响了起来。 “从他对你说话的严肃神情来看,对你应当是有重要安排,今天晚上他们几人的会议应当与此有关”蒋百里分析道。 “卿卿我我,缠缠绵绵,我估计他们肯定是通宵不睡了。”林鹏兴奋地说。 路瞳走出四合院,并没有和师意一起走,而是转身去了会所。自己已经好几天没有去上班了,妈妈桑也已经打电话催了自己好几次了,甚至已经派人捎信儿给自己,如果今天自己再不去上班,自己就永远也别去了。 这样的日子,爸爸和妈妈更加忙碌,他们又开始在地里种菜,一棵一棵的菜苗,在他们的手里都变得金贵起来,为了抢种,他们披星戴月地早出晚归,一整天都见不到她们的影子。 董占云拿着吴夫人那拿来的烁金石开始用作铭刻灵纹的源源不断地真气供给~!一道、两道、三道……董占云开始一点一滴地专注于灵纹的质量,而不太在乎灵纹的多寡。 第30章 闲言碎语 清晨,外面已天光大亮。 浅色的碎花窗帘并不遮光,沈知夏拉过被子盖住头,翻了个身。 朦胧的意识开始慢慢清晰,但她一动也不想动。 不仅手腕酸软无力,连两只脚腕也泛着一阵酸痛。 跟意识一起变得清晰的,还有昨夜那些令人羞耻的画面。 ——什么男狐狸精,那明明是头狼! 沈知夏起床穿袜子,白皙的脚踝处,赫然印着两道尚未褪去的红痕。 嘴里骂了句‘狗男人’,耳边回响起某人一早出门前的交代: “可能最近会比较忙,晚上下课又得辛苦媳妇儿自己坐公共汽车回家了。” 沈知夏揉了揉脚腕,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忙点好啊!不然天天晚上都来这么一出,她可招架不住。 * 青澜大学,一教102阶梯教室。 “沈同学,你这篇关于‘价值规律在工业生产中的作用’的课后总结,见解太独到了。我能借去抄一份吗?” 班长王林站在沈知夏的课桌前,语气里全是赞赏。 沈知夏慷慨递过自己的笔记本:“谢谢班长!当然可以。” 王林双手接过,耳尖泛起一抹微红,连连道谢后,捧着本子回了座位。 几排之外,女同学李慧重重地放下手里的课本,翻了个白眼: “一天到晚招蜂引蝶,连班长这么正派的人都要被她带坏了。” 旁边的女同学忙小声凑过去: “还不只是咱们班呢!我听说,她跟78级的一个老生是同乡。刚来学校报到的第一天,就跟人家拉拉扯扯的。人家那个老生还是个有对象的,她也死皮赖脸地缠着人不放,真是道德败坏。” “真的假的?那她也太不要脸了!” “78级那边都传开了,说她水性杨花,到处勾引男人。真是丢我们79级的脸!” 就算是在没有网络的年代,谣言的传播速度也比人们想象的更快。 这些诋毁与诽谤,很快也传入了沈知夏的耳朵里。 但沈知夏并不在意。 比起上一世那些键盘侠们,这个年代的人还是要温和得多,她们最多也就是在背后嘀咕几句。 但有些人,就是真的令人厌恶了。 有日子没见的周少康,在食堂拦住了沈知夏。 “知夏,最近的那些闲言碎语……我都听说了。” 周少康今天换了一件崭新的的确良衬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我绝不相信你是那种水性杨花的人,别人不了解你,我还不了解你吗?” “你放心,只要你愿意,我可以出面去跟同学们解释,证明你的清白。” “收起你这副恶心的嘴脸,谣言到底怎么来的,你我心知肚明。” 懒得看周少康那张虚伪的脸,沈知夏手腕一扬—— 搪瓷碗里剩下没吃完的菜汤,悉数泼到了他的新衬衫上。 “你——” 周少康猛地往后跳开两步,不可置信地瞪着沈知夏。 沈知夏越过他,冷冷抛下一句: “再敢挡路,下次这汤,就会泼在你的脸上。” 沈知夏的身影快速消失在食堂门口,留下周少康在原地,眼神怨毒。 * 天黑得越来越早了。 到夜大晚上的课结束时,街上基本已经没了别的行人。 沈知夏下课后追着老师问了两个问题,这一耽搁,等她再走出校门时,连最后一波夜大下课的学生也没了。 到处都静悄悄的,只有街边昏黄的路灯还依然亮着。 沈知夏抱紧帆布包,加快了脚步,往几百米外的公共汽车站台走去。 路过一条窄小的巷子口时,一道黑影跨出。 粗糙的大掌一把捂住沈知夏的嘴,明显属于男人的手臂勒住她的腰,连拖带拽地将她拖进路灯照不到的黑巷。 后背重重地撞上坚硬的砖墙,沈知夏眉头紧蹙,拼命挣扎踢打。 “老实点,装什么贞洁烈女!”周少康压低的声音响起。 男女力量的悬殊此时显现了出来,周少康的身躯如同一堵墙,压住沈知夏。 他单手钳制住她挣扎的双手,死死钉在头顶的墙壁上;双腿抵住她乱踢的脚;捂住她嘴的手没有一丝一毫的松懈。 粗重的呼吸喷洒在沈知夏的脸上:“沈知夏,你可真是不知好歹。我都给你搭好了台阶,只要你服个软,我就出面把你从流言里拉出来。你竟然不领情,还敢泼我一身菜汤,让我在大庭广众之下丢尽了脸。” “呜呜呜……” 已经适应了黑暗的沈知夏,隐约可以看见此时周少康那张扭曲的脸。 黑框眼镜歪斜在鼻梁上,看不清他此时的眼神,但不用想也知道里面满是暴戾与丑陋。 沈知夏使劲摇头,终于甩掉了周少康的手。 刚要呼救,又被他狠狠捏住了脸,力道大得仿佛要捏碎她的下颌骨。 “现在的你,还真是让我有点意外。不仅会说洋文,还会打扮,这张脸也越来越勾人了。看来陆怀远把你调教得不错啊!” 周少康的语气里透出毫不遮掩的嫉妒:“看来以前是我太温柔了,既然你软的不吃,那我就来硬的。放心,我的技术肯定比陆怀远好。” 周少康手指下移,一把拽住了她领口的扣子:“等过了今晚,看陆怀远还会不会要你!到时候你被抛弃,在学校里也呆不下去,跪着来求我,也许我会考虑好心收了你。” “救命啊——”两边下颌骨的剧痛依旧,终于缓过来一点气的沈知夏,用尽全力呼喊出声。 周围黑暗又静谧,略微破音的女声不知传出了多远,然后渐渐消弭。 “啪啪啪啪——” 一连串扣子被扯掉的声音在窄巷中响起。 “你叫吧!这会儿连公共汽车都收班了,你就算叫破喉咙,也没有人会来救你。” 周少康说着便埋头往沈知夏的脖颈间探去。 与此同时,黑暗的巷口骤然刮起一阵凌厉的风。 “砰!” 一声闷响。 身上的重量骤然卸去。 沈知夏跌坐在地,大口喘着粗气,颤抖的双手死死拢住敞开的棉衣。 一件带着雪松冷香的宽大外套兜头罩下,带着男人的体温,将她密密实实地裹住。 皮鞋踏上青石板。 沉闷的足音越过她,一步步逼向几米外蜷缩在地的周少康。 第31章 成熟男人的气度 “你是谁?你不要过来啊!”周少康忍不住哀嚎。 他的侧腰被狠狠踢了一脚,肋骨似乎断了,稍微动一下都疼。 “我警告你,我可是青澜大学的学生!你知不知道现在一个大学生值多少钱?打坏了你可赔不起!” “呵!”来人轻嗤一声,来到他面前。 手工定制的真皮皮鞋抬起,鞋底精准踩在周少康企图撑地的右手手背上。 脚腕微转。 “啊——” 杀猪般的惨叫声划破夜空,周少康额头冷汗直冒,五官痛到变形。 男人微微俯身,金丝眼镜后的目光没有一丝温度。 “我管你是大学生还是小学生,这双手若是只会用来干些龌龊事,我不介意替你剁了。” 温润的嗓音此刻淬满了寒冰,江城直起身,右脚轻抬,丢下一个字:“滚!” 周少康此时也顾不上肋骨的疼痛了,连滚带爬地出了巷子。 江城走回沈知夏身边,蹲下身将盖在她身上的西装外套拢了拢:“能走吗?” 此时方回神的沈知夏,才发现自己泪水流了满脸。 认出来人是江城,她胡乱抹了抹脸,点点头,扶着他伸过来的手起身。 “江大哥,你怎么在这儿?” “我找你们系的林教授谈点事。” 江城扶着沈知夏出了巷子口:“你现在是想回自己家还是跟我回家?晚秋在家。” “我回自己家吧,我爱人等不到我会着急的。” 江城微微颔首,没再多劝。 过去扶起自己倒在路灯下的自行车,长腿跨上车座,单脚支地。 他偏了偏头,示意后座:“上来吧,我送你回去。” 车轮碾过寂静的街道。 链条转动发出的轻微“咔哒”声,在空旷的马路上有节奏地回荡。 一点点抚平了空气中残留的颤栗。 * 回到小院,家中一片漆黑,陆怀远还没有回来。 沈知夏拉开院门边的电灯绳,昏黄的白炽灯亮起。 “江大哥,你坐一下,我去给你倒杯水。” 指着葡萄架下的藤椅,已经冷静下来的沈知夏礼貌地招呼江城坐。 “你今晚也吓得不轻,就别麻烦了。夜已深,既已将你安全送到家,我也该走了。” “那你的衣服我洗好了再让秋秋还给你。” 江城刚想说,他的衣服有专门送洗的地方,侧面一阵冷风袭来。 江城本能地偏头,拳头擦过颧骨,重重砸在嘴角。 一丝腥甜在口腔蔓延。 江城毫不怀疑,若是他没有躲,这一拳砸在太阳穴上,他不死也得重伤。 江城往后退了半步,稳住身形,大拇指抬起,抹去嘴角的血迹。 镜片后的眼神也冷了下来。 陆怀远红着眼,扬起拳头还要再打。 院门并没有关,他一进门就看到,沈知夏头发凌乱,白皙的下颌印着触目惊心的红肿指痕。 衣领微敞,肩上披着一件不属于他的男士西装外套。 面前站着一个身形高挑的陌生男人。 男人侧脸对着门,看不清容貌。 刺目的画面如同一把利刃,狠狠挑断了他脑子里名为理智的那根弦。 “陆怀远!你住手!” 沈知夏扑过来,双手抱住陆怀远再次挥出的手臂: “你看清楚,这是江城大哥。今晚,是他救了我!” 高扬的拳头僵在半空,陆怀远胸膛剧烈起伏,低头看看沈知夏的样子,再看看江城嘴角的血迹。 江城理了理被拳风带乱的衬衫领口,神色恢复了往日的端方平静。 陆怀远脱下自己的风衣,将江城的西装换下,扔还过去。 “刚才对不住。今晚的恩情,我陆怀远记下了。改日登门赔罪。” 江城接过西装,搭在臂弯:“那我就先回了。” 长腿迈动,转身融入夜色。 待院门关上,陆怀远一把将沈知夏按进自己怀里,双臂不受控制地发颤,下巴紧紧压在她的发顶。 熟悉的灼热体温将沈知夏包裹。 在江城面前强撑了一晚上的镇定,在听到他剧烈心跳声的瞬间,溃不成军。 沈知夏死死揪住陆怀远胸前的衣襟,眼泪浸透了他薄薄的衬衫。 * 里屋,灯光昏黄。 沈知夏洗完澡,换好干净的睡衣,坐在床沿。 陆怀远将浸了冷水的毛巾拧干,轻轻地敷在她红肿的下颌骨上。 他眼眶中泛着血丝,呼吸粗重。 “已经没事了。可能就是看着有点吓人,我这会儿都感觉不到痛了。” 感觉到男人眼底的后怕,沈知夏抬起手,覆在陆怀远捧着毛巾的手上。 “嗯。” 陆怀远手上动作放得更轻,像是在呵护一件易碎的珍宝。 放下冷敷的毛巾,陆怀远拿过旁边的万花油,棉棒沾上药液,拿着棉棒的手指隐隐发抖。 喉结重重滚了两下,他低下头,一边用棉棒轻轻点在伤处,一边对着伤口吹气。 上完药,陆怀远搂着沈知夏躺进被窝。 折腾了一晚上,又受到了不小的惊吓,如今躺在熟悉的怀抱里,沈知夏双眼合上,呼吸渐渐平稳。 屋内的灯已经拉灭了,清冷的月光漫过窗台,照在沈知夏满是青紫的下颌上。 陆怀远靠在床头,目光凝滞在那片伤痕上。 胸腔里像扎进了一根尖刺,连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淋淋的疼。 倘若今晚江城没有从那条巷子口路过…… 陆怀远垂在身侧的手指根根收紧,骨节泛出骇人的苍白,又缓缓松开。 即便最坏的事情真的发生,周少康的奸计也不会得逞,他不会让那些脏污落到她身上。 他只会将她抱得更紧,只会恨不能用刀活剐了自己。是他无能,让自己的女人深陷绝境。 江城今晚站在院子里的模样,在脑海里重演着。 挨了他十成力道的一拳,江城却没有暴怒还击,连责备都没有一句,只是把空间留给他们,自己从容离去。 这才是成熟男人该有的气度,不屑于武力的缠斗,却能稳稳地护住局面。 陆怀远此时不禁想起自家老头子说着‘天塌不下来’时的样子。 还有沈知夏之前说‘不能每次都靠拳头去拼’的神情。 陆怀远翻转手背,指关节上还残留着砸向江城时留下的红痕。 跟他们比起来,这双只知道挥拳头的手,显得单薄又粗鄙。 光靠打打杀杀,护不住她,还会惹来一身腥。 想要把她安安稳稳地护在羽翼下,他得换个活法。 他得站得更高,更稳。让周少康那样的渣滓连动她的心思都不敢有。 陆怀远小心地抽出手臂,将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沈知夏露在外面的圆润肩头,动作极轻地下了床。 第32章 让你站不起来 夜色沉沉。 陆怀远站在院子里,点了支烟。 火光闪烁之间,他的眉眼被映得忽明忽暗。 他其实不常抽烟,可他现在需要冷静。 虽然下定了决心,要改掉打打杀杀的作风,但一想到她在他怀里发抖的样子,眼底的戾气还是压不住。 深吸一口烟,浓烟在胸腔里滚了一圈,缓缓吐出。 半晌,陆怀远低低骂了一句: “找死。” 院门被打开,又关上,高大的身影融入无边的黑夜。 * 南郊偏僻的黑诊所后巷。 周少康扶着斑驳的砖墙,一瘸一拐地挪出诊所后门。 断裂的肋骨上绑着固定用的竹片,粗糙的绷带缠了无数层。 但他依然每走一步,都冷汗直冒。 突然,几道手电筒的强光从巷口迎面打来,刺得周少康不得不抬手遮住眼睛。 这一抬手,扯到了手背上的伤口,痛得他龇牙咧嘴,却没敢发出声音。 陆怀远单手插兜,从阴影中缓步迈出。 脱下身上的风衣,随手扔给身后的猴子,陆怀远慢条斯理地解开衬衫袖口的纽扣,将袖管一点点挽至手肘。 “你们是谁……”周少康嗓音发颤。 陆怀远没有废话,直接一拳,狠狠砸在周少康的腹部。 “记住了,爷爷叫陆、怀、远!” 陆怀远没有任何停顿,一拳接着一拳,拳拳到肉。 周少康双眼暴凸,嘴巴大张。 ——陆怀远!!沈知夏嫁的那个二流子! 巷子里只剩下沉闷的皮肉撞击声,以及周少康的低声哀嚎。 没有见血,却比刀刀见血更让人毛骨悚然。 也不知过了多久,周少康瘫在地上,浑身抽搐,连动弹一下的力气都没有了。 陆怀远停下手,后退半步,从裤兜里掏出一把折叠刀。 拇指一拨,刀刃弹开,寒光闪烁。 陆怀远手腕一翻,“夺”的一声轻响,锋利的刀刃直直扎入周少康两腿之间的泥地里。 刀柄微颤,距离某处要害,不足半寸。 周少康吓得剧烈战栗,一股带着骚味的黄色液体顺着裤管流淌而出。 陆怀远蹲下身,揪住周少康的头发,强迫他抬起那张沾满泥土的脸。 “睁大你的狗眼给老子看清楚了,老子叫陆怀远。” “知道为什么打你吗?再敢对老子的女人动心思,老子让你这辈子都站不起来!” 五指松开,周少康的头重重磕在地上。 陆怀远站起身,从兜里摸出火柴和烟点燃。 “猴子,以后我不在的时候,留一个人护送你嫂子上下学。这个人一旦出现,见一次打一次。” “明白,陆哥。”猴子跨步上前,弯腰拔出扎在地上的刀。 刀子重重拍在周少康那张毫无血色的脸上,猴子声音狠厉:“听清没?再敢对我们大嫂不敬,下次这把刀,要的就是你的狗命!” 刀刃在周少康的衣领处随意擦了擦,“咔哒”一声,刀身收回。 * 次日午后。 阳光洒了满院,沈知夏躺在葡萄架下的藤椅上晒太阳。 院门被敲响,陆怀远走过去开门。 江晚秋手里拎着两兜吃的,身后跟着端方清雅的江城。 “夏夏,你没事吧?!” 江晚秋将手里的东西往陆怀远手里一推,几步跨进院子里。 “秋秋,你怎么来了?” 沈知夏刚起身,就又被走到面前的江晚秋按回了藤椅里。 江晚秋仔细端详沈知夏的脸:“看着倒是不怎么肿了,不过还是得好好养着。我上午去学校,替你给老师请了假,这两天你就安心在家好好休息。” “谢谢你,秋秋。”沈知夏拉着江晚秋在旁边的藤椅上坐下。 院子另一边,陆怀远搬出来两张椅子和一张小桌,桌上摆了一套精致的茶具。 两个身形高大的男人,隔着小桌相对而坐。 陆怀远倒了杯热茶,推到江城面前。 江城端起茶杯,浅抿了一口: “了解清楚了?是见色起意还是有预谋的?” 陆怀远手上继续着泡茶的动作:“以前的对象,揍了一顿,后续我会想办法彻底解决的。” “有需要就开口。这青澜市,我还算能说得上几句话。”江城抿了口茶。 “多谢。”陆怀远端着茶杯碰了碰江城的杯沿,一饮而尽。 没有多余的废话,男人们的恩仇与情义,在一杯茶里落成了默契。 葡萄架下,江晚秋环顾着四周。 “夏夏,你这小院子布置得太舒坦了。”江晚秋满脸赞赏,“这藤椅,这花草,都快冬天了还能有这么漂亮的景致,真有你的。” “我没怎么管这些,都是他弄的。”沈知夏含着笑意的目光在陆怀远的身上停留了一瞬。 江晚秋顺着她的目光瞥了一眼,脑袋往沈知夏身边凑了凑:“看来你家的狐狸精不只是脸长得好看啊!看在他这么能干的份儿上,这门婚事我允了!” 作为好姐妹,江晚秋并没有追着问昨晚的事情,她用尽全力地逗沈知夏开心,想让她尽快忘掉那些不愉快的事情。 沈知夏也没有提,她能感受到好友的那份心意。 尽管还有一些后怕和恶心,但她不想真正关心自己的人担心。 她相信,一切都会好的。 ** 青澜大学附近的一座筒子楼里。 林宛君推开一间宿舍的木门,高跟鞋在地上发出“哒哒”的声响。 周少康躺在床上,脸色惨白,嘴角还带着一点淤青。 “少康,你怎么弄成了这样?你昨天一整天都没去找我,我还以为你为舅舅的话生我气了。” 林宛君快步走到床前,眉头紧蹙。 周少康倒吸了一口凉气,避开林宛君伸过来的手。 陆怀远那顿毒打,并没有给他留下什么新的伤口,但就是浑身哪哪都疼。 “谁干的?”看着周少康身上的绷带,林宛君咬牙切齿。 周少康不想让林宛君知道他和沈知夏的事,只含糊其辞道:“就是几个街头混子。” “你怎么惹到那种人了?” “我也不清楚,他们上来就动手,我也是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知道叫什么名字吗?我找人给你报仇去。” “只知道带头的叫陆怀远。” “陆怀远?” 第33章 烂锅配烂盖 林宛君愣了一下。 陆怀远那个被她退了婚的混不吝,居然也跑市里来了? 还打了少康! 他这是什么意思? 知道自己找了个大学生对象,觉得被比下去了,心有不甘,所以肆意报复吗? 还是说看不上他娶的乡下野丫头,想来挽回她? 别说他身体上有毛病了,就他这街头混混的行事作风,还妄想染指她,他做梦! 林宛君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又赶紧收住。 她可不想周少康知道她跟陆怀远有牵扯,甚至还有过婚约。 说不定他这顿打也是因为她才挨的。 “你先好好养伤。” 理了理身上的呢子大衣,林宛君挺直了脊背,下巴高高扬起。 “至于那些伤了你的人,我不会放过他们的。” ** 暮色四合,青澜市的街巷笼罩在灰蓝色的夜幕中。 陆怀远推着自行车,与沈知夏走入租住的小院巷口。 前方不远处,一道穿着掐腰呢子大衣的身影挡在路中央。 林宛君踩着半高跟皮鞋,双臂抱胸。 听见车轱辘碾过路面的声响,她微微扬起下巴,目光锁定在陆怀远脸上。 “陆怀远,没想到还真是你。怎么?在锦溪县混不下去,跑市里来躲着了?” 陆怀远脚步停在三步开外,微微眯起眼眸,看林宛君的眼神像是在看一滩令人作呕的秽物。 “好狗不挡道。” “你嘴巴放干净点!”林宛君脸色一青,“陆怀远,我今天来就是要告诉你,这里是青澜市,不是锦溪县。你那个厂长爹,在这里连个屁都不是。你别想在这儿耍横!” “你神经病吧!脑子不好就去医院看看。” “陆怀远,别装了。你不就是看我找了个前途无量的大学生对象,觉得自己被比了下去,心有不甘吗?烂泥终究是烂泥,你也就只会背后打人报复这点流氓手段了。” 陆怀远只觉莫名其妙,不想再听林宛君发癫,正欲开口让这疯女人滚蛋。 一直被陆怀远高大的身躯半挡着的沈知夏,从自行车另一侧绕了出来。 “林宛君,你怕不是得了什么狂犬病吧?怎么每次见你,都像只疯狗一样在逮着人乱咬。” 前两次交锋的记忆和屈辱感翻涌上来,林宛君眼角狠狠抽动了两下。 她目光在陆怀远和沈知夏之间转了个来回,脸上的讥讽愈发浓烈: “你算个什么东西?这里还轮不到你说话。乡下来的野丫头就是眼皮子浅,我林宛君丢掉不要的垃圾,你倒是当个宝贝一样捡回去护着。” “可惜,你还不知道吧,你男人可看不上你。他为了挽回我,跑去把我对象打了一顿。不过你放心,我是不会喜欢这样粗鲁的人的,只会觉得恶心。” “滚!” 陆怀远一手牵着沈知夏,一手捏紧车把,眼底翻涌起暴戾的暗芒,直接将自行车往前推过去。 林宛君脚下本能地往后踉跄了几步,高跟鞋在地上磕出一声脆响。 她指着二人的背影,恨得咬牙切齿:“你们等着,打人是犯法的。陆怀远,这里是青澜市,你就等着坐牢吧!” 林宛君扭头,高跟鞋踩得飞快,转眼就消失在巷子拐角。 * 冷风拂过空荡的巷口。 陆怀远推开院门,将自行车靠在墙边。 沈知夏跟着走进院子,顺手拉下电灯绳,昏黄的光晕洒满小院。 进了小厨房,陆怀远生火刷锅,沈知夏淘米洗菜,二人配合默契。 不过半个小时,热气腾腾的晚饭便端上了葡萄架下的石桌。 见沈知夏只顾吃饭,对刚刚林宛君的事只字不提,陆怀远难免有点忐忑。 将一大筷子肉夹进沈知夏碗里,陆怀远率先开了口: “媳妇儿,刚刚那个疯女人的话,你一个字都别信。什么挽回,都是她脑子有病。我的心里从来都只有媳妇儿你一个。” “我知道。就林宛君那样的,除非你眼瞎。” 也许是刚刚在外面骂林宛君的那两句,让沈知夏心里的一股郁气有了出口。 沉闷了几天的人,又开始变得鲜活了起来。 沈知夏夹起一根青菜咬了一口,语气听不出波澜,“那她说的打人呢?你又出去打架了?” “没有,媳妇儿,自从你说了不能乱用拳头,我已经很久不打架了,我现在都是用脑子。” 陆怀远忙不迭撇清自己。 “可林宛君说你打了她那个大学生对象时,言之凿凿的样子,也不像作假。” “最近我确实……揍了一个人。”陆怀远有点吞吞吐吐,他本不想让沈知夏知道这事。 “谁?” “周少康。”犹豫了一瞬,陆怀远还是坦然吐出一个名字,“他敢动你,我恨不得打死他!” “咔哒”一声,有什么碎片在脑海里拼到了一起,沈知夏手上的筷子顿在半空。 陆怀远打了周少康,林宛君的大学生对象挨了打。 图书馆那次,周少康说过,他对象的舅舅是市教育局的。 在春风饭店,江晚秋提到过林宛君有个副主任舅舅。 所以…… 脑海中的线索瞬间串联成网,沈知夏眼底浮起一抹不可思议的冷笑。 “媳妇儿,你不会生气了吧?”见沈知夏神情有异,陆怀远小心试探道。 “林宛君是不是有个舅舅是市教育局的副主任?” 话题转太快,陆怀远有些不明所以。 “好像是有,我不怎么关注她。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陆怀远又夹了块肉到沈知夏碗里,对林宛君的事并不太在意。 “林宛君的对象,就是周少康!” 陆怀远动作一顿,随即明白过来:“那正好,烂锅配烂盖。要不是看林宛君是个女人,我早揍她了。现在,打她男人,也一样。” 提到林宛君,沈知夏不免有点担心:“对了,你把周少康打成什么样了?万一他们报警,你不会真的要坐牢吧?” “放心,虽然我确实想弄死他,但我家里还有媳妇儿在等着,我不会为了那种人搭上自己的。”陆怀远安抚地摸摸沈知夏的头。 “那就好。” “砰砰砰——!” 话音未落,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响起。 院门被拍得震天响,大强的嗓音带着一丝仓皇: “陆哥!快开门,出事了!” 第34章 实名举报的人 院门打开,大强大口喘着气: “陆哥,刚刚……刚刚工商局的人把咱火车站的仓库封了,说是……有人实名举报我们投机倒把!” 沈知夏眉头一跳,紧紧抓住了陆怀远的胳膊。 陆怀远也震惊于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但他神色平静,握住沈知夏微微发凉的手,轻轻捏了捏,转头看向门外焦急的大强:“查封的是哪间?” “就……就站前街那间啊!” “你们人没事吧?” “没有,一听到动静,我们就从后门跑了。现在猴哥带着兄弟们去另外两个仓库查看去了。” “你现在去跟猴子说,带着兄弟们撤出仓库,找地方藏好。务必人、货分离,有人来封就随他们封去。” “可是……” “别可是,快去!” 大强离开,二人回到桌前,却没了胃口。 沈知夏不免有些自责:“是我之前把事情想简单了。我还让你重点守住货源和运输线,结果现在风险全在你头上。” 陆怀远伸手揉开沈知夏紧皱的眉头:“别担心,几个大仓库里的都是些不太值钱又占地的货。最值钱的货我化整为零放在了更隐蔽的地方。虽然会有损失,但还不至于太伤筋动骨。” 沈知夏的眉头这才舒展开来:“现在我相信你是真的开始用脑子了。” “就算在事情一切向好的时候,也要做好最坏的打算。这是我跟老头子学的。” 陆怀远的神情也跟着沈知夏舒展开来。 但他心里知道,这次是躲过了,后面想要再继续做大做强却没有那么容易。 还有那个实名举报的人,他一定要把人逮出来。 * 筒子楼的单间里,周少康正靠在床头看书。 虽然已过去两天,身上的痛稍微缓解了一点点,但断掉的肋骨还是让他暂时无法长时间站立和行走。 只好托同学帮他跟学校请了假,自己在家学习。 他的思绪却根本不在书本上。 那天挨了打后,他咽不下这口气,便找了以前买复习资料时认识的一个黑市混混去打听。 没想到,还真打听到那个叫陆怀远的,在火车站附近有个倒卖物资的小仓库。 算算时间,这会儿陆怀远应该已经被抓进去了吧! 也不枉他忍着痛一瘸一拐地去工商局投举报信。 那可是一仓库的货,够蹲个几年了。 一想到这,周少康心里就涌起一阵痛快。 还有沈知夏那个贱人,等陆怀远进去了,看他怎么收拾她! “砰”的一声,木门被大力推开,打断了周少康的得意。 林宛君气喘吁吁地冲进屋。 见她这副模样,周少康立刻放下书本,忍着肋骨的痛坐直了身子: “宛君,怎么了?跑这么急。” “少康,快起来穿衣服!” 林宛君走到床边,一把拉住他的手:“咱们现在就去派出所!” 周少康手背上的伤口被拉扯,他倒吸了一口凉气,声音不自觉地发紧:“去派出所干什么?” “我找到那个带头打你的流氓住哪儿了!” 林宛君胸膛剧烈起伏,眼底满是怒火与得意:“打人犯法,我必须让他蹲大牢,给你把这口气出了!” 周少康瞳孔一缩,去派出所? 到了警察面前,他这最多算轻微伤,警察多半也是以调解为主,根本不可能让陆怀远坐牢。 陆怀远打他的原因,林宛君不清楚,但他自己心里明镜似的。 一旦闹到警察面前,万一把那晚的事抖落出来,那他可要吃不了兜着走。 要知道,流氓罪可是重罪,比打人判的重多了。 况且,若是让林宛君知道了他跟沈知夏的事,以她一向骄纵蛮横的性格,还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来。 不行,说什么都不能去派出所。 “宛君,不能去!” 周少康顾不上手背的疼痛,反手用力攥住林宛君的手腕。 “为什么不去?我不能让你白白挨了这顿打。” 周少康深吸一口气,放缓了声音,换上一副感动的模样: “宛君,我知道你心疼我,这就够了。你舅舅本来就觉得我出身农村,跟你门不当户不对,一直看不上我。要是咱们去派出所,把事情闹大了,让你舅舅知道,我连几个街头混混都应付不了,他恐怕更瞧不上我了。” 周少康垂下眼眸,遮住眼底的虚情假意,语气里透出无尽的苦涩与深情: “我丢脸无所谓,但我不能让你因为我的原因,在你的亲人面前脸上无光。” 林宛君看着眼前这个处处以自己为先,事事都想着要维护自己脸面的男人,心里的怒火平息了下来: “我舅舅有时候说话是不太好听。但他那人就那样,你别跟他计较。” “宛君,他是你舅舅,我当然不会计较。我现在什么都没有,只能拼命学习。等我出人头地,名正言顺地让你过上好日子,到时候,谁都不敢再说什么。现在这点委屈,我咽得下。” 面对周少康眼里的深情,林宛君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了些。 她叹了口气,在床沿坐下:“我相信你。” 林宛君犹豫了片刻,抬起下巴,眼中带着一丝心疼: “少康,对不起,其实……你这顿打,也多半是因为我才挨的。” 周少康满脸错愕,她知道他和沈知夏的事了? “那个带头打你的陆怀远,是我父母以前在县城给我定下的未婚夫。” 林宛君理了理鬓角的碎发: “我爸妈当时也是糊涂,听信了介绍人的吹嘘。后来知道他是个扶不上墙的烂泥,就把婚退了。” “他肯定是知道了你是我现在的对象,心里嫉妒,气不过,才下黑手报复你。” 仿佛一道惊雷劈下,周少康脑子里乱作了一团。 陆怀远以前是林宛君的未婚夫? 那他那晚说的‘他的女人’到底是指沈知夏,还是指林宛君?! 林宛君已经去找过陆怀远了,那她是不是已经见过沈知夏了? 强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周少康试探着颤声问: “宛君,你单独去找陆怀远了?” “这你也要吃醋啊?你放心,我满心满眼都是你,根本看不上那个二流子的。” “而且,他都已经结婚了,找了个乡下来的野丫头当媳妇儿,倒是跟他挺配。”林宛君讽刺道。 周少康现在脑子里却只想着一件事: 林宛君见过沈知夏了! 不过她应该还不知道他和沈知夏的关系。 不能再让沈知夏出现在林宛君面前了! 周少康眼中闪过一丝狠毒。 第35章 真正的爱人 初冬的清晨,小院里飘着雾气。 昏黄的白炽灯光映着光秃秃的葡萄架。 石桌旁,陆怀远只穿了件单薄的毛衣,肩背微弓。 手边那个平时用来装瓜子的铁皮盒里,此刻横七竖八地怼满了烟头。 他握着一支掉漆的钢笔,面前错落地摊开着几份近期的报纸和刊物。 旁边的笔记本上,一面是关于七九年刚颁布的法律条文:“投机倒把罪”、“没收非法所得”……一面是关于改革的相关政策:“搞活市场”、“产销见面”…… 正屋的门轴发出一声细微的轻响。 陆怀远假装没有听见,只迅速将报纸掩在笔记本上,顺手扯过旁边的一本书,盖住那个未来得及处理的铁皮盒。 沈知夏手里拿着一条薄毯子,放轻了脚步走近。 视线扫过盒子边沿露出的半截烟屁股,沈知夏没有说话,只是伸手将毯子抖开,拢在陆怀远的肩上。 陆怀远的烟瘾不大,平时身上只偶尔沾染一点极淡的烟草味,更从来不在她面前抽烟。 如今这欲盖弥彰的烟头,加上他熬红的眼底,足见这次的跟头栽得并不小。 虽然他说没有到伤筋动骨的地步,但手下还有几十号兄弟要吃饭,当地的地头蛇也在虎视眈眈,他的压力可想而知。 陆怀远反手按住肩上的毯子,顺势握了握沈知夏微凉的指尖:“怎么不再睡会儿?吵醒你了?” “没有,本来也该起了。”沈知夏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我得去趟市图书馆。学校那边有篇关于工业管理的结课报告要写,我得去查查资料。” 陆怀远点点头,冷硬的面部线条柔和了些:“炉子上有粥,吃完早饭再去也不迟。外面冷,多穿点。中午在国营饭店吃口热乎的,别为了省钱啃冷馒头。” 陆怀远起身收拾桌面准备早饭。 沈知夏低头小口喝着碗里热乎乎的小米粥。 时间过得真快,跟陆怀远结婚快一年了。 当初来到这个陌生的时代,两眼一抹黑。 要想从赵美云手里讨到这样一碗小米粥,她都得绞尽脑汁。 当初匆忙嫁给陆怀远,只是为了逃脱原主悲惨的命运。 可他却给了她一个温暖无比的家。 在这个连吃饱饭都需要精打细算数粮票的年代,他给了她最大的底气和安全感——衣食无忧。 这一年来,不管他在外面如何摸爬滚打、刀口舔血,从没在她眼前露出过半分疲惫。 家里家外,他都面面俱到。 他好像永远都不会累一样。 可是怎么可能不累呢! 他也是个会冷会饿要吃饭穿衣的血肉之躯啊!又不是机器。 他只是把那些见不得光的风险都挡在了门外而已,留给她的,是一个安稳无忧的小院。 上辈子活了三十年,她都没有学会怎么去爱人,现在她好像有点懂了。 从他们说好要‘谈恋爱’以来的这几个月,两人一直亲亲密密地过着小日子,甚至更亲密的事情也做过了。 但直到此时此刻,沈知夏才惊觉,那都是陆怀远一个人在默默付出。 自己习惯了理所当然地接受他的好,接受他的庇护。 真正的爱人,绝不是一个人单方面的负重前行,而是要并肩站在一起,共同承担这世间的风雨。 我好像知道该做什么了,沈知夏心想。 * 接下来的两天,沈知夏仿佛真的只是在忙学业。 她早出晚归,整天泡在市图书馆冷森森的阅览室里。 只有她自己知道,面前摆着的,不是什么结课报告,而是一沓写满了政策摘录和商业构架的信笺纸。 货物集散中心,在未来肯定是前途无限的。 但现在的社会还处在‘政策先行,法律滞后’的尴尬期。 陆怀远的死结在于,从法律层面上他目前属于个人的“投机倒把”。 那如果,把这个盘子做成明面上的“集体经济”呢? 结合夜大《工业经济管理》的理论、对未来时代浪潮的预判,以及眼下的法规政策,沈知夏在两天的闭门推演后,合上了笔盖。 桌面上,一份《青澜市站前货物集散中心合作企划书》已经成型。 方案有了,但要走通街道办和工商的关节,完成“私人挂靠集体”的操作,凭陆怀远目前一个外来倒爷的身份根本说不上话。 他们还需要一块有绝对分量的“敲门砖”,来敲开那些地方的大门。 * 第三天一早,猴子来找陆怀远。 刚开口喊了句‘陆哥’,就被陆怀远一个眼神止住了话头。 “出去说。”陆怀远拉着猴子的胳膊就要往外走。 “就在这说吧。”正屋的门帘被掀开,沈知夏端着两缸热水走了出来。 “我知道你是怕我担心,但当初建集散中心的想法是我提出来的,是我没有考虑到法律上的风险问题。我也想知道眼下的情况,看能否帮上忙。” 听到沈知夏的话,猴子一脸恍然的惊奇:“原来嫂子就是点拨陆哥的那个高人啊!怪不得陆哥一直不给我们引荐。” “行了,赶紧跟你嫂子说说眼下。” “哦哦,对对对。嫂子,现在是这样,工商局那边已经封了我们两个仓库的货。最后那个仓库虽说最隐秘不容易被发现,可是房东怕惹事,催着我们赶紧把东西腾走。这两天,外面风声紧,手上那些化整为零的贵重货也散不出去。” 沈知夏快速在心里盘算了一番,转向陆怀远: “情况我清楚了,你先去稳住房东和兄弟们,那些贵重货也先藏好,等我的消息。” 陆怀远看着那双平日里总是温吞平和,此刻却明亮得惊人的眼睛,总觉得她哪里不一样了。 “你想怎么做?” “相信我,很快你就知道了。” * 青澜市最大的国营饭店——红星饭店大堂。 沈知夏独自坐在最角落的一张方桌前,手里紧紧攥着那份企划书。 她今天穿了一件半新的呢子大衣,显出她对今天这个会面的重视。 她要找一个能让这份企划书真正落地的合伙人。 若是能说服对方加入,不仅能解了陆怀远目前的困境,还能将他的事业彻底洗白,未来走得更远。 “叮当——” 迎客风铃发出一声脆响。 “以形补形,这家国营饭店的排骨汤最好了……” 一道娇纵的女声伴着外面的寒气传了进来。 沈知夏循声抬头,视线越过几桌正埋头吃饭的食客。 看清来人的瞬间,沈知夏的手指猛地收紧,情绪倏地沉了下来。 第36章 狗随主人 林宛君搀扶着周少康,推开了红星饭店厚重的棉门帘。 周少康脸色还透着股病态的苍白,但一想到陆怀远的仓库已经被贴上了封条,他的心情便好了。 就算肋骨还在隐隐作痛,也愿意陪着林宛君出来吃饭。 周少康视线环顾大堂,准备找个安静的空位。 却在扫过最角落的那张方桌时,一下顿住。 沈知夏?! 周少康原本苍白的脸唰地一下褪去了所有血色,有冷汗从额角冒了出来。 她怎么会在这里! 不能让林宛君看见她! “宛君!”周少康抓住林宛君的胳膊,声音控制不住地发颤,“这里是风口,冷风吹得我骨头疼,我们换一家吧!” “可是这里的排骨汤真的很不错,我们找个避风的角落就好了。” 林宛君转头往各个角落看去,周少康再要阻止已来不及。 林宛君已经看到了独自一人坐着的沈知夏。 “嘿,没想到还碰见‘老熟人’了!” 林宛君眼里燃起两团充满恶意的兴奋之火,一把拽住周少康就往那个角落走了过去。 “喂,土包子,怎么今天就你一个人在这儿喝白开水?你那流氓丈夫呢?” 没有理会林宛君的挑衅,沈知夏静静地坐在原处。 她的目光越过张牙舞爪的林宛君,冷冷地落在了周少康身上。 周少康只觉得五脏六腑都要被这眼神看穿了。 他痛苦地弯下腰:“宛君,我真的疼得厉害,咱们赶紧走吧……” 林宛君转头看见周少康满头的冷汗,好像确实不太舒服。 暂时也不跟沈知夏翻旧账了:“土包子,识相的自己滚,我们要坐这儿。” 沈知夏稳稳地端起面前的水喝了一口,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她这明显的轻视激怒了林宛君,林宛君上前一步就想去推沈知夏。 “唰——” 半杯微凉的白开水精准地泼在了林宛君新买的大衣上。 “抱歉,手滑了。”沈知夏轻轻搁下水杯,眼底没有半点歉意。 “啊——!”林宛君愣了两秒,猛地发出一声尖厉的尖叫,引得大堂里的食客纷纷侧目。 她气得浑身发抖,五官都有些扭曲:“你这个乡下土包子居然敢泼我!我今天非撕了你的脸不可!” 说着,她扬起手就要狠狠扇过去。 一旁的周少康手比脑子快,快速抓住了林宛君的小臂。 不是为了护着沈知夏,而是他怕! 他太了解沈知夏那看似温吞实则咬人的性子了。 万一林宛君这一巴掌真打下去,把她逼急了,抖落出他们的关系,他好不容易攀上的高枝就全完了! 周少康脑中快速想着对策:“宛君,犯不着跟这样的人动手,平白降低了你的身份。” “少康,她就是陆怀远那个上不得台面的乡下媳妇。” 周少康假装一脸震惊:“是她!我昨天听说陆怀远被人举报投机倒把,还被工商局封了他倒腾黑货的仓库,估计很快就会被抓进去坐牢。到时候自然有她哭的,不用这会儿脏了我们的手。” 听着周少康笃定的语气,沈知夏脑海里猛地闪过一道光。 是他! 那个实名举报陆怀远的人,是周少康!! 沈知夏捏着水杯的指节微微泛白,眼神瞬间变得如刀锋般凌厉。 而听了周少康的话,林宛君怒气果真消减了不少: “哼!小贱人,听见了吧?等你那没用的丈夫蹲了大牢,我看你还怎么得意!” 被林宛君这一打断,沈知夏反而冷静了下来。 “我的事不劳你费心。倒是要提醒你,自己养的狗可得拴好了,免得哪天反过来咬你一口!” “你骂谁是狗?”林宛君再次被挑起了怒气。 “狗随主人,这点自知之明都没有吗?” 一道清朗却透着几分冷冽的男声,突然从林宛君身后传来。 林宛君扬在半空的手猛地僵住,气冲冲地转头。 看清来人的瞬间,她脸上嚣张的表情瞬间碎裂,眼中难以抑制地浮现出惊恐之色。 江城穿着熨烫平整的大衣,正居高临下地看着林宛君。 镜片后的黑眸中,带着她曾经熟悉的威压,毫不留情地碾压过来。 林宛君对江城的恐惧是刻在骨子里的。 当年在高中她带头欺负江晚秋,被眼前这个看起来温文尔雅,实则手段狠厉的男人堵在校门口警告的画面,她至今想起来都直打哆嗦。 “江、江大哥……”林宛君的声音都在发抖。 “还记得我,看来记性不错。” 江城的语调波澜不惊,却吓得林宛君浑身一激灵。 她甚至连看都不敢再看江城一眼,丢下一句“我还有事”,便落荒而逃般冲出了饭店大门。 周少康猝不及防地被林宛君撞了一下,扯动了断裂的肋骨,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一抬头,正好撞上江城那如看渣滓的鄙夷眼神。 他认得这个眼神! 那晚在小巷子里,就是这个人! ——“这双手若是只会用来干些龌龊事,我不介意替你剁了。” 言犹在耳。 周少康觉得不只是肋骨,仿佛连已经好得差不多的指骨,都又开始钻心地痛了起来。 他一秒钟都不敢多待,惨白着脸,脚步颤颤悠悠地绊着,追着林宛君去了。 大堂里重新恢复了清净。 江城收起那副冷冰冰的神色,走到沈知夏对面坐下,语气里带了几分熟稔与温和: “抱歉,久等了。” “没等多久,江大哥喝水。”沈知夏微微一笑,将新倒好的一杯水推过去。 江城脱下大衣搭在椅背上,深邃的目光看向她:“你今天特意托晚秋约我出来,可是有事?” 沈知夏没有废话,直接将企划书递到了江城面前。 “你先看看这个。” 江城微微挑眉,伸手接过那叠厚厚的信笺纸。 起初,他的神色还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但随着视线扫过纸上的内容,他背脊不自觉地挺直,翻页的速度越来越慢。 “货物集散中心……”江城抬起头,看向沈知夏的目光充满了惊艳。 “这是你写的?”江城的神色很认真,不再把对面的人当成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姑娘。 “是。”沈知夏坦然直视他,“江大哥,有没有兴趣,一起合作?” 江城捏着那份企划书,隔着镜片,他打量着眼前这个从容不迫的年轻女孩。 ——陆怀远那个只会逞凶斗狠的泥腿子,到底是走了什么狗屎运! 第37章 吃醋的男人怎么哄? 红星饭店门外的转角,初冬的冷风顺着长街呼啸而过。 林宛君新大衣上的水渍被冷风一吹,凉意直透骨缝,冻得她瑟瑟发抖。 周少康一手扶着墙,一手按着肋骨,疼得气喘吁吁。 他看着前面又惧又怒的林宛君,眼底有黑暗在聚拢。 没想到,沈知夏这么快又攀上了能让林宛君都怕的人物。 还真是小看她了! 周少康咬了咬牙,一瘸一拐地上前握住林宛君的手: “宛君,那个姓江的是什么人?居然把你吓成这样!” “他叫江城,是青澜市银行行长的儿子。”林宛君的声音发抖,不知是因为冷还是怕。 竟是行长之子! 看来得抓紧把沈知夏赶出青澜市才行了。 不然,就算陆怀远被抓,她到时候又勾搭上这个江城,要动她就更难了。 周少康开始颠倒黑白地煽风点火: “宛君,你别生气了。虽然那个姓江的咱们现在确实惹不起,但是可以动动那个女人给你消气。” “什么意思?”林宛君果然来了兴趣。 “我一开始没认出她,现在想起来了,她叫沈知夏,是我们夜大的新生。在学校里风评就不好,跟好些个男生都暧昧不清。没想到,她就是嫁给陆怀远那个混子的村姑。不过就今天的局面来看,她跟那个江城好像也有些牵扯。” “这种作风有问题的人,我不信她能凭自己的真本事上的夜大,肯定是用了什么见不得人的手段。”周少康压低了声音,“宛君,也许我们可以请舅舅出面……” 林宛君咬牙切齿地盯着红星饭店的门口: “真不要脸!这样的人也配上大学?我要跟舅舅说,让学校把她开除!等陆怀远蹲了大牢,她就只能滚回她的乡下去!” 周少康看着林宛君扭曲的脸,嘴角扯起阴谋得逞的笑。 * 陆怀远回到家时,天已经黑透。 奔波了一整天,他鞋面上沾着厚厚的灰土,冷硬的下颌冒出一层青色的胡茬。 陆怀远走到正屋门前,停住脚步。 他用力搓了把脸,将眼底的疲惫与焦躁尽数揉散,换上惯常的轻松神色推门进屋。 屋内炉火正旺,灯下的沈知夏闻声放下书,动作自然地兑水拧了把热毛巾递来。 陆怀远低头将脸埋进氤氲的热气里,周身的寒意连同冷硬的眉眼,顷刻间舒展柔和下来。 他深吸了一口气,刚想强打精神开口说说仓库的事,沈知夏已经端下了煨在小炉子上的饭菜。 “先吃饭。”她的语气温和,却透着股明显的心疼,“天大的事,吃饱了再说。” 陆怀远看着桌上热腾腾的饭菜,喉头滚了滚,到底没把那些糟心事说出口,低头大口吃了起来。 等他风卷残云般吃完,擦干净手,沈知夏这才将一个牛皮纸袋轻轻推到了他面前。 “这是什么?”陆怀远狐疑地看了她一眼,放下毛巾,修长的手指挑开袋子。 几页纸滑了出来。 最上面的一张,是一份墨迹崭新的《合作意向书》,最后面签着“江城”两个遒劲有力的大字。 而在意向书的下面,赫然压着一张盖着红星街道办鲜红公章的介绍信——同意成立站前物流运输集散试点中心。 陆怀远的目光在那枚红艳艳的公章上彻底凝滞住,捏着那薄薄几页纸的指骨因为骤然收紧而泛出青白。 在这个处处讲究成分和编制的年代,为了这枚公章,这封介绍信,他这几天差点没跑断腿。 “你……” 陆怀远猛地抬起头,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里,此刻翻滚着巨大的震动与难以置信。 “江大哥出面,拿到了街道办的初步挂靠批文。”沈知夏语气轻柔,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明天一早,你带着这封介绍信去工商局。仓库不仅能名正言顺地解封,你手底下的兄弟,以后也全都有明面上的饭碗了。” 陆怀远没有说话。 他突然伸手,一把攥住沈知夏的手腕,稍一用力,直接将人拽进了自己怀里。 沈知夏惊呼一声,跌坐在他结实的大腿上。 还没反应过来,男人带着淡淡烟草味的气息,已经将她席卷。 陆怀远双臂死死箍着她的腰,力道大得几乎要把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媳妇儿……”他将脸深深埋进她的颈窝,嗓音嘶哑得厉害。 沈知夏感受着他紧绷的肌肉,抬手轻轻回抱住他宽厚的脊背,一下一下地顺着。 温存了许久,男人狂跳的心音才渐渐平息。 陆怀远微微退开半分,目光在沈知夏脸上流连: “所以你这几天,天天冒着寒风去图书馆,就是在忙这个事。” 陈述的语气里带着心疼,又带着一丝幸福的喜悦。 “我也不知道能不能成,就想试试看。没想到江大哥看完我的企划书就痛快地答应了。” 陆怀远捏着沈知夏的下巴,指腹不轻不重地摩挲着,眼神变得幽暗起来,语气里带上了明晃晃的酸味: “我媳妇儿做的企划书,自然是最好的。不过,下次再见那个姓江的,必须带上我一起。” 沈知夏一愣,看着他微微下压的嘴角,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陆怀远,你在吃醋吗?” 陆怀远冷哼一声,惩罚似的低头,在她娇嫩的唇瓣上轻咬了一口,声音含混不清却透着霸道:“ 别以为我没看见,你为了见他,连平常不怎么穿的呢子大衣都翻出来了。” 沈知夏被他咬得微微轻喘,眼里漾起盈盈的笑意,双手顺势环住他的脖颈: “我那是为显重视,表达我合作的诚意。” “我不管,反正你以后就是不准单独跟他见面!” 吃醋的男人怎么哄? 沈知夏轻笑,微微仰头,柔软的唇瓣主动贴上了他那张还泛着酸意的薄唇。 轻轻的,如同羽毛扫过。 就在沈知夏稍稍退开的瞬间,男人宽大滚烫的手掌蓦地扣住了她的后脑勺。 “这就想跑?”低哑的声音在唇齿间溢出,陆怀远反客为主,瞬间夺回了主动权。 这个吻带着不容拒绝的侵略性。 满腔的酸意和着心里大石落地的踏实,让他贪婪地汲取着她唇间的甜美。 直到沈知夏眼角泛红,微微喘不过气来,陆怀远才恋恋不舍地退开。 额头抵着额头,陆怀远胸膛剧烈起伏着:“等明天把工商局那帮人打发了,成功拿回货物……媳妇儿,到时候看我怎么收拾你。” 第38章 作风有问题? 恰逢周六,江晚秋上午有课,沈知夏的课则在下午。 二人约了一起吃食堂。 “所以,林宛君到处炫耀的大学生对象,就是周少康那个渣男?” 江晚秋捏着手里的筷子,连最爱的红烧肉都顾不上吃,眼睛瞪得滚圆。 沈知夏咽下一口水煮白菜,面色如常地“嗯”了一声。 “还真是烂锅配烂盖,流氓配无赖!” 沈知夏被江晚秋的形容逗笑。 “秋秋,你还记得我们之前怀疑周少康是用了手段才上了夜大的事吗?” 江晚秋也不笨,沈知夏一提她就明白了。 “所以是林宛君找了她舅舅,才给周少康搞到的学籍名额?!一定是!” “我要去举报他们!这对狗男女,终于让我逮到把柄了。” 说着她就要起身,却被沈知夏按住了手腕。 “别激动。”沈知夏拿出干净的手帕擦了擦嘴,不疾不徐地说,“这目前还只是我们的猜测,没有确凿的证据,只会打草惊蛇。” 江晚秋憋了一肚子火重新坐下:“那就眼睁睁看着他们蹦跶?” “得等一个合适的契机,争取一击即中,让他彻底翻不了身。”沈知夏将饭盒盖好,语气轻巧,却带着股坚定的决绝。 * 下午,冷风吹得教室陈旧的木窗棂嘎吱作响。 一堂大课上完一半,中途休息的时间,教室前门被人推开。 教导处的干事站在门口,视线在底下扫了一圈。 “谁叫沈知夏?立刻到教导处来。” 话音一落,班里的嗡嗡声顿时停了。 向来对沈知夏有好感的班长王林站起身:“老师,我是班长,我可以问一下找沈同学是因为什么事吗?我们还没下课呢。” “少趟浑水。”干事板着脸,语气严厉且不留情面,“她的作风出了大问题,学校现在要严肃处理。无关的人别多管闲事。” “作风问题”这四个字一出,教室里瞬间炸开了锅。 各种探究、鄙夷的目光齐刷刷地扎在沈知夏背上。 尤其平时就看沈知夏不顺眼的几个女生,更是添油加醋地猜测起来。 沈知夏面色未变,利落地收拾好桌上的书本,拎着布包,在满教室的窃窃私语中坦然地走了出去。 江晚秋刚从图书馆出来,就听见了“沈知夏”的名字。 几个从教学楼过来的女同学,压低的声音顺着风飘进了耳朵里。 “听说是在学校里乱搞男女关系,被教导处抓了个现行……” 江晚秋脑子里“嗡”的一声。 她一把拽住那个说话的女生,问清了原委,扭头就朝学校大门的传达室狂奔。 “大爷,借个电话!十万火急!” 江晚秋手忙脚乱地抓起那部黑色的拨号电话,熟练地转动数字,打回了自家家属院的传达室。 “喂?李叔,我是晚秋,快帮我喊一下我哥!” 焦急地等了好一阵,听筒里传来的却是江母的声音:“晚秋啊?你哥不在家,一早就出去了,说是约了人喝茶谈事。你找他……” “没事了,妈,再见!” 江晚秋“啪”地挂断电话,转身冲出校门,拦下一辆刚好进站的无轨电车。 * 人民公园,老茶馆。 掺茶师傅提着长嘴铜壶,手法娴熟地给桌上的盖碗掺上滚水。 陆怀远靠坐在有些年头的竹椅上,指腹有规律地摩挲着茶杯边缘。 对面,江城正拿着几份刚从街道办得到的文件仔细看着。 “砰——” 茶馆虚掩的木排门被猛地撞开。 江晚秋跑得头发散乱,撑着门框剧烈地喘着粗气。 江城皱起眉,刚要训斥妹妹,就见江晚秋目光突然转向对面喊了一嗓子: “啊!陆怀远!!我正找你,夏夏被教导处扣了!他们污蔑她作风败坏,要开除她!” 竹椅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陆怀远猛地站起身。 前一秒还在心平气和谈生意的商人外壳瞬间碎裂,取而代之的,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属于街头大佬的凶悍与暴戾。 * 教导处办公室内。 “影响极其恶劣!简直败坏学校风气!” 教导主任挺着肚子,重重地拍着面前的办公桌,“沈知夏,我看在你是个女同志的份上,你自己主动写退学申请,赶紧收拾东西走人,学校还能给你留个体面!” 沈知夏背脊挺直地站着,面对这顶压死人的大帽子,她没有掉眼泪,也没有歇斯底里地辩解。 她直视着教导主任的眼睛,声音平缓却掷地有声: “主任,既然是实名举报,我有权知道举报人姓名,我要求当面对质。没有确凿证据,单凭几句莫须有的流言就逼迫学生退学。教导处什么时候成了可以私设公堂的一言堂了?” “你——”教导主任被她堵得一噎,恼羞成怒地指着她,“到了这时候还敢嘴硬!既然你连最后的体面都不想要,那我只好叫保卫科的同志来请你出去了!” 话音未落,“咣当”一声巨响。 紧闭的办公室实木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门板狠狠砸在白墙上,震得扑簌簌往下掉白灰。 陆怀远带着一身还没散尽的寒气,如同一尊煞神般大步跨了进来。 他长臂一伸,直接将沈知夏护在了自己的背后。 看着挡在眼前的高大背影,沈知夏一直提着的心,在这一刻放了下来。 教导主任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色厉内荏地吼道:“你是谁?这里是学校!你想干什么?” “就是你说我媳妇儿作风有问题?” 陆怀远根本不接他的话,双手压在办公桌沿,高大的身躯极具压迫感地倾身逼近。 “听好了,她是我明媒正娶的媳妇。我倒要看看,今天谁敢动她一根头发?” 教导主任咽了口唾沫,眼前的人一看就是习惯了寻衅滋事的街头混子,说不定就是这个沈知夏的姘头。 想到这里是学校,教导主任拿出了自己的官威:“你说是就是?结婚证呢?没有就给我出去,不然我要叫保卫科了。” “要结婚证是吧?” 陆怀远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毫无温度的冷笑。 “行,我可以现在就回去拿。” 他站直身体,居高临下地盯着教导主任的胖脸,声音不大,却字字带着狠厉: “但我丑话说到前面。等我把盖了钢印的结婚证拍在你这张桌子上的时候,你无故污蔑我媳妇清白、毁坏学生名誉的这笔账,咱们就得好好清算清算了。” 陆怀远伸手点了点桌面:“到时候,是你主动脱了头上的帽子滚蛋,还是我敲锣打鼓地去教育局,给你送面锦旗?” 沉闷的敲击声像一记重锤砸下。 原本还故作强势的教导主任,额头上渗出一层冷汗。 第39章 你不用跟任何人比 “也不是我要故意为难你们,是上面打来电话,说接到了性质恶劣的群众举报,要求教导处必须严肃处理。我们也是按指示办事……” 教导主任忙不迭撇清自己。 像陆怀远这样蛮不讲理的人,万一他们真有结婚证,肯定会把事情闹大。 到时候上面会怎么样不知道,但是他肯定要倒霉的。 没等陆怀远发作,沈知夏扯扯他的衣襟,斜跨一步站到了他身旁。 “主任嘴里的‘上面’,怕不是指市教育局的刘副主任吧?” 教导主任闻言,咽了口唾沫,眼神闪烁:“你、你胡说什么!什么刘副主任,我不知道!反正这就是上面领导的意思。” 沈知夏心里有了底,嘴角扯出一抹嘲讽的弧度,不再多言。 陆怀远将教导主任的反应尽收眼底,嗤笑一声,宽大的手掌直接揽住沈知夏的肩膀: “既然拿不出红头文件,那我媳妇得上课去了。至于你……” 陆怀远停顿了一下,微微倾身:“最好祈祷你头顶上那个姓刘的,能一直保着你。” 说罢,他揽着沈知夏,头也不回地迈出了办公室。 经过此番,沈知夏也没有心情再上课了。 不过出于礼貌,她还是要去跟老师请个假。 “那个男的是谁呀?长得真好看!” “看他跟沈知夏的关系不一般,而且看起来也不太正经的样子,肯定是外面相好的,她不是一向作风都有问题么。” “那她这是要被开除了吧!” 听着周遭的议论,等在教室外的陆怀远一记眼风扫过去,那几个女生瞬间噤若寒蝉。 陆怀远冷哼一声,收回视线。 眼神回到从教室出来的沈知夏身上,又变成了溺死人的温柔。 “走吧,媳妇儿。” 理了理她脖子上的围巾,陆怀远再次揽着沈知夏,朝校门外走去。 * 江晚秋从无轨电车上跳下来,拔腿就往前跑。 刚跑到校门口,却看见沈知夏和陆怀远并肩走了出来。 “夏夏!你们出来啦!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江晚秋急得冲上去抓住了沈知夏的手。 沈知夏握住她的手,安抚地捏了捏:“这里风大,我们换个地方说。” 半小时后,依然是人民公园的老茶馆。 茶馆深处的雅座里,新换的茶冒着袅袅热气。 掺茶师傅刚退出去,江晚秋的炮仗脾气就彻底压不住了。 “气死我了!气死我了!” 江晚秋端起面前的盖碗,灌了一大口,重重地将茶杯磕在桌面上。 “林宛君那头蠢猪,被个软饭男当枪使还不自知。周少康更不是个东西,居然敢撺掇林宛君动用她舅舅的关系来压学校!比谁关系硬是吧?那姓刘的算个什么东西!我现在就回家,让我爸给教育局局长打电话!” 越说越气,江晚秋一刻也不想等了,一副要同归于尽的架势站起身。 “坐下。”一直沉默的江城淡淡开口,“遇事就只知道找家里?那你跟那林宛君有什么区别?” “哥!”本来就气,还被自家哥哥骂,江晚秋眼圈一红,委屈地转头,不看她哥。 沈知夏伸手拉住江晚秋的手腕,将她按回竹椅上,顺势递过去一块自己随身带的大白兔奶糖。 “江大哥说得对,这事不能用蛮力。”沈知夏的声音温和,却极具穿透力,“若我们没有确切的证据,不能把麻烦带给你爸。对于周少康那样的人,我们得把准备做足了,才能保证一把压得他翻不了身。” 听出沈知夏语气里的杀气,陆怀远嘴角勾起一抹嚣张的弧度: “媳妇儿,怎么做你尽管说。要是文的不行,今晚我就带兄弟去堵他,保准他下半辈子都在轮椅上过。” “还有那个林宛君一起!”江晚秋在旁边跟着摩拳擦掌。 “法治社会,你们别动不动就喊打喊杀的。”沈知夏没好气地一人拍了一下,眼里却带着笑意。 朋友和爱人的维护,给了她很多的底气。 她收敛笑意,目光转向江城,说出自己的盘算: “江大哥,有办法可以查到周少康的档案信息吗?” “应该要花点时间,但问题不大。他的成分有问题?” 江城双手交叠在身前,眼中的自信自然流露。 “周少康惯会伪装自己,到现在,村里的人都还以为他是去年高考正儿八经考上的全日制大学生呢。我之前和秋秋讨论过,我们怀疑他的夜大名额也是靠了林宛君的关系。” “这事我来办。”江城推了推眼镜,“若他真是靠那个副主任违规入学,拔出萝卜带出泥,他们一个也跑不掉。” “交给你了,哥!我相信,有你出马,那姓周的和姓刘的死定了!” 江晚秋瞬间多云转晴,兴奋地拍起手来。 * 小院的厨房里,沈知夏洗好最后一个碗,正在擦手。 陆怀远从身后搂住了她的腰,下巴搁在她的肩膀上,声音闷闷的: “媳妇儿,我是不是很没用?” 沈知夏早就发现了,从茶馆回来,这人就出奇的沉默。 沈知夏转身,抬手揉揉他硬硬的短发:“怎么突然说这种傻话?” “我建集散中心,需要跟江城合作;现在你想查个学籍,还得靠他。跟姓江的一比,我感觉自己像个废物。” 感受着这个一向强势的男人此刻流露出的脆弱,沈知夏的心软得一塌糊涂。 她仰着头直视他的眼睛,语速放慢: “陆怀远,今天在教导处,你冲进来挡在我面前的那一刻,你知道我有多安心吗?你不用跟任何人比,在我这里,你就是最好的。” “江大哥的身份、学识、人脉,是由他的出身决定的,他只是刚好长在那个有权有势的圈子里。” “他是朋友,是合伙人。他显露在我们面前的,都是他优秀的一面。也许在我们看不到的地方,他也有很多缺点。” “而你,是我的恋人,是我心安处。是我在这个世界感受到的第一份温暖。我能看到你的不足,你的挫败,也能看到你的善良,你对我所有的好。” “我能看到全部的、真实的你,这才是真正的爱人。” 她的声音轻轻柔柔,就这样一句一句,抚平了陆怀远心底翻腾的酸涩与自我怀疑。 第40章 开除学籍! 周三傍晚,距离教导处那场交锋,已经过去了四天。 林宛君站在青澜大学校门口,眉头烦躁地拧在一起。 这几天,她过得极其不顺心。 原本以为周一就能听到沈知夏被学校开除的好消息,没想到过了这么多天,还是没有动静。 教导处王主任那边也一点消息都没有。 更让她心慌的是,周少康已经整整两天不见人影了。 这是自二人处对象以来,从来没有发生过的事情。 林宛君实在等不及了,今天特意翘了班,直接来学校找人。 深吸口气,林宛君快步向大学内走去。 刚走进学校大门,她就察觉到今天的气氛有些不对劲。 马上就要到夜大学生上课的时间了,但还有一大群人围在教学楼前的布告栏处。 嗡嗡的议论声隔着老远都能听见。 林宛君走近了一点,当耳边隐约传来‘开除学籍’几个字时,她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终于出结果了吗?沈知夏那个贱人被开除啦! 林宛君兴奋地加快了脚步,硬生生从人群后方一路挤到了最前面。 “让让…让让…确认开除了是不是?作风不正,这种人就该被开除,活该……” 落井下石的尾音还没完全落下,林宛君就像被施了定身咒,僵在原地不动了。 视线落在那张盖着鲜红公章的大红通报上: **【关于开除夜大78级学生周少康学籍的通报】** **经查实,我校夜大“工业经济管理”专业,78级学生周少康,利用非法手段违规操作,顶替青澜市郊区××小学代课老师名额获取学籍,性质极其恶劣。现我校决定:立刻开除周少康学籍,并配合纪检组对其相关违规问题进行深入调查。特此通报,以儆效尤。** “难怪这两天周少康没来上课,原来是被查了。” “该!顶替别人名额,简直令人不齿!” “我听说是上面教育局直接派人下来查的,连教导主任都被叫去谈话了……” 林宛君脑子里“轰”地一声。 别人不知道周少康的名额怎么来的,她最清楚。 那是她死缠烂打求着舅舅给弄的! 这事当时做得隐秘,不该有别的人知道才对。 恐慌和难以置信交织在一起,林宛君倒退了两步。 她得去找舅舅,问问现在该怎么办? 沿着来时的方向挤出人群。 林宛君一抬头,看到了正往教学楼走的沈知夏。 是她!沈知夏这个毒妇,一定是她搞的鬼。 不然本来该被开除的人是她,怎么就变成了少康! 本想像往常一样冲上去,但林宛君一向蠢笨的脑子像突然开了窍,居然有了一丝理智。 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赶紧回去找舅舅想办法。 她要找出沈知夏的破绽,把少康救出来,还要让这个乡下泥腿子付出代价! 林宛君眼中闪过怨毒,一阵阴风似的冲出了校门。 沈知夏感觉到了不善的目光,回头看来,只看到了一道气急败坏的背影。 虽然一闪而逝,但她还是认出来了,那是林宛君。 转头看了一眼布告栏前的人群,沈知夏嘴角弯起浅浅的弧度: “多行不义必自毙!正道的光,虽迟,但到!” * 林宛君踩着高跟鞋,一路狂奔回舅舅家。 刚到门口,就急切地朝屋里喊道: “舅舅!舅舅!出事了,少康被学校……” “砰——!” 林宛君话还没说完,一个沉甸甸的帆布行李包迎面砸了过来,重重地落在她的脚边。 拉链崩开,里面的东西散落一地,全是属于她的。 林宛君吓得尖叫一声,不可置信地抬起头。 门里站着平时对她总是和颜悦色的舅妈,像看瘟神一样瞪着她。 “舅、舅妈……你这是干什么?”林宛君懵了。 “你还有脸问!” 正憋了一肚子气无处发的舅妈,指着林宛君的鼻子破口大骂: “就是你这个丧门星,害得你舅舅被停职调查!” “我真是后悔,要不是看在你爹妈每个月给的那几个钱的份上,我早该把你撵出去了。” “就你这蠢笨如猪的模样,还找什么大学生对象!那周少康一看就是个自私虚伪的废物点心,也就只有你这个没脑子的看得上……” 一口气骂完,舅妈胸口剧烈起伏,咬牙切齿地丢出最后一句: “带着你的这堆破烂,滚回你的小县城去,以后我们家没有你这种蠢货亲戚!” “砰”地一声,大门在林宛君面前关上,震得她再也听不到周围的任何声音。 初冬的寒风呼啸而过,林宛君跌坐在满地散乱的衣服堆里,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 她呆呆地望着眼前那扇紧闭的门,仿佛透过厚重的门板,可以看到里面笑眯眯给她切着苹果的舅妈。 泪水不知不觉爬满了脸庞。 怎么会这样呢?这世界怎么了?人怎么可以变得这么快? 明明是她说自己看着就聪明可人,也夸少康一表人才,二人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难道那些都是装的吗? “不可能……这不可能……” 林宛君脸色惨白,拼命地摇着头。 舅舅还说了什么来着?对了,舅妈说舅舅被停职调查了! 怪不得,舅妈一定是气少康连累了舅舅,才说那些话的。 不行,她要赶紧想想办法,把少康和舅舅都救出来。 到时候皆大欢喜,舅妈自然就气消了。 不就是一个学籍吗,少康可是有真才实学的!他只是运气不好,恰逢高考的时候生病才落榜的。 她得找校长说说,怎么能这么不讲道理,白白埋没了少康那样优秀的人才。 还有沈知夏,那个阴毒的村姑,一定是她用了什么手段,故意陷害少康的! 她要去告发她! 林宛君手忙脚乱地从冰凉的地上爬起来,甚至连那一地的行李都顾不上收拾。 在她那颗蠢且天真的脑袋里,依然坚定地认为,周少康只是时运不济的怀才不遇。 只要没有亲眼看到,亲耳听到周少康自己承认,她就绝对不会相信这些荒谬的现实。 带着满脑子自己脑补出来的‘真相’,林宛君跌跌撞撞地冲进了夜色里。 第41章 父母早亡? “校长同志,我是尊敬你,才好声好气在这儿求你。你要是不领情,我就去教育局找更大的领导了!” 校长头都没抬,“你请便。” 想了一晚上,林宛君也没有想到什么好办法,只能一早来校长办公室门口堵人。 没想到这个老顽固好处也不收,威胁也没用。 林宛君知道自己去教育局也没用,毕竟舅舅已经被停职了,刚刚也只是为了假装逼迫一下校长。 见校长油盐不进,她打算换个方式。 既然威胁没用,那不如试试打感情牌。 “校长同志,要不咱再商量商量,我也不是那种不讲理的人。不就是顶了别人的名额吗?大不了给个记过处分,不行就记大过!留校察看也行。” “直接开除学籍,确实重了点,你们这样会逼死少康的。” “少康他是有真才实学的,就是运气差了点,要不是去年高考时生病,他肯定就直接考上大学了。” 校长依然不说话,林宛君的语气甚至带上了一丝哽咽。 “你们根本不知道他平时有多努力。他父母早亡,孤苦无依,乡下唯一的婶娘还霸占了他的房子和地。他唯一的出路就是读书!你们现在开除他,就是在把他往绝路上逼。万一他真想不开,你们这就是草菅人命!” 校长盖上手里的笔盖,抬眼看了这个胡搅蛮缠、唱作俱佳的女人一眼,觉得震惊又荒谬。 他活了这么大岁数,第一次见到这种把颠倒黑白说得如此理直气壮的人。 校长摇了摇头,拉开抽屉,将一份盖着纪检组红戳的档案袋抽出来,“啪”地一声摔在桌子上。 “我看在你是女同志的份上,不想把话说得太难听。这是纪检组的官方调查档案,按规定,这里面的内容不能给你看。但是我可以好心地跟你说说。” “这里面清清楚楚地记着,周少康老母尚在,哪里来你说的父母早亡?” “你说他有真才实学,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当初的夜大入学考试,周少康的分数连录取线的边都没有摸到!要不是你那个好舅舅前刘副主任,他这辈子都别想踏进青澜大学的校门半步。” “我话已至此,现在请你出去,我还忙着。教育局也好,其他部门组织也好,你爱去哪去哪。” * 从校长办公室出来,林宛君在寒风中漫无目的地走着。 巨大的恐慌和无力感快要将她淹没了。 舅妈的话和校长的话在她脑海里不断回响。 她一个字都不想相信,但隐约又觉得她们说的都是真的。 现在舅舅见不到,少康也见不到,她像个被世界遗弃的孤儿。 她不知道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从昨天看到那张通报开始,这一切都像是个噩梦。 浑浑噩噩中,林宛君被两个嬉笑打闹的身影刺痛了眼睛。 她像个疯子一样冲过去,狠狠推了前面那人一把。 “夏夏!”江晚秋惊呼一声,连忙拉住要摔倒的沈知夏。 “沈知夏,你这个贱人!你满意了是不是?你故意捏造事实去陷害少康,害我舅舅被查,你就不怕遭报应吗?!” 林宛君声音尖锐,周围来往的同学纷纷停下脚步,诧异地看着这个像泼妇一样的女人。 江晚秋正要发作,沈知夏轻轻拉了她一把,示意她退后。 沈知夏静静地看着气急败坏的林宛君,眼里是看可怜虫般的悲悯和嘲弄。 “捏造事实?林宛君,纪检组的人不是傻子,如果你们自身行得正,根本不怕查。周少康那种无才无德的人,用不着别人陷害,他自己就能把自己作死。” “你胡说!少康才不是那种人!”林宛君尖叫着打断她,拼命维护着自己摇摇欲坠的信仰,“他那么有才华,那么清高,是你们,你们嫉妒他。你自己的男人扶不上墙,你就见不得我们好!” 听林宛君提到陆怀远,沈知夏脸上的笑意彻底淡了下去。 她原本不想跟这种蠢货多费口舌,但既然对方非要把脸凑上来挨打,那她就成全她。 “林宛君,有件事,我一直不屑于提。” 沈知夏往前走了一步,语气里透着极致的冷漠,“但是看你实在蠢得可怜,有句话我今天还给你。” 林宛君被她突然逼近的气场震得后退了半步:“什、什么话……” “我沈知夏丢掉不要的垃圾,你倒是当个宝贝一样捡回去护着。” “你什么意思?”林宛君不懂,也可能是她不想懂。 “你不知道吧,周少康可看不上你,他只是看上了你城里人的身份和带给他的好处。他在乡下吃我的、用我的,靠吸我的血才读了几年书。到你那里,却变成了什么清高优秀的才子。” 轻飘飘的几句话,在林宛君耳边轰然炸响。 周围看热闹的同学也都倒吸了一口凉气,议论的声音都弱了下来。 沈知夏没理会周围的目光,盯着林宛君那张惨白如纸的脸,慢慢悠悠地继续: “不过你放心,我是不会再多看这样的垃圾一眼的,嫌恶心。只有你,到了如今这步田地,还把阴沟里的臭石头当块璞玉。我以为以前的我就算是个蠢的了,没想到,还有个蠢到无可救药的。” “不可能……你撒谎!”林宛君的声音都在发抖,眼泪刷地流了下来。 “是不是撒谎,你大可以亲自去问问你的好少康啊。我都有点期待,他还能编出怎样的花言巧语来糊弄你。” 不再理会林宛君的反应,沈知夏拉着江晚秋的手,径直从她身边走了过去。 “太解气了!”走出很远,江晚秋才激动地捏紧了拳头,“夏夏,你看没看到林宛君刚才那个表情,哈哈哈哈,太过瘾了!她林宛君也有今天。” “走,夏夏,咱中午吃顿好的庆祝一下。” 总算是解决了周少康那只苍蝇,沈知夏也跟着江晚秋笑了起来。 只是林宛君刚刚的样子,让她想到了原主,那个同叫‘沈知夏’的女孩子。 沈知夏心里默默叹了口气,占了她的身体,这也算是替她报仇了吧。 第42章 冬月初五 阴冷的冬风裹挟着枯叶,扫过筒子楼巷口。 周少康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棉袄,手里提着一个破旧的行李袋。 略微油腻的头发软软地耷拉着,下巴上的胡茬显得整个人沧桑又邋遢。 曾经那个意气风发的“大学生”,此刻就像一条丧家之犬,被房东毫不留情地赶了出来。 刚走出巷子,他脚步猛地顿住。 巷口那棵光秃秃的老槐树下,林宛君穿着灰暗的呢子大衣,正直直地盯着他。 “周少康。”林宛君红肿着眼睛,声音沙哑,第一次叫了他的全名。 “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我对你那么好,给你买体面的衣服,带你去最好的饭店,还让舅舅带着你见各种世面……你却一直在骗我!我是你最亲近的人,却是最后一个知道你真面目的人!是不是连你也觉得我蠢笨好骗?” 周少康看着眼前这个满脸泪痕的女人,眼底没有丝毫的愧疚,只有浓浓的烦躁。 事到如今,他不仅学籍没了,连名声也彻底臭了。 没了刘副主任这座靠山,眼前这个蠢女人对他来说,已经彻底失去了利用价值。 自己也不用再像条狗似的对她摇尾巴了。 周少康冷嗤了一声,卸下了所有的伪装,眼神阴冷而鄙夷: “你以为呢?要不是看在你爹和你舅舅的份上,谁愿意天天像供祖宗一样哄着你这个白痴?” “你对我好?哼,你给我买衣服、带我下馆子,还不是为了满足你大小姐的虚荣心理。” “你还好意思提你舅舅,他那是带我见世面吗?他那是让我跟在他后面给他端茶递水、当牛做马。” “你说的没错,我就是觉得你蠢笨好骗。城里人又怎么样?干部家的千金又怎么样?还不是得乖乖给我提鞋!” 林宛君气得再次红了眼睛,抖着手想给他一巴掌,却被周少康抓住了手臂,重重一推,跌到了地上。 周少康看也不看林宛君一眼,越过她,头也不回地往前走去。 跌坐在地的林宛君,再也忍不住,捂着脸嚎啕大哭。 哭着哭着,她又开始哈哈大笑起来。 这一刻她不得不承认,他们说的都没错,自己是真蠢。 她自以为的那伟大的爱情,原来就是一场彻头彻尾的笑话! ** 与阴冷的街道截然不同,小院的堂屋里,此刻正热气腾腾。 四根长凳将小小的蜂窝煤炉圈在中间,长凳上放着一张中间掏空的大木板,中空的位置刚刚好露出中间炉子上的铁锅。 铁锅正中央,放着一个小锑盆。 锑盆中,乳白色的骨汤里浮着几片姜片和葱段。 锑盆外,红彤彤的牛油锅底翻滚着密集的火泡。 霸道的辛辣与醇厚的肉香交织,将初冬的小院熏染得暖意融融。 江晚秋夹起一片毛肚,在红油里烫着,满眼惊奇: “夏夏,不愧是你!我第一次知道,火锅还可以这样吃。你这法子也太妙了!大锅煮红油,锑盆熬骨汤,这样既能满足我们吃辣,又能照顾我哥的清淡口味。” “我管这叫鸳鸯锅,怎么样?”沈知夏也想为自己的机智点赞。 现实条件太简陋了,这可是她想了好久才想出来的办法。 嘴里享受着毛肚的脆嫩,江晚秋伸出左手,给沈知夏比了个大拇指表示肯定。 “就你哥娇气,作为一个土生土长的青澜市人,居然吃不得辣,说出来都丢人。” 陆怀远仿佛终于找到了一个江城不如自己的地方,毫不留情地踩一脚,然后开心地往自己碗里又加了一勺辣椒碎。 一旁的江城也不理会他的挑衅,淡定地往中间的小锑盆里加着菜,还时不时用公勺往江晚秋碗里捞肉。 一顿滚烫的火锅,吃得四人酣畅淋漓。 * 夜渐渐深了,陆怀远将兄妹二人送出门,反锁上院门,转身回了屋子。 小院里安静下来,只有厨房里传来轻微的流水声。 沈知夏挽着袖子在洗碗。 洗到一半,她有些疑惑地往屋里看了一眼。 平时只要她干家务,陆怀远哪怕帮不上忙,也绝对会像条大尾巴似的凑在旁边,要么给她递帕子,要么从背后揽着她腻歪。 今天怎么破天荒地不见人影了? 送完人回来,这人就神神秘秘地钻进了里屋,半天没出来。 “陆怀远?你在干嘛呢?” 沈知夏将最后一个碗洗净沥干,一边用毛巾擦着手,一边带着疑惑推开了里屋的门。 “吱呀——” 木门推开的那一瞬间,沈知夏整个人愣在了门口。 屋里的顶灯被关了,只留了床头一盏昏黄柔和的台灯。 而那张有些陈旧的木架床上,原本铺着的素色碎花床单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当初他们结婚时,那套绣着龙凤呈祥图案的大红喜被。 鲜艳的红色在昏黄的灯光下,将整个房间氤氲出一种暧昧的气氛。 沈知夏的视线顺着那床刺目的红,落在了床头那个掉了漆的五斗柜上。 台灯下端端正正地摆着一本撕页日历。 日历被翻到今天,上面有四个字被红笔重重地圈了出来。 ——冬月初五。 沈知夏的心跳陡然漏了一拍,呼吸不可抑制地乱了。 她抬起头,看向站在床边的男人。 陆怀远特意换了一件干净的白衬衫。 领口的扣子解开了两颗,结实的胸肌若隐若现。 脸上惯有的痞气收敛得干干净净,透着一种难得一见的郑重与性感。 看到沈知夏进来,他深邃的黑眸里翻滚着毫不掩饰的灼热与期待,甚至还有一丝极力掩饰的紧张。 他大步走过来,一把牵住沈知夏因为沾了冷水而微凉的手,顺势将人拉进屋里,反手带上了房门。 “沈知夏同志,” 男人将她的手包裹进自己滚烫的掌心,声音低哑得厉害,他指了指床头那本被红笔圈出来的日历,“记得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嗯。” 看着他眼底几乎要将她燃烧殆尽的火光,沈知夏大概猜到了接下来会发生的事,脸颊瞬间染上一片绯红。 第43章 媳妇儿,你真美! “好好好,都听你的”苏子墨笑着应了两声,朝着其所指的方向走去,摸了一下纯白色木马,表面不知被贴上了什么,手感还挺不错的。 不过,这一阶段,楚天羽倒是修炼得炉火纯青,已经达到了臻化的地步,再要再向前进一步,他就可以突破到第二阶段,化元为虚。 巫妖没有到达天级,所以段秋才能抗衡,换成是天级的巫妖,段秋绝对扭头就跑。 不多时,在几人走走停停的情况下,终于来到熊猫馆,十一国庆长假,动物园里的人比平常多了许多,至于国宝级的大熊猫,更是迎来了许多人的围观。 边上站着的杨天火见状,急忙上前两步,疑惑问道“怎么了?人不舒服吗?”虽然刚才在舞台上充当对方的绿叶,心中有点不舒服,但既然是朋友,便没有多想。 天罡剑阵虽然厉害,但在其发挥威力之前,就将其布阵之人斩杀掉,剑阵自然是难以形成。 现在牧师疗伤的疗伤,整理弹药的整理丹药,有些战士甚至坐在地上互相靠在一起休息。 机械族就是依靠火力来取胜的,除非进化到机械生命,但机械生命却很少,大部分都是机械族制造的战争武器。 陈景不知道还会有多少人来杀自己,他心中知道,这个时候肯定大家都认为他是那个南落回归,因为南落的青颜剑在他的手上。可他并不是,这只他自己知道,当然,老剑客也知道。 “喂!有看到那个家伙么?!…”就是在上条当麻那般想着,额头青筋暴起,也满头都是冷汗的时刻。在那大门前,顶着艾斯德斯身体那剑八用那满是淡漠的语气问询。 虽然仅仅是公测第一天,但是这款游戏俨然已经成为了一款现象级的游戏。 众人也纷纷点头表示赞同,因为这样的法术真的太可怕了,而且一旦这个线索被坏的人给抢走的话,那我们这一局可能就没有办法反转了。 理所当然的说道,然而,娜美没有注意到,菲尼克斯的嘴角那一闪而逝的笑容。 徐木木看到他在聊天,可是阳光太过刺眼,徐木木看不清聊天的内容。 长着一双大眼睛,也只有瞪人的作用,她还以为白飞飞有多厉害,也不过如此。 战国紧紧地抓紧了手中的拳头,这个流云还是跟以前一样猖狂,这样的人肯定留不得,机会难得海军这次的行动一定要成功。 他曾答应在一年内赐予某人一场惨败,如今即将远行,自然要把这个承诺先给完成。于是在异族联军尽灭后的第二日,岭南的宋家山城就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十二月一处隐秘的地下基地内部,阿斯拉一脸绝望的看着手中的报告。 黑暗鸦在高空之中盘旋着,得意的叫唤着,再一次旋转着俯冲而下,依旧还是凌厉的回转攻。 “这”俞升几人相互看了看,他们身上除了随身携带的武器就是修炼用品,他们总不能把自己修炼的东西给这老汉当茶钱。 李密当场翻脸,途中幸得李靖相助,寇仲三人才得以逃了出去,宋玉致却被扣在了李密的手里。 “不不……绝对不是!”不知道该怎么解释的高老头,干脆扯开了外面的棉布衣服,顺着衣襟掏出一团团的棉花扔在地上。等到棉布掏尽,谢半鬼等人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正月十五过后,热闹的年才算是结束了。而陈鱼到林氏那边串门的时候,偶尔被林氏问起,有没有消息后,陈鱼彻底的抓狂了。 “对呀,我们当然可以用动物语言沟通了!”俞升听到这里激动得一拍大腿。 燕虹有些紧张地望着李洵,自己这个师兄实在太过倨傲,而且嘴下不留情,不然的话,怎会惹怒天音寺的法相师兄。 他们原先不是想抛弃死者,而是想用死者制造一场车祸死亡,这样还可以骗保,又可以逃离杀人的罪责。 开使叫了一两人都说了很久,现在见天启一次就叫了四个,大家就知道今天的朝会肯定还很漫长,几个没吃早饭的悄悄伸手把腰带勒了又勒,准备打一场持久战。 这次火焰兽就边鼻子上都中了几箭,它叫得更加惨痛跳到了洞边再不敢过來。 “是!”得到命令,立刻是有着十几位梦灵骑士团的成员上前而出,刺剑龙踏在地上的声音震得烟尘滚滚。 充分投入工作的周明海是恐怖的,半个月的时间,王诺差点就要被打击到信心,只是量化模型,周明海都能拉出十个八个,随便哪一个股票的数据说出来,周明海就能丢进他自己的模型中,给出肯定的概率。 一口口冷气抽出,对面没有几人能看出寒枫雪是怎样出手的,张浩此时的心非常的冰凉,这四人可是他好不容易培养出来的,却在眨眼功夫全部丧生在寒枫雪枪下,他也知道了寒枫雪的可怕,但此时的他却骑虎难下。 考虑了两天之后,袁自立下定了决心,政府以后还有很多事情需要办理,在人员问题上,不能犹豫,看准了,就调整,万一不行,还可以重新调整。 上官弘烈愣住了,他没有想到,莫名居然毫不避讳的和自己说喜欢飞儿,不过,自己现在也不是飞儿的什么人,不是吗? 两位老人颤抖着双手将寒枫雪扶起,“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刘杏香说着眼框还有些湿润。 第44章 男人的体力不可估量 因此,王牧这才只带了一门魔导能量炮回来,他想让艾莎试试,能不能独自使用魔导能量炮。 “叶枫哥哥,叶枫哥哥。”眉心中同样被开了一个大洞的雪儿,血泪横流,挣扎着抱住了归莲儿的脚,却被归莲儿随手就甩了出去。 躲在树下的追梦,见水心如跳湖了,连忙跑到湖边,跳进湖里,将水心如救了上来。 随即传来一声巨大爆破声,大地上留下一个巨大的坑洞,仿佛巨石从天而降,轰击在地面上。 话落,展颜这就去卧室,收拾了几件自己的换洗衣服,领着一个包包走到了院子里。 后天九层武者,除了守护城池外,偶尔也可以外出主动进攻猎杀异兽。 见到苏墨这样的招揽,韩浩也不方便多说,曹植自然更不愿意去招揽了。 安静无比的屋子让顾倾城能听到季逸尘声音的回声,她不禁感到冷,真的不知道他是怎么在这种环境下生活的。 四位最强老祖和乾皇一战后,四位老祖陨落,乾皇也再难以出手。 纸张看上去是非常明亮的,虽然不能说是非常白皙,但是已经看得出来,是经过了专门的漂白工作的。 林心菡出手了,面对争先恐后扑过来找打的人,她一点都不留情面。 接上黛儿回到家,宁珂利索地脱掉外套扯掉围巾,就差没挽起袖子了。 这单子上的内容很是简单,第一项是:管好财产安全,保护好人身安全,孩子必须在大人监督下玩耍。 临别之时,陆乘风有心想带她离开此地,但上官行儿却是执意不肯,只道是喜欢与三娘呆在一起。 除了韩琛和那位政治处的丁主任外,其余不明真相的两班人马汇合在一起后,顿时斗志高昂,地方的不想让省城的瞧扁了,省城的不想让地方的看笑话了,所以两方的人马都准备使出最大的劲头来。 慕修寒点了点头收了手将剩余的灵力逼回到灵田之中缓缓的吐出一口浊气来。 翅膀从身后缓缓张开,淡蓝色的一双翅膀生长在她的后背,花纹精致,像蝴蝶一样的美。 “伊儿你,你能感应到血脉,那你,难道……”唐隐不可思议的望着古伊,不敢相信自己走进大厅之中听到的。 隐蔽之处,古伊的身影突然出现,待她出现后,马上朝着城门而去。 看林姝一杯杯的红酒下了肚苏嚯终于忍不住出手挡住了她再次拿起酒杯的手。 说实话对自己造成大家对夏馨的怀疑,陆芸心里还是很有几分愧疚的。 不提那些世家心中的震撼和恐惧,秦云趁此机会,将北方三州的军权全都掌握在手中,并且开始了换防。由三大修军监督,再加上余威未平,倒是没有哪个不开眼的出来找死。 第三十七层,整个天空都呈暗红色,一眼望去便如同是地狱一般,让人不由的毛骨悚然。 叶星没有和陆吾兽继续辩争下去,这事听起来就很复杂,而且多半也没什么用,天道无情还是有情,跟他也没关系。 还来不及再跟田丽丽炫耀一回,她就被手机上的几十个未接来电惊住了,她赶紧往上翻页,发现所有的来电都是百里承业打来的,她顿时忐忑了,难道是承业有什么急事找自己? 乐星和乐辰同时惊呼出声,天妖族至宝,六翅金蝉丝淬炼而成的天丝甲,居然在一瞬间,便是被击溃了。 秋本香惠子说完,马上摆出了一副十分害羞的样子,但动作却非常大胆,原本与叶星对立而坐的她,竟然起身直径的来到叶星的面前,跨坐在了他的双腿上,白嫩的双臂直接环绕在了叶星的脖子上。 “真真……”皇上眼里的震惊渐褪,慌乱中掺着悲伤,看着福安长公主的样子,竟有几分可怜。 对方的话十分嚣张,可却又让人不得不承认,赢了又能怎么样。最多也就是赔点钱。可是以后方雨涵就会受到东华电视台全面的封杀。 等到了警局那边,我看到警员们确实有点乱糟糟的,这也正常,毕竟警察也是人,也有自己的承受力,而且这些也并不都是金泽这样的高级别警察,也有普通的警员,吃人肉这种事肯定让他们心理有点崩溃。 紧接着,那个跟我长一样的人嘴里似乎发出了一声尖叫,他的这道尖叫声似乎还没完全发出声音来,我就听到视频里传来了砰的一声爆炸声。 随着皮特甩了甩金sè的短发,一如电影里他的形象,浅浅地坏笑着掷下骰子,大家都期望最后的结果不要是自己。 就算早前不能确定,但听了明思发作明汐那番决绝之言。荣烈已是能肯定明思早已知晓出卖秋池之人便是明汐了。 把所有田慧敏想看的地方都看完,鄢枝又领着大队伍去普罗旺斯看薰衣草。 回到酒店,鄢枝也没敢去邱香那屋跟她报平安,怕挨妈妈的唠叨,直接在自己这屋让鄢杰帮忙处理一下伤口。 就连在外面游玩的泰国国民也是被这一股声音所吓到,全部看向了体育馆上空不断扫射出的灯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