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霜风初起,乡野晨色尚浅。屋内两个脑袋紧紧靠在一起趴在床头直愣愣盯着褚倾时。
其中一女童好奇地说:“阳儿哥,这就是微生哥哥救回来的大姐姐吗?好漂亮啊。”
那男童笑着点了点头:“看来咱们家又要添一双筷子了。”
林成阳和林成星是老林家三房的龙凤胎,如今不过四五岁,生的那叫一个童颜玉润。
褚倾时睫毛轻颤,一睁眼便瞧见那两双炯炯有神的大眼睛,她蹙了蹙眉,撑起身问:“颜微生呢?”
声音还是嘶哑,但于昨日来说已好上许多。
成阳回答说:“大哥哥他一大早便去镇子上了,现在还没回来呢。他走的时候托我和小妹照顾好你。”
成星接着问:“漂亮姐姐你叫什么呀?你饿了吧,大哥哥特意嘱咐你醒了先喂你吃点清淡的东西。”
褚倾时看着面前的小童心里不免想到了褚映,他那么大的时候也是声音软糯糯追在她后面喊姑姑。
她语气不免放柔一些:“我叫齐时,你们叫我时姐姐就好了。”
成星几个小碎步过来牵着褚倾时的食指,甜甜地说:“时姐姐,你就在这里等我哦,我去给你拿吃的。我娘她熬了非常好吃的粥哦,我们平日里都只有过节的时候才能吃到呢。”
“对啦,我娘还叫我拿了一件她的衣服给大姐姐穿,我都差点忘了。”
褚倾时顺着成星的目光看过去,那是一件崭新的绿色布衣,做工精细。
待两小孩出去了,她拿过床尾的衣服穿上,衣服并不合身,袖子和裙摆短了一截。她原本那套外衣早已破破烂烂,衣服上都是刀口,如今只能将就穿。
不多时,成星端着一碗热乎乎的小米粥颤颤巍巍进屋了,还有两个鸡蛋。
褚倾时知道这户人家看在颜微生面上是真心待她,农户人家平日里哪舍得□□米和鸡蛋。
她瞧着两小孩眼巴巴盯着她手里的鸡蛋,剥了壳后递给他们,她摸着成星的脑袋问:“还不知道你们叫什么?”
成星摆了摆手没有接,回答说:“我叫林成星,这是我哥哥林成阳。这个鸡蛋是娘特意嘱咐的给时姐姐吃的,说时姐姐吃了很快就能好起来。”
褚倾时难得好脸色,笑吟吟地说:“没事,你们吃吧,姐姐不吃鸡蛋也好的快,替姐姐谢谢你们的娘。”
两人端着碗出去了,褚倾时又重新躺回床上恢复了那漠然的样子,她的左腿受了很严重的伤,一时半会走不了。
许是药劲上来了,她侧躺着又沉沉睡了过去。
今日天色灰蒙蒙的,衬得人心情也低迷了些许。
林二河早上瞧见颜微生拿着一个精致的盒子出去后便一直堵在门口,等了大半天终于见人回来了,身后还跟着一大堆人抬着各式各样的物什。
他一个箭步冲了上去,阻着颜微生的步伐,嗓门极大:“哟,大侄子这是发财了啊,买这么多东西,还都是好家伙。”
颜微生面色闪过一丝不悦,往阁楼望了一眼,她不喜欢吵闹的人。
林二河见颜微生没反应,揽着颜微生的肩膀继续说着:“大侄子,你看你也来林家五年了,我们哪天不是好吃好喝招待着,如今你发了财,当给二伯孝敬点。”
林二河搓搓手,他比颜微生矮了一个头,只能杵在颜微生胸前低声说:“咱也不需多少,二十两,就二十两,保准以后不来烦你了。”
林老太太子瞧见这一幕也跑到院子里大声惊叹道:“俺的个娘嘞!老二你真有脸的,当着父老乡亲的面你找你三弟妹娘家侄要钱,你也不害臊诶你!我的这张老脸都被你丢尽了。”
颜微生不动声色推开林二河的手,不予理会,反手招呼脚夫们把东西抬进院里,结了工钱后把院门关上了。
林家其他人听见动静也出来了,看着院里琳琅满目的东西露出了羡慕的目光。林家虽说分了家,但大家还是住在一个院子里,一有什么事一大家子都知道了。
起先他们还瞧不上颜微生,觉得三房收留了一个瘸子,日后必是个拖累,如今看倒是三房捡便宜了。
颜微生杵着拐杖走向了林三娘,把鼓鼓囊囊一袋银子都递在她手里:“姨母,这几年多有叨扰。我给您也打了一套衣柜,还有姨夫经常腰疼,我找谢医师买了几盒药膏,专治这个。”
林三娘紧紧握着他的手,坚决不要他的银子。这些年他每月卖药材都会给他们钱,即使他们不接他也会悄悄放在他们枕头底下,逢年过节更是给家里四口人买礼物。
而他平日里沉默寡言,住的也不过是他们之前用来放杂物的屋子,他们也提议过给他屋里添些东西,可他怎么都不肯。
林三娘挣不过他,最终还是收下了那三十两,她神情复杂地朝阁楼上望了一眼。
都是因为那个姑娘的到来微生才有了活人的气息。
褚倾时早在林二河开口的时候就醒了,实在太吵。她手里把玩着一个小石头,那赌鬼要是再吵吵嚷嚷她不介意让他几天都开不了口。
她从阁楼的窗户上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对上林三娘的目光时轻轻点了个头。
成阳和成星也凑了过来,一副崇拜地神情。颜微生揉了揉两人的脑袋,温和地说:“怎么会忘了你们呢。”
他从兜里拿出两袋糖递给两人:“玩去吧。”
林二河一直在原地观望着,看着这么多银子眼睛都直了,这起码有五十两啊。
他不死心又往颜微生面前凑,语气哀求:“就当二伯求你了,你看你现在有这么多钱,当借给二伯的好不好,二伯日后一定还你。”
颜微生顾着搬家具,对林二河的话充耳不闻。他知道这林二河肯定又去赌了,说不定债主马上就要找上门了,给他钱就是肉包子打狗。
林二河见颜微生实在不搭理他骂骂咧咧走了,林三家两口子帮着颜微生搬东西,林三水看着这么多东西开口问了一句:“微生啊,这些都是给那姑娘的?你是不是早就认识那姑娘?”
颜微生抱着箱子杵着拐艰难地上楼,摇了摇头说:“不认识。”
林三水纳闷地问:“那这些……”
他一时没说话,大力捏着腿沉默了一会才说:“齐姑娘一个女子,屋内自是要多添置一些。”
他如今能给她的也就这些身外之物了,待日后腿好了,他要把天下最好的东西都找来给她。
他们进来时,褚倾时半靠在床上正欲起身行礼。
林三娘赶忙放下手里的东西扶住她,神情关切:“齐姑娘伤的如此严重,好好休养才是。我们都听微生说了,你也是个可怜人啊,家人都没了,自己还受了这么重的伤。最近就安心在姨家住下,虽说姨家里不富裕,但也不会让你饿着。”
褚倾时点了点头:“有劳夫人了。”
林三娘嗔怪道:“莫生分了,你就跟着微生喊我姨母吧。你们都是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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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当这里是自己的家。”
褚倾时简单行了个礼:“那便多谢姨母。”
林三娘扶着她躺下,又贴心的给她掖好被子:“那你好好休息,我们把这些东西搬完就出去。”
几人来来回回搬了几趟,各种物实把这个阁楼都要占满了。
不仅有日常的家具,还有各色的首饰衣物以及贴身物品,甚至来文房四宝都有,考虑得十分齐全。
颜微生最后留在屋内,从身后拿出一个东西放在她床边:“这是我找姨夫打的拐杖。”
他还想说什么,话到嘴边却变成了:“我先出去了,姑娘有什么事叫我。”
褚倾时神情还是淡淡的:“叫我齐时便好。”
快到傍晚时,褚倾时往院子里那颗柿子树瞧着,白鹞正昂首挺胸站在树干上,似在等着她夸奖。
褚倾时:“……”
她朝外面一吹口哨它便往屋内窜了进来,丝毫不顾忌窗户的大小,连着几根羽毛都掉在床上。
白鹞到处扑棱着最后两只爪子稳稳抓在屏风上面摇头晃脑,脚上绑着一则消息。
褚倾时坐在桌前打开纸条,看清纸条内容后,脸色瞬间黑了下来。
褚映没见自己的尸首,当真是寝食难安啊,竟派了那位去凉州接手自己的势力。
她的定安军可不是那么好驯服的,好戏且等着看吧。
那信纸很快便被烛火烧成了灰烬。
她拿过笔墨写了一则消息绑在白鹞腿上,又让它飞走了。
不多时,门口传来一阵敲门声,颜微生轻声说着:“我给你送晚饭来了。”
褚倾时收起周身的冷意,换了副平和的面色:“进。”
颜微生把一碗带有碎肉的小米粥放在桌上,也顺道坐在旁边。他的十指修长,指节分明,但手有着纵横交错的伤痕。
褚倾时瞧着不像普通的伤,便开口问:“颜公子是作何营生的?”
颜微生面色一顿,十分自然地说:“卖草药的。”
她不经意撇过桌下:“那这腿?”
他不敢直视她的眼睛,许是她已经发现什么了。
顷时,他慢悠悠的说:“五年前上山采药,伤了腿。回到家时,家中父母兄弟皆被山匪所杀,走投无路,只好投奔远方姨母。”
褚倾时没在多问,只是喝着肉粥,他暗暗松了一口气。
她自顾自地说:“我家原本是城里的富贵人家,有几间铺子和田地。可上头欺压不断,绝人生路,我爹只好带着家人反抗。那时我还小,不懂这意味着什么,我只知道死了很多人。”
“再大些,我也跟着我爹东奔西走,日子终于好起来了。我爹才过了四五年好日子就因为旧伤复发去世了,留下家宅给我哥。而我哥嫂因为歹人的陷害,不到一年便中毒身亡,只留三岁的小侄。”
“那年我十二岁。”
“我一个人带着小侄撑起了偌大的家业,外有豺狼虎豹虎视眈眈,内有宗亲叔祖目露凶光。”
“如今十年光景过去,小侄长大了有自己的想法。在我为家族繁荣奔走的时候,他联合外人背叛了我。”
褚倾时说的极为平淡,好似被背叛的人不是她。
“我自当没有他这个亲人,带着金银细软另起炉灶,不晓路遇山匪,身受重伤。”
颜微生听着,双手紧紧攥着衣角,不知何时红了眼眶,他不知她一路走来竟是如此艰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