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录制最后一天。
下午就要收拾行李回家了。
早饭过后,节目组安排了最后一个环节——“交换礼物”。每组家庭准备一份小礼物,送给其他三组家庭。礼物不需要贵重,但要用心。
姜牧野准备的礼物是——他亲手画的四幅小画。
没错,影帝亲手画的。
虽然他的画技跟姜牧云差不多——头大身子小,线条歪歪扭扭,颜色涂出框外。但每一幅画都很用心。
第一幅画给孙磊和孙小壮:画了一大一小两头熊,站在游泳池边上,大熊的怀里抱着一块铜牌,小熊的手里举着一个游泳圈。画的旁边写着一行字:“最强的熊爸爸,和最勇敢的熊儿子。”
孙磊看到这幅画的时候,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用力地吸了一下鼻子,用袖子擦了一下眼睛,大声说:“姜老师!你把我画得太胖了!”
但他的声音在发抖。
孙小壮倒是很满意:“爸爸,我觉得画得很像!你看你的肚子,好圆!”
“你闭嘴!”孙磊笑骂了一句,把画小心翼翼地卷起来,塞进了背包的最里层。
第二幅画给苏瑶和林恬恬:画了一个穿着高跟鞋的妈妈和一个穿着公主裙的女儿,站在一面镜子前面。镜子里映出的不是她们的样子,而是两个手牵手的小女孩——一个大的,一个小的。画的旁边写着一行字:“妈妈也是小女孩,只是比你大了一点点。”
苏瑶看到这幅画的时候,直接哭了。
“姜老师你……你怎么知道……”她哽咽着说不出话。
姜牧野没有解释。
但苏瑶懂。
她想起自己昨天在泥潭里玩泥巴的时候,那种肆无忌惮的快乐——不是作为妈妈的快乐,是作为一个小女孩的快乐。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那样笑过了。久到她都快忘记了,自己也曾经是一个可以在泥巴里打滚的小女孩。
“妈妈不要哭。”林恬恬给她擦眼泪,然后认真地对姜牧野说,“姜叔叔,谢谢你。这是我妈妈收到的最好的礼物。”
第三幅画给陈江河和陈小树:画了一棵大树和一棵小树。大树的根深深地扎在泥土里,树干粗壮,枝叶繁茂。小树长在大树的旁边,树干细细的,叶子嫩嫩的,但它的根也深深地扎在泥土里——跟大树的根缠在一起。画的旁边写着一行字:“一棵树也是森林。”
陈江河看着这幅画,很久没有说话。
然后他把画举起来,对着阳光看。阳光透过画纸,照出铅笔线条的纹路和彩笔涂色的痕迹。每一笔都很用力,每一笔都很认真。
“姜老师,”他说,“谢谢你。”
他没有多说别的。
但姜牧野知道,他懂了。
最后一幅画,是给姜牧云自己的。
画上画了一个人——一个男人,怀里抱着一个小女孩。男人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他的眼睛在笑。小女孩的脸上全是表情,嘴巴张得大大的,好像在说什么。
画的旁边写着一行字:“你说的话,我都听到了。”
姜牧云看不太懂字,但她看懂了画。
“这是哥哥和姜牧云!”她指着画上的人说。
“嗯。”
“哥哥你在笑!你看,你的眼睛在笑!”
“嗯。”
“姜牧云在说话!她在说什么?”
“你猜。”
姜牧云歪着头想了想:“她在说——‘哥哥我爱你’?”
“差不多。”
“那哥哥你说什么?”
“哥哥说——‘我也是’。”
姜牧云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看着那幅画,看了很久很久。
“哥哥,”她小声说,“这幅画可以送给姜牧云吗?”
“本来就是给你的。”
“那姜牧云要把它带回家!挂在床头!每天睡觉前看一遍!起床后看一遍!”
“看那么多遍不会腻吗?”
“不会!因为哥哥的笑看不腻!姜牧云的笑也看不腻!我们两个人的笑放在一起,就是全世界最好看的画!”
她把画小心地折起来,放进自己随身带的小包包里。那个小包包是草莓形状的,粉红色的,拉链上挂着一只小兔子挂件。
她把画放进去之后,拍了拍包包,满意地说:“好了,最重要的东西都带齐了。”
“最重要的东西是什么?”
“哥哥的画,土豆,还有兔子。”她掰着手指数,“还有哥哥。”
“我不是东西。”
“你不是东西?那你是什么?”
“我是人。”
“人是东西吗?”
“人不是东西。”
“那哥哥是什么?”
“我是你哥哥。”
“哥哥是人,人不是东西,所以哥哥不是东西?”她认真地分析着,然后皱起眉头,“可是‘不是东西’好像是一句骂人的话?”
“……”
“哥哥,我没有骂你!我真的在问问题!”
“我知道。”
“那你生气了吗?”
“没有。”
“那你为什么不笑?”
“因为你在说我不是东西。”
“可是是你自己说的呀!你说‘我不是东西’!”
姜牧野深吸一口气,决定结束这个话题。
“姜牧云,去收拾行李。”
“好!但是哥哥你要记住——你是东西!不对,你不是东西!也不对——”她急得直跺脚,“哥哥你是很好的东西!不对,你是很好的人!非常好非常好的人!全世界最好的人!”
她说完之后,脸红扑扑的,转身跑了。
姜牧野站在原地,看着她跑远的背影,两个小揪揪在阳光下一晃一晃的。
他低下头,笑了。
然后他自言自语地说了一句:“你也是。”
声音很小。
小到连他自己都差点没听到。
但他知道,她听到了。
因为她在院子的另一边,忽然回过头来,冲他笑了一下。
笑得特别灿烂。
像整个夏天所有的阳光,都聚在了她一个人的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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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两点,录制正式结束。
四组家庭在村口告别。
孙磊跟姜牧野握了握手,握得很用力:“姜老师,以后常联系。有空来我家吃饭,我给你做红烧肉——这次少放盐。”
“好。”
“还有,”孙磊压低声音,凑到他耳边说,“你妹妹要是想跟小壮玩,随时送来。小壮缺一个像云云这样的妹妹。”
“爸爸,我不要妹妹!我要弟弟!”孙小壮在旁边喊。
“你闭嘴!妹妹好!妹妹贴心!”
“弟弟好!弟弟可以跟我一起踢球!”
“妹妹也可以踢球!”
“妹妹踢球没力气!”
“你说谁没力气!”姜牧云忽然插嘴,双手叉腰,瞪着孙小壮,“姜牧云踢球很有力气的!我可以把球踢到天上去!”
“吹牛。”
“没有吹牛!哥哥你说!姜牧云踢球是不是很有力气!”
姜牧野面无表情地说:“她上次把球踢进了邻居家的院子,把人家养的花盆打碎了。”
“那是我故意的!那个花盆长得太丑了!我在帮邻居阿姨换一个新的!”
“你赔了人家一盆新的,用你的零花钱。”
“因为新的更好看!邻居阿姨可开心了!”她理直气壮地说。
孙小壮被她说得一愣一愣的,最后小声说:“那……那你下次来我家踢球吧。我们家没有花盆。”
“好!”姜牧云爽快地答应了,“但是你要请我吃冰淇淋!草莓味的!”
“……好。”
“拉钩!”
两个小朋友郑重地拉了钩。
苏瑶走过来,蹲下来抱了抱姜牧云:“云云,阿姨好喜欢你。你要经常来找恬恬玩好不好?”
“好!恬恬是我最好的朋友!”
林恬恬在旁边点头:“云云也是我最好的朋友!比毛绒熊还好!”
“毛绒熊不会说话,云云会说话!”姜牧云认真地说,“会说话的朋友比不会说话的朋友好!因为可以聊天!”
“那云云你要多说话!”
“好!我会说很多很多话!把恬恬的话也说了!”
“为什么要把我的话也说了?”
“因为恬恬你说话太小声了!我帮你大声说!”
林恬恬想了想,觉得这个安排挺好的:“那你帮我说‘妈妈我爱你’好不好?我说不出口。”
姜牧云转头对着苏瑶,深吸一口气,用最大的音量喊:“阿姨!!!恬恬说她爱你!!!超级爱你!!!比你想象的还要爱你!!!”
声音之大,把旁边树上的一群鸟都惊飞了。
苏瑶又哭了。
这次哭得比上次还厉害。
陈江河和陈小树最后告别。陈小树走到姜牧云面前,递给她一张照片。
“送给你。”他说。
姜牧云接过照片一看——是她在篝火晚会上讲话的时候拍的。火光映在她脸上,她的眼睛亮亮的,嘴巴张着,好像在说什么很重要的话。
“这是什么时候拍的?”她好奇地问。
“昨天。你讲故事的时候。”
“哇!好好看!姜牧云好好看!”
“嗯,你很好看。”陈小树说,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我爸爸说,好看的人要拍下来,不然以后会忘记。”
“姜牧云不会忘记你的!你叫什么名字?”
“……陈小树。我们昨天一起玩了泥巴,你忘记了吗?”
“没有忘记!我记得你!你是那个——那个——那个捡□□的哥哥!”
“是癞蛤蟆。”
“对!癞蛤蟆哥哥!”
“我不叫癞蛤蟆哥哥,我叫陈小树。”
“好的癞蛤蟆哥哥!”姜牧云笑嘻嘻地说,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递给他,“送给你!这是姜牧云的礼物!”
陈小树接过来一看——是一只袜子。
灰色的、毛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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揉成一团的袜子。
“这是土豆!”姜牧云介绍道,“土豆是我哥哥的袜子!不对,是我养的狗狗!它很乖的!它会瞬移!我把它送给你了!你要好好照顾它!”
陈小树看着手里这只皱巴巴的袜子,沉默了三秒。
“好,”他说,“我会好好照顾它的。”
“那你给它拍张照片!”
陈小树举起相机,对着袜子拍了一张照片。
“拍好了。”
“好看吗?”
“好看。它很上镜。”
“真的吗!”姜牧云开心地蹦了一下,“土豆你听到了吗!你上镜了!你好厉害!”
袜子当然没有反应。
但陈小树把它小心地放进了口袋里。
陈江河看着儿子的举动,嘴角弯了一下。
“姜老师,”他对姜牧野说,“谢谢你。这两天,小树很开心。”
“云云也很开心。”姜牧野说。
“你妹妹……她是个特别的孩子。”陈江河斟酌着用词,“不是说她聪明或者可爱——虽然她确实聪明又可爱——我是说,她有一种……能力。”
“什么能力?”
“让身边的人觉得,世界没有那么糟糕的能力。”
姜牧野看着他。
“我离婚之后,有一段时间觉得世界是灰色的。”陈江河的声音很轻,“但是这两天,我看到云云跟你说话、跟你玩、跟你撒娇——我看到她把你逗笑的样子——我忽然觉得,世界可能没有那么灰。”
“一个三岁半的小孩,能让你笑。这件事本身,就是一件很了不起的事。”
姜牧野没有说话。
他看向姜牧云——她正在跟陈小树告别,小手挥得高高的,两个小揪揪在风中飘啊飘的。
“嗯,”他说,“她很了不起。”
车子发动了。
姜牧云趴在车窗上,对着窗外使劲挥手:“再见!孙叔叔!小壮哥哥!苏瑶阿姨!恬恬!陈叔叔!癞蛤蟆哥哥!再见!再见!再见!”
她喊得太用力了,小脸涨得通红。
车子开出了村子,开过了向日葵花田,开上了高速公路。窗外的风景从金色变成绿色,从田野变成山峦,从山峦变成城市。
姜牧云终于不喊了。
她靠在安全座椅上,喘着气,像一只刚跑完马拉松的小狗。
“哥哥,”她说,“姜牧云好累。”
“你喊了十分钟,当然累。”
“可是姜牧云不想走!那里好好玩!有泥巴!有鸭子!有篝火!有棉花糖!还有好多好多朋友!”
“以后还可以再来。”
“真的吗?”
“真的。”
“什么时候?”
“等你长大一点。”
“长大一点是多大?”
“五岁。”
“五岁好久!还有一年半!一年半是多少天?”
“……大概五百多天。”
“五百多天好久!五百多天是多少个明天?”
“五百多个明天。”
“那姜牧云要等五百多个明天才能再来?”
“嗯。”
“好长啊……”她叹了口气,小脸上写满了惆怅。
但只惆怅了三秒。
“那在这五百多个明天里,哥哥你要陪姜牧云玩!”
“好。”
“每天都要!”
“尽量。”
“不要尽量!要一定!”
“好,一定。”
“拉——不对,不能拉钩了!我们说好了!说好了就是说好了!”
“好,说好了。”
姜牧云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
“哥哥,姜牧云想睡觉了。”
“睡吧。”
“到家了你叫我。”
“好。”
“不要像上次一样,到家了不叫我,把我抱上楼。”
“为什么不要?”
“因为姜牧云想自己走回家。姜牧云长大了,可以自己走路了。”
“好,到家我叫你。”
“嗯……”她的眼睛慢慢闭上了,嘴巴还在动,“哥哥……谢谢你带姜牧云来玩……姜牧云好开心……好开心好开心……”
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含糊,最后变成了一阵均匀的呼吸声。
阳光透过车窗照在她脸上,在她的睫毛上镀了一层金色的光。她的嘴角弯着,弯成一个浅浅的弧度,像一弯小小的月牙。
姜牧野看着她,伸手把她头顶上歪掉的小揪揪重新扎好。
车子驶入了城市的街道,两旁是高楼大厦和川流不息的车流。窗外的世界很大,很忙,很快。
但车里很安静。
很慢。
很暖。
姜牧野靠在座椅上,闭上了眼睛。
他的嘴角也是弯着的。
弯成一个跟姜牧云一模一样的弧度。
像一弯月牙。
一大一小。
一个在梦里,一个在梦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