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姜牧云是被一阵公鸡打鸣声吵醒的。
她从小床上坐起来,两个小揪揪炸成了两个鸟窝,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嘴巴已经开始工作了:“哥哥,外面有鸡在叫。”
隔壁床的姜牧野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在头上:“嗯。”
“哥哥,鸡为什么叫?”
“因为它起床了。”
“那它为什么要叫我们起床?”
“它没有叫我们,它只是在叫。”
“可是它把我们吵醒了呀!”
“嗯。”
“那它是故意的吗?”
“不是。”
“那它是不是不知道有人在睡觉?”
“它不在乎。”
“为什么不在乎?”
“因为它是鸡。”
姜牧云想了想,觉得这个答案很有道理,于是点了点头:“那我去跟鸡说一声,让它明天小声一点。”
她从床上滑下来,小短腿悬空晃了晃才踩到地板,然后趿拉着比她脚大一倍的拖鞋,啪嗒啪嗒地往外走。
姜牧野猛地坐起来:“姜牧云,你穿着睡衣去跟鸡说话?”
“对呀!鸡又不认识我的衣服!它只认识我的人!”
“……回来换衣服。”
“可是鸡等一下就不叫了!它叫完就走了!”
“那就让它走。”
“可是我要跟它说话呀!”
“明天再说。”
“明天它不记得我了怎么办?”
“鸡不记事。”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是大人。”
“大人什么都懂吗?”
“对。”
“那大人知道鸡为什么不记事吗?”
“……”
“哥哥?”
“姜牧云,你再不换衣服,今天的草莓冰淇淋取消。”
三秒钟后,姜牧云乖乖地站在了床边,等着姜牧野给她穿衣服。
姜牧野从行李箱里翻出一件淡蓝色的小裙子,上面印着白色的小云朵。姜牧云看到这条裙子,眼睛亮了:“哥哥!这是我最喜欢的裙子!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每次穿这条裙子都会转圈。”
“因为这条裙子转起来最好看!像一朵云在飞!”她接过裙子,笨拙地往头上套,脑袋从领口钻出来的时候,头发炸得更厉害了,像一个被静电炸毛的小蒲公英。
姜牧野面无表情地拿起梳子,开始给她梳头。
“哥哥,你轻一点!我的头发很脆弱的!”
“脆弱?”
“对!阿姨说的!她说小孩子的头发很脆弱,要轻轻梳!”
“我已经很轻了。”
“那你为什么梳的时候我的头在晃?”
“因为你的头太重了。”
“才不是!是因为你太用力了!”她撅着嘴,但乖乖地站着没有躲。
姜牧野放慢了动作,一缕一缕地梳开她打结的头发。她的头发又细又软,像丝线一样从梳齿间滑过。梳到发尾的时候,他会用手握住头发根部,防止拉扯到她的头皮。
这个动作是他自己学会的。没人教他。他第一次给姜牧云梳头的时候,小姑娘疼得哇哇叫,他就上网搜了“怎么给小女孩梳头不疼”,看了十几个教学视频,练了一个星期才熟练。
现在他可以闭着眼睛给她扎小揪揪了。
虽然有时候还是会一高一低。
“好了。”他把两个小揪揪扎好,退后一步看了看——今天扎得还不错,基本齐平。
姜牧云跑到镜子前面照了照,满意地点点头:“哥哥今天扎得好好看!比昨天好看一百倍!”
“昨天你说好看。”
“昨天是昨天!今天的更好看!因为哥哥每天都在进步!”
“……谢谢。”
“不客气!”她笑嘻嘻地跑过来,拉住他的手,“走啦哥哥!去吃早饭!今天有什么活动?”
“水上运动会。”
姜牧云的眼睛瞬间瞪得像两颗乒乓球:“水上运动会!!!是游泳吗!!!”
“有游泳项目,也有其他水上项目。”
“姜牧云不会游泳!”她的表情从兴奋变成了惊恐,“姜牧云会淹死的!”
“不会淹死。有游泳圈。”
“可是水很深怎么办!”
“儿童区的水只到你膝盖。”
“真的吗?”
“真的。”
“你保证?”
“我保证。”
姜牧云想了想,伸出小拇指:“拉钩!”
姜牧野跟她拉钩盖章。
小姑娘这才放心地笑了,拉着他的手往外走,一边走一边哼着跑调的儿歌:“小燕子,穿花衣,年年春天来这里——”
唱到“这里”的时候,调子跑到了外太空。
姜牧野面无表情地听着,没有纠正她。
反正跑调也挺好听的。
——至少他觉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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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上运动会在村子旁边的一个天然小湖泊里举行。
湖水清澈见底,能看到水下的鹅卵石和小鱼。湖边铺着一圈细沙,岸上搭了几个遮阳棚,棚下面摆着躺椅和饮料。远处的青山倒映在水面上,风吹过来的时候,山的倒影碎成一片一片的绿色,然后又慢慢合拢。
节目组在湖面上搭了一个浮台,用彩色浮标划分出了不同的比赛区域。儿童区的水深确实只到成人的小腿,但对于姜牧云来说,大概到她的大腿。
“哥哥你看!水里有鱼!”姜牧云趴在岸边,整个上半身都快探出去了,指着水里一条银色的小鱼大喊。
“看到了。”
“鱼好小!好可爱!它有没有爸爸妈妈?”
“有。”
“它的爸爸妈妈在哪里?”
“在水里。”
“那它的哥哥呢?”
“……也在水里。”
“那它的哥哥会不会给它梳头?”
“鱼没有头发。”
“那鱼哥哥怎么照顾鱼妹妹?”
姜牧野想了想:“鱼哥哥会帮鱼妹妹找吃的。”
“那鱼哥哥会帮鱼妹妹擦嘴吗?”
“鱼不需要擦嘴。”
“为什么?”
“因为它们在水里,嘴一直是湿的。”
姜牧云愣了一下,然后恍然大悟:“对哦!鱼不会嘴干!好厉害!”
她认真地思考了一会儿,又问:“那如果鱼想吃草莓冰淇淋怎么办?”
“鱼不吃冰淇淋。”
“为什么不吃?冰淇淋多好吃呀!”
“因为鱼生活在冷水里,再吃冰淇淋会冻僵。”
“哦——那鱼好可怜。”她同情地看着水里的鱼,“它们不能吃冰淇淋。”
“它们不觉得可怜。”
“你怎么知道?”
“因为它们是鱼。”
“鱼的想法你又不懂。”
“你懂?”
“我懂!”她一本正经地说,“那条鱼刚才跟我说,它好想吃草莓冰淇淋!”
“……它用什么语言说的?”
“鱼语!”
“你会鱼语?”
“会呀!就是‘啵啵啵’!”她对着水里的鱼发出一串“啵啵啵”的声音,然后转头对姜牧野说,“它说它好羡慕姜牧云,因为姜牧云有哥哥,还有草莓冰淇淋。”
姜牧野沉默了三秒。
“你刚才说的‘啵啵啵’,在鱼语里是什么意思?”
“‘你好,你好可爱,你有草莓冰淇淋吗?’”
“鱼语这么长?”
“对呀!鱼语很厉害的!一个字可以代表好多意思!”
“那你刚才只说了三个‘啵’。”
“因为我说的是缩写版!就像你说话一样!你每次都说很短!”
“……我说话不是缩写。”
“是的!你说‘嗯’就是‘我知道了你说得对我会去做’的意思!这就是缩写!”
姜牧野张了张嘴,发现自己无法反驳。
因为她说得对。
他确实经常用一个“嗯”来表达一整句话的意思。
但这个三岁半的小孩,居然能准确翻译他的“嗯”。
这让他有点感动,也有点害怕。
——她太了解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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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点钟,水上运动会正式开始。
主持人小林站在浮台上,穿着一件花花绿绿的夏威夷衬衫,戴着一顶草帽,手里拿着话筒,看起来像一个误入儿童节目的热带导游。
“各位大朋友小朋友,早上好!欢迎来到《和世界第一喜欢你》水上运动会特别场!”
四组家庭站在湖边,穿着各式各样的泳衣和防晒衣。
孙磊穿着一件紧身泳裤,露出壮硕的身材和满身的肌肉。孙小壮穿着一件同款小泳裤,父子俩站在一起,像一大一小两座肉山。
苏瑶穿了一件连体荷叶边泳衣,戴着一顶大遮阳帽,看起来像从复古海报里走出来的美人。林恬恬穿了一件粉色的公主泳衣,裙摆上缝着一圈小纱边,转起圈来像一朵粉色的花。
陈江河穿了一件普通的黑色泳裤,上身套着一件白色防晒衣,低调得像一个路人。陈小树穿了一件蓝色的泳裤,瘦瘦小小的,像一根被水泡软了的筷子。
姜牧野穿了一件黑色的及膝泳裤,露出精瘦但结实的上半身。他的身材不像孙磊那样夸张,但线条流畅,肌肉紧实,肩宽腰窄,腹肌若隐若现,像一尊被水浸润过的希腊雕塑。
岸上的工作人员(尤其是女性工作人员)集体倒吸了一口凉气。
“姜老师的身材……也太好了吧……”一个女编导小声对同事说。
“闭嘴,你在工作。”同事说,但自己也目不转睛地盯着看。
姜牧云穿了一件跟姜牧野同款的黑色小泳衣——当然不是同款,是姜牧野专门找人定做的迷你版。泳衣的胸口印着一朵白色的小云朵,跟她的名字呼应。
她站在姜牧野旁边,仰头看着他,认真地评价:“哥哥,你的肚子好硬。”
“那是腹肌。”
“腹肌是什么?”
“肚子上的肌肉。”
“为什么我没有?”
“因为你还小。”
“长大了就有了吗?”
“不一定。”
“那为什么你有?”
“因为我锻炼。”
“那我以后也要锻炼!我要跟哥哥一样有硬硬的肚子!”
“……你不用。”
“为什么不用?”
“因为女孩子不需要腹肌。”
“可是我想要!”
“那你稍微练一点就行了。”
“练到多硬?”
“……像豆腐那么硬就行了。”
“豆腐是软的!”
“那就是嫩豆腐。”
“嫩豆腐也是软的!”
“那就是……不讨论了。准备比赛。”
---
第一项比赛:水上滚筒。
规则是每组家庭派出一名成员,钻进一个透明的大塑料滚筒里,然后在水中滚动前进,先到终点的人获胜。
孙磊第一个上场。
他钻进滚筒里,整个人蜷缩着,像一只被塞进罐头里的金枪鱼。滚筒对于普通人来说已经很大了,但对于一米八二、九十公斤的孙磊来说,实在是太小了。
“爸爸,你好像一个球!”孙小壮在岸上喊。
“你才是球!”孙磊在滚筒里喊回去,然后开始滚动。
滚筒在水面上滚动,孙磊在里面也跟着滚,整个人翻来覆去,像一台失控的洗衣机。水花四溅,滚筒歪歪扭扭地向前移动,但方向完全不受控制——
它开始转圈了。
不是向前滚,是在原地转圈。
孙磊在里面被转得七荤八素,大喊:“我怎么在转圈!它为什么不往前走!”
“爸爸你在里面走!不是滚!”孙小壮在岸上指导。
“我怎么走!我站不起来!”
“你爬!像毛毛虫一样爬!”
孙磊开始在滚筒里爬。他的姿势非常不雅观——四肢着地,屁股撅得高高的,整个人像一个正在做俯卧撑的青蛙。滚筒终于开始向前移动了,但速度很慢,而且每移动一米就会偏转方向。
最后,孙磊以一种“狗刨式滚筒前进法”到达了终点,耗时三分四十七秒。
他从滚筒里爬出来的时候,头发全湿了,贴在脑门上,像一顶黑色的毛线帽。
“这个项目……太难了……”他喘着气说。
苏瑶第二个上场。
她比较聪明,没有像孙磊那样在里面乱滚,而是采用了“企鹅式”——双脚分开,身体微微前倾,小步小步地在滚筒里走。滚筒平稳地向前滚动,速度虽然不快,但方向很正。
“妈妈好厉害!”林恬恬在岸上鼓掌。
苏瑶得意地笑了笑,继续往前走。走到一半的时候,湖面上飘过来一片树叶,贴在了滚筒的外壁上。
苏瑶低头看了一眼那片树叶,然后——
她的密集恐惧症犯了。
虽然滚筒是透明的,虽然那片树叶很小,但苏瑶就是害怕这种“东西贴在透明表面上”的感觉。她“啊——”地尖叫了一声,脚下一滑,整个人摔倒在滚筒里。
滚筒开始疯狂地转圈,苏瑶在里面滚来滚去,裙子翻上来盖住了脸,露出里面安全裤上印着的一行字:
“今天也要加油鸭!”
全场笑疯了。
孙磊笑得在岸上打滚:“哈哈哈哈哈哈‘今天也要加油鸭’!瑶瑶你太可爱了哈哈哈哈!”
苏瑶从滚筒里挣扎着爬起来,把裙子拉下去,脸涨得通红:“不许笑!谁都不许笑!”
但连姜牧野的嘴角都弯了一下。
虽然只有零点三毫米。
陈小树第三个上场。
他是所有参赛者里最小的一个,钻进滚筒里之后,整个人显得格外小只,像一颗被放进水晶球里的豆子。
“小树,你行吗?”陈江河担心地问。
“我行。”陈小树的声音从滚筒里传出来,闷闷的,但很坚定。
他开始走了。
他的方法是——趴下来,用手和脚同时推滚筒的内壁,让滚筒向前滚动。这个方法非常有效,因为他的身体轻,接触面积大,滚筒滚动得又快又稳。
而且他在滚筒里趴着的姿势,看起来像一只正在做瑜伽的猫。
“爸爸,我在飞!”他在滚筒里喊。
“你慢一点!小心!”
“不会的!我很稳!”
陈小树以一分钟零二秒的成绩到达了终点,是目前为止的最快纪录。
最后一个是姜牧云。
姜牧野把她抱起来,放进滚筒里。滚筒对于她来说太大了,她站在里面,头顶才到滚筒的一半高度,像一个被放进气球里的小人。
“哥哥,我好怕。”她看着周围透明的筒壁,葡萄眼里有一丝紧张。
“不怕。我在旁边。”
“可是滚筒会转!我会摔倒!”
“摔倒也没关系。筒壁是软的,不会疼。”
“真的吗?”
“真的。”
“你保证?”
“我保证。”
姜牧云深吸了一口气,点了点头:“好!姜牧云不怕!姜牧云是勇敢的女孩子!”
她开始走了。
她的方法是——像一只小鸭子一样,两只脚分开,一步一步地往前迈。她的步子很小,速度很慢,但每一步都很稳。
滚筒平稳地向前滚动,姜牧云在里面走得小心翼翼,表情严肃得像在走钢丝。
“哥哥你看!我没有摔倒!”她兴奋地喊。
“嗯,你很棒。”
“姜牧云好厉害!”
“嗯,你很厉害。”
“姜牧云是第一名!”
“……你还没到终点。”
“但是我会到的!”
她加快了步伐,滚筒滚动得更快了。走到一半的时候,她的脚踩到了一个不平的地方,身体晃了一下——
“啊——”
她摔倒了。
整个人趴在滚筒底部,脸贴着透明的筒壁,鼻子被压扁了,像一只贴在玻璃上的小猫。
全场的心都揪了起来。
姜牧野的脚往前迈了一步,但停住了。
他在等。
姜牧云趴在滚筒里,愣了一秒。
然后她慢慢地爬起来,坐在滚筒底部,揉了揉被压扁的鼻子。
“哥哥,我的鼻子还在吗?”她问。
“在。”
“没扁吗?”
“没扁。”
“可是刚才好扁!像猪鼻子!”
“没有猪鼻子那么扁。”
“那就好……”她松了口气,然后站起来,拍了拍膝盖,“姜牧云要继续走!”
她重新开始迈步。这次走得更慢了,但更稳了。她的双手张开,保持平衡,像一只走钢丝的小熊。
终于,她到达了终点。
“哥哥!!!我到了!!!”她从滚筒里钻出来,浑身湿淋淋的,头发贴在脸上,像一只落水的小狗。但她笑得特别灿烂,露出四颗小米粒一样的牙齿。
姜牧野蹲下来,把她头发上的水拧干,然后用浴巾把她裹起来。
“疼不疼?”他问。
“不疼!因为哥哥说了筒壁是软的!”她笑嘻嘻地说,“而且姜牧云没有哭!姜牧云是勇敢的女孩子!”
“嗯,你很勇敢。”
“那奖励呢?”
“什么奖励?”
“勇敢的女孩子应该有奖励!”
“……你想要什么奖励?”
“草莓冰淇淋!”
“早上不能吃冰淇淋。”
“那香蕉冰淇淋?”
“也不行。”
“那什么冰淇淋可以?”
“没有冰淇淋可以。”
“哥哥!!!”她鼓起腮帮子,“你说话不算数!”
“我说的是‘勇敢的女孩子应该有奖励’,但我没说奖励是冰淇淋。”
“那奖励是什么?”
“奖励是——下午可以多吃一个草莓冰淇淋。”
“那不就是冰淇淋吗!”
“对,但时间是下午。”
“……”姜牧云认真地想了想,然后点了点头,“好吧,下午就下午。但是要两个!”
“一个。”
“一个半!”
“一个。”
“一个加一小勺!”
“……成交。”
姜牧云伸出小拇指,跟他拉钩盖章。
旁边的工作人员目睹了这场“冰淇淋外交”,集体露出了“这也行”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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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项比赛:水上拔河。
是的,水上拔河。
规则是两组家庭分别站在湖中的浮台上,拉住一根粗麻绳的两端,谁先把对方拉下水谁就赢。
第一轮:姜牧野+姜牧云 vs 孙磊+孙小壮。
浮台是两块漂浮在水面上的大平板,每块大概两米见方,表面铺着防滑垫。人站在上面,浮台会随着水波轻轻晃动,保持平衡本身就是一件不容易的事。
姜牧野抱着姜牧云站上了左边的浮台。浮台晃了一下,姜牧云吓得抱紧了姜牧野的脖子。
“哥哥!地在水上会动!”
“嗯,这是浮台。”
“它为什么要动!”
“因为水在动。”
“水为什么要动!”
“因为风在吹。”
“风为什么要吹!”
“因为……这是自然现象。”
“自然现象为什么要动!”
“姜牧云,你专心抱紧我,不要问问题。”
“可是我好怕!”
“怕什么?”
“怕掉到水里!”
“不会掉的。我抱着你。”
“你保证?”
“我保证。”
姜牧云把脸埋在姜牧野的颈窝里,闷闷地说:“那你要抱紧一点。”
姜牧野收紧了一只手臂,把她稳稳地固定在怀里。另一只手握住了绳子。
对面浮台上,孙磊和孙小壮也准备好了。孙磊站在前面,孙小壮站在他身后,抱着他的腰。
“姜老师,我不会手下留情的!”孙磊大喊。
“不用。”姜牧野面无表情地说。
“好!那就来吧!”
裁判哨响。
双方同时发力。
孙磊猛地一拉绳子,姜牧野脚下的浮台剧烈晃动了一下。他的核心力量很强,双腿微曲,稳稳地扎在浮台上,像一棵被风吹不弯的松树。
但姜牧云被这一下拉扯吓得“哇”了一声。
“哥哥!绳子在动!”
“我知道。”
“它为什么要动!”
“因为对面在拉。”
“对面为什么要拉!”
“因为这是拔河。”
“拔河是什么!”
“就是比谁力气大。”
“那我们力气大吗!”
“大。”
“比对面大吗!”
“……差不多。”
“那我们会赢吗!”
“会。”
姜牧野深吸一口气,双腿发力,猛地往回一拉。
绳子瞬间绷紧,水花四溅。对面浮台上的孙磊被这股力量拉得往前踉跄了一步,脚趾头踩到了浮台的边缘——
“爸爸!你的脚!”孙小壮大喊。
“没事!”孙磊稳住身体,重新发力。
双方进入了拉锯战。绳子在中间来回移动,两个浮台之间的水面被搅得波涛汹涌。
姜牧云趴在姜牧野的肩膀上,看着对面的孙磊和孙小壮,忽然大喊:“孙叔叔!你放开绳子!我哥哥请你吃冰淇淋!”
孙磊差点笑出声,手一松,绳子往姜牧野那边滑了一大截。
“别听她的!她在分散你的注意力!”孙小壮在后面喊。
“孙小壮!我请你吃两个冰淇淋!草莓味的!”姜牧云继续喊。
“我不要冰淇淋!我要赢!”孙小壮意志坚定。
“三个!”
“不要!”
“五个!再加一个巧克力蛋糕!”
孙小壮犹豫了零点五秒。
“孙小壮!!!”孙磊大喊。
“我不要!”孙小壮赶紧摇头,“爸爸我什么都没说!”
姜牧野趁孙磊分心的瞬间,猛地发力——
绳子“唰”地往姜牧野这边滑了一大截,孙磊脚下一滑——
“噗通——”
孙磊掉进了水里。
巨大的水花溅起来,像一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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炸弹在水里爆炸,把旁边的摄像师都淋了个透。
“爸爸!!!”孙小壮趴在浮台上往下看。
孙磊从水里钻出来,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哭笑不得地说:“姜老师,你妹妹太狡猾了!”
姜牧云从姜牧野的肩膀上探出头,露出一个无辜的笑容:“孙叔叔,你说什么?我听不懂?”
“你刚才用冰淇淋诱惑我儿子!”
“我没有呀!我只是在跟小壮聊天!”
“聊天聊到冰淇淋?”
“对呀!我们在聊喜欢吃什么口味的冰淇淋!小壮说他喜欢巧克力味的!我说我喜欢草莓味的!我们在交流感情!”
孙磊张了张嘴,发现自己无法反驳一个三岁半小孩的逻辑。
他转头看向姜牧野:“姜老师,你妹妹这张嘴,是跟谁学的?”
姜牧野面无表情地说:“基因突变。”
“哥哥!!!”姜牧云捶了一下他的肩膀,“我不是基因突变!”
“那就是天赋异禀。”
“天赋异禀是什么意思?”
“就是天生很厉害。”
“那倒是。”她骄傲地点了点头。
孙磊从水里爬上来,浑身湿透,像一只刚洗完澡的熊。他看着姜牧云,无奈地笑了:“行吧,输给你了。谁让你这么可爱呢。”
姜牧云甜甜地笑了:“谢谢孙叔叔!孙叔叔你人真好!虽然你很大只,但是你人很好!”
“……大只跟人好有什么关系?”
“没有关系!我就是想说你好!但是也想说你很大只!”
孙磊哭笑不得地摸了摸她的头。
---
第三项比赛:水上抢鸭子。
这是今天最疯狂的项目。
规则是工作人员往湖里扔二十只橡皮鸭子,四组家庭在水中抢夺,抢到鸭子最多的家庭获胜。
二十只橡皮鸭子被装在一个大网兜里,由工作人员用无人机吊到湖中央,然后——
“放!”
网兜的底部松开,二十只黄色的小橡皮鸭子像天女散花一样从空中落下来,“噗通噗通”地掉进水里,溅起一片片小水花。
“鸭子!!!好多鸭子!!!”姜牧云兴奋得在浅水区蹦了起来,水花溅到她的脸上,她舔了一下嘴角,“哥哥!水是甜的!”
“那不是甜的,是心理作用。”
“就是甜的!因为里面泡过鸭子!鸭子是甜的!”
“鸭子不是甜的。”
“橡皮鸭子是甜的!因为是橡皮做的!橡皮是甜的!”
“橡皮不是甜的。”
“你怎么知道?你吃过橡皮?”
“……没有。”
“那你怎么知道橡皮不是甜的!你没吃过就不能确定!”
姜牧野决定不跟她争论橡皮的口感问题。
湖面上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孙磊像一艘航空母舰一样在水里横冲直撞,所到之处水花四溅。他一手捞起一只橡皮鸭子,大喊:“小壮!接住!”然后把鸭子扔向岸边的孙小壮。
孙小壮在岸上接住鸭子,放进桶里,动作干脆利落,像棒球比赛里的捕手。
苏瑶在浅水区优雅地走来走去,弯腰捡起一只鸭子,放进林恬恬怀里。林恬恬抱着鸭子,开心得转圈:“妈妈!我有一只了!一只黄色的!”
“恬恬好棒!继续捡!”
陈江河和陈小树采用合作战术。陈小树在水里找鸭子,找到之后用手指一指,陈江河就游过去捡起来。父子俩配合默契,效率极高。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姜牧野和姜牧云。
姜牧野把姜牧云扛在肩膀上,让她坐在自己的脖子上。小姑娘坐在高处,视野开阔,能看到整个湖面的情况。
“哥哥!左边有一只!左边左边!”
姜牧野游向左边,捡起鸭子,递给姜牧云。
“哥哥!右边!右边有一只!不对,两只!一大一小!”
姜牧野游向右边,捡起两只鸭子,递给姜牧云。
“哥哥!前面!前面有一只被水草缠住了!它好可怜!快去救它!”
姜牧野游向前方,从水草里解救出一只被缠住的橡皮鸭子,递给姜牧云。
姜牧云抱着鸭子,心疼地摸了摸它的头:“不怕不怕,姜牧云来救你了。你以后要小心一点,不要乱跑,会被水草抓走的。”
她说话的语气,像一个在教训不听话孩子的老母亲。
“哥哥,那只鸭子好远!在浮台那边!”姜牧云指向远处。
“太远了,游过去来不及。”
“那怎么办?”
“你有什么办法?”
姜牧云想了想,然后深吸一口气,对着远处的鸭子大喊:“小鸭子!你不要动!姜牧云来救你!你等着!”
远处的鸭子当然不会动。因为它是一只橡皮鸭子。
但姜牧云喊完之后,转头对姜牧野说:“哥哥,我跟它说好了,它不动了。我们可以慢慢游过去。”
“……你跟一只橡皮鸭子说好了?”
“对呀!它答应了!它说它会等我们的!”
“橡皮鸭子不会说话。”
“会的!只是你听不到!因为你不是小孩子!小孩子的耳朵才能听到橡皮鸭子的声音!”
“谁说的?”
“姜牧云说的!”
姜牧野深吸一口气,认命地游向远处的鸭子。
他一边游一边想:我的职业生涯是从一个龙套角色开始的,我演过杀手、演过皇帝、演过流浪汉、演过科学家。但我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我会在三岁半妹妹的指挥下,在湖里追一只橡皮鸭子。
而且我还追得挺开心的。
这大概就是传说中的“妹控晚期”吧。
比赛结束,工作人员开始清点各组的鸭子数量。
孙磊和孙小壮:七只。
苏瑶和林恬恬:四只。
陈江河和陈小树:六只。
姜牧野和姜牧云:——十只?
“怎么多了一只?”工作人员数了两遍,“明明是二十只鸭子,你们十只,孙老师七只,陈老师六只,苏老师四只,加起来二十七只?”
“因为我们的鸭子生了一只小鸭子。”姜牧云一本正经地说。
“……鸭子是橡皮的,不会生小鸭子。”
“会的!在水里就会!因为水有魔法!把橡皮鸭子放在水里,它就会生小鸭子!”
工作人员看向姜牧野,眼神里写着“你妹妹认真的吗”。
姜牧野面无表情地说:“她捡到了一只不知道从哪里飘来的旧鸭子。”
“哥哥!!!”姜牧云急得跺脚,“你为什么要说出来!那是我们的秘密!那只小鸭子是我们的幸运鸭子!”
“幸运鸭子也需要诚实。”
“可是你说了就没有惊喜了!”
“什么惊喜?”
“就是——我们有多一只鸭子!大家都会觉得好厉害!结果你说那是捡来的!大家就不觉得厉害了!”
“本来就不是我们赢来的,为什么要让大家觉得厉害?”
“因为……因为……”姜牧云的嘴巴瘪了瘪,“因为我想让大家觉得哥哥好厉害。”
姜牧野愣了一下。
“我想让大家都知道,我哥哥是全世界最厉害的人。”她低下头,小声说,“他会游泳,会捡鸭子,会接住我,会给我扎头发,会做煎饼,虽然煎饼长得像土豆。他什么都会。所以我想让大家觉得他好厉害。”
湖面安静了一瞬。
孙磊第一个打破了沉默:“姜老师,你妹妹这话说得我都要哭了。”
苏瑶的眼眶红了:“云云好懂事……”
陈江河没有说话,但他看着姜牧云的眼神里,有一种温柔的敬意。
姜牧野蹲下来,跟姜牧云平视。
“姜牧云,”他说,“我不需要别人觉得我厉害。”
“为什么?”
“因为我只需要你觉得我厉害就够了。”
“可是我觉得你很厉害呀!”
“那就够了。”
“真的吗?”
“真的。”
“那你不怪我刚才说鸭子生了小鸭子吗?”
“……那件事还是要怪你的。”
“为什么!”
“因为撒谎不对。”
“可是我只是想让故事更好听一点!”
“事实本身就好听,不需要编故事。”
“事实哪里好听了?‘姜牧云捡到了一只旧鸭子’——这有什么好听的?”
“好听的地方在于——你发现了一只被遗弃的鸭子,然后你把它捡起来了,你没有让它孤零零地飘在湖里。这说明你是一个善良的人。善良的故事,比鸭子生小鸭子的故事更好听。”
姜牧云看着哥哥,葡萄眼里有什么东西在发光。
“真的吗?”她小声问。
“真的。”
“善良的故事更好听?”
“嗯。”
姜牧云想了想,然后点了点头:“好吧,那我以后不编故事了。但是——”
“但是什么?”
“但是我还是觉得鸭子生小鸭子的故事更好听。”
姜牧野沉默了一秒。
“……那你偶尔可以编一下。”
“真的吗!”
“真的。但是不要太过分。”
“什么算过分?”
“比如说鸭子生了一百只小鸭子。”
“那一百只小鸭子算过分吗?”
“算。”
“那五十只呢?”
“算。”
“十只呢?”
“……不算。”
“好!那我下次就说鸭子生了十只小鸭子!”
“没有下次了。比赛只有一次。”
“可是还有别的比赛呀!下次比赛我可以说气球生了一堆小气球!”
“气球不会生小气球。”
“可是你说的!偶尔可以编一下!”
“……我收回。”
“不能收回!拉过钩的!”
“我没跟你拉钩。”
“那我们现在拉!”
她伸出小拇指。姜牧野看了看她的小拇指,又看了看她认真的表情。
然后他伸出手,跟她拉了钩。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姜牧云用力地盖了个章,然后满意地笑了,“哥哥,你真好。”
“嗯。”
“你是全世界最好的哥哥。”
“嗯。”
“你‘嗯’的意思是‘你也是全世界最好的妹妹’对不对?”
“……不是。”
“骗人!你每次‘嗯’的时候嘴角都会弯!这次弯了!我看到了!”
姜牧野下意识地摸了摸嘴角。
没有弯。
但这不重要了。
因为姜牧云已经笑着扑进了他怀里,湿淋淋的小身体贴在他胸口,暖暖的,软软的,带着湖水的清凉和草莓沐浴露的香气。
“哥哥,”她小声说,“我好喜欢你。”
姜牧野抱着她,轻轻地拍了拍她的后背。
“我也是。”他说。
这次他没有说“嗯”。
他说了“我也是”。
因为他觉得,有些话,还是说出来比较好。
虽然只多了两个字。
但那两个字,比一百个“嗯”都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