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是能杀人的。
站在“鬼哭涧”的边缘,赵明诚第一次真切地理解了这句话的含义。
眼前并非一条寻常的山涧。那是两道高达数百丈、近乎垂直、颜色黑中泛着铁锈红的狰狞绝壁,被一股无形的、沛然莫御的巨力,硬生生在大地上撕开的一道巨大裂缝。裂缝宽不过十丈,深不见底,只有幽邃的黑暗和一股股打着旋、从地底深处倒卷而上的、灰白色的、粘稠如实质的“风”,在裂缝中疯狂地呼啸、冲撞、回旋。
那不是自然的风。是“罡风”,是“煞气”,是无数年来沉积在地底、又被某种力量(或许是林家怨念,或许是祖祠地气,或许是无言峡的影响)反复挤压、扭曲、混合而成的、充满了毁灭性力量的“乱流”。
灰白的风刃肉眼可见,它们并非无形,而是如同无数把旋转的、无形的、锋利至极的刀刃,在狭窄的涧中肆虐。风刃刮过两侧坚硬如铁的岩壁,发出令人牙酸的、仿佛千万只厉鬼在同时用指甲抓挠岩石的刺耳尖啸,这便是“鬼哭”之名的由来。这尖啸声直透耳膜,钻入脑海,带着强烈的精神污染,让人心烦意乱,头痛欲裂,甚至产生幻觉。
涧底,隐约可见一些巨大的、奇形怪状的、仿佛被风刃切割、腐蚀了无数年的岩石,以及…一些颜色惨白的、不知是人还是兽的骸骨碎片,随着风涡偶尔翻滚上来,又迅速被撕碎、卷走、湮灭。
老蝰地图上那条代表“最快路径”的红线,就指向这道裂缝中段,一道几乎被风刃和阴影完全遮蔽的、由几块突出岩壁的巨石自然形成的、时断时续的“悬空石梁”。那是穿越鬼哭涧唯一的、也是极度危险的“路”。
赵明诚站在涧边,狂猛的、夹杂着碎石和冰屑的罡风扑面而来,几乎要将他吹倒。他死死抓住旁边一块冰冷的岩石,才勉强稳住身形。身上破烂的衣物被吹得猎猎作响,脸上、手上裸露的皮肤,被风刃边缘扫过,立刻传来细密的、仿佛被无数砂纸同时摩擦的刺痛感,瞬间就多了无数道细小的血痕。
“血契”在心口持续散发着温热,但那股沉重的悲愿似乎也被这充满了毁灭与怨恨的罡风所引动,传来阵阵躁动不安的悸动。似乎在提醒他,前方极度危险,却也…隐约指向正确的方向。
没有退路。绕行蓝线,需要多花一天半,他耗不起。而且,蓝线同样要面对其他未知的危险和可能存在的追兵。这鬼哭涧,虽然凶险,却可能因为其凶名,反而成为一道天然的屏障,让追兵和“另一股势力”有所忌惮,不敢轻易穿越。
必须过去。
赵明诚深吸一口气,将肺里灌满了那冰冷刺骨、带着铁锈和腐朽气息的罡风。他紧了紧背上的包袱(里面只有笔记、绢帛、地图和一点收集的干净布条),将苏宛儿的长刀用布条牢牢绑在背后,确保不会在剧烈的动作中脱落。然后,他活动了一下几乎冻僵的手指,目光死死锁定了那道在狂风中若隐若现的、如同地狱桥梁般的悬空石梁。
他伏低身体,如同壁虎般,紧贴着涧边相对背风的岩壁,手脚并用,小心翼翼地向着石梁的起始点挪去。每一步,都必须极其小心,确保手抓脚踩的地方足够牢固,不会被风刮走,也不会是松动的岩石。
罡风如同有生命的怪物,疯狂地撕扯、推搡、挤压着他。他必须用尽全力,对抗着那无处不在的巨力。耳中满是鬼哭般的尖啸,震得他脑仁嗡嗡作响,眼前阵阵发黑。皮肤上的刺痛感越来越强,细密的血珠渗出,很快就被风吹干,结上一层薄薄的血痂,然后再次被风刃割开。
短短十几丈的距离,他爬了将近一炷香的时间,才终于摸到了第一块突出岩壁的巨石边缘。
他喘息着,伏在巨石相对背风的一面,稍作休息。目光向下望去,是深不见底、罡风如刀的黑暗深渊。向上,是灰白风刃交织成的死亡罗网。前方,是间隔数丈到十余丈不等的、大小不一、形状各异的巨石,彼此之间,只有极其狭窄的、被风刃切割得异常光滑的岩石凸起可供落脚,有些地方甚至只有一道浅浅的石棱。
这根本不是路,是绝境中的一线生机,也是通往死亡的捷径。
赵明诚不敢多想,休息了片刻,再次动身。他看准下一块巨石的位置和中间可供借力的凸起,猛地发力,手脚并用,如同猿猴般窜了过去!
“呼——!”
就在他身体离开掩体,完全暴露在罡风中的刹那,一股比之前强劲数倍的侧向罡风猛地撞来!他身体一歪,脚下踩着的石棱打滑,整个人顿时失去了平衡,朝着深渊的方向斜斜摔去!
“啊!” 他心中惊呼,千钧一发之际,右手五指如同铁钩,死死抠住了前方巨石边缘一处被风刃腐蚀出的凹坑!身体悬空,只有一只手勉强挂着,在狂风中如同落叶般摇晃!脚下就是吞噬一切的黑暗与锋利如刀的风刃!
心脏几乎要跳出嗓子眼!背后瞬间被冷汗湿透,又被罡风吹得冰凉刺骨。他咬紧牙关,牙龈都渗出血来,用尽全身力气,一点点,一点点地将身体向上拉起,同时左脚胡乱蹬踏,寻找着力点。
终于,他的脚尖够到了一处凸起。借力之下,他猛地翻身,狼狈地滚上了第二块巨石,瘫在那里,大口喘息,心脏狂跳,眼前金星乱冒。右手五指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痉挛,指甲缝里渗出血丝,与岩石的粉末混在一起。
不能停!停下就意味着被风吹下去,或者被越来越强的罡风彻底撕碎!
他强迫自己爬起来,继续向前。接下来的路程,每一步都如同在刀尖上跳舞,在死神的镰刀下穿行。罡风的方向和强度毫无规律,时而从上压下,时而从侧面撞击,时而又从下方倒卷。他必须全神贯注,依靠“血契”对危险那极其微弱的、近乎本能的预警(在罡风最致命的“风眼”或“乱流”形成前,印记会传来刹那的灼热刺痛),以及无数次生死边缘磨练出的直觉,做出最迅疾、最正确的反应。
有几次,他几乎被突然加强的罡风吹落,全靠手臂爆发出最后的力量,才险之又险地抓住岩缝。有一次,一道无声无息、颜色近乎透明的“风刃”贴着他的头皮掠过,削断了他几缕头发,带走了一小块头皮,鲜血瞬间涌出,糊住了他半边脸颊。
他不敢擦拭,任由鲜血流淌,模糊了视线。他只能靠感觉,靠“血契”那微弱的指引,在狂风与尖啸的地狱中,艰难前行。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短短一刻钟,却仿佛一个世纪般漫长。他终于看到了对岸。最后一块巨石与对岸之间,间隔最宽,足有三丈余,中间只有一道被风刃切割得只剩巴掌宽、光滑如镜的石脊相连。
而此刻,罡风似乎达到了一个顶峰!灰白色的风刃几乎凝结成实质,如同一条条疯狂的、透明的巨蟒,在石脊上下翻腾、绞杀!鬼哭般的尖啸声震耳欲聋,几乎要刺穿耳膜,直抵灵魂深处!
赵明诚趴在最后一块巨石上,看着那恐怖的景象,心中一片冰凉。以他现在的状态,强行冲过那道石脊,被卷入风刃乱流的几率,超过九成!
怎么办?退回去?不可能。绕路?无路可绕。
绝望,如同冰冷的毒蛇,再次缠上心头。
然而,就在这时,或许是濒死的绝境刺激,或许是“血契”与这片充满煞气与怨念的土地产生了更深层次的共鸣,他心口的印记,猛地传来一阵前所未有的、滚烫而清晰的悸动!这一次,不再仅仅是警示,更似乎…带着一丝微弱的、奇异的“引导”!
他下意识地,将全部心神沉入那滚烫的印记。不再试图去理解那些悲伤的意念碎片,而是去“感受”印记本身与这片天地、与这肆虐的罡风之间,那若有若无的、极其微妙的“联系”。
恍惚间,他仿佛“看”到,那灰白色的、充满毁灭气息的罡风乱流之中,并非完全无序。在那狂暴的表象之下,似乎存在着某种极其隐晦、却又相对“稳定”的“脉络”或“间隙”。就像狂暴大海下的暗流,虽然危险,却有一定的规律可循。而“血契”印记的悸动,似乎就在隐隐指向其中一条相对“平缓”的、稍纵即逝的“间隙”!
来不及思考这是否是幻觉,是否是绝境中的自我欺骗。这是他唯一的、也是最后的机会!
就在那“间隙”似乎即将出现的刹那,赵明诚眼中厉色一闪,用尽全身最后的力量,从巨石上一跃而起,不是冲向石脊,而是向着石脊下方、那罡风乱流最密集、看似最危险的斜下方,纵身扑去!
“吼——!”
罡风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无数道风刃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疯狂地绞杀而来!
然而,就在赵明诚的身体即将被风刃吞没的瞬间,他感到自己仿佛撞入了一股奇异的、旋转的、却相对“柔和”的气流之中!这股气流带着他,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和角度,擦着几道致命风刃的边缘,如同狂风中的一片羽毛,打着旋,向着对岸斜斜飘去!
是那道“间隙”!他赌对了!
“噗通!”
他重重地摔在对岸坚硬冰冷的岩石地面上,连续翻滚了十几圈,直到撞上一块凸起的岩壁,才停了下来。全身上下无处不痛,骨头仿佛散架,新伤旧伤一齐迸发,口中鲜血狂喷。
但他活下来了!他穿过了鬼哭涧!
他瘫在地上,如同离水的鱼,张大嘴巴,贪婪地呼吸着对岸虽然依旧冰冷、却不再充满致命风刃的空气。过了许久,他才挣扎着坐起,回头望去。那道吞噬一切的灰色裂缝,依旧在身后狰狞地张着巨口,鬼哭之声隐约传来,却已隔着一道天堑。
他成功了。
没有时间庆幸。他必须立刻处理伤势,离开这片区域。对岸的风虽然小了些,但依旧凛冽,且充满了煞气。
他撕下身上相对干净的布条,草草包扎了头上和身上最严重的几处伤口。右手的指甲几乎全部翻裂,血肉模糊,他只能用左手笨拙地处理。然后,他服下最后一颗…不,已经没有丹药了。他舔了舔干裂出血的嘴唇,抓起一把干净的积雪塞进嘴里,冰冷的雪水混合着血腥味,勉强滋润了一下如同火烧的喉咙。
他挣扎着站起,辨认方向。根据老蝰的地图,穿过鬼哭涧后,再翻过前方两座不算太高的山脊,就能远远望见“林家坳”了。
接下来的路途,虽然不再有鬼哭涧那般极致的凶险,但依旧艰难。山势陡峭,怪石嶙峋,许多地方根本无路可走,需要攀爬。赵明诚的状态越来越差,失血、劳累、伤痛、寒冷、以及鬼哭涧中消耗的心神,如同无数座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他只能依靠着“血契”那持续不断、指向明确的温热脉动,和心中那一点不肯熄灭的执念,机械地迈动双腿,翻山越岭。
途中,他遭遇了几只被血腥味吸引来的、形如鬣狗、眼中泛着红光的“煞狼”。这些畜生比寻常野狼更加凶残,不惧疼痛。赵明诚状态太差,无力正面搏杀,只能依靠地形周旋,用苏宛儿的长刀(仍未出鞘)和短匕威吓、驱赶,且战且退,身上又添了几道不深不浅的抓痕,才勉强摆脱。
一天一夜之后,当他终于踉跄着爬上第二座山脊的顶端时,眼前豁然开朗,也…瞬间被一股深沉阴郁的气息所笼罩。
前方,是一片被群山环抱的、面积不小的山谷洼地,这便是“林家坳”。
洼地中央地势较高处,一片规模颇大、但明显倾颓破败、被暗沉颜色藤蔓与苔藓覆盖的建筑群,如同一个巨大的、死去的黑色甲虫,静静匍匐在那里。那便是林家祖祠及其附属建筑。即便隔得很远,也能感受到那片建筑散发出的、沉重、阴冷、仿佛能吸走所有光线的死寂与不祥。
祖祠背靠着一面高耸入云、颜色暗红、仿佛被鲜血反复泼洒过的陡峭断崖,断崖如同天然的屏障,也像一块巨大的墓碑。而祖祠前方,一直延伸到赵明诚所在山脚的大片斜坡上,密密麻麻、高低起伏地布满了无数低矮的土包、残破的墓碑、以及东倒西歪的简陋木牌——那便是“乱葬岗”。不知埋葬了多少林家族人,以及后来可能死于非命、被随意丢弃于此的亡魂。即使在白天,那片区域也笼罩在一层淡淡的、灰黑色的雾气之中,隐隐有磷火闪烁。
整个“林家坳”,仿佛一个巨大的、天然的聚阴池、养尸地。空气中弥漫的煞气与怨念浓度,甚至比血痂林更甚!只是这里的怨念更加“沉淀”,更加“古老”,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悲伤与死寂,而非血痂林中那种鲜活的、躁动的疯狂。
心口的“血契”印记,在此刻灼热得几乎要燃烧起来!搏动如同重锤,一下下敲击着他的胸膛,明确无比地指向洼地中央,那片死寂的祖祠建筑群!与此同时,一股深切的、同病相怜般的悲伤共鸣,如同潮水般从印记中涌出,几乎要将赵明诚淹没。他能“感觉”到,那祖祠之下,有东西在“呼唤”这枚印记,呼唤其中蕴含的那一丝稀薄血脉与沉重悲愿。
就是那里!“同心玉髓”的所在!
然而,赵明诚的心却沉了下去。不是因为环境的恐怖,而是因为他看到了“人”迹。
在乱葬岗的边缘,几处相对较高的土包或巨石后,他隐约看到了几顶颜色与周围环境几乎融为一体的简易帐篷,以及帐篷附近偶尔闪动的、极其微弱的金属反光——是望远镜或兵器的反光!从帐篷的制式和那些人的隐匿方式看,不像是幽明司的风格,更像是…“另一股势力”那些训练有素的探子或守卫!
而在祖祠建筑群另一侧,靠近进山主要通道的方向,一处地势稍高的山坡背风处,他也看到了另一小片营地,营地里飘着幽明司“鉴邪院”特有的、黑底金纹的三角小旗!虽然人数似乎不多,但戒备森严,显然周寒的人已经到了,并且占据了有利的监视位置。
两方营地,一在乱葬岗侧,一在进山道旁,恰好形成了对祖祠的夹击与监视之势。他们彼此之间,显然也发现了对方的存在,保持着一种冰冷的、互不侵犯但高度警惕的对峙。显然,无论是“另一股势力”还是幽明司,都对“林家祖祠”有所图谋,或许也在等待着什么(血月之夜?),因此暂时按兵不动,但都在外围布下了严密的监视网。
赵明诚伏在山脊的岩石后,用“净明瞳”竭力观察(尽管视线模糊,且消耗巨大)。他发现,要抵达祖祠,无论是从乱葬岗方向,还是从进山道方向,都几乎不可能避开这两方的眼线。而且,祖祠本身那阴森死寂的气息,也让他本能地感到极度危险。那里面,恐怕不止是建筑和煞气那么简单。
他需要更近一点,看得更清楚一点,也需要找一个绝对安全、能让他潜伏到“血月之夜”的藏身之处。
他观察了一下地形,选择了一条从山脊侧面陡坡、借助乱石和枯木掩护、向下迂回接近乱葬岗边缘的极其艰险的路径。他必须小心避开“另一股势力”在乱葬岗外围可能设下的暗哨。
这一次,他移动得更加缓慢,更加谨慎。几乎每前进十几丈,就要停下来,仔细观察,倾听动静,并用“血契”对恶意的微弱感应,探查前方是否有隐藏的敌人。
花费了大半天时间,直到日头西斜,天色渐暗,他才终于悄无声息地潜行到了乱葬岗最外围,一片被几株枯死古树和倒塌墓碑半掩的洼地之中。这里地势较低,相对隐蔽,又能透过枯树的缝隙,勉强观察到部分祖祠的侧面和“另一股势力”那个位于乱葬岗边缘的营地。
他蜷缩在冰冷的泥土和腐朽的落叶之中,忍受着刺骨的阴寒和伤口传来的阵阵抽痛,开始静静地观察、等待。
夜幕降临,林家坳的恐怖才真正开始展现。
白天还算“平静”的乱葬岗,开始升腾起更加浓郁的灰黑色雾气,雾气中,隐约有幽幽的、颜色各异的磷火飘荡,如同无数只不怀好意的眼睛。风中开始传来细微的、仿佛无数人低声哭泣、哀嚎、呓语的混杂声响,直接响在意识边缘,令人毛骨悚然。一些墓碑的阴影,似乎在不自然地拉长、蠕动。
而远处的祖祠建筑群,在黑暗中仿佛彻底活了过来。并非变得明亮,而是散发出一种暗沉的、如同淤血般的微光,那光芒并不照亮周围,反而让建筑本身显得更加模糊、扭曲,如同蛰伏的巨兽。祠堂主殿的方向,偶尔会传来沉重的、仿佛巨大石门开合的“嘎吱”声,或是若有若无的、音调诡异的古老乐声(像祭祀的礼乐?),但仔细去听,又似乎只是风声的错觉。
更让赵明诚心惊的是,在“净明瞳”的模糊视野中,他能看到祖祠上空,笼罩着一层淡淡的、不断扭曲变幻的暗红色“力场”,如同一个倒扣的碗,将整个祖祠核心区域笼罩其中。力场之上,隐隐有无数细密的、与“血契”印记纹路同源的暗金色符文光影闪烁、明灭。这绝非自然形成,而是某种古老的、强大的守护(或封印)阵法!而且,这阵法的气息,与“血契”、与无言峡那扇“门”,同出一源!
林家绝笔中提到的“古法”,恐怕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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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这个!这阵法,很可能就是保护“同心玉髓”、并需要“嫡系心血”或“有缘者之血”在“血月之夜”才能短暂开启的关键!
观察中,赵明诚也确认了“另一股势力”营地的部分情况。那个营地大约有七八顶帐篷,呈环形布置,中心似乎有一个小型的、散发着微弱灵光的阵法在运转,可能是用于警戒或隔绝怨念侵蚀。营地里人影幢幢,大约有十五到二十人,行动整齐划一,沉默寡言,轮班值夜,警惕性极高。他们似乎对乱葬岗的异象习以为常,并不深入,只是牢牢扼守着这个方向,监视着祖祠。
幽明司的营地离得较远,细节看不清楚,但能看到巡逻的火把光亮和偶尔传来的、压抑的咳嗽声。双方营地遥遥相对,互不往来,但显然都知晓对方的存在。
时间在寒冷、疼痛、警惕和观察中缓慢流逝。赵明诚不敢生火,只能靠怀中那点“哭血藤”根茎残存的、令人作呕的甜腥味,勉强驱散一些试图靠近的阴寒之气(这味道似乎对某些“东西”有驱赶作用)。他嚼着最后一点干净的雪,就着冰冷的空气,艰难地吞咽。
他需要制定一个计划。根据观察和绢帛提示:
1. 目标:祖祠主殿下方某处,“血线尽头”,获取“同心玉髓”。
2. 时机:血月之夜。按照他的推算,就在明晚子时前后。
3. 方法:需以“嫡系心血”或“有缘者之血”为引,在血月之下,感应无言峡“门”之回响(或许需“血契”共鸣?),方能引动祖祠阵法,显露出玉髓所在。
4. 障碍:
* 外部:“另一股势力”和幽明司的监视与封锁。他们很可能也在等血月之夜有所行动。届时,他潜入祖祠的动静,极有可能惊动双方。
* 内部:祖祠本身的凶险(阵法、可能存在的守卫或“东西”)、乱葬岗的怨魂与异象。
* 自身:重伤濒死,状态极差,能否撑到完成仪式都是问题。
他必须在明晚血月升起前,找到一个相对安全的、能避开双方耳目、潜入祖祠的路径,并找到一个合适的、能进行“血引”仪式的具体位置。
他借着微弱的月光和磷火幽光,再次仔细研读老蝰的地图和绢帛。地图上,祖祠建筑群内部结构简陋,只标出了主殿、偏殿、回廊的大致轮廓。绢帛提到“祖祠之下,血线尽头”。
“血线…” 赵明诚喃喃自语,目光望向祖祠。在“净明瞳”的模糊视野中,他隐约看到,从乱葬岗的深处,似乎有极其淡薄、几不可察的暗红色“气流”,如同有生命般,向着祖祠的方向缓缓流淌、汇聚。这些“气流”的源头,似乎就是那些坟墓。难道…所谓的“血线”,是指这些由怨念和地气凝结而成的、流向祖祠的“线”?而“尽头”,就是这些“线”汇聚的终点?
他的目光,顺着那隐约的暗红气流,最终落在了祖祠主殿后方,那片紧挨着暗红断崖的、地势最低的角落。那里似乎是建筑的一个死角,被浓重的阴影和疯长的暗红色藤蔓覆盖,在夜晚几乎完全看不清楚。
那里,会不会就是“血线尽头”?是阵法的某个薄弱点或入口?
他必须去确认。
然而,就在他全神贯注地观察、思索时,异变陡生!
距离他藏身洼地不到三十丈的一处倒塌的墓碑后,阴影忽然不自然地蠕动了一下!紧接着,一个浑身笼罩在破烂黑袍中、动作僵硬、如同提线木偶般的佝偻身影,无声无息地从墓碑后“站”了起来!
那身影似乎没有面孔,只有兜帽下两点微弱的、冰冷的红光。它手中握着一柄锈迹斑斑、却散发着不祥气息的短镰。它就那样静静地“站”着,面朝赵明诚藏身的方向,仿佛…从一开始就在那里,只是此刻才被他“发现”!
赵明诚的心脏瞬间漏跳了一拍!是乱葬岗的“东西”?还是“另一股势力”布置的、超出他感知范围的暗哨?!
几乎在同一时间,远处“另一股势力”的营地中,那中心阵法的灵光微微闪烁了一下!似乎有什么东西触动了警戒!
“暴露了!”
赵明诚心中警铃大作!他来不及思考那佝偻身影究竟是什么,也顾不上伤痛,猛地从藏身之处向侧后方翻滚!
“咻!”
就在他原先位置,一道冰冷的、灰白色的、由纯粹阴寒死气凝结的“气箭”,擦着他的肩膀射入泥土,瞬间将那片地面冻出一层白霜!是那佝偻身影出手了!动作快得诡异!
与此同时,远处营地中,响起了短促而低沉的呼哨声!几道黑影迅速从帐篷中掠出,朝着这个方向疾奔而来!显然,营地的警戒被触动,派人来查看了!
前有不知名的诡异存在,后有训练有素的追兵!赵明诚瞬间陷入绝境!
他咬牙,强忍剧痛,朝着与祖祠和营地都相反的方向——乱葬岗更深处、更加黑暗阴森的區域,亡命奔去!他不敢直线逃跑,只能在墓碑、土包、枯树之间曲折穿行,利用地形躲避可能从背后射来的弩箭或法术。
身后,那佝偻身影发出如同夜枭般的、令人牙酸的嘶鸣,不疾不徐地追了上来,动作看似僵硬,速度却奇快!而营地追来的几道黑影,也迅速散开,呈包抄之势,显然都是追踪的好手!
赵明诚心脏狂跳,肺部如同破旧的风箱,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他感觉自己快要到极限了。视线开始模糊,脚步开始踉跄。
难道要死在这里?死在乱葬岗,成为无数孤魂野鬼中的一员?
不!绝不!
“呃啊——!”
他发出一声压抑的、不甘的嘶吼,体内不知从何处涌出一股微弱却顽强的力量,支撑着他,猛地冲进了一片墓碑格外密集、磷火飘荡如同鬼域的區域。
这里的怨念浓得几乎化不开,阴寒刺骨。追击的佝偻身影似乎对这里有些忌惮,速度稍缓。而后面追来的黑衣人,也明显犹豫了一下,似乎接到了什么命令,没有立刻深入,只是在外围逡巡,封堵去路。
赵明诚趁机,连滚带爬,扑进了一个被几块巨大墓碑半掩着的、黑黢黢的、似乎是盗墓贼留下的狭小盗洞之中!他顾不得里面有什么,手脚并用,拼命向里钻去!
盗洞狭窄,仅容一人匍匐通过,里面充满了泥土的腥气和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尸体深度腐败后又风干了的古怪气味。他拼命向前爬,直到感觉身后再无人追来,也实在没有力气,才瘫倒在冰冷潮湿的泥土中,剧烈地喘息,咳血。
黑暗中,死寂一片。只有他自己粗重艰难的呼吸声,和心脏如同擂鼓般的狂跳。
暂时…安全了?这盗洞通向哪里?是某个古墓的深处?还是绝路?
他不敢点燃任何光亮,怕暴露。只能蜷缩在黑暗和寒冷中,忍受着伤痛、恐惧和未知的折磨。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的动静似乎彻底消失了。追兵没有跟进来,或许是对这盗洞和这片区域有所顾忌。
赵明诚稍稍松了口气,但心却沉得更深。他暴露了。虽然暂时逃脱,但“另一股势力”肯定知道有人潜入了乱葬岗,并且意图不明。他们必然会加强戒备,明晚的行动,将更加困难。
而且,这盗洞…他摸索了一下四周,泥土坚硬,似乎是人工开凿后又废弃的。他不敢向里探索,怕触发什么机关或遇到更可怕的东西。这里,或许能作为一个临时的藏身之所,但绝非久留之地。
他必须在这里,度过接下来的一天一夜,直到明晚血月升起。
他靠着冰冷潮湿的洞壁,缓缓坐下。从怀中摸出那本笔记和绢帛,紧紧握在手中。心口的“血契”印记,依旧散发着微弱却坚定的温热,在这绝对的黑暗与孤寂中,成为他唯一的慰藉与指引。
外面,是虎视眈眈的两方势力,是危机四伏的乱葬岗与祖祠。
里面,是重伤濒死、孤独无援的自己。
明天,就是血月之夜。
他闭上眼,脑海中反复推演着可能潜入祖祠的路径、可能遭遇的阻碍、以及绢帛上提及的“血引”方法…
“嫡系心血…有缘者之血…” 他低声重复,手指无意识地抚上心口那滚烫的印记。
或许…别无选择。
黑暗中,他缓缓睁开了眼睛。那双因伤痛、疲惫和绝望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一种近乎漠然的、将一切置之度外的、冰冷的决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