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车在路上孤独的开了几分钟,不久汇入车流。
马路上车流不息,人行道上有走路的一家几口,也有在机动车道上骑着自行车的人。
处处都是生活的味道。
顾羡鱼弯唇。
冷不丁的,她想到了陈叔说的那句“顾总准备的”。
系统说的话犹在耳畔。
【你、顾临渊、顾临澜、江肆各自为营,彼此成了敌人】
【顾家不似其他家庭,他们从小各自生活,关系淡薄,角色‘顾羡鱼’出现之后,加强了彼此的敌意】
敌人、各自为营。
顾羡鱼轻轻眨了眨眼睛。
续写小说的“主世界”如此定义她与他们的结局、他们之间的关系。
然而顾临渊没有“主世界”所认为的那般不近人情。
一个奇怪的想法闯入脑海。
系统背后的“它”——规定一切的“它”,倘若没有真正了解过它的人物呢?
它只是投来了淡淡的一眼,却以为知晓了他们的全部。
顾羡鱼重重捏了捏双颊,强制让自己的注意力从“小说世界”上挪到现实生活里。
想到那些,她会不可遏制地开始思考“现实与小说”、“真与假”、“角色的意义”、“此刻她的呼吸、跳跃的脉搏仅仅只是因为它——世界需要她活着吗”等等无法理清的问题。
她得不到答案。
就如同没有人能告诉她,熟悉的世界、走过的道路、能让你回想起或快乐或痛苦、酸涩、苦闷、兴奋、期待的那些记忆的痕迹,在一夜之间全部消失之后,要怎么面对令人窒息的陌生感。
她看着窗外,沉默了很久。
时常听到人说“落叶归根”。
如果她是一棵树,她还有“根”吗?
顾羡鱼轻轻呼了口气。
与小说世界有关的思考是在“再活一世”的兴奋、快乐情绪消散之后,一点点浮到海面上来的。
顾羡鱼试图理清它们。
可当她发现那些问题开始影响生活,她就会找一些能刺激情绪的东西转移注意力,延长快乐情绪,以让自己暂时放下沉重的思考。
这是逃避。
顾羡鱼知道。
她同样明白如果问题不解决,问题将永远存在。
可她在一个寂寥的傍晚突然意识到了一件事。
全世界只有她一个人需要面对那些课题,一种无法言喻地孤独感慢慢围了上来。
比那些课题更令人绝望。
思考的路注定孤独。
顾羡鱼放下车窗,冷风猛地袭击着大脑、头发,她打了个寒颤,呼了一声紧忙关上车窗。
刺骨的冷意让她不得不将注意力放在现实里。
陈叔问:“暖气温度高,热了点?”
“没有,挺好的。”
顾羡鱼看着窗外说:“放首歌吧,什么都可以。”
当红灯变绿,车流再一次流动起来。
舒缓而干净的歌声打碎了沉闷的寂静,顾羡鱼看着买到糖葫芦的小朋友攥着大人的手,兴奋地举起糖葫芦摇了摇。
小说里写到过那个小女孩和她的糖葫芦吗?
没有。
顾羡鱼不自觉勾起唇角。
这是不能被定义的生活呀。
如果没有根,就去生出根系,去主动和世界产生连接。
去拥有朋友甚至是敌人。
去在这里做喜欢的事,去积攒一些好或者不好的回忆。
去找到喜欢的小吃店,去知道城市路线,去找到早高峰时期哪条路能通往那家小吃店。
去生根发芽。
无论是自己,还是和他人,都要去生根发芽。
**
十一点二十,顾羡鱼提前十分钟到了古泉山庄——一家看着很中式的饭店。
据陈叔介绍,这是一家私人饭店,要提前半个月预定的地方,味道很不错。
顾羡鱼不由期待起来。
然后车距离正门还有四五米的距离,停在前面的一辆银灰跑车挡了去路。
不知道在干什么,半天也不见有人下来。
明明不下来又不开走,非要挡住路。
“没素质。”顾羡鱼小声念叨,随即又对陈叔说:“陈叔,你先回去,我自己过去。”
说着,她推门往外,正要关门,只见陈叔从驾驶座上往后看,顾羡鱼停下了动作。
“有什么事随时打电话给我,大小姐,我就在附近百货商场买点东西。”
“好的呀,但应该没什么事。”顾羡鱼关了门。
有一点风,但温度正好。
距离规定的时间就剩八分钟,生怕错过饭点的顾羡鱼两步并作三步的上前。
那时有风。
像电影里的特写镜头。蓬松微卷的长发随风飘动,露出耳垂下那对金光微闪的金色链条耳坠。
路过停在正门口的银灰色跑车时,顾羡鱼皱眉看了一眼。
车窗紧闭,看不出个什么。
但不妨碍顾羡鱼先入为主的讨厌起来。
不知道是不是察觉到顾羡鱼的目光,车窗降了一半。
露出半张看着便觉桀骜不驯的脸,头发精心打理过,但又故意抓出两缕碎发垂在额前,丹凤眼微眯。
顾羡鱼暗自翻了个白眼。
神经。
在饭店门口装什么装。
顾羡鱼收回视线,大步往里走。
映入眼帘的是假山流水构成的小景,绕过小景往里走了约十步便是正厅。
一位侍者迎了上来。
让顾羡鱼惊讶的是管理得一点都不严格,他只是简单地看了一眼邀请函便还给了她。
好吧,顾羡鱼自知有点自作多情。
来的路上她都想好了如果被知道“顾小姐”就是“顾羡鱼”,她要如何如何隐瞒,要如何跟组织者说。
现在看来,嗐。
高估了自己的重要性。
整的怪尴尬的,还好没有人知道。
顾羡鱼挠挠鼻子,不自然地接过邀请函放进包里,跟着侍者走过长廊,院子里的花与树枯萎了许多,但能想象到夏日时的盛景。
约莫走了两三分钟,到了走廊尽头转个弯便看到了那个临着湖的饭厅。
站在门口一眼便能看到落地窗外的湖景与湖对岸层层叠叠层往上连绵的树林。
带她过来的侍者悄无声息离去,顾羡鱼用惊叹地目光扫过厅内的一切,抬步往里。
许是因为到的太晚,里面已经来了不少人。
不知道是谁第一个开口的。
“她是谁?”
不少人的眼光涌向门口。
那时,灰蒙蒙的天空突然涌现出了一缕阳光。
阳光斜射进来。
蓬松微卷的长发有了流动般的光泽,纤长睫毛下的含笑眼睛闪动着明媚的光与影。
白皙的脸颊上透着淡淡红晕。
像夏日蔚蓝天空里最纯净干净的一朵云。
顾羡鱼仰起笑脸。
嘻~
又被她装到了。
就应该这样装,把车挡在门口不让人过去算什么本事。
顾羡鱼暗自得意,环视了一圈,她企图找找合适的玩乐搭子,但是大家都在说话,好像没有落单的、能让她横插一脚聊上几句的“社交圈”。
围在休息区的那堆女孩看起来蛮友善的。
顾羡鱼正要过去,宋蕴——聚会的组织者不知道从哪个角落冒出来,让大家在沙发上找个位置坐下。
饭厅分为左右两部分。
右侧是用餐区域,此刻摆了四张大圆桌;左侧则是一些呈不规则环形摆放的单人木椅,三到四张古朴木椅绕着茶几构成一个圈;小圈又绕着中间的空地构成一个大圈。
小圈之间各有屏风隔开,透过一扇扇小木窗,能看到阳光下波光粼粼的湖面。
所有人聚在了这。
其他人成群结队的坐下,已经有人的“小圈”没有空余的位置给她。
那里有很多人,有一边斟茶一边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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轻扫视顾羡鱼的,有跟同伴窃窃私语询问顾羡鱼——这个陌生来访者身份的,也有毫不在乎的、自顾自玩手机的。
顾羡鱼想了想,独自坐在了临湖的那一桌。
偶尔撞进其他人的打量,她毫不怯场地回之一笑。
而笑容在宋蕴唠叨的发言里一点点消失。
顾羡鱼以为,邀请函上说十一点半开始,就真的能开饭。
还是太天真了。
她用右手撑着太阳穴,百无聊赖地看着湖面。
宋蕴已经叽里呱啦讲了十多分钟,什么欢迎大家,大部分都是熟人,什么有些朋友创业如何,许是提到了某个大家都熟悉的人物,底下还会爆发出一阵或笑或闹的掌声。
顾羡鱼暗自叹气,抿了一口茶,苦得她五官皱成苦闷的包子,用指尖把茶杯推得老远。
趁宋蕴唠叨的机会,她已经把在场的人都观察了一遍。
宋蕴举办聚餐的意图很明显了,必定是为了创业投资之类的。
伸进她口袋要钱的事,顾羡鱼万万不会参与,但其他人显然很积极。
在场二十一个年轻人里,其他人都很给面子的或笑或鼓掌,只有她在云游太空。
突然有点后悔了。
既然这是一场不以娱乐为目的的聚餐,她还怎么在这里找到志同道合的搭子呢。
她甚至不寄希望于找那种能聊天、分享喜怒哀乐的朋友,来个能跟她一起吃吃喝喝、不会利用她、不会背叛她、不会觉得她傻天天让她买单的搭子就好。
一个追求公平的搭子,不一味付出,也不一味得到。
顾羡鱼坐在人群最外围,看向如此近却又如此远的他们。
她轻轻叹了一口气。
实在不行,在网上发一个找搭子的贴?
但要是身份暴露成为他们眼中的“瓜”了怎么办。
毕竟,她的“过去”实在拿不出手,放到小红书一定会被骂“脑子发癫,恋爱脑奇葩,跟男主锁死祝99”。
算啦。
来都来了,吃顿饭再说。
顾羡鱼的目光落在斜前方的一个三人团体上。
前方爆发出一阵激烈的掌声,她们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勾肩搭背地笑了起来。
叠加在一起的笑容让原本不怎么好笑的瞬间,都变得熠熠发光值得纪念。
她们是好朋友,在一起手拉手。
是她没有的那种朋友。
上学时期,顾羡鱼忙于学习,再加上穿着之类的一般,生日礼物都没有钱买给对方,没有很要好的、无话不谈的朋友。
到了大学,出门以宿舍为单位,但她们好像隔着真心在交流,后来小腿没了知觉,找到了一个最好的朋友,但后来...
顾羡鱼不语,只羡慕地看着灯光下笑容大方的她们。
她看着她们灵动的眼,小声交谈的瞬间,看着她们微动的头发、身体。
也是这个瞬间,单手撑着脑袋的顾羡鱼和坐在她们后面的那位没精打采地倒在沙发上、约莫二十多岁的年轻男人对视了一眼。
在掌声雷动的热闹里,他们无聊而沉默地打量着对方。
中间隔着数盏灯火,眼神里传递的不是罗曼蒂克般浪漫的情谊,而是——
“他们好无聊,我为什么要来这里。”
穿着卫衣的他苦闷地抓了一把微卷的头发,视线止不住地扫过右侧已经摆好餐具的、虽显偏僻距离中心比较远但视野很好且座位数相对较少的一张长桌。
好巧不巧,那也是顾羡鱼在过去十分钟里经过精挑细选决定好去的那桌。
临湖视野好,位置最少,说明跟她一起吃饭的人少,但菜品相同,说明能吃很多。
顾羡鱼再度看过去以确定上菜了没有。
几秒后,两人很有默契地对视。
掌声消失,隔着昏黄的距离,他们眼神里传递的依然不是梦幻的罗曼蒂克或者浪漫,而是——
“朋友,原来你也在等吃的?”
在绝对陌生的世界里找到了盟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