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妹宝在豪门当咸鱼》
1. 第 1 章
夜色正浓。
A市临郊的一处私人酒庄却亮得仿若黎明。
坐落在庄园正中间的洋楼通体明亮。
几位侍者托着银盘游走在宴会厅里,自天顶垂落的吊灯流泻而下。
名流绅士,衣香鬓影,一切都在按照私人晚宴应有的进程进行着。
宾客们低声耳语,看似随意,眸光却总是不经意地扫向二楼旋转楼梯处。
他们正等着看一场热闹。
众所周知——
刚被找回来的顾家大小姐顾羡鱼是个恋爱脑。
为了捧在娱乐圈混迹的心上人,不惜大量动用家族资源,引得集团内部不满不说,给了一堆资源竟还嫌不够,现在不惜跟掌权人顾临渊翻脸。
脑子多少沾了点屎。
圈内的人暗自看起热闹来。
顾家在A市实力雄厚,集团口碑良好,颜面形象俱佳。
据一线瓜主报道,顾家大小姐今晚应邀出席晚宴,只为公开与反对顾临渊的股东谈合作。
想想就刺激。
和哥哥的仇人合作诶!
公开撕架,装都不装啦!!
众人眸光流转。
探询的目光好似聚光灯,直挺挺照射着自二楼蜿蜒而下的楼梯。
二十分钟前,顾家大小姐去了二楼休息室。
面上说要去休息,但明眼人都能猜到真相。
她去楼上时,恰好是沈老——反对顾临渊的董事会成员到场的时候。
两人八成约好私下会面。
距离晚宴开场仅剩十五分钟。
现在舞台、灯光悉数到位。
就等着顾羡鱼下楼,顾临渊抵达现场,好戏就能开幕了。
有意思。
这不比电视剧、话剧drama好看?
...
【这有什么好看的呢?】
空气中,只有顾羡鱼能看到的淡蓝色小光团凑上前,绕着顾羡鱼小心翼翼地说:【任务】
【还记得我刚才提到的任务吗?】
它语调轻盈,简直把顾羡鱼当作宝宝在哄。
顾羡鱼恍若未闻,出神地盯着手心里闪闪发光的雕花玫瑰金表链。
四叶草设计,上面点缀着几颗晶莹剔透的红玉髓。
房间陷入一阵古怪的安静。
第一次执行任务的新手系统巴巴看着刚穿来的宿主,心里七上八下的,生怕听完一切的宿主闹着要走。
两个月前,主世界终于派发给了它一个简单任务,剧本只有开头第一章:丢失了二十二年的“顾羡鱼”九月中旬被找回顾家。
后续剧情由穿书者决定。
相当于把笔交给穿书者,由她书写开篇。
两个月后,主世界再根据人物的行为性格“预言”出完整故事。
正常来说,穿来的宿主应该会高兴。
顶豪家族,优渥生活,妥妥的主角人生。
但第一任宿主爱上了许砚池,不惜为他和家里撕破脸。
在主世界预言的结局里,“顾羡鱼”成了许家上位的工具,顾家因内斗而散,集团易主。
一副好牌被打成这样。
四天前第一任宿主紧急跑路,催促系统找人接盘。
系统想拒绝,想让宿主自食恶果,但它知道,她留在这一定会毁掉“顾羡鱼”接下来的人生。
比起报复时片刻的痛快,重要的是人物“顾羡鱼”能否活到最后。
重要的是她的“新生”。
纵使是溃烂的、在废墟中成长起来的、结局注定不好的新生。
好在,角色最后能活着。
系统耐心等待着新宿主,又深知主世界不会轻易放过傲慢自大的穿书者。
隐约听说,她去了某个世界。
但那些与它无关。
它只是无比期盼地等待着能有一个不会游戏人间、不会轻视小说角色的人。
好巧不巧,它等来了和角色同名的顾羡鱼。
她会喜欢“顾羡鱼”吗?
会把意外的穿书当作仅有一次的生命去生活吗?
系统不由紧张起来。
【宿主宝宝,你会留下吗?】
顾羡鱼眨巴眨巴眼,看着手心里的玫瑰金表链,脑瓜子嗡嗡的。
不久前,她还躺在手术台上。
眼睛一闭一睁,麻药效果没了,转头就有个看起来像宠物小精灵的光圈问——
看过小说没有?
你现在就在小说里。
虚空中的蓝色光圈以及脑海里闪过的陌生记忆不得不让她接受,好像真的发生了什么奇怪事情。
顾羡鱼鼓着双颊,眼珠滴溜溜转着思考现状。
根据系统简略描述的剧情,她和该角色同名同姓,成长经历也很相似,都是孤儿。
角色的命运相对幸福。
两个月前刚被A市顶级豪门顾家找回。
但家里关系不怎么样。
掌权人大哥顾临渊淡漠阴郁不好接触,龙凤胎的二哥是内娱顶流,几年来连家都没回过;弟弟是妈妈姐姐的小孩,后来被母亲收养,听说为人纨绔跋扈。
在巨大的金钱诱惑下,利益驱使他们对立,一股“继承之战”的配置。
虽说他们感情淡薄,但找到原主是父母的遗愿,多少会对她好点。
但凡第一任动点脑子,就能利用这份“替死去的父母弥补她”的感情牟取一些股份、利益。
再看看那位做了什么。
利用大哥的人脉,背靠集团资本为许砚池换取娱乐圈资源;嘲讽二哥演技不如男主,给男主引热度;贬低打电竞的弟弟不务正业,下一秒夸赞男主如何专业。
是被姓许的下了蛊吗?
毒唯都不能唯成这样呀!
总之,原本关系就僵硬的顾临渊、顾临澜、江肆,在第一任介入后,迅速达成相互厌恶的“成就”。
继承之战的打响标志着他们的关系将进入到无法挽回的地步。
好巧不巧,今晚就是继承之战的开始。
第一任计划今晚当众和反对顾临渊的股东示好,发生在家族内部的矛盾将演变成集团内的利益之战。
顾羡鱼叹气。
就算要和顾临渊斗,也得看看现阶段能不能跟他撕破脸呀。
算了,来都来了。
顾羡鱼挠挠头。
其实也没那么糟啦。
只要活着,就有转机有希望!
顾羡鱼将注意力从后续剧情里拉回来,若有所思地盯着手心里的表链。
系统默默叹气。
这时候说一句“宿主,请把稀烂的牌打得更烂,继续利用、嘲讽、贬低他们以达成想要的一切”是不是很没人性。
可是被迫切换到工作模式后,它还是说出了这句毫无人性的话。
系统小心翼翼地安慰:【按照小说剧情走,两年就能完成任务。】
又是一阵令人不安的安静。
系统顿了顿:【宿主,你在吗?】
安静许久的顾羡鱼点点头,如墨的长卷发在锁骨处轻轻扫了扫,此刻的她,安静又乖。
明亮的桃花眼微抬,光影投入她的眼底。
好美的一张脸。
明明是同一张脸,感觉却分外不同。
之前的那张轻蔑狂妄傲慢自大;现在干干净净明亮活泼。
系统暗自感叹着。
“我在,”顾羡鱼语气认真:“我有一个问题。”
【你说】面对如此乖巧听话又漂亮的女孩,系统没办法不放柔了声音。
【我什么都知道】
它骄傲补充。
顾羡鱼微微倾身,虔诚地托起手心里的玫瑰金表链在蓝色光束面前晃了晃:“它值多少钱?”
系统:“.....?”
它愣了一会,乖乖回答:
【十五万。】
顾羡鱼倒吸一口凉气。
“这个呢?”
她点了点身上的长裙。
【六十五万。】
“这个?”她又戳了戳和表链配套的玫瑰金耳环。
【四万八千二。】
我的天呐,开始对“穿到豪门小说”这句有了实感。
这意味着...
她健康而富有地活着。
顾羡鱼跟呆头鹅似的原地发愣。
半晌,她深呼一口气试探着起身,僵硬而缓慢地挪到休息室里巨大的落地镜前。
镜中反衬出的家具、配饰都有一种无法言说的质感。
看着很很高级。
华丽的吊灯在她的头顶闪烁,镜中的女孩穿着一件流光溢彩的长裙。
樱花般的粉色,薄纱层叠,裙摆处绣着朵朵山茶花,仿佛一整个春天在眼前绽放着。
顾羡鱼的视线不可遏制地挪到撩起裙摆后若隐若现的双腿上。
修长而笔直。
滑腻且白皙。
她慢慢伸出左腿。
小腿肚上有可爱的肉肉,右腿肌肉则因站着的姿势而微微绷紧。
好美的一双腿。
顾羡鱼定定看着,从脚指头一直看到脸部。
她眨了眨眼,表情逐渐变得古怪而严肃。
“我有一个很重要的问题。”
系统心下一紧。
【请说】
“为什么角色跟我长得一模一样?”顾羡鱼皱眉:“你们是不是用我的脸做的模型?经过我的同意吗?”
室内倏忽安静下来。
“我知道我长得很好看,从小就有人夸,大学时还被星探挖掘过,是的没错,我就是很漂亮。”
系统呆呆看着越说越自信、越说越快乐的宿主,只见她话音一转,再度认真起来。
“但是你们侵权了知道吗?”
“要给钱的!”
【喔】
【对不起】
“我不生气。”
【啊?】
“你都说了对不起,我还生什么气。”
她是一个很好哄的宝宝。
系统暗自想道。
“逗逗你啦,都让我过上豪门生活了,那点小事算什么。”顾羡鱼随意地摆了摆手。
虽然是稀巴烂的豪门生活,好歹是真豪门呢!
她哪穿过这么贵的衣服。
再说,幸好是张熟悉的脸,不然顶着别人的,半夜都会被自己吓醒吧。
太奇怪太陌生了。
顾羡鱼对着镜子左右端详了好一会。
许久没化妆,没想到她的脸随随便便一化,再随随便便打扮一下就那么惊为天人。
天呐!
美得让人陶醉。
顾羡鱼捧着自己的脸笑得甭提多开心了。
系统轻咳两声试图唤起她注意力,但最终以失败告终。
【宿主?】
【羡鱼?】系统看着墙上滴滴答答的钟表,已经没有时间给宿主“自恋”了,它不得不高声说:【宿主,听我说话好吗】
【任务完成后,会给你丰厚的奖励】
【让我们一起完成这十分痛苦的任务,好不好】系统哄宝宝似地问。
顾羡鱼笑着点头:“好。”
系统松了一口气,小心翼翼地问:【那还记得你是谁,要走怎样的路吗?】
“记得。”
【是什么?】系统眼巴巴地看着她,等待一个正确答案。
顾羡鱼捧着双脸,肩膀快乐得耸了耸:“公主。”
【?】
“I am Chinese 公主。”
她抬起炽热明亮的桃花眼,再一次重复:“Chinese princess!”
顾羡鱼边说边学着电影里《茜茜公主》的模样抬腿转圈,摆弄裙摆。
简直就是网上吹得在逃公主的经典案例,这就是她梦寐以求的理想生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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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呜呜呜呜呜——
系统:...
一句“princess”,直接开启了顾羡鱼自我欣赏的阀门。
起初,系统还能“冷眼旁观”,眼见着时间越来越紧,它不得不开口。
【镜子里的是你自己,先别想着找手机拍照。】
【以后有的是时间】
【宝宝,听到没有呀?】
【顾羡鱼,别找手机了!!!现在做任务!】
“喔..”
顾羡鱼遗憾直起身子,装模作样地地拎起裙摆问了一句:“优雅吗?”
“是那么回事吧?”
【是的是的非常是的】
系统轻哄着。
带着走一步看一步的心情,它示意顾羡鱼下楼,虽然百般不想,但它不得不切换到工作模式,跟她强调事情的严重性。
【今晚是一个跟顾临渊也就是你的大哥把关系闹掰的好机会】
【宿主务必要利用这一机会,快速进入任务状态】
【郑重提醒,这是跟顾临渊闹翻之后拿到的晚宴资格,以后没有类似机会,请宿主把握,尽快完成主世界交代的剧情】
顾羡鱼打开房门,探头探脑地往下看。
一楼乌泱泱的一群人,一个个穿着得体,跟她想象中的豪门晚宴一模一样。
呜——
好想拍照发朋友圈。
系统关掉工作模式,停顿两秒。
【羡鱼?】
【顾羡鱼!】
【听到没有】
系统忍无可忍却又小声说。
顾羡鱼遗憾点点头,“知道啦。”
**
顾羡鱼的身影出现在旋转楼梯时,无数种目光汇聚而来。
光影聚集,眼藏波涛。
陡然消失的声音制造出的严肃氛围令人不安。
顾羡鱼咽了咽口水,手心发汗暗自紧张的同时,也不得不承认:她好装啊。
对对对,就是要那种所有人看过来欣赏她美貌的玛丽苏时刻。
是是是,就是喜欢成为焦点的感觉。
如果现在可以发朋友圈,那文案一定是——“今天好装,我好快乐。”
在系统的催促里,顾羡鱼踏出了下楼的第一步。
她很久没穿高跟鞋,非常不习惯,加上裙摆很长不好下楼,“我会不会摔下去”以及“公主摔下去多丢脸”的想法出现后,顾羡鱼顾不得什么装不装。
她摔在楼梯上可摆不出大表姐Jennifer的优雅背影。】
属于她的只有“痛痛痛”的龇牙咧嘴。
想到这,顾羡鱼全身心都放在下楼这件事上。
等习惯了步伐,摔倒的不安消散之后,顾羡鱼才克制不住对新生活的探究与好奇,时不时抬眸偷偷打量宴会厅里的人与物。
其实主要还是物。
只一眼,她便看到了漂亮精致的小甜点,以及在莹莹灯光下闪烁的各色酒水。
好久没喝酒了呢。
顾羡鱼不知道,当她盘算着要品尝甜品时,台下的宾客正在观察她。
就像舞台上初次登场的角色,所到之处,便是光影汇聚的地点。
也正是这时,仅仅在刚刚见过顾羡鱼一面的宾客们仔细一看突然发现——
传言中为了许砚池什么都不要的恋爱脑,长得可真...
好看。
卷而密的睫毛微抬,露出一双雨雾般干净单纯的眼眸。
琥珀色的眼珠灵动转了一圈,眼底的喜意成倍滋长起来。
她的眼睛在说话。
笑容里藏着些许紧张,又夹杂着无尽的热情与期盼。
在她身上,你能看到一种生机勃勃的生命力。
你跟我说这就是传说当中的没脑子的恋爱脑大小姐?
几位宾客回过神,互相用眼神交流着。
——不是,她刚变身去了?
——怎么脸还是那个脸,但表情一变,立马生动起来?
——人畜无害成这样,能跟顾临渊闹起来?
下了楼的顾羡鱼根本没有打量其他人的想法,一门心思扑到现场的甜点美食上。
因为胃癌的缘故,顾羡鱼很久没有好好吃过一顿东西。
鬼都知道这有多苦。
现在,一堆点心摆在顾羡鱼面前,其诱惑力无限接近警察吃个饭发现坐在对面的是在逃嫌疑犯。
克制不住扬起的嘴角,顾羡鱼找了个自认为不错的位置,拿起小勺开始挖慕斯吃。
至于什么公主、举止是否优雅。
谢邀,已经装完爽完管那么多干嘛?
现在,顾羡鱼的脑子里只有“吃完这个吃那个,吃完那个吃这个,在场的食物统统不放过”这一句话。
豪门晚宴,绝不白来!
偶尔吃到让她眼前一亮的食物时,眼里不由自主溢出来的满足感与明亮让人心里暖暖的。
很甜。
不知何时,暗自观察顾羡鱼的人多了起来。
一半是惊诧于“顾羡鱼不干正事跑去吃东西”;另一半是惊讶于“顾羡鱼吃东西怎么那么有食欲”;还有一部分是在疑惑“大小姐到底怎么了”。
宴会厅里窃窃私语不断,系统头痛欲裂。
【别吃了祖宗】
【忘了付出这么大的代价是来干嘛的?】
【这种等级的晚宴,以后可没机会来了】
顾羡鱼小脸一白。
系统松了一口气,下一秒——
顾羡鱼抬起一双格外明亮的眼睛。
【说得对,我一定要吃回本!】
系统愣了两秒反应过来。
搁这吃自助餐呢。
一百六十八的门票要吃两百八!!
快被顾羡鱼整疯的系统,准备再一次跟她强调任务的重要性时,宴会厅里安静下来。
不知谁说了一句。
“顾总。”
2. 第 2 章
吃得忘乎所以的顾羡鱼没有听到那声恭敬的“顾总”,但是陡然安静下来的宴会厅引起了她莫名的好奇。
顾羡鱼抬起脑袋。
挡在她正前方的人群恰时散开。
绕过数重光影与距离,顾羡鱼困惑的目光落在了正跟人握手的男人身上。
着装一丝不苟,黑西装剪裁得体,设计简单却不乏贵气,从容沉稳中有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
身影颀长,气场极具压迫感。
他的视线在上前跟他握手的人身上短暂停留了一秒,琥珀眼眸微抬,不紧不慢地落到正前方的顾羡鱼身上。
顾羡鱼紧张地咽了下口水,直觉这人不好相处。
接着,记忆流转。
她想到了一件事。
天杀的。
这就是上一任已经得罪要开战、跟他争夺股份资源的大哥,顾临渊。
小说里写的气场二米八都他大爷的是真的。
不过——
顾羡鱼狗狗祟祟抬头又看了眼顾临渊的方向。
还怪好看的。
跟她一样,颜值举世无双。
但是...
顾羡鱼生气地大吃了一口玫瑰糕。
【他比我更会装。】
系统:.....
【现在的重点是装不装吗?!】
顾羡鱼眼眸微垂,双手撑着下巴沉思道:【你说得对】
系统愣住:【真的?】
【我说对了?】
它有说对的时候吗?
【你打算开始做任务了?】
顾羡鱼突然意识到了一件事。
她和原主长的一模一样。
如果..
她是说如果,如果她有家人,会不会就长成那样?
顾羡鱼再度看了过去。
颀长人影周围站了一群又一群的人,隔着重重光与影看不清模样。
依稀记得,是一双跟她很像的桃花眼。
但永远不会知道答案。
顾羡鱼的睫毛僵硬地眨了眨,而后忽地一笑,没心没肺般再次低头吃了一大口玫瑰糕,鼓着双颊认真咀嚼。
没事。
她不需要答案。
现在就很好。
吃东西是最最幸福的事情啦。
可是,总有不让她吃东西的人。
唠叨催她做任务的系统是其一,其二就是站在她面前的陌生老人。
顾羡鱼仰起脑袋,困惑地看了过去。
**
顾羡鱼和顾临渊见面之后的反应,在所有人的意料之外。
首先,恋爱脑大小姐今天不知道为什么,把对心上人的爱意尽数放在吃上。
勉强能用“失恋之后用美食发泄”理解。
那顾临渊进场之后,顾羡鱼的反应又算什么?
看了两口低头继续吃?
谣言中的兄妹不合、主动挑事,还有股东合谋呢?
都他大爷的是阴谋?
用惊天大瓜诱惑他们到场是吧。
吃瓜宾客见顾羡鱼那边没戏,纷纷把希望放在顾临渊身上。
等着顾临渊做点什么。
圈里的人都知道,顾羡鱼回家对顾临渊来说是有害而无一利的。
寻找失踪的女儿顾羡鱼,是其母亲江令晚的遗嘱。
为确保寻找女儿一事不中断,江令晚将留给女儿的股份以遗产信托的方式留了下来,且由专门机构寻找顾羡鱼,再等找到女儿并确认身份后将那部分股权转交给她。
江令晚自己没有预料到,集团在顾临渊的带领下,五六年来发展迅猛,乘着政策的东风,不断扩展业务板块。
顾临渊本人对集团发展做出重要贡献,如今顾羡鱼的到来不仅让她白拿了大笔财富,股份带来的权利更让她在董事会有了一席之地。
集团安逸太久有人作妖,近一年来以沈老为代表的董事会不断寻求话语权,用激进的管理策略俘获了一部分不满于现阶段发展速度的管理成员。
顾临渊虽掌控大权,同时又有受制于沈老的危险。
因而顾羡鱼回来后,能否赢得她的支持,关乎到顾临渊能否彻底压制沈老。
这就解释了为什么顾羡鱼每每借着集团名义给她的心上人送资源时,顾临渊都忍了下来。
都是手段,全是算计。
要说顾临渊对顾羡鱼有几分兄妹情谊,他们是不信的。
那种人眼里只有利益。
现下顾羡鱼当着外人的面,公然联合沈老,顾临渊不可能不做点什么。
有几个人偷偷看了过去。
顾临渊仿佛从黑夜里走来,沾着夜间肃杀的冷意。
大着胆子过去应酬的人将将站在一米之外,试探性地跟他说了两句。
再那之后,顾临渊一语不发地低头看手里的玻璃杯。
显然是来找顾羡鱼算账的。
也就过了十几秒,他的目光再度落到和他攀谈的人身上,语调不冷不热。
温暖的光影拂去了黑夜的沉与冷。
肃杀之意消散,他一如往常,表情不显山不露水。
没戏。
顾临渊藏下了自己的不悦。
吃瓜宾客用眼神相互交流道。
想想也是。
豪门顾家怎么可能不讲体面地当众闹起来。
即便是内斗,那也只会放在家里斗。万万没有给别人看戏的说法。
眼见着“今夜无瓜”,参加晚宴的宾客又不想白白来一趟,便聊起事业、生活,社交起来。
当头发花白但精气神十足的沈卫东背手,主动朝顾羡鱼走去时,宴会厅里有一秒的安静。
沈老来了!
他六年前被顾临渊从董事长位置上拉了下去,是集团内第三大股东,在集团里有不小的话语权。
可以说是顾临渊掌权路上的绊脚石。
现在,绊脚石走到了顾家另外一位成员面前,他们想象中的“drama”剧情好像要走入现实了。
短剧都没这么刺激!
众人纷纷看向顾临渊。
顾临渊抬眉,修长的指节漫不经心地抚过放在长桌上的高脚杯。
稍许,他用淡然的目光审视着正跟沈卫东说话的顾羡鱼。
顾羡鱼笑了起来。
他的眼神几不可察的沉了几分。
下巴微抬。
像在看两个不自量力的失败者。
但凡顾羡鱼敢做点什么,他就没有理由手下留情。
顾临渊不欲主动出手。
那样丢了名誉,落了口舌,背上容不得顾羡鱼的骂名。
江女士会骂他的。
他想着。
**
“您是说,很重要的项目吗?”顾羡鱼礼貌询问突然闯入的陌生老人。
沈卫东笑了笑:“你知道的。”
她能知道个鬼啦。
又不是读的财经、管理专业,她读的是新闻学。
顾羡鱼挠挠头。
沉思片刻,顾羡鱼起身。
顾羡鱼和沈卫东一起往顾临渊的方向走去时,吃瓜宾客们肉眼可见地震惊起来。
不是。
你俩合谋就算了,现在还要走到顾临渊的面前挑衅他?
哪来的胆子?!
沈卫东心情很好的样子。
不久前顾羡鱼莫名其妙放了他鸽子,说好在二楼见面,但他等了很久都没等到人。
不管怎么说,现在一切都办妥了。瞧瞧顾临渊那要死不活的阴沉脸就知道此刻的他有多不爽
顾羡鱼回头,反复询问:
“是一个很重要的项目,要跟顾氏合作喔?”
“当然。”
只要他们合作,顾临渊有的头疼。
顾羡鱼在外面名声虽一般,掌握的那点股份却很重要,但那些都无所谓。
他们不需要一个能力出众的管理人,只需要顾羡鱼做个无权的傀儡,以顾家的名义和顾临渊斗。
他们给她名誉、表面的地位,她回馈他们权利,双方合作互惠互赢。
顾羡鱼则没有沈卫东那么神清气爽。
她很紧张。
顾临渊看着实在是不好接触,但看在能为集团赚钱的份上....
她忍!
她在顾临渊面前站定,清了清嗓子。
那位五十多岁、头发虽白但笑起来很是和蔼的老人笑容越发精神。
顾羡鱼便知道自己没做错,她朝老人微微一笑,又示意他去看顾临渊。
沈卫东稍显不解,顾羡鱼想了想,礼貌地说:“不是说集团内部有一个很重要的项目吗?”
“找他。”
管他什么项目,扔给顾临渊处理,赚钱了股东能分红,亏了和她无关~
“项目里的问题,他都能帮你解决。”
“我只能介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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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这,能不能把握住机会就靠自己了。”
“加油!”
顾临渊顿住,眼底闪过一丝意外。
沈卫东一时不知作何反应,以为没听明白。
“你说什么?”
顾羡鱼以为老爷爷耳背,便提高了音量,语气又亮又清脆:“爷爷,我的意思是,您有什么要帮忙的地方就找他。他是集团的大老板!”
“能听到吗~~”
沈卫东气得脸红脖子粗。
从没有一个人,敢当着他的面跟他玩阴的,还阴阳怪气说他耳聋!
“你—你们..”他的手指颤抖着在顾羡鱼和顾临渊面前徘徊。
顾临渊僵硬地回神,眨眼间回到之前的深沉状态。
琥珀眸子微垂,目光沿着无礼指向他的食指一点点定格到沈老的眼里,沉默地审视因愤怒而气喘不定的沈卫东。
眼神沉静如渊。
漆黑一片。
什么都没说,又什么都说了。
沈卫东到底有几分忌惮,手指垂落,但口头气势不减分毫,压低了声音怒斥顾羡鱼:“顾羡鱼你胆子不小!张口就胡说八道!项目?什么项目,你有什么资格给我介绍项目?”
他说完,不给顾羡鱼说话的机会,铁青着脸甩手离开,顾羡鱼半是生气半是委屈。
不是,他脑子有病吧?
系统有气无力地道:【他叫沈卫东】
【他叫什么都不能在这发神经病】顾羡鱼气呼呼地反驳。
刚说完,她倒吸一口凉气,愤怒啊什么的都一扫而光,捂着嘴巴惊叹地看着空中的蓝色小光圈。
【他不会就是传说中和顾临渊交恶的敌对吧,和上一任合谋的人?】
【嗯...】
【不是说我跟他已经合谋了吗,我都没有记忆呀】
系统长叹一声:【宝宝,本来你们应该在楼上休息室见面的,他当时在你隔壁】
【那怎么没见到?】
【因为。】
【你对着镜子沉迷于美貌之中,四处找手机拍照打卡,以至于忘记要和他见面,把他晾在那里二十多分钟呀。】
【噢...】
顾羡鱼抿唇,一脸无辜:【这不能怪我呀】
在那种时候,是个人都会欣赏一下她的美腿、美貌以及漂亮衣服的。
【是你安排的不合理】顾羡鱼甩锅道。
系统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在外人眼里,跟系统交流的顾羡鱼正在原地发呆,顾临渊看着眼珠滴溜溜转、模样古灵精怪的顾羡鱼,欲言又止。
最后,他什么都没说,只揉着眉心,试图理清当下情形。
信息有误。
有哪里出了问题。
一定是。
*
系统约是被顾羡鱼的做法弄得无法交差,丢下一句“我去充电”便咻一下消失。
没了系统监督的顾羡鱼,就跟花果山的猴子一样,自由自在的。
也是在这时她突然意识到,那位把“我不好接触”写在脸上的霸总大哥,正站在距离她一米远的地方。
表情神秘莫测的,看不出在想些什么。
但判断对方是否会对她产生危险,是一件很有必要的事。
这切实影响到她的生活质量。
仅仅从今晚的印象以及系统告知的某些剧情片段判断,顾临渊虽不好接触,但足够体面。
只要她不发病在他的底线上蹦跶,不打响“反对顾临渊”的第一枪,大概率就不会被他针对。
把他的敌人介绍给他认识,在他眼里究竟是“别有用心、阴谋诡异”,还是“幡然悔悟、良心发现”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顾临渊不会影响她的吃喝大业。
且她还要做任务呢!
所以,顾羡鱼决定采取“敌不动,我不动”的行动方针,没有对沈卫东事件做出半点解释,反而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随意找了一个位置坐下。
刚一落座,就有一个穿着礼服的漂亮女孩走过来,对着她鼓了鼓掌。
“还是你会。”
顾羡鱼困惑地眨了眨眼。
女孩压低了声音说:“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让损害家族颜面的敌人颜面尽失,你这招...”
“是不是叫卧薪尝胆。”
“顶级阳谋。”
顾羡鱼:...
也...
没有那么高级啦。
3. 第 3 章
晚宴持续了很久。
相较于其他宾客的花式应酬,独自坐在长桌前的顾羡鱼被他们衬托得有些孤单。
没有人上前搭话,唯一一位夸她“顶级阳谋”的漂亮姐姐,简单说过两句便被朋友叫去其他地方。
在场的都是人精。
现阶段,顾临渊和顾羡鱼关系欠佳。
顾羡鱼今晚“卧薪尝胆”式的计谋虽把沈老爷子嚯嚯的不轻,丢足了脸面,但她到底是改过自新,还是暂且服软计划一波大的,谁也不清楚。
在顾家内部矛盾尚未解决之前,他们自然不会对顾羡鱼释放多少善意。
顾羡鱼在意吗?
并不。
宾客眼中孤零零坐在长桌前懊悔其所作所为的顾羡鱼,正强忍上扬的唇角,沉浸在自己的晚宴流程里。
多亏了穿书,让她这个勤俭节约、三观红得发紫的朴素人民体验了一把豪门的感觉。
于顾羡鱼而言,晚宴的意义不在应酬扩展人脉、谈项目、拉资源,而在品美食、听八卦以及最重要的——拍照晒朋友圈。
俗称:装。
不装,她来晚宴干嘛?
品美食环节结束,八卦倒是想听,但没机会。
她名声在外,没人会分享豪门八卦给她。
因此,系统消失后,顾羡鱼立即跑到二楼休息室,哼哧哼哧一顿找,总算在角落找到了被遗弃的手机。
还得感谢面容解锁的伟大发明,让她不至于在脑海里呼唤系统的名字求她帮忙。
顾羡鱼第一时间解锁了手机,下楼找了一张距离人群最远的长桌坐下。
倒不是她没有站在人群中央的自信,顾羡鱼这样做纯粹是因为:
这一桌上的美食几乎没被人碰过,保存得最完整,拍照最好看。
顾羡鱼打开相机对着精致餐盘拍了几张。
特写、虚化,把餐盘里的兔子酸奶放在中心位置。
最后不忘装似不经意的在照片里露出她的漂亮左脸。
集齐九张照片后,顾羡鱼迅速放下手机吃刚刚端上来的主食。
可能主办方考虑到很晚了,没吃饭的各位该饿了,此时上了一些能填饱肚子且模样精致的主食。
比掌心还小的碗碟里,装的是约莫五口份量的蟹黄面,还有黑松露意大利烩饭,鲍鱼荷叶饭,松露马铃薯泥等等视觉精致、味觉独特的食物。
当然,那些菜名都是顾羡鱼拍照后通过照片识别出来的。
她不觉得有什么不好意思,乐在其中地体验着她没有体验过的生活。
实在是太好吃了!
好吃得想像个小孩子那样手舞足蹈。
吃到一半,顾羡鱼想到什么,短暂放下餐具,礼貌地叫住路过的侍者,不顾其他人好奇的目光,和侍者一同走出明亮宽阔的宴会厅。
顾临渊正跟人应酬,余光阴沉地锁定顾羡鱼的背影。
指节无意识攥紧高脚杯,他给助理发了条消息。
沉郁、残忍、阴狠。
在等待的时间里,他等待着顾羡鱼去犯错,计划了不留情面的报复手段。
只要顾羡鱼犯错,他就处理她。
也是处理他。
约莫十五分钟后,顾羡鱼背着双手心满意足地走了回来。
像一只摇头晃脑的快乐小狗。
顾羡鱼走了两步,想到刚才做的事,下意识看了顾临渊一眼。
很不凑巧,撞进他沉郁的打量里。
顾羡鱼仿佛做了坏事被班主任抓包,僵硬地眨眼转身,抿着唇角一动不动地坐在先前的位置上。
然后眨巴眨巴眼睛。
好可怕的班主任!
顾临渊皱眉,三分钟后打开手机查阅消息。
【裴助:顾总,沈老二十分钟前匆匆离去,暂时没有发现顾小姐和沈老有任何私下接触。】
顾临渊面无表情地回应起面前的企业家。
他看似全身心的投入在应酬中,实则不断审视着顾羡鱼。
第三次打探时,中间隔着的数重光与影恍惚间变了颜色。
空间扭曲起来。
画面微转,仿佛回到午后醒来的那一刻。
没有开灯的休息室里,阳光穿过窗户在床上洒落出一个明亮的三角形。
他坐在明亮里,回忆着梦中顾家惨败的结局。
那一刻,他想到了江令晚去世前两天跟祝管家的话。
——“我好像坐在废墟里。”
顾羡鱼背叛了他。
过去,现在,以及未来。
“顾总?”
有人隔着回忆唤他。
顾临渊回过神再度投入到当下的应酬之中。
过去两个月,他希望顾羡鱼做母亲的女儿,不要为了外人背刺家庭,他制止她做错事,教育她不要扶持许砚池。
今天第一次,他希望并等待着顾羡鱼犯错。
只要犯错,他就能结束母亲交代的一切东西。
他可以大大方方地站在江令晚的墓碑前告诉她,“顾羡鱼不配做你的女儿,顾家的女儿。”
如果找回顾羡鱼是一场灾难,他有必要做点什么制止灾难继续下去。
...
顾羡鱼边吃东西边刷手机。
接下来半小时,她通过网页咨询简单地了解了现在的世界。
和她生活的世界没什么不同。
用的都是相同的社交软件,历史、文化没有任何区别。
可以说,小说世界的基本架构参考了现实世界,但福布斯排行榜上的那些人物、娱乐圈的流行明星一个不认识。
很陌生。
顾羡鱼深吸一口气,狂刷小红书,用铺天盖地的视频信息炸毁她的脑海,让大脑停止思考,不去深思陌生世界带来的无助以及飘泊感。
她刷到了不少与娱乐圈有关的营销号,也是在这时突然想到,顾家好像有一个混迹娱乐圈的人。
是个顶流呢。
叫什么来着?
顾羡鱼一时忘了。
她挠挠头,正要搜索,刚才被她叫住的侍者悄然上前。
“顾小姐,麻烦您过来一下。”
顾羡鱼点点头,连忙跟着侍者第二次离开宴会厅。
此刻,晚宴也到了结束的时候。
宾客们三三两两的离开,顾临渊抬腕看了眼时间,又看着匆匆离去的顾羡鱼,抬步往外走去。
正值深秋,没了暖气的室外泛起淡淡冷意。
看到顾临渊,裴助第一时间上前,手里拿着一件黑色的薄款大衣,正要给顾临渊披上,顾临渊抬手拒绝。
“她在哪。”
裴助双手托着大衣,用有些困惑的表情说:“大小姐似乎去了后厨。”
洋楼外灯影昏黄,照得顾临渊的半张脸陷入浓重的黑暗里,他的声音也沾了些许晚秋的冷与阴沉。
“准确信息。”
“确定,”裴助深吸一口气:“确定去了后厨。”
“但暂不知要去做什么,刚查到跟她联系的侍者的信息。”
顾临渊不语。
裴助心里那叫一个无助。
自打顾小姐回家之后,顾临渊依照父母遗愿,第一时间将4%的股份移交给她,负责和大小姐对接集团事务的他,从此活在水深火热之中。
顾小姐嫌股份少,嫌待遇不好,嫌这嫌那,就是不动脑想想,集团又不是过家家,一个没经过培训的人凭什么掌握顾家的话语权?
再说,集团的强大靠的是顾临渊,大小姐不懂感恩就罢了,竟然听外人的话,说什么顾临渊不想让她回来。
蠢啊!
要是顾临渊不想让她回来,她能出现在这里吗?
总之,他不得不得忍受顾羡鱼的各项无理要求,给许砚池送饭啦,送代言啦,送各项东西。
随着顾总与顾羡鱼关系的持续僵硬,他需要负责的工作少了很多。
可前几天大小姐突然发疯,公然接触沈老,完全不把顾先生放在眼里。
今天下午之后,他的工作突然就成了“调查大小姐”。
意外的是,顾羡鱼行事作风飘忽不定,今天由其古怪,鬼才知道她去后厨做了什么事。
要他说,顾临渊还是太体面了。
如果是他,压根不会管顾羡鱼做没做或者做了多少,直接踢出集团就完事了。
吐槽归吐槽,裴助礼貌地说:“我去找她。”
“不用。”
“顾总,小王正开车过来,我马上就去找顾小姐,不会耽误您。”
顾临渊看了他一眼,眼神深沉如海,又带着一丝无法琢磨的复杂。
这显然不是看他的。
裴助愣了两秒,回身望去。
洋楼的正门口,明亮的灯光由开着的大门奔向浓夜。
一个女孩站在门沿处探头探脑地往外看,举止里自有一番灵动活泼。
是顾羡鱼。
顾羡鱼看到了灯影下的顾临渊犹犹豫豫没过去。
等到她看清裴助手腕处的大衣后,深呼一口气直奔过去。
跟小狗见到肉似的,眼里是挡不住的喜意。
裴助脸色一白。
不是。
大小姐为什么要这样看他,他是顾临渊的助理,多少好处都撬不走的人!
正紧张着,顾羡鱼一个飞奔而来。
“你穿吗?”
“啊?”
“问你穿不穿!”顾羡鱼蹦跶着问。
裴助这才搞清楚顾羡鱼问的是外套:“这是顾先生的外套。”
顾羡鱼极快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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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去:“你穿不穿?”
“不穿是吧。”
没等顾临渊说话,顾羡鱼一个抬手抢走外套,飞快穿起,把外套两襟紧紧收拢在胸前,脑袋缩在衣服里,将保暖做到了极致。
呼——
暖和了。
当她走出有暖气的宴会厅,发现原来是深秋的那一刻心里要多崩溃有多崩溃。
可不能感冒生病。
随着身体逐渐回暖,顾羡鱼从大衣领子里钻了出去,露出一双活泼的眼睛。
系统也就是这时出现的。
【宝宝,你得跋扈嚣张一点。】
顾羡鱼应得很快:【好呀好呀】
应得很快,但系统能从她毫不改变的表情里明白——宿主又在敷衍它。
系统叹气。
顾羡鱼倒想到一件事,把系统当成了百科全书、ai智能管家:【我要怎么回去】
系统沉默了一会。
【我的疏忽】
【忘了提醒你让管家派司机过来接你】
顾羡鱼表情僵住。
恰时,一辆不知道什么牌子但看着很高级的黑色轿车出现在距离他们两米的地方。
裴助:“顾总,现在回家?”
顾临渊自午后醒来后便疲惫到了极点,他看了眼一番常态的顾羡鱼,抬步往车边走。
刚走一步,忽地听到顾羡鱼十分理直气壮、嚣张跋扈地说:“顾家的东西就是我的东西!”
声音嘹亮,以至在场所有人都能听到。
裴助不可置信地回头,他紧张地吸吸鼻子,上前企图在顾临渊没发怒之前把顾羡鱼拉走。
却又听到她说:
“车也是我的车,我要坐这辆车回去!”
裴助:...
坐车就坐车。
能不能不要把简单的搭便车回家说出一副“顾临渊,我今天让你一无所有”的气势。
而绕是沉稳如顾临渊,也被顾羡鱼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的逻辑弄得神情微变。
沉稳的脸上有了些许“怀疑人生”的沉闷。
“但我得等个人,她马上就到。”顾羡鱼拢紧外套说。
顾临渊想起顾羡鱼在宴会厅消失的那段时间,以及他试图查清却得不到答案的答案——她去做了什么。
同样困惑的还有系统。
它盯着“利用顾临渊:9%”的进度条,止不住地震惊:【你什么时候做的任务?】
【宝宝你——?】
【能完成任务?!!!】
【瞧不起谁呢?完成任务那不是动动手就能做的事情吗?以我的聪明才智都不需要动脑筋的好吧~】
顾羡鱼说的那叫一个得意,实则连她自己都没料到刚做的事也能算到“利用”里。
系统沉默。
【你做了什么?】
顾羡鱼狡黠一笑,趾高气扬地说:【让你瞧不起我,不告诉你~哼哼~~~~】
问题来了。
顾羡鱼回答了什么只有系统知道,所以系统知道她的趾高气昂是对着它的,但在场的人不知道这点。
因此就出现了一个很诡异的场景。
趾高气昂的大小姐看着远处笑得那叫一个“毛骨悚然”,不得不让在场的人以及裴助浮想联翩。
沈老不会现在从草丛里蹦出来吧?
顾羡鱼笑得这么阴险狡诈,肯定有大事等着。
于是,要上车的人不上了,倚在门上等着;还没等到车的双双站着齐齐看向顾羡鱼望去的方向。
屏息凝神间,阴暗里出现了一个模糊的身影,同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那人走过黑夜,身影在昏暗的灯光下若隐若现。
紧张的、寂静的气氛无声笼罩了所有人。
暗处的身影上前一步,眼见着要看见了那个人了,有人不自觉上前一步,然后——
他们所有人都见过的、不久前还出现在宴会厅里的管家,拎着两个纸盒径直走到顾临渊面前。
顾临渊以为对方要送酒,眼神示意裴助。
裴助上前,却听得管家说:“顾先生,听顾小姐说您极喜欢今晚的餐点,特意让后厨为您又订做了一份,加了您特别要求的烧烤。”
...
.....
在所有人眼神迷茫、瞪圆了眼珠愕然看着眼前的一切时,顾羡鱼上前,热情地接过质地敦实的纸盒,笑得那叫一个甜。
“谢谢~”
“给我就行。”
“我帮他拿。”
顾羡鱼心满意足地拎着纸袋转身,意外看到了停在原地都没走的宾客,漂亮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困惑。
在场所有人都看到了。
那双眼睛在说:
我等豪门发外卖,你们在等什么?
4. 第 4 章
天杀的。
顾羡鱼绝对是在戏弄他们。
宾客们有苦说不出,咬牙切齿地上车准备走人。
顾羡鱼做好了回家的准备。
系统却长时间稳定在距离顾羡鱼顺时针方向六十五度的地方,一动不动。
僵硬着的程序飞速运转,快得要冒火星子。
它用虚弱的声音问:【这种事,以你自己的名义不就好了....】
【我是公主呀!】
【吃了那么多,连吃带拿的多不好意思,我是要脸的呀】
【何况豪门里都讲究体面嘛,我懂的!】
【还是别懂了】系统低声说,而后,它百思不得其解地盯着不知何时已经变化的数据面板。
【怎么会这样】
【利用顾临渊的身份让主办方给你打包,怎么能算利用?】
顾羡鱼贴心地安慰:【怎么不能算呢】
【在连你都未曾意识到的角落里,你认可了我的追求。完成违背人性的任务是上一任强制分配给你的桎梏,你没有选择的权利。可当察觉到勉强称得上是利用的标准时,你依然拼尽全力去认可我。】
【世界把恶意分配给你,你选择了人性中最光辉的善。所有的一切都在证明,你是一个成熟的、优秀的、为人民服务的且人性化的系统。】
【不是我完成了任务,而是你允许我这样完成任务。】
系统顿了顿:【你是不是在哄我,以达到你的目的?】
【我怎么会哄你呢宝宝,我说的都是真的。】
系统:【好的】
我信。
顾羡鱼说的我都信(???)
哄完了系统,顾羡鱼喜精气十足地走到车边,看了看手里的战利品,又看了看紧闭的车门。
抬眼就是一个嚣张跋扈的模样。
——请给Chinese 公主开门。
她用眼神示意裴助。
裴助反应过来,迷迷糊糊地上前拉开车门把手。
顾羡鱼却没有第一时间进去。
她先把纸袋递给裴助,上了车后连忙整理大衣和裙子,系好安全带,再满怀敬意地接过纸袋。
整个过程里,裴助都跟快断电的机器人一样,做着机械的动作。
顾羡鱼坐好,双手环住纸袋礼貌提醒:“可以关门了。”
“哦。”
眼睛瞪得溜圆的裴助乖乖关上车门,寒风中,他的视线对上了顾临渊的。
顾临渊长呼一口气,寒意钻入四肢百骸。
没有针对、没有责骂;没有“我不在的时候你凭什么过得那么好”的质询,一切都平和的不真实。
很可笑。
现在的顾羡鱼,就是十几年前江令晚跟他描绘的模样。
——她支持你,你支持她。
晚秋冷风彻骨。
前方一片昏暗,有那么一刻根本分不清这是在酒庄外还是悬崖边。
四周是一眼望不到头的幽暗。
顾羡鱼坐进了温暖的车里,他还在悬崖边上。
稍许,顾临渊下颌线紧绷着上了车。
车涌入车海。
顾临渊眼底复杂。
他的头隐隐有些痛。
顾临渊单手撑着额头,开始闭目养神。
一股带着侵略性的味道——孜然与辣椒粉的结合,伴随着油烟味在车内轻轻扩散。
顾临渊眉头一点点聚拢。
那股味道不容忽视,他不得不偏头看过去。
借着他的名义打包的食物,正放在两人中间的中控台上。
稍靠后侧的地方整齐摆着几个玻璃碗,小而深的碗碟里装了各色主食与甜点,前侧则是数根约手掌大小的小竹签。
顾羡鱼正专注地把竹签上的烤牛肉弄到玻璃碗里去,裴助扒拉着副驾驶的靠背,胆战心惊地看着她。
她怎么尽在顾总的雷点上蹦跶。
顾家上下都知道,顾临渊十多岁时开始厌食,每日吃不下东西,到了不得不请心理医生的地步,即便如此,每日进餐依然勉强。
成年后稍有好转,但仍旧只能吃下一些极清淡的东西。
不过近三个月食欲稍有好转。
但鲜香麻辣的川菜从不在他的食谱里,更别提以高油高盐著称的烧烤。
香香的烧烤在车内持久不散,孜然在鼻腔爆裂出来的香味更是仙品。
他们是享受了,但是老板在煎熬啊!
裴助半张脸藏在副驾驶座位里,不安地观察着顾临渊。
顾临渊的表情隐藏在忽隐忽现的灯影里,裴助咬牙,小声说:“顾小姐。”
“方便下车后吃吗?”
顾羡鱼撇嘴。
“为什么。”
“烧烤趁热才好吃。”
“有一点点味道。”
顾羡鱼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司机与顾临渊,纠结了三秒难过地准备收东西,嘴巴里嘟嘟囔囔的:“烧烤的香味是全世界最香的味道。”
“你们怎么能烦烧烤呢?那可是无数中华儿女每晚跟朋友聊天看剧时的经典搭配。”
顾羡鱼喋喋不休地叭叭:“这么好吃的东西,那烤猪蹄很香很香的。”
“烤得滋滋作响的猪蹄撒上白芝麻、孜然、烧烤料,滚烫的油激发出佐料的香味,深吸一口气,又辣又香,恨不得立马咬上一口!但就是...”
裴助偷偷咽下口水,司机小王透过前视镜看她。
后座的顾羡鱼不满地鼓起双颊,“好好好,我不说了,跟脱离群众生活的人没有共同语言!”
“豪门就是死装死装的!”
她闷闷不乐地收着竹签。
馋兮兮的看着盒子里还没吃的烧烤,忽地就想到很久之前。
她被通知患有胃癌的两个小时前,和饭搭子约好出门吃烧烤。
那天是圣诞节,顾羡鱼穿的漂漂亮亮,拿起包包哐哐往外冲,将要坐地铁时接到了医院的电话,他们让她赶紧过去。
看着体检报告,听着医生的话,然后饭搭子给她打了个电话。
最后...
没有最后啦。
在盖上盖子之前,顾羡鱼又大口吃了几块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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肉,塞得双颊鼓鼓,她心满意足地笑着咀嚼,拿起纸盖正要盖上——
“让她吃。”
闭目养神的顾临渊冷不丁道。
顾羡鱼眼睛眨了眨,确定是她想的意思,得意洋洋看着裴助:“看看,你的老板不差那点清理车的钱~”
“什么叫大度,好好学着点。”
顾羡鱼再度摆好烧烤,在吃之前,她谨慎强调:“到时候有味道,不要找我喔。”
她可不会出钱清理的喔。
没人说话就是同意,顾羡鱼不再犹豫,开开心心吃了起来。
裴助狐疑地看着自家老板。
顾临渊眉目舒缓了些许。
他依然抵触烧烤的气味,但不强烈,特别是在顾羡鱼抑扬顿挫地介绍烤猪蹄有多好吃之后。
顾临渊在抑扬顿挫的语调里,隐隐找到了久违的、对世间食物的期待。
他无声吞咽了一下。
下午忙于工作,晚宴时应酬,只随意吃了两口蔬菜,此刻胃部有些许刺痛。
顾临渊侧身,视线定格在中控台的玻璃碗上。
精致的小小汤盅里,小巧的意式云吞搭配清澈如水但口味醇厚的鸡汤,集鲜与醇于一体。
他看向窗外无声摩挲着指腹,几秒过后,再度偏头看着玻璃碗,漫不经心地拿起小云吞。
刚动手,就撞入正像小仓鼠一样双颊鼓鼓的顾羡鱼的眼里。
顾羡鱼看了看他手里的瓷盅,在他略显僵硬的动作里转头,继续小口小口吃烤和牛。
裴助第六次咽口水,数次回头打量顾羡鱼,第九次,在顾羡鱼不满又奇怪的目光里,裴助提醒道:“顾小姐,您还没说完。”
“说什么?”
“烤猪蹄那一段,后面有个但就是——,就是怎么?”
“就是要冷一会再吃,不能吃太烫的东西,对胃不好。”
“会食道癌。”
裴助:....
就这啊。
还以为后面能有个什么大转弯。
顾羡鱼心满意足地摸了摸吃得圆润有肉的肚子,瞥见旁边没吃完的东西,主动问:“你们要吃吗?”
不能浪费。
顾临渊不语,顾羡鱼直接略过看向裴助。
裴助心里那叫一个纠结。
看了一路吃播的他馋得想当场下车买个烤猪蹄或是其他什么东西,现在食物摆在他面前,想起顾大小姐往日种种行为,裴助实在不敢吃。
但——
顾总都吃了,顾小姐应该不会因为一碗东西把他怎么样吧。
她今天似乎心情很好。
思及此,裴助礼貌道:“多谢顾小姐。”
“那是应该谢的。”
裴助:....
等他小口小口吃起来,顾羡鱼歪头看看他,又看看顾临渊吃完的小云吞,双手环胸一脸笑意。
“这才对嘛,民以食为天。我点的东西绝对好吃。”
裴助僵硬一笑,心脏直突突。
真怕她后面蹦出一句——
“那我下次继续打包~”
5. 第 5 章
事实上,吃完东西的顾羡鱼确实想跟人叭叭两句。
实在太无聊了。
顾羡鱼没住院之前,可是一个能跟路边的小狗汪汪两句唠嗑的闲人。
一旦闲人的食欲得到满足,想造作、想玩弄“社恐I人”、想放飞自我的心情便达到了顶峰。
就算无聊到了极点,顾羡鱼依然很懂分寸地没有跟车里的人唠嗑。
她没忘记现在的自己就是个只有小狗会搭理的万人嫌。
其他人可能不明白万人嫌对顾羡鱼的意义。
这样说吧。
世界上有一种“一旦知道自己被讨厌,就会委屈难过”的动物——狗。
单论这一方面,顾羡鱼和小狗没什么两样。
一想到这,顾羡鱼蔫蔫倒在真皮椅背上,看着窗外不断闪过的景色,脑海里却跟发了疯一样抓狂重复道:“啊神啊,可不可以看我一下,我好想跟人说话呀—”
她沮丧地往后拱了拱,像一只无力趴下去的无聊小狗,左看看右摸摸。
摸着摸着,顾羡鱼的注意力莫名其妙转移到了别的地方。
—这手感..
—这舒适度...
顾羡鱼不可置信地抚摸着靠背上的真皮,顺滑又细腻,跟坐出租车的感受完全不同。
后排空间宽敞,小腿和双脚被撑起的坐姿非常舒服。白蜡木饰板上仿若流光的漆面,窗外的光影流动着,但听不到丝毫的闹声,隔音效果一流。
且一路如履平地,都没影响她吃饭耶!
好....好的车。
顾羡鱼惊叹地欣赏着车内的一切,偶尔还摸两下,“谁都不认识、没有朋友聊天的孤独感与万人嫌带来的沮丧感”就这么被抛到脑后。
裴助一句话都不敢说,连呼吸都放慢了。
看得出来,顾羡鱼那句“顾家的东西就是她的东西”不是在开玩笑。
她现在正认真地觊觎这辆车。
果不其然,忍耐了许久的顾羡鱼环视一周后,身子前倾问:“这是什么车?”
正处理公事的顾临渊掀眸看了她一眼。
裴助硬着头皮说:“是顾总的通勤车,很便宜的顾小姐。”
——不符合您那“索要一切重要资源”的性格,您还是选贵一点的吧。
裴助在心里默念道。
顾羡鱼明显来了兴趣:“真的假的?多少钱。”
“四百多万。”
“?”
裴助等了一会没等到顾羡鱼说话,偏身看过去,只看见一张无比冷漠的脸。
连声音都没有了刚才的明媚。
“你是在受他的影响?”她下巴扫过顾临渊的方向,眼睛却盯着裴助。
“什么?”裴助摸不着头脑,无法理解顾大小姐的气恼从而而来。
顾羡鱼更气了。
“好装的有钱人,装到我面前来了。”
——竟然说四百万的车便宜!
违背了老祖宗处事淳朴的祖训。
死装!
顾临渊动作稍顿,眉头紧锁着继续工作。
孤立无援的裴助认真沉吟了两秒。
“顾小姐,其实这都是我的想法。”
“哦,不要说了。”
洗不白的。
裴助:...
**
尽管今晚的顾羡鱼古怪得令人心惊,已经到了无法用常理理解的地步,但老实说,裴助欣然接受了今晚的大小姐。
就算是装的,那人设、角色定位也选得很好,演得惟妙惟肖。
很鲜活、灵动。
关键是非常正常!
裴助打心里希望顾小姐能一直这么装下去,走上正道,别再为了一个男人跟家里闹下去。
少搞事,他能安逸点。
此刻,顾羡鱼正贴着车窗看热闹的城市。
浓重夜色下,黑色迈巴赫飞速穿行于林立的高楼大厦间。城市里霓虹灯四起,光影在江风与车流间闪烁。
这是专属于城市的繁华与盛大。
灿烂的文明,日新月异的科技与无法取代的烟火气所构成的城市,就映照在她面前。
顾羡鱼一时有点鼻酸。
她许久没有在晚上出门,见识此种积极向上的蓬勃与美好。
好在应该是吃得太饱有精力多愁善感,顾羡鱼沉浸式体验了一把“我自犹怜”的人设后,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没办法。
碳水吃多了有点晕,位置宽敞还适合睡觉,不睡都没有理由。
她被叫醒时,车已经停了来。
顾临渊刚打开车门,一阵冷风灌入,顾羡鱼皱巴巴地拢紧大衣,在门外不断的念叨下呆呆地坐在了车上。
“您不下车?”司机小王问道。
顾羡鱼看看他,又看了看双腿,霎时反应过来今夕是何夕,迷迷糊糊地下了车。
看到眼前的中式庭院时,睡意全消。
这能叫“家”?
古典静雅的中式庭院,融于如墨的淡雅静谧里。
走廊晚宴,影影绰绰的灯光晕染着远处的小桥流水,桥洞下暗藏的光源伴着月光,一同和潺潺流水飘远。
顾羡鱼的目光趁势落在花园拱门处的假山与若隐若现的枝叶上。
枝叶的影子被投射在拱门白墙上,晚风微动,叶影摇摇。
——我家长这样...
顾羡鱼哪还睡得着,怒夸“中式美学”的心情到了顶峰。
住宅坐落在庭院中轴线上,两边各有一座两层的新中式小宅,将对称美学发挥到极致。
顾羡鱼浑浑噩噩恍如梦中,都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进了自己的房间。
——我家。
——我家?
——我的家!!!
顾羡鱼笑得合不拢嘴,抱着抱枕在沙发上滚来滚去,一边滚一边喊“我家嘻嘻”。
“哈哈”
“我的家耶耶~~~”
系统飞到房间最角落,无奈地看着在沙发上“失心疯”的宿主。
连门外有人都是它提醒她的。
顾羡鱼笑着整理了一下散乱的头发,把抱枕摆好后走了过去。
“什么事?”
“顾小姐。”
一位看着温润儒雅、绅士正气,身穿西装的男人礼貌道。
顾羡鱼仔细想了一会,能想到的事情不多。
系统说因为她是带着自己的记忆穿过来的,能想到的自然是她自己的过去、自己的事情,与本世界有关的记忆更像是第三者对她的讲述,类似于印象深刻的“听书”,因为自己没有亲身经历,记得并不清楚。
因而想了半天才想起面前这号人物。
他叫方如初。
是上一任招来的私人管家,同样是上一任作天作地路上的一位帮凶。
一个半月前,方如初被那位破格聘用进入顾家。这人没有做管家的经验,但非常会奉承,把原主哄得那叫一个满面春风。
原主有了心上人,他就说心上人如何优秀,原主想给心上人资源,方如初也不管是否会对顾家不利,听到后立马去办,总之无论做什么都会按照原主的心意来。
要放古代,原主是昏君,方如初就是昏君旁边的宠臣。
至于冒死进谏、劝陛下走入正道、不可再沉迷男色的“官员”,都被原主打成了反动派。
原来,“朕”还是个色君。
顾羡鱼叹气,问:“找我干嘛?”
“许先生半小时前给您打了几通电话。”
顾羡鱼有点迷茫。
许先生又是个什么玩意。
烦死啦。
仿佛回到了第一次看《百年孤独》时记人名的狼狈。
也正因如此,她只看了十页就识趣放弃。
问方如初不行,顾羡鱼只好把系统当起了百度搜索去问。
【百度一下,请问许先生是谁?给几个词条。】
系统:【.....】
蓝色小精灵为了维护身份抗争了三秒,最后抵不过宿主的坚持,妥协着说:【许先生是小说《顶豪家族》的男主许砚池,你喜欢的男人】
【喔喔】
【我总结一下,大哥叫顾临渊,在车上跟我死装的是顾临渊助理,姓裴,晚上晚宴发神经病的是沈老,家里的总管姓祝,我的私人管家是方如初,让我误国的男人叫许.....】
【滇池?】
系统:........
【砚池】
【喔喔,你们有没有觉得很不合理,小说开头出现这么多人物,你们搞得清楚,读者记不住的哇!】
快被整疯的系统咬紧牙关,努力平心静气:【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我的宝宝,你现在要回答他的问题,你已经晾了他四十八秒了!】
【可朕不想跟他说话,绝不能做亡国昏君!】
【五十秒】
顾羡鱼抿唇,抬头看着方如初,眨了眨清澈的眼睛,就这么看了几秒。
五秒后,她挠了挠头:“你说什么来着?”
系统:....
方如初愣住,来来回回看了顾羡鱼好几眼,压下心底的错愕:“许先生给您打过电话。”
“喔。”
方如初皱了皱眉:“许先生正在等您的回复。”
“好,让他等着。”
顾羡鱼毫不留情地关了门,不顾系统的唠叨,美美跑去围观她的衣帽间,留下方如初僵硬地站在房门前。
顾羡鱼怎么了?
他眉心紧皱,余光瞥见祝总管靠近的身影,方如初挺直脊背,表情一派从容。
祝总管是顾家的管家,已在这里工作近三十年。
今年五十四岁,头发花白但气质沉静,是一位优雅从容的女士。
耳朵上戴着一颗小而圆润的珍珠耳环,头发齐耳,微卷,眼尾细细的鱼尾纹勾勒出岁月的味道。
祝总管微微一笑,语气十分轻柔。
看着很和善,说出来的话却不是那么一回事。
“柏管家整日在顾小姐面前阿谀奉承,不做半点正事,却能问心无愧,属实配得上人模狗样四字。”
方如初扯唇:“总管是不是心情欠佳,平白无故拿员工撒气,顾小姐想必不会赞同您的行为。”
说着,他警告地看着顾羡鱼的房门,轻轻上扬的嘴角无限猖狂,仿佛下一次就要敲门让“昏君”评理。
祝惠清被噎得面容微僵。
方如初颠倒黑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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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强词夺理,偏偏顾羡鱼毫无底线地包庇他,她虽心中不快,但又无能为力。
祝惠清微微一笑:“柏管家颠倒是非的功力愈发长进。”
“是吗?”
祝惠清不欲和他在顾羡鱼的房门口争执,担心闹出什么事引来顾临渊。
两兄妹的关系因方如初恶化就太不值当了。
她强忍着不悦,径直与他擦肩而过,等她走后,方如初眼底笑容尽散,匆匆下楼拨打了许砚池的电话。
**
祝总管来主宅二楼,并非为了和方如初吵架,而是顾临渊有事找她。
但她没想到会是这件事。
“你要把方如初调走?”祝总管神情严肃:“顾先生,顾小姐不会同意的。”
“即便方如初工作中有诸多不足,也得尊重顾小姐的心情,一步一步慢慢来,突然把人调走是不是激进了点,顾小姐不接受,难免会闹出点什么事来。”
顾临渊抬眸。
眼神似深海,淡漠从容,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意。
“祝姨,这是决定。”
没有任何讨论的空间。
“但...”祝惠清迟疑着,又在顾临渊低头处理公事不欲多谈的态度里无声收回了所有建议。
“我现在去办。”
“辛苦,”顾临渊漫不经心地补充:“顾羡鱼有什么问题,来找我。”
祝惠清回头看了一眼。
书房灯光明亮,落地窗外的夜却是如此暗淡、沉闷。
顾临渊坐在沉闷的明亮里,行为举止都是祝惠清读不懂的复杂。
不过一天,他对顾羡鱼的态度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不再容忍,绝不妥协。
如此激进。
祝惠清一声低叹,悄然关上书房。
是因为顾小姐打算和沈老合作的缘故?
三十分钟后,祝总管整理好方如初的工作文档、资料敲响了顾羡鱼的房门。
其实没必要整理这些,但把方如初调到临郊的房子担任临时总管,总得有个理由。
或者说“靶子”、“借口”。
祝总管敲门的时候,顾羡鱼沉浸在幸福里无法自拔。
她正在挑选今晚要穿什么睡衣。
衣帽间里的衣服多到眼花缭乱,如果不是换衣服太麻烦,顾羡鱼一定选择十分钟就换一套睡衣。
且为此,她还十分认真地问过系统:【可不可以给我一键换装?】
得到系统沉默的回答后,顾羡鱼遗憾地挑选起睡衣来。
太幸福啦!!
祝总管就这样打断了她的幸福。
顾羡鱼怏怏倚在房门口,无可奈何地问:“又是什么事。”
祝惠清语速很慢,扒拉说了一堆,顾羡鱼听懂了,还被塞了几张纸。
顾羡鱼皱巴巴看着。
祝总管声音微紧:“顾小姐,暂时就是这样。顾先生偶尔会到临郊的别墅小住,但由于那边人手不足,暂时需要把方如初调到那里。”
“您看...”
“不行。”顾羡鱼语气坚决:“太不合理了,我认为—”
祝总管不再直视顾羡鱼的双眼,目光下移,定格在她说话的双唇上。
即便是不切实际的期待破碎,依然会忍不住失落、失望。
类似的失望,在过去两个月里循环过无数次。
以至于能包容一切的祝惠清,对顾羡鱼的态度也有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
最初,祝惠清把顾羡鱼看作孙女,是江令晚的小孩,如今,她是祝惠清雇主家脾气偏执、不听人劝的大小姐。
祝总管第一次打断顾羡鱼,语调轻柔却坚定:“顾小姐,这是顾先生的要求。”
“如果有什么意见,我带你去见他?”
顾羡鱼回头看了看闪亮亮的衣橱,又看了看文件上的数字,心痛不已地点了点头。
没事。
浪费几分钟而已。
做大事要紧。
顾羡鱼在祝惠清的带领下走到顾临渊的书房,不等他开口,她飞速在他面前的沙发上坐下,抬手把文件放到黑色大理石茶几上。
“我不同意。”顾羡鱼开门见山地说。
顾临渊神情淡然,但语气里却藏着一丝不容置喙的味道:“你...”
——你的想法不会影响最终结果。
顾羡鱼抬手示意他安静,气势十足地指着文件上标注着工资一栏的天文数字:“不能调走。”
“我建议直接辞退。”
什么都不干的闲人,凭什么拿天价工资?
但凡上过班的人都知道,和什么都不做、靠着关系进来享福的人工作有多委屈。
这完全违背了中华民族的传统美德,陷无数上班党于不公之中。
天理难容!
她今天就要替天行道!
系统:....
祝总管弯腰,迷茫地看着她:“你..”
“您刚才说的是——辞退?”
“是的。”
“不行吗?”顾羡鱼转头,看着顾临渊问:“你刚才是想说什么?”
顾临渊抿唇。
半晌他道:“你说得对。”
“辞退。”
6. 第 6 章
顾羡鱼的眼珠狐疑地转了一圈:“那——”
“没什么问题,我先走了啊。”
“等下。”顾临渊说。
咻一下起身的顾羡鱼不得不重新坐回沙发上:“还有什么事。”
顾临渊若有所思地看着她,中途又不说一个字,让顾羡鱼逐渐暴躁起来。
“干嘛,我有正事。”
“什么事。”顾临渊不紧不慢地道。
顾羡鱼立马闭上嘴巴摇摇头。
她总不能说“我现在要去选今晚穿什么睡衣嘻嘻嘻”吧。
会尴尬的。
然而人在尴尬的时候,就会装作很忙,小动作很多。
顾羡鱼扣弄着指甲,面无表情地说:“你有什么事,再不说我走了。”
说完,她装似忙碌地整理了一下裙摆。
一连串的动作在顾临渊眼里,就成了在耍计谋的心虚。
但她的神情过于明显。
如果顾羡鱼用的“表面示好,背地里做小动作”的计谋,她理应表现得沉稳一些。
又或者,暴露情绪就是她计谋中的一环。
一环扣一环,却无法推到出最后目的。
全然背离了逻辑。
顾临渊恍如走入了一场“迷雾”。
且还是顾羡鱼创造的迷雾。
顾临渊皱眉,摆手示意祝总管离开。
祝总管关门离开前看了顾羡鱼一眼,顾羡鱼看着逐渐紧闭的书房门,一脸困惑。
不是。
这一股“关门打鱼”的严肃氛围是怎么回事。
顾羡鱼仔细想了想。
虽然今晚她误打误撞地做了一件“好事”,但很有可能会被顾临渊解读为“别有用心”。
现在是要“事后清算”她?
不是吧。
上一任那么傲慢自大,时不时用集团资源捧心上人,偶尔更是要讥讽顾临渊是不是根本不想让她回来,做了那些都能平安无事,怎么一到她就遭殃了。
退一万步说,就不能让她快活地挑完睡衣么?
顾羡鱼像蔫了的茄子抱起抱枕。
“想说什么就说。”她没精打采地说:“快点。”
快刀斩乱麻,再说总不能嘎了她成法制咖。
最不济不过是离开顾家。
只要命还在,她就能去吃,去活,去享受不被定义的人生。
她在哪都能活~
顾羡鱼有了点精神:“说呗。”
顾临渊眉梢微微挑起,仿佛在看一个毫不了解的陌生人。
他收起眼底的不解,语气刻意冷了几度:“我比你了解集团。”
顾羡鱼真诚点头:“是,你说得对。”
顾临渊一顿。
“管理集团不是过家家,没有资源、经验、能力、洞察力的人无法胜任集团CEO一职。”
“是,你说得很对。”
顾临渊皱眉。
“我不喜欢意气用事、阴阳怪气的行为。”
正掰着指头玩的顾羡鱼猛地抬头,眼神清澈又无辜:“我?我没有啊。”
顾临渊阖眸,深呼一口气:“顾羡鱼。”
“在。”
他看着她,不带一丝情面地说:“你没有经验,跟我斗没有丝毫胜算。”
顾羡鱼失落地抿了抿唇。
这话说得好伤人。
事实是事实,但...
“你应该保持体面,不这么直白地说出来。”
“我是需要被鼓励的。”顾羡鱼说。
埋藏在顾临渊眼里的沉郁与严肃跟裂了缝的石灰,一点点剥落,又无声地粉碎着。
顾临渊揉捏眉心,顾羡鱼抿唇,给足了霸总大哥“自我忏悔”的时间。
良久后,顾临渊放弃了“警告顾羡鱼”的举措,改为问她:“什么条件,目的。”
顾羡鱼迷茫地眨眨眼。
“让沈老丢脸,又辞退方如初,做这些,你想换取什么。”顾临渊质问道。
一阵沉默。
顾羡鱼今晚的行为无法用逻辑判断。
既然她要演戏,顾临渊就得知道她能演到哪一步。
试探她的底线,逼她走入绝境脱下伪装的外衣,暴露最真实的一面,届时她自会跟他撕破脸。
那一切就能回到他熟悉的计划里。
顾临渊说了一个顾羡鱼永远不会答应的条件。
“如果同意不再插手集团事务,将股权信托给我,由我替你行使今后的表决权,我可以视情况考虑你的条件。”
又是一阵沉默。
“这是你最后的机会。”
顾羡鱼认真点点头,“是的,我知道。”
“但...”
“嗯——其实我很赞成你说的,我不适合做那些,只是...”
“我不懂股权信托是什么意思。”
“我不学这个的。”顾羡鱼一脸坦然地说。
“?”
顾临渊顿了顿:“你——”
“在考虑我的要求?”
“是啊,很认真的考虑呢。”
“......”
顾临渊那双惯常淡漠的眼里,泛起一丝不可理解的涟漪。
事情走这一步,那就只能..
“表决权信托。”他低声道。
接下来几分钟里,他就此法律跟她讲解了一番,临末,他顿了顿,声音微沉,似乎做好跟她大谈特谈的准备。
天上不会掉馅饼。
“什么条件。”
顾羡鱼纠结地咬着下唇,不多时,残留在她眼底的困惑全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意志坚定的顾羡鱼。
顾羡鱼表情严肃:“是的,我有条件。因此做出了今晚的种种行为!”
“如果你不答应,我就开始闹!”
顾临渊并不意外:“说你的条件。”
“我要钱。”顾羡鱼不好意思说具体金额,一是无中生友出一个条件,确实令她心虚;二是留白就意味着有商量空间,进可攻退可守嘛。
她清了清嗓子,伸出五个手指头:“这个数。”
天上好像...掉馅饼了?
顾临渊目光下垂,沉吟片刻勉强说:“我手头没有这么多流动资金。”
“啊?”
顾羡鱼一脸错愕。
五千万都没有,算哪门子顶豪家族啊。
顾临渊将顾羡鱼的“嫌弃”看在眼里,心里莫名有点堵。
像是在嫌弃他没有管好家族。
他接着说:“四个亿不动产,一个亿动产,包括现金、黄金。只要现金,需要分半年给你。”
一阵诡异的沉默过去,顾羡鱼歪着脑袋呆滞地看着他。
顾临渊眉梢微抬:“五个亿的现金要分多次给,两年内结清。”
顾羡鱼咽了咽口水:“方案一就行。”
“行?”顾临渊反问。
“行的...很行。”
顾临渊点点头,看似沉稳淡定,实则在思考刚刚发生了什么。
谈判结束了?
困惑间,又听得顾羡鱼说:“但是...”
“是不是有点不公平呢?”顾羡鱼以商量地语气说:“一个亿放银行,每天能产生很多利息,可是分批给我,我就错失了很多钱。”
“所以...”顾羡鱼犹豫着说:“能不能先给我五百万,剩下的九千五百万一年两年后给我都行,但是要按照你的基金主理人之类的人给你带来的收益,按照利息不定时结算给我。”
顾临渊缓慢抬眸。
顾羡鱼不好意思地抿唇一笑:“对,我的意思就是帮我理财。”
白嫖的,不花钱请人那种。
“当然,收益要归我,不动产也要选不会贬值的中心房产。”
“如果你同意,我以后就不插手集团的事,还把什么那个股权托给你。”
顾临渊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她紧张到拧成麻花的双手。
“好。”
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响起。
顾羡鱼压抑着想跳起来跑两圈的激动心情,努力优雅且端庄地坐着,等了一分钟不见顾临渊有动静,礼貌且友好地问:“现在不签合同吗?”
“嗯,稍等。”顾临渊的声音依旧平静,尾音却微微上扬了一点。是疑问,也是确定自己到底有没有听错,“你要签合同?”
“你不想签?”顾羡鱼担心地问。
“签。”
二十分钟后,顾羡鱼紧紧捂着合同,无比礼貌地起身走出书房,离开之际不忘友好表示:“顾总,真诚祝您长命百岁,为集团多多赚钱。”
集团好,她就能分红发大财。
“再见。”
顾羡鱼轻手轻脚关上门,优雅走了两步,第三步就遏制不住激动,无声尖叫起来,最后蹦蹦跳跳往自己房间走去。
边走边哼著名的音乐剧歌曲:“Doo-dloo-doo-doo-doo-doo;I''m singing in the rain;Just singing in the rain~~~”
最后干脆根据印象里的舞蹈,跟着跳了起来。
等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祝总管端着一杯温水敲响了书房的门。
书房里,顾临渊倒在沙发上闭目养神,修长的指节盖住了眼睛。
他看起来很累。
祝总管关心道:“和顾小姐吵架了?”
“没有。”顾临渊声音低沉,略微带着点哑。
“她把股份的表决权交给了我。”
祝总管错愕不已:“顾小姐她...”
顾临渊抬眸,用带着些疲惫的桃花眼望向天花板。
灯影遥遥,一如他的声音遥远而迷茫。
“看不懂。”
曾经死死攥住表决权的人,今天随手就给了他。
有一种决定把对方逼到墙角,结果一看身处宽广大草原的古怪。
祝总管回忆起蹦蹦跳跳的顾小姐以及她今晚的种种举动,贴心安慰着:“结果是好的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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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过程是不是很艰难?”
顾临渊皱眉坐起身。
“问题就在这。”
“很简单。”
但又是他人生中最不想回忆的一场谈判。
从没有哪一次谈判,因为看不懂对方的招数而不得不丢盔弃甲,让他一愣又一愣。
直到现在,“五亿资产”的交换是不是顾羡鱼放出来的烟雾弹仍旧是一大未解之谜。
沈老有了别的招数?
其实顾临渊推导出了一个逻辑——顾羡鱼今时今日所有行为的逻辑。
那个逻辑是:
顾羡鱼根本不想掺和集团管理,不在意许砚池。
他眼眸微垂,眼底的疲倦一扫而空,被无止尽的坚定与淡薄取代。
逻辑有时不可靠。
**
顾羡鱼没有顾临渊那么多心眼子。
今晚她的所作所为与顾临渊的反应告诉了她:只要她不作死,真的就不会死诶!
所以,顾临渊对她保持何种态度一点都不重要。
只要她不去公司上班,就不会踩他的底线。
很好。
她没有上班的爱好。
顾羡鱼洗完澡半躺在床上,沉浸式地给自己的双腿抹身体乳,双手或轻或重地揉捏。
再然后,她躺在床上闭上眼睛。
眼前成了一片黑。
月光透过窗户在地板上映照出一团莹莹水光,顾羡鱼的视觉里便出现了一点不那么黑暗的明亮。
在那团明亮里,她不受控制地回忆起今晚发生的一桩桩一件件。
梦幻的宴会厅,巨大落地镜里健康的自己。
成排的餐点,三三俩俩说话的声音。
热闹的街头,和她有几分相似的眼睛。
陌生又熟悉的商店招牌,以及升级盎然的城市夜景。
车水马龙里,有软乎乎的温柔光影。
顾羡鱼的内心久久无法平静。
茫然、空白、酸涩、沉重、兴奋、不敢置信、激动惊喜,再到此刻被温柔充盈。
各式情绪淹没了她,心里胀胀的,她急于找到大坝发泄出来。
黑暗里,她的眼睛睁得很大。
笑容很亮。
【系统,你在吗。】顾羡鱼问。
夜是沉静的。
蓝色小精灵在她面前的空中晃了一圈又“扑闪扑闪”飞到床头柜上。
她知道它在听。
【我很高兴】
【今天见到的一切。】
【温暖的家,柔软的床,寒冷的风,热闹的夜晚与一个又一个的人柔,我拥有的,以及我无法拥有的一切】
【当然,最重要的是我此刻的呼吸。】
【这些是你送给我的】
【很谢谢你】
系统仿佛呆滞了。
它缓慢地蹦到她的身边,连带着语速夜缓慢下来。
【可是,我的任务是陪伴你完成倒霉结局】
【那又不是你的错】
【何况....】顾羡鱼盈盈一笑:【我不是已经完成了5%的任务吗?】
【我从小受到的教育,一路以来得到的某些温情,让我无法容忍自己去做一件毁掉其他人人生的事】
【你告诉我这是小说,可是,我听到了他们的呼吸】
【我更没办法故意去做糟糕的事,毁掉人生又毁掉自己】
顾羡鱼失神地盯着天花板,桃花眼里是杀不死的明亮。
【我会内耗,会自责,继而会杀死精神上的我】
系统无声看着她:【我们一起努力】
【嗯?】
【我们一起完成任务】系统等了两秒:【用你的方式】
顾羡鱼笑得眉眼弯弯,可甜可甜:【好。】
她摸了摸柔软而舒服的睡衣,盖上棉被阖眸睡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趴在距离她一米处看月光的系统突然说:【你不是哄我,才说这些吧?】
阖眸中的顾羡鱼唇角上扬:“不是。”
她开口道。
声音真诚而干净。
系统美滋滋地滚了一圈,又听顾羡鱼说:
【但喊宝宝的时候是的】
系统:...
可以不用说的。
“晚安。”
【晚安,羡鱼】
溶溶月光下,系统看着顾羡鱼沉睡中还带着笑意的脸庞,第一次了解了顾羡鱼。
她看似大大咧咧,随心所欲,好像对什么都不在乎,实则,她知晓当下发生的一切。
旁人的质疑、宾客们看好戏的戏谑嘲讽、原主留下来的困境,她都懂。
顾羡鱼不在乎。
她要按照自己的方式生活下去。
在她的世界里,这不是小说。
是心脏有力跳动着的、闪闪发光的人生。
顾羡鱼很喜欢“顾羡鱼”,哪怕只是小说角色,哪怕后者已经被过成了谁都不喜欢的人。
她喜欢就行。
7. 第 7 章
翌日。
秋日的阳光温柔地从窗帘间的缝隙斜射下来。
温黄笼罩住床的一角。
顾羡鱼正睡着,一呼一吸间,如墨的卷发撑起阳光起起伏伏,像童话里的睡美人。
看着治愈又美好。
但当事人一点都不美好。
阳光刺眼,她下意识埋入被子里,环抱着小腿又眯了一会。
似醒未醒时窝在暖和的被窝里是一件很幸福的事。
【新的一天,加油努力!】
【请起床,请起床,请起床】
突然出现的声音吓了顾羡鱼一跳,她捂着耳朵气恼地瞪了瞪在床边蹦蹦跳跳的蓝色小光圈。
【你干什么呀,退退退!】
【起床做任务了】
顾羡鱼气恼地用枕头捂住耳朵以表达自己的抗议,嘟囔了两秒突然想起衣帽间里有一堆没穿过的衣服、包包、饰品等着她品鉴,她一个鲤鱼打挺起身。
睡个鬼啦。
起床开启家财万贯的美好一天~
顾羡鱼习惯性地看了眼时间,震惊她的不是“十点半”的数字,而是一条微信消息。
【顾临渊:五百万已到账。】
我的天——
不被打扰的一觉睡到十点半,且一睁眼就有五百万的梦幻生活,也是被她过上了。
顾羡鱼跟个猴子一样连蹦带跳的进了衣帽间,当她在巨大的落地镜前看到自己的动作时,对着镜子感叹:“老祖宗诚不欺我。”
系统:【什么?】
“都说人是由猿人进化来的,我都返祖了,还能看不出老祖宗是谁吗?”顾羡鱼逗它,说着又夸张的蹦跳了两下。
系统:【我想翻白眼】
【不要蹦了】
“可是我改不掉诶,脚重重落在地上再跳起来的时候,能很清晰的感觉到腿部力量,像我这样一个爱自己的腿、脸爱到极致的人,你就忍忍吧。”
顾羡鱼嘿嘿一笑,跑去挑选今日穿搭。
上学的时候,她围观同学玩电子装扮游戏,无比羡慕游戏里的女孩。
多套衣服、饰品,穿得过来吗?
穿不完。
你把百货公司丢到家里,你也穿不完。
这是顾羡鱼体会过的答案。
衣帽间上下两层,中间悬空,挑空设计将视觉放大到了极致,一进门就能看到无数件挂在二楼衣橱的高定礼服。
水晶吊灯如流苏自顶部徐徐而下,洒下璀璨光影。如钢琴烤漆的柜门、玫瑰金把手等小细节里,展现出近乎“炫耀般”的精致。
这里全然不同于顾宅其他地方所讲究的典雅、含蓄、留白等美学风格。
但..
顾羡鱼好喜欢。
喜欢到想要跟人分享一下绝美衣帽间。
她压抑着强烈的分享欲,开始挑选今日穿搭。
跟买衣服似的,每一件衣服都要比划比划,臭美臭美。
一时觉得高冷霸总风格很酷,一时又觉得甜美公主风太可爱,每每都要对着镜子陶醉一会。
今天不打算出门,着装以休闲为主。
米白色的半高领羊绒衫,领口处叠戴了一条极细的锁骨链,再套上一件黑白粗花呢小香风外套,燕麦色直筒西裤,温柔贵气。
顾羡鱼装模作样地左右看了看。
一时美得沉浸。
等到她理顺头发从衣帽间出来,已经十二点零五分。
十二点零五分?
天杀的!
她竟然忘了起床后最重要的一件事:吃早饭!!
这哪对得起她正常消化、规律蠕动、黏膜完整、菌群平衡且自我修复能力强的健康胃部。
顾羡鱼来不及挑选鞋子,踩着拖鞋八百里加急往楼下奔,根据临时充当“高德地图”的系统的指示,左拐右转总算找到了家里的餐厅。
顾临渊正在用餐。
顾羡鱼简单扫了一眼,脸色不怎么好。
一股要找茬的模样。
祝总管暗自皱眉,“顾小姐,什么事?”
顾羡鱼喉咙发紧,指着顾临渊吃的东西小声问:“我不会要吃那个吧?”
是。
她知道水煮西蓝花、粗粮沙拉之类的玩意健康,但是...
她不想吃草QAQ
拥有一个健康的胃不代表要放弃美味,她都计划好以后一个月一顿烧烤一顿火锅了。
祝总管目光疏离而客气,犹豫着是否应该不讲任何薄面的跟来找茬的这位小姐强调,两个月前她带着嫌恶又鄙夷的语气,说不会在顾家吃饭。
从此三餐都在外面,小厨房自然没有准备她的午餐以及早餐。
祝总管尽力掩盖住眼底的情绪,不让情绪影响自己的工作。
“顾小姐,您要吃什么。”
“什么快且有营养就吃什么。”
“给您准备一份蒜香虾仁意面?”
顾羡鱼小鸡啄米地点点头。
又看了看“吃草”的顾临渊,对着去而又返的祝总管说:“我十二点半之前准时吃饭,以后要叫我,要准备营养又丰盛还好吃的早饭、午饭和晚饭。”
祝总管点头。
虽然她什么都没有说,但顾羡鱼敏锐地感觉到祝总管隐隐的不悦,她耸耸肩,继续要求:“另外,我不吃减脂餐。”
说实话,她实在不明白一个常年工作、忙到几乎没时间健身的人怎么会吃那种东西。
自律得可怕。
祝总管语气冷了下来,但照旧恭敬。
“是,顾小姐。”
顾羡鱼点点头,双手撑着脸颊开始等投喂。
顾临渊恍若没有看见餐桌对面的她,用完午餐起身离开。
本欲感谢“五百万之恩”的顾羡鱼,默默闭上了阿巴阿巴的嘴巴。
不久就有阿姨进来端走顾临渊没吃完的餐盘。
祝总管自言自语地问“又没吃完”,顾羡鱼很想吐槽一句“人家辛辛苦苦大半天最后吃顿草,牛来了都吃不完呀”,想到对方近乎冷淡的态度,撇撇嘴玩起手机。
她们走出餐厅,大到能坐下十个人的餐桌再度恢复到一人的状态。
典雅复古的餐厅显得冷清空旷。
即便用了显得温暖的原木色桌椅,依然遮掩不了餐桌上的寂寥。
顾羡鱼盯着角落几株绿植,等得都快睡着了,总算闻到了一丝鲜香的味道。
顾羡鱼猛地抬头,第一时间锁定了阿姨手里的餐盘。
“慢用。”那人道。
顾羡鱼连声“嗯嗯”。
阿姨无声离开,刚还有点声音的餐厅又寂静起来。
顾羡鱼挠挠脸颊:【系统,你可以给我唱歌吗?】
系统:...
【为什么】
【我暂时没有时间找下饭剧,但我想,你的歌声肯定很下饭】
系统:【?请不要愚弄你的系统。】
【好吧,我不想在这么安静的氛围里吃饭】
说完,顾羡鱼忽然意识到,在她进来之前,顾临渊好像就在安静里,习以为常地吃完了所有“草”。
她想了想:【我想听励志积极的歌,我给你举个例子】
“苦涩的沙吹痛脸庞的感觉...”顾羡鱼晃头晃脑着轻拍桌面打节奏:“像父亲的责骂母亲的哭泣永远难忘记,年少的我...”
【.....】
系统做不到,顾羡鱼勉为其难打开手机自己放歌,但她没放过系统。
她让系统飞到距离她半米的地方,跟愤怒的小鸟似的在餐桌上蹦来蹦去,吃完一口兴致来了,她还会给它配上“beng~beng~”的音。
祝总管端着水果走进来时,就看到一个背对着她独自吃饭的身影,笑得肩膀微微耸起。
笑声如银铃悦耳。
**
吃完午餐,顾羡鱼拿着相机在顾家走走停停,半是消食,半是拍照打卡。
她喜欢走路,何况顾宅里还有很多可以玩的地方。
天气好的时候,她会倚在小桥上喂水下的锦鲤;有时候,她会坐在石凳上看园林师傅裁剪枝丫,更多的时候,她带着相机寻找每一处能拍出绝美“神图”的地方。
为此,她还在网上搜索“摄影技巧”,学了构图等等小知识。
她银行卡里的钱,包括跟顾临渊签下的合同,是她咸鱼躺平的底气。
每天起床,顾羡鱼都要看一眼银行卡余额,再看一眼保险柜里的合同,每次不安、紧张或者有点焦虑时,她都要看上一眼。
一连三天过去,第四天,阴沉的深秋等到明亮的阳光。
天气好,顾羡鱼决定做一件大事。
她用两天把顾宅当景点游玩了一圈,好玩之余,让她发现了一个会她的人生产生重大影响的重要地步。
七点半,和顾临渊在同一张餐桌上无声吃完早餐,看着他丢下没吃完的早餐离开,祝总管照例紧锁眉头看起他的餐盘。
顾羡鱼挠挠头,找了一把小锄头,背上一个小小竹篮,在系统“做任务”的念叨里出发了。
她要去一个意义重大的地方。
【你最好不要欺骗我】
经过几天的相处,系统彻底了解了顾羡鱼的行事作风。
一天能叽叽咕咕说几百句,但没有一句是严肃、认真、有意义的话。
千万不要用常理评价她的行为。
顾羡鱼不管系统,兴高采烈地往目的地走。
最后系统还是败下阵来:【你带着锄头做什么?】
【能改变你人生的地方需要锄头?需要你穿成这样?】
【是的】
【这不是玩抽象或者开玩笑或者逗我取乐?】
【不是。】顾羡鱼一脸严肃。
系统半信半疑,等到顾羡鱼走到顾宅右侧的菜园,蹲在菜园外一脸“慈爱”地看着地里的小土豆、小番茄时,系统翻了个白眼,直接消失跑去充电。
顾羡鱼笑眯眯地走到正打理菜园的师傅面前。
她今天穿了一件跟师傅同款的顾宅工作服,从小竹篮里拿出橡胶手套戴上,一脸真诚地说:“师傅,祝总管要我来帮您。”
“祝总管说,要在那块地上种上顾小姐最喜欢吃的南瓜、菠菜。”
“还有秋葵。”
养胃蔬菜万岁~~
老师傅不疑有他。
闲杂人等进不来,偷溜进来的人不会放着贵重物品不拿,带着工具骗他在地里种南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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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师傅接过小竹篮,走到空置的地里开垦土壤。
顾羡鱼请教之后有模有样地模仿着,老师傅看了看她:“之前怎么没见过你?”
“我是新来的。”
“哦。”
老师傅沉默寡言,说完再度忙活着手头工作,顾羡鱼锄了两下地就无聊地左顾右盼,她指着远处一排排长得红艳艳的小番茄问:“叔叔,怎么种那么多番茄?”
凭什么不给她的南瓜、秋葵、菠菜等养胃蔬菜多留一点地方!
老师傅一板一眼地答:“老板要吃。”
“老板?”顾羡鱼眼眸灵动一转:“顾先生吗,他喜欢吃小番茄?”
“不是嘞,”老师傅喝了口水念叨着:“老板什么都不爱吃。”
“啊?”
顾羡鱼主动给老师傅续了一杯水,好奇巴巴地问:“什么都不爱吃怎么种那么多小番茄?”
老师傅用埋怨的目光上下打量顾羡鱼,似乎是嫌小姑娘唠叨,且看在帮他倒水的份上,草草解释了一番:“顾先生厌食,更吃不得辛辣重口味的东西,羊肉很腥,羊肉又膻,海鲜更不用说,无论处理得多干净,照样碰不得,久而久之,他能吃下去的就一些蔬菜。”
“樱桃番茄营养价值高,汁水足有点味道,在老板能接受的蔬菜里,算是好吃的那类。”
顾羡鱼干巴巴地说:“厌食?”
“是嘞。”
“怎么可能,”顾羡鱼皱眉:“他一点都不瘦。”
看着很正常。
“老板近三个月食欲很好,隔一段时间会看心理医生,甚至催眠自己进食一些东西以保证身体运转。”
“那他是心理上的病喽?”
“差不多。”
“快点工作。”
“喔。”顾羡鱼低声应道,手上动作不停,但思绪早已飘远。
顾羡鱼偶尔会在早餐的餐桌上碰到顾临渊。
餐盘里的东西寡淡无味,但他又与消瘦不搭边。
脸上没有赘肉,棱角分明,剑眉星目,堪称娱乐圈男明星典范。
所以过去一段时间,顾羡鱼一直把顾临渊吃“草”的行为理解为“霸总的自律”。
现在却来了一个人告诉她不是那样。
他是被迫的、不自由的自律。
仔细想来,顾宅内似乎有一位专门负责顾临渊饮食的营养师。
顾羡鱼冷不丁想起第一次在餐厅见到顾临渊时的场景。
以为要被迫吃干净食物的她,用一种紧张的、抗拒的态度拒绝了那些。
难怪看着温柔优雅能包容一切的祝总管,对她的态度陡然冷了下来。
她当着顾临渊的面拒绝的,是他努力咽下的食物。
他没有选择。
...
“喂,你这小姑娘。”
老师傅一把夺走顾羡鱼手里的锄头,用手指心疼地抚摸着被她凿得乱七八糟的地:“净给我添乱。”
顾羡鱼回过神,看着那堆坑坑洼洼的土壤,尴尬搓弄着手上的泥:“叔叔,不好意思。”
“那我不给您添乱了哈。”顾羡鱼把小竹篮里随身携带的装着蓝莓的带盖玻璃碗放到老师傅身边:“洗过的,给您吃。”
老师傅摆手拒绝,推搡着她的东西,顾羡鱼放下之后嗖一下跑远,放下打算在这工作一天的计划。
刚跑到住宅门口,远远看见和祝总管一同出来的顾临渊。
该死的。
顾羡鱼后知后觉想起——
今天周六。
霸总是有休息日的!
想跑显然来不及,她偷感十足地拍掉裤腿上的灰,而后双手插在深绿工作服的兜兜里,一脸坦然地往前走着。
顾羡鱼特意走到最左侧,在距离他们四米的时候从口袋里拿出手机,佯装很忙的在微信页面打字,企图和他们擦肩而过。
然而——
“顾小姐?”
祝总管目光疑惑地看着她。
顾羡鱼耸耸肩。
“我要展现我的勤劳努力,打卡拍照发朋友圈。”
“另外,我帮你解决了一道闲置菜地不知道种什么的难题。”
已经做好相关计划的祝总管眉梢微扬:“谢谢顾小姐。”
“不客气。”
顾羡鱼用手指着前方示意自己要走,在祝惠清礼貌的点头里,她长呼一口气匆匆离开。
偌大的顾宅想同时碰到祝总管和顾临渊,需要极其drama的巧合。
今天被她drama到了。
该死。
顾羡鱼打定主意再也不玩抽象。
在她身后,顾临渊和祝总管望着她逐渐狼狈起来的身影,直至消失。
太阳正一点点攀向最高处。
如麦浪般的金黄穿过左右两边的窗框、大门洒在地上,在地上勾勒出几个明亮的四边形。
照得人暖融融的。
顾临渊若有所思地看着空无一人的走廊:“她最近没有出门?”
“没有。”
不解一刹那笼罩住他们,阳光被夺走明亮,天空似乎阴暗了些。
突然闪现到两人身边的系统,同他们一同望着走廊。
好像在看一个移动的“未解之谜”。
8. 第 8 章
走廊的地板上倒映着他们的影子。
顾临渊转身朝车库走去。
祝总管一路跟着。
阳光洒在身上很舒服,远处的芭蕉青翠欲滴。
前两个月的阴霾仿佛是一场错觉。
嚣张的管家被辞退,顾小姐有了改变,连空气里都有新生的味道。
祝总管忽地感觉,阳光下的顾家仿佛迎来了充满希望的春天。
她卸下以往的谨慎,用轻柔的语调说到:“近几日你食欲不好,卫大厨很头疼。”
“和他无关。”
“要不要安排心理医生上门?”
“不用。”
一阵短暂的沉默后,祝总管玩笑道:“卫大厨昨天开会时提了一项建议。”
“说你既然不排斥‘一味’店里的味道,不如把餐厅拆了,复制一味的装修。”
“大厨说,山楂无法开胃,那地可以。”祝总管认真观察起顾临渊的表情。
都说火锅店里气味重,但自小厌食的顾临渊却不排斥‘一味’的味道。
甚至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坐在‘一味’的角落,看周围人吃火锅,偶尔兴致来了,还会吃一顿清汤锅底或是菌汤的火锅。
次数很少,但聊胜于无。
顾临渊特有的清冷声线将祝总管拉回了现实。
“不一样。”
他说。
祝总管思索半天,“哪里不一样”终究没有问出来。
两人走了两步,秋日鸟雀寥寥,四处怪安静的。
祝总管步伐有些乱,声音比平日里多了分紧张,她知道不该问,但还是说出了最终目的。
“听说,你打算转出‘一味’的股份。”
顾临渊看了她一眼,继续往前。
“你继承了一味的股权,自有权衡,我本不应过问,但一味是江女士的心血,”祝惠清语气仍旧柔和,但语调加快了些:“我照顾了她多年,想必有资格替她问一句,怎么突然要变卖,是收益问题?”
阳光定格在顾临渊的侧脸上,棱角分明的下颌线稍显僵硬。
祝惠清稍作停顿,刻意放柔了声音说:“听说这项决议是几天前突然定下的。”
“我印象里的你,不像是突然改变主意的人。”
顾临渊:“事情总在变化。”
顿了顿,他像是想说什么,眼里深邃,偏头忍了下去。
那一刻的他有点脆弱,祝惠清以为自己看错了,又试探道:“我以为无论如何变化都绕不开一个人的底色。”
顾临渊忽地站定,不再接话。
沉默持续着,一秒又一秒。
阳光下的绿植僵硬定格在原地,影子落在他的眼睛上,成了深重的阴影。
无言的沉闷袭来。
鸟雀嘶鸣了两声。
祝总管叹气,看着车库前方停着的几辆超跑,转移了话题:“这些车打算怎么处理?”
顾临渊的声音没有丝毫起伏:“挪到后面去。”
这些都是过去几周,顾羡鱼出门时的常用车辆。
“给她准备一辆商务车。”
“好的。”
顾临渊朝祝惠清点了点头:“麻烦了,祝姨。其他事我自有权衡。”
他的语气一如往常平淡,仿佛一分钟前处于阴影里的人不是他。
祝总管立在原地,阳光落在她被岁月洗礼过的脸上,眼角皱纹深深。
她叹了口气,不由得想起昨晚发生的事。
每周五晚上,顾临渊都会去二楼最左侧的房间。
那是主宅风水最好的一间房,也是从前的主卧,如今摆放着已逝去的顾云旭、江令晚生前的东西。
顾临渊回国后,每周五只要在家就会去里面待一会。
顾羡鱼回家前一天,他在里面待了一整晚。而昨晚却是第一次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稍作打听,祝惠清听说了“一味”股权转让一事。
“一味”对于顾临渊而言,不仅仅只是一家企业。
那是他与江令晚最后的连接。
过去十几年,一味经过数重风雨。被恶意营销、被造谣等等难关都闯过来了。
五年前顾氏集团深陷危机,他都没有动一味救集团,如今一切顺利却要卖掉它。
祝惠清看着他的背影,发现他似乎又瘦了一切。
.....
“她看起来很愁苦。”
顾羡鱼倚在房间的阳台上拿着望眼镜看正往主宅方向走的祝总管。
蓝色小精灵倒在沙发上一语不发,显然懒得搭理她。
“你为什么不跟我说话,自言自语有点傻。”
系统无力地问:【你之前答应我什么?】
【在你无数次催我做任务后,我说,我要跟所有上班党一样拥有假期。】
【那你为什么不做!有关部门规定,国庆法定休息天数为三天,现在都第四天了】
顾羡鱼一脸无辜地回头:【可是还有调休呀】
系统:....
倒在沙发上蓝色小光圈“咻”一下飞到顾羡鱼面前,挨着她的眼睛仿佛在问——
“逗我呢?”
顾羡鱼笑出了声,“好啦好啦,我心里有数,明天保准做任务。”
【不做,我下次就拒绝为你导航】
“行叭。”
系统勉强放过她,盯着她看了一会又问:【为什么你一会正常说话,一会又在脑子里发电报】
顾羡鱼放下望眼镜,耸耸肩:【因为我要脸】
哈?
系统不解地复盘两人对话记录,经过梳理发现,通过发电报传递的信息,都是一些过于抽象的言论。
【原来你知道调休离谱】
顾羡鱼不理她,跑去衣帽间玩“羡鱼暖暖”换装游戏。
好玩是好玩,只是有点废人。
她搭配好下一周的穿搭,又睡了个午觉看了部电影,日落西斜时分偷偷跑去菜园看了一眼。
老师傅下了班。
满园的蔬菜正在她看不到的细小之处勃勃生长着。
顾羡鱼绕着菜园走了一圈,俯身观察了一会后心满意足地走了。
快走到主宅的时候,顾羡鱼四处寻找系统。
大拇指大小的蓝色光圈正虚虚“坐”在一片泛黄的树叶上。
【在那做什么】
系统:【过来】
顾羡鱼听话上前,拨开遮挡视线的树枝,远远看到一个人正往车库走。
是顾临渊。
【看他干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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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看有没有做任务的机会】
它像个乖宝宝一样坐在树叶上,巴巴往远处看就为了让她做任务。
心系任务的好宝宝。
正想着,忽地听到顾临渊清冷而平静的声音。
像微凉的湖面。
“一味的股权转让协议再审核一遍。”
“我现在过去。”
“有谈判余地,看他的态度。”
声音渐弱。
顾羡鱼随意看了眼已经远去的背影。
【一味是什么?】
【你们母亲的产业。】
【什么产业?高科技?】
【一家全国连锁的火锅店】
“火锅?!”
【你的母亲爱吃】
顾羡鱼重重咽了咽口水:“我也爱吃。”
在她认识的人里,就没有不爱吃火锅的!
顾临渊的经营版图里还有接地气的热辣火锅倒是出乎她的意料。
【卖了多可惜呀】
顾羡鱼摇摇头,心里隐隐还有点郁闷,但又不知道以她和顾临渊现在的关系,是万万不能好奇那些的。
以后去一味看看吧!
看着即将迈向18:00的数字,她匆匆跑去餐厅。
观音菩萨来了都阻挡不了她按时吃饭。
**
都说假期短暂。
顾羡鱼披散着头发坐在床上,看着外面初升的太阳时也是这么想的。
她拱了拱鼻子,老实套上昨日选好的衣服。
一件琵琶黄的千鸟格纹软呢外套,酱色高腰长裤,又搭了一条黑玫瑰腰链,像是秋日里的梧桐,优雅温柔,又不乏甜酷的一面。
最后,挑了一个看起来很酷的钻石戒指。
三颗大小不同的长阶钻石巧妙镶嵌,远看像是立体建筑。
顾羡鱼对着灯光高举着手欣赏。
不知何时跑到她手腕上坐着的系统问她:【公主殿下,前天不做任务,昨天不做任务,今天可以去做任务了吗?】
顾羡鱼被哄得很高兴:【公主现在去吃饭,吃完就做任务】
【真是太好了,我的公主殿下】
然而,事情的发展超出了顾羡鱼的预料。
依照她现在的“任务总纲领”,想要完成任务至少得跟顾临渊接触。
今天星期天,昨天都在家的顾临渊今天莫名其妙不在家了诶。
“他去哪了?”顾羡鱼指着餐桌对面空着的椅子问。
祝总管:“顾先生出门谈合作。”
“这样啊。”
顾羡鱼冷不丁想起昨日转让“一味”股权的那通电话。
下午四点三十五分,系统倒在顾羡鱼临时给她搭建的“系统窝”里,看着天花板茫然问:【他为什么还不回来】
顾羡鱼看着电视,“不知道。”
【你到底有没有任务计划】
顾羡鱼偏头一脸得意洋洋:“当然有啦,我有一个总的行动纲领,在它的指导下,我将战无不胜!”
【这么厉害?】系统咻一下飞到她面前:【是什么是什么!】
顾羡鱼神秘一笑:“一件会让我开心的事。”
“想想就开心那种,提醒一下,跟顾临渊有关。”
9. 第 9 章
晚餐饭桌上,依然没有顾临渊的身影。
但意外发生了一件能推动她完成任务的事。
祝总管正匆匆走过来,呼吸急促:“顾小姐,我需要请假三天。”
“顾临渊的电话打不通,”祝惠清一时管不了称呼问题,继续道:“他可能在应酬,需要您的同意。”
顾羡鱼连连点头:“没事的,你请假吧。”
顿了顿,她又问:“出什么事了,要不让陈叔开车送你去?”
“我的女儿阑尾炎手术,”祝惠清声音微顿:“你不出门?如果方便的话,麻烦顾小姐。”
“我不出去的,而且要出力的又不是我,没有什么方便不方便的,”顾羡鱼关心道:“让陈叔送你去,照顾女儿要紧呢。”
祝惠清离开的脚步又快又碎,步伐密而重地砸在地板上。
顾羡鱼环顾冷清的饭桌,又看了看斜歪在玻璃杯旁和她一同看祝总管的系统。
系统沉默了两秒。
第三秒,开始朗读著名推理文学作品——《罗杰疑案》。
【弗拉尔斯太太死于九月十六日夜里..】
【等等】顾羡鱼道:【你又忘了开头最重要的一件事】
系统气恼地绕着玻璃杯速走了一圈,调整好情绪后道:【欢迎收听由著名侦探小说家阿加莎·克里斯蒂撰写的、由系统即本人出品的《罗杰疑案》】
顾羡鱼心满意足继续吃饭。
逗系统什么的,可太开心啦。
...
一顿饭吃完,系统飞速回到自己的电池小窝休息。
顾羡鱼摆弄着跳棋不忘听外面的声音。
直到十点,她都没有听到汽车行驶的声音。
她不得不主动在微信上询问祝总管:【请问,顾临渊一般什么时候起床】
过了好一会,对方回复:【六点半】
好早...
顾羡鱼闷闷不乐地定了个六点二十的闹钟。
第二天,被闹钟震醒的她揉了揉发张的脑袋,随意搭了一件外套迷迷糊糊地拿着一个干净的垃圾袋往外走。
系统错愕:【宝宝,为什么要大清早的带着一个垃圾袋模仿丧尸】
顾羡鱼气得直接清醒:【我是要去做任务!】
请苍天辨忠奸!
【没看出来】
顾羡鱼气急败坏地跺跺脚,也不管系统“大清早做什么任务”的询问,只一味让系统导航“顾临渊房间”。
她贴着门听了一会,隐约听到点声音后敲了敲门。
那头传来一道低哑的询问。
“谁。”
顾羡鱼眨眨眼乖乖道:“我是顾羡鱼。”
话音刚落,一身黑色睡衣的顾临渊站在了打开的门前。
神情一如往常深沉而平静,带着上位者的打量与捉摸不透的复杂,但眼里又没有白日里的压迫感。
往日里经过精心设计的发型没了,头顶一撮头发翘到了匪夷所思的角度,唇角紧抿着,至于整个人看起来皱巴巴的。
像没清醒的狗狗。
“什么事?”狗总发话。
顾羡鱼努力将注意力从那搓头发移到他脸上:“是这样,祝总管昨日因为家里人生病,需要请几天假,我已经同意了。”
“我知道。”
“嗯,我认为我有必要暂时承担祝总管的职位,过来问问你,有没有什么要修的东西。”
刚醒的脑子尚未完全运转,顾临渊阖眸,食指轻搭微皱的眉心,像是在动用所有脑细胞思考顾羡鱼这句话。
稍许,他抬眸强调:“你,承担总管职位?”
“是的。”顾羡鱼抬起下巴说:“请问有没有坏掉的东西,我十分乐意为您处理。”
顾临渊打量再三,退后一步甚是随意地用手指虚空朝茶几上的一个腕表点了点。
手表表碗断裂,他前些日就应该让祝总管拿去品牌店修理,又因一时忙于股权转让一事没顾上。
顾羡鱼上前试探性地看过去。
极高挑空、将空间感发挥到极致的房间里被低饱和度占满。深棕原木、岩灰与沉黑统治房间,再加上一点奶白点缀。
房间整体设计得很“顾临渊”,除了他用手指轻点的那个地方。
一个松弛温暖的休息区。
两排沉黑落地柜贴墙摆放,里面是各式书籍。
稍稍靠左处,摆着一张宽敞的米色单人沙发,一条棕色盖毯随意地搭在沙发扶手上,一端自然垂落。
旁边是一个坐在沙发上即可碰到的迷你酒吧台,酒柜里整齐排列着一堆洋酒、红酒。
闪着钻光的手表便放在圆形茶几上。
顾羡鱼没了欣赏房间的兴趣,一个飞扑冲过去,不过眨眼之间,已经捧着机械表左看右看了。
她指着断掉的表链笑着问:“这里坏啦~?”
顾临渊喝着水,眉眼不自觉皱了皱。
“送去品牌店修。”
顿了顿,他补充:
“让宋阿姨去。”
“我现在是管家,这些应该由我处理,”顾羡鱼耸耸肩:“但是修起来太麻烦了,要不重新买一块吧。”
麻烦。
买?
顾临渊以为自己听错了,又听得顾羡鱼理直气壮地说:“就这样说定了!”
她握着手表摇了摇:“坏表我帮你丢掉。”
正说着,她飞速把表扔进不知道从哪变出来的垃圾袋,闪身离开。
“任务完成,我走喽~~~”
伴随着不轻不重的关门声,顾羡鱼在走廊外蹦蹦跳跳的雀跃之音被隔绝在房间之外。
怔愣着的顾临渊望向紧闭的房门,用迟疑而缓慢的目光看着空无一物的茶几。
百万的东西,说扔就扔。
高兴进场,再雀跃离场。
一大清早给人添堵。
顾临渊无意识咬紧后槽牙。
都是谁教她的?
..
顾临渊早早去了公司,顾羡鱼同样没闲着,匆匆换了一套衣服出门。
她先是去了一个很重要的地方,而后喜滋滋揣着宝贝银行卡去了离家很近的一家商场。
工作日商场里的人不多。
顾羡鱼上下逛了个遍,临近要吃午饭时,拎着大包小包准备回家。
刚走出百货商场,顾羡鱼便闻到了一股热辣鲜香的火锅味。
寻着味道望过去,看到了传说当中的“一味”火锅。
“一味”中的“一”像是一个横躺着的红辣椒,配上空气中飘浮着的味道,看得人浮想联翩直咽口水。
正好到饭点,成群结队往里走的人不少。
他们越过在原地发愣的顾羡鱼,齐齐朝火锅店走去。
顾羡鱼缓慢地眨眨眼。
【去吃?】系统问。
顾羡鱼摇摇头,笑着高举大包小包的购物袋晃了晃:【我有正事要做!】
【回家吃免费饭~~】
【回家回家,赶紧回家】
她说着走到距离“一味”不远处的长椅上坐下,等陈叔来接。
系统突然说:【你似乎很喜欢在家】
【哪有,我不喜欢。】
【嗯?但是你很习惯在家,过去几天都在。】
顾羡鱼愣了一秒,下意识看了眼小腿。
“习惯?啊,是的。”
是的,习惯了。
顾羡鱼视线飘远。
在很久之前,她不习惯也不喜欢待在家里。
大一暑假,顾羡鱼每天都要出门,要么去见最好的朋友,要么跟搭子吃吃喝喝。
即便钱包瘪瘪没钱出门,或者没人约她玩,也要下楼扔个垃圾她跟小区遛狗的唠上两句。
车祸之后,轮椅限制了她的出行范围。
一些玩乐搭子退出了她的生活,但那时顾羡鱼仍会出门。
虽偶尔会出现“都这样了看什么音乐节,尽出来添乱的”指责声,但更多的是来自周围的温暖照应。
顾羡鱼没有停止探索世界的脚步。
即便,她用的是轮椅。
习惯是什么时候养成的呢?
应该是胃癌住院之后。
她病态般地习惯了狭小而孤独的医院生活。
有些病友定时化疗完回家,而她,没有家人,病情又重,医院反而成了最好的归宿。
她活在消毒水的世界里,用微信和人聊天却始终不敢点开朋友圈。
怕看到其他人的鲜活生活,怕看到外面的烤猪蹄。
她开始沉迷刷鸡汤视频、心理视频,在“旅游、聚餐、朋友”的相关视频点下“不感兴趣”,最后以洗脑般的自我鼓舞方式强迫自己接受医院生活。
倘若不接受,她根本走不到手术台的那一天。
早在生病第一个月,就会被癌症、孤独、没有感觉的小腿与和朋友间的变故,逼得绝望。
她想活下去。
她习惯了那样的生活,以至于重获新生之后依然习惯着。
这不是坏事。
顾羡鱼突然抿唇一笑:“哇,看来我适应得很好诶,厉害吧~!”
系统没有接话。
想了想,它说:【既然喜欢在外面,不如吃了火锅回去?】
【顾临渊是“一味”的老板,据我所知,他手上有少量的火锅店代金券,你可以找他要,薅他的羊毛免费去吃】
系统自认为这一计划十分完美,不仅满足了顾羡鱼吃的爱好,还能让她完成任务。
顾羡鱼却说:【不要】
【为什么?】系统真诚发问。
顾羡鱼耸耸肩:“我不喜欢一个人吃火锅。”
在那么热闹的环境里,会觉得自己很孤独。
仿佛一刹回到医院里。
顾羡鱼用掌心摁压着心脏摇摇头。
不知怎的,顾羡鱼感觉它在用一种哀伤的视角看她。
又或许是因为她的回忆让自己哀伤起来,所以正在用哀伤的视角看待周围。
明明周围如此热闹。
她却低沉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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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羡鱼抱起纸袋笑了起来:“好啦。”
“我当然不喜欢一个人吃热闹饭啦,锅底都没人跟我A,不划算,好不容易薅来的羊毛,干嘛要送回去。”
顾羡鱼企图用玩笑的幽默消解莫名低沉下去的氛围,系统却用着比平常更认真的态度回应着她:【原来是这样吗】
顾羡鱼扯唇,临末却没笑出来。
她低头抿了抿唇。
乌黑头发挡住了视野。
“是的。”
她低声说。
顾羡鱼攥着纸袋,没有得到回应的四周,充斥着令人不安的嘈杂。
手指动了动,顾羡鱼正要抬头,一个大拇指大小的蓝色“萤火虫”摇摇晃晃绕过垂落下来的长卷发,飞到攥着纸袋的手指上。
系统停顿几秒,像企鹅走路似地左摇右晃挪了过来。
【我认同你。】
顾羡鱼愣住。
系统:【薅羊毛就要薅到底。】
【一个人吃火锅怎么能比得上让顾临渊带你去吃,且用他的代金券结账,再让他A火锅钱,你不仅能省下一半的锅底费用,还能多点几道菜。】
【此般将薅羊毛发挥到极致,才能确保任务成功】
【顾羡鱼果真聪慧无双!】
【这是不是你的最终计划?】
【是的....吧】
顾羡鱼挠了挠额头。
.....
顾羡鱼收到陈叔的短信,拎着大包小包往车边走,快上车前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火锅店前人流涌动。
下次,她要和这个世界的朋友一起来吃热闹饭。
无论什么时候,顾羡鱼都是会有朋友的人。
顾羡鱼笑了笑,小跑着奔向车里。
陈叔载着她紧赶慢赶回家吃了午饭,午后又按照顾羡鱼的要求,带着一个未拆封的购物袋去了医院。
晚上七点半,顾羡鱼意外收到了祝总管的电话。
电话那头,祝总管有些触动地看着陈叔送来的燕窝与适合阑尾炎病人术后用的术后支撑枕。
祝总管褪去往日恭敬而疏离的态度,语气亲切:“谢谢顾小姐。”
“不用谢啦。”
“又不是花我的钱。”
“嗯?”
顾羡鱼用手把玩着头发,顺滑的头发在手指上缠了一圈又一圈,她得意洋洋地说:“反正没花我的小金库,但我出了很多力,那些都是我选的。”
“谢谢我,似乎没什么问题。”
“是的,谢谢顾小姐。”
顾羡鱼笑笑,拎着购物袋正要把东西送给司机陈叔、大厨卫师傅,刚一转身就看见,顾临渊不知何时站到了客厅入口。
顾羡鱼清了清嗓子,礼貌道:“你..您好。”
说完便想溜,顾临渊冷不丁的一句话断送了她前进的路。
“花了谁的钱?”他的声音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低沉。
沉得直让人打颤。
顾临渊实在想不出,顾羡鱼还能用谁的钱。
又是谁收买了她以至于开心到给祝总管送礼。
顾羡鱼紧张地舔了舔唇瓣。
她放下购物袋,又从堆满沙发的袋子里找出一个纸袋,背在身后老实巴巴地说:“您..的钱。”
“?”
“也不算是您的钱,是你不要的、不对,是不想要的坏钱。”
“坏——钱?”
世界上有这种钱?
“嗯嗯,不要的坏表丢到垃圾袋里,我刚好捡到了,所以之前是你的,现在是我的!”顾羡鱼越说越有理。
伴随着顾羡鱼的声音,系统看着数据面板上突然多出来的一道文字。
【恭喜宿主完成任务——利用顾临渊增加周围人对自己的好感,目前进度17%】
“我还给你买了礼物。”
顾羡鱼友好地把一个巨大购物袋放在了他的沙发扶手边,跟哄小孩似的:“你的购物袋最大喔。”
顾临渊微顿。
纸袋袋口很浅,看不出是什么。
“花了多少?”他突然道。
未曾料到霸总还会在意价格的顾羡鱼心虚摸了摸鼻子,眼眸古灵精怪地转了一圈:“花了多少钱都不能代表礼物的价值,我送给你的是全新的、齐全的、丰富的....具有重大意义的小小世界呀。”
“多少。”
听得出来很少。
“嗯...七百。”
顾临渊等了两秒,又问:“你还剩多少?”
顾羡鱼抿唇,压抑着不断上扬的唇角,深呼一口气装似平静地说:“一百二一万三千九百四十五元。”
【恭喜宿主完成任务——利用顾临渊赚钱,目前进度23%】
叮咚一声,系统看着闪出来的信息面板深深吸了一口气。
它彻底理解所谓的“总纲领”、“行动计划”。
顾羡鱼这是把顾临渊当作羊在rua。
她在...
薅羊毛!!!
10. 第 10 章
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悄然冲击着顾临渊的内心。
像海浪涌入,情绪高涨。
等了一会,海浪无声褪去。
顾临渊用不带一丝情绪的口吻说:“早上带着计划来的我房间?”
顾羡鱼说得大义凛然:“当然不是啦。”
“我怎么可能会料到你有需要扔掉的东西呢,何况承担总管指责,处理上下事务是我的责任,我当然要过去一趟!”
要是顾临渊听不出她话里的“虚情假意”,属实白活了二十九年。
他不打算计较这点小事。
当顾羡鱼拎着一堆购物袋借口很忙“仓皇逃窜”时,他权当作不知。
但他无法忽视的是,晨间发生的事,以及十分钟前听到“花的不是自己钱”后他的第一反应,都带着冷眼旁观的预设。
现在的结果,不符合他的预设。
顾临渊明白,过去几天他放任自己用“阴谋论”的视角评价顾羡鱼,不仅是基于过去的判断,更是一种隐忍克制的恨意。
背叛者理应被如此对待。
这是他自持正义的理由。
然而,不管是否正义,顾临渊都不允许情绪掌控自己。
他需要理性、客观。
仿佛“重生”般浮在记忆里的画面,与之带来的阴暗、以及偶尔闪过的对未来集团走向的“预言”,都应客观看待。
提前开展一年后再开展的项目,是否符合客观规律,如今是否有开展的可行性等等,都是他理应客观讨论的。
他独自站在客厅中央,月亮悬挂在窗框外的长夜里,看上去像一幅沉静的画。
他和月亮一起被固定在狭小的窗框里。
手心处传来的异样感不容忽视。
顾临渊拎起纸袋。
它很大,约莫有六十厘米宽,但很轻,几乎没什么重量。
里面装的东西全然在他意料之外。
那是一堆特别的毛绒玩偶。
每一个都与美食有关。
一串串的蟹排、炸丸子,装着一大堆“食材”的鸳鸯火锅,甚至还有黑黢黢的小方块,仔细一看介绍,写着“臭豆腐”三个字。
最底下,还有一碗堆着辣椒、牛肉的牛肉面。
这是一堆没有气味的、不会让厌食症患者反胃的可爱美食。
世界突然安静下来。
他的手慢慢伸向鸳鸯火锅,又在即将触碰到软绵时停下。
他收回手凝视良久。
许久,他拎着纸袋走出窗框,去了书房,将它放在书柜最下方。
**
晚上,祝总管仍旧没有回顾宅。
手术虽然没什么大事,但照顾女儿这种事,亲力亲为才放心,因此还得再医院待两天。
对此,顾羡鱼没什么意见。
系统更没意见。
【好宝宝,你真是一个聪明有才华竟然把利用两个字发挥到造字者都想不到那一层面的好宝宝】
【公主殿下,你是天才,毫不费力的一连完成两个任务。】
趴在沙发上的顾羡鱼捧着手机回味上面增加的资产,闻言一个鲤鱼打挺起身昂起脑袋:
【还得是我,不愧是我,只能是我!】
【是是是,是你只能是你】
【明天出不出去花钱?】系统问。
顾羡鱼果断摇摇头。
“不花。”
说实话,她实在无法接受豪门的物价。
明明都是包,几十块的帆布包好背不怕坏,脏了还能洗,衣帽间里几十万的包却不行。
稍微磕着碰着就有损伤,价值直线下降。
这也是她穿搭时不选包的原因。
来顾宅的第二天,顾羡鱼决定来一个顾宅一日游,挑了款颜色嫩且皮质细腻的粉包出门。
回来的时候发现包的正面被划了一道口子,她心疼地当场搜索找价格。
发现背的是传说当中的需要配货才能拿到的Kelly后,心如死灰地躺在了沙发上。
小说都是骗人的。
说什么一朝变有钱就能随心所欲花钱,扎根了二十多年的价值观怎么可能一朝改变,就如同吃惯了甜豆花的人猛然要去接受咸豆花。
起码顾羡鱼接受不了。
她朴实而简单的用钱观念受到了巨大冲击。
顾羡鱼无法忍受几十块的帆布包背了大学四年的自己,竟然会粗心大意到一天就把二十万的包弄坏。二十万啊!
比起背上包包打卡拍照的快乐,还是磕碰之后的心痛更加持久。
顾羡鱼那晚反省再反省,作为一个确实有点粗心大意的人,她决定结合实际,遵循以往用钱理念,做一个朴实简单,作风优良的“Chinese 公主”。
然后——
她再也不穿因为不好打理、清洁而只能穿一次的高定礼服(太贵舍不得),也不背价格昂贵的名牌包包(弄坏会心疼)。
当然,偶尔会虚荣心上头,戴一下闪闪亮亮的项链,手镯。
嗯,宝石应该不会掉。
总而言之,顾羡鱼的“用钱观念”不会被一朝一夕改变。
所以——
她有钱,但又接受不了几千块的的发夹等等专门割豪门的奢侈品。
以至于养成了家缠万贯但舍不得花的“守财奴”行为。
顾羡鱼想得很开。
花钱哪有薅羊毛快乐。
再说了,有些富豪到了某个阶段,花钱也觉得没意思,享受的是“赚钱简单”的乐趣。
她有了那个心态。
可以做首富了嘿嘿嘿嘿。
当然,除了受到“作风朴实”的用钱观念影响之外,顾羡鱼不得不承认——
花钱好像没有她想象中那么快乐。
现在有点像玩的基建游戏。
开局最朴实、最穷苦的日子,往往是她动力十足、在线时间拉满的时候。
怀揣着“我要把城市经营好”的期待,每天肝天肝地。
可一旦通过“小科技”找外挂一夜暴富,仓库里的资材花不完,口袋里的钱多到堆不下,就到了关闭游戏再也不见的时候。
顾羡鱼推测,她大抵是没有适应豪门生活。
暂时先体验薅羊毛的快乐吧,坚决贯彻落实她的行动计划。
为此第二天,顾羡鱼一直在等顾临渊。
晚饭过后,司机陈叔正在捣鼓今日刚送来的商务车。
就是前天顾临渊让祝总管给顾羡鱼准备但她本人还不知道的一辆车。
正专注地给擦拭车内,远远听见发动机轰鸣的声音,便知道顾临渊换回来了。
他第一时间打开手机,再掏出老花眼镜戴上,用干枯而敦实的手指一笔一划地在文字放大过的界面上眯着眼睛写字。
【顾小姐,顾总已回家】
那头迅速回了一个火柴人高举双手说嘿哈的大笑表情包。
陈叔用古怪而迷茫的眼神端详着,几十秒后,他摇了摇头,怀揣着“年轻人怎么会喜欢棍子人的”不理解,继续低头忙活起来。
棍子人图片虽古怪,但陈叔打心眼里喜欢改变了的顾羡鱼。
昨日她还送了他一套保温用品,有保温杯、保温饭盒、茶叶,陈叔是不敢要的,但被顾羡鱼的坚持所影响,胆战心惊收下了,临末没忍住,问顾羡鱼为什么。
印象里,穿着米白色外套的顾羡鱼笑得眼里繁星点点,“就当我洗心革面,知错就改嘛,以往多有冒犯的地方,真是不好意思。”
“不管怎么样,都不应该迁怒你们。”
陈叔的逻辑很简单。
人是会变的。
比起谣传在顾宅内部的评价,他更相信自己的眼睛,相信顾羡鱼说话时的真诚。
想到这,陈叔再度打开手机,眯着眼睛勉强看着,在微信自带的表情里选了一个“龇牙笑”的表情过去,以示友好。
..
顾羡鱼关上手机,两步作一步地嗖嗖下楼去找负责给顾临渊准备茶水。
“阿姨,顾总回来了,麻烦给他沏一壶茶送上去。”
“没问题。”阿姨笑咧咧应着。
她们对她的态度肉眼可见的好了起来。
顾羡鱼美滋滋上了楼。
约莫二十分钟后,顾羡鱼从打开了一条缝的门口听到脚步声,偷偷拖着“作案工具”走到阿姨身边,粲然一笑:“我有事找顾总,跟你一起去。”
阿姨并未多想,笑着点点头。
两人并肩朝最里侧的书房走去。
顾临渊的书房很大,家具以黑胡桃木为主,加以奶白点缀,搭配浅咖色木质地板,整体看上去儒雅又冷清。
书房分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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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区、待客区和休息区三部分。
空气里萦绕着淡淡的雪松味。
沉稳干净,像松木被太阳烘烤过的味道。
顾临渊正第八遍审视“一味”的股权转让合同。
单从利益出发,有利而无一害。
收购股权的是一家饮食龙头企业,价格比他的预期稍微高一点点,总体而言不错。
“一味”正处于上升期,营收等方面不差。
但对于顾临渊而言,创造的收益率远远比不上集团的收益增长。
“一味”能给他赚钱,但如果把这笔钱放到顾氏集团的股权收购上,资金回报率更高。
其次,他不是“一味”的管理者。
“一味”的CEO今年三月经过更换,他不认同这一届领导人的经营理念,单纯投资一家公司的角度,“一味”不是优选。
顾临渊放下文件,略显疲惫地靠着椅背,骨节修长的手指无意识摩挲着文件一角。
忽地,手上动作暂停。
顾临渊走到落地窗边看着窗外的黑夜,思绪一刻不停的运转着、分析着。
五分钟后,他去洗了个手,再度回到书桌边。
——没有留下的理由。
无论是理性,还是感性。
他的脑海里突然闪过这句话。
思绪又被拉到几天前的那个午后。
那个午觉醒来,脑海里多出很多画面的下午。
有一个画面令他久久无法忘怀。
两年后的夏天,“一味”突然爆出严重的食品安全问题。媒体发酵,舆论审判,最后矛头指向他。而那时,顾羡鱼正和沈长东联手,带着要最后一击的决心。
他强制将注意力转移到桌上的文件。
转让股权的想法,自醒来后便有。
“一味”没有留下的必要。
即便,那是母亲的心血。
但他从来都是自己。
而非他们说的“一家人和和气气”。
顾临渊眼神微冷,他再度打开文件,同时拿起钢笔。
钢笔尖以微妙的速度靠近纸张,在空白处留下一点痕迹的刹那——
“咚咚咚咚”。
急促而清晰的四下敲门声。
不必问也知道是性格较为直接的李阿姨。
顾临渊用手在极具艺术品风格的嵌入式遥控装置上按了一下。
不久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顾临渊保持着低头看文件的姿势,重新拿起钢笔正要签字,又听到李阿姨的声音。
他下意识皱了皱眉。
“顾总,顾小姐找您。”
顾临渊沉着脸抬头,撞入一双含笑明媚的笑脸里。
李阿姨放下茶水悄无声息离开了。
顾羡鱼偷偷把手里的东西放到办公桌前,清了清嗓子试探性地说:“您忙吗?”
“忙。”
“唔,忙也没关系,我就占用你一点点点时间。”
顾羡鱼忙道:“作为临时接替祝总管的临时管家,我埋头苦干..”
顾临渊几不可查地挑了挑眉。
顾羡鱼装作没看见,用严肃而认真地语气说:“我努力学习,如今终于明白了应该做什么。”
一阵诡异的寂静过去,没有得到想象中“什么”回答的顾羡鱼叹了口气,一边吐槽顾临渊是个没救的闷葫芦,一边继续装模作样地郑重说:“我应该让顾总——您的生活变得更加高!效!率!”
顾临渊双手交叠,平静地抬眼看她继续表演。
“然后,我查阅资料发现了一种非常适合高效率人群使用的生活理念。”
顾羡鱼稍作停顿,用小心翼翼地口吻说:“大哥。”
顾临渊愣住,随后缓缓抬头,他沉默良久,视线偏移皱了皱眉:“直说。”
“你要...”
“断舍离吗?”
“丢掉无用之物,断绝不需要的东西,脱离对物品的执着,让你真正成为生活的主人!”
顾羡鱼说着,从桌底下变出一个约莫一米高的竹筐:“我知道您忙,作为临时管家,我乐意为您清理衣帽间的杂物。”
顾临渊看了看快把她人盖住的竹筐,又看了看竹筐后的顾羡鱼,用极度克制的语调说:“出去。”
“可是...”
“出去。”
11. 第 11 章
顾羡鱼一步三回头地挪了出去。
看那模样,还以为被欺负了。
顾临渊用双手撑住额头,尝试着调整至之前的状态。
但——
顾羡鱼明显把他当作“任她宰割版钱袋”的种种行径,都令人失语。
手段低劣,计谋直白,不加掩饰,显然一点脑子都懒得动,却敢把他当“钱袋”。
狗都不会被这样忽悠。
放在书桌上的plus版竹筐还在那。
顾临渊一把将它推了下去,幼稚地看着它在地上滚了两圈直至停下。
他打开文件,拿起钢笔笔,正要写字的手却停顿了一秒。
巨大的竹筐格外刺眼。顾临渊皱眉,妥协般盖上钢笔笔盖,走到已经滚到会客区沙发边的竹篓,随即弯腰捡起。
他面无表情地把竹篓放到门口,许是因为力气有点大,竹篓没站稳歪在了一边。
顾临渊权当没看见,关上书房门。
歪倒的竹篓静悄悄躺在冰凉的地板上,不久,紧闭的门却被再度打开。
一只修长而有力的手抓住了竹篓,再将它扶正紧贴着墙壁摆好。
门再次被关上。
重新坐回书桌前的顾临渊,已然没有了之前的气定神闲。
不在非理性的状态下做决定是顾临渊的原则,一念及此,他头疼地关上了文件夹。
*
至于失败而归的顾羡鱼,此刻正无精打采地蜷缩在沙发上。
阳台边的“统窝”里,正爆发出只有她能听到的笑声。
【哈哈哈哈哈哈带着那么大一竹篓,结果东西没有,宝贝了一天的作案工具倒没了】
顾羡鱼略显不忿地说:“那是意外!”
“我迟早会成功的!”
有羊不薅小傻蛋。
系统肆意笑着,似乎要把过去几天在顾羡鱼这里遭受的逗弄一次性报复回去。
笑了一阵,系统真诚询问:【明天有什么计划,想想别的办法做任务?】
顾羡鱼气急败坏地摇头。
“不做了!”
“我要出去玩。”
都来了几天了,不出门体验一下豪门生活像话吗?
何况...
顾羡鱼看向窗外广阔而浓郁的夜空。
即便小狗习惯了在家的生活,依然会向往一个哪怕是太阳已经落山的世界。
她要走出被自己“驯养”出的“舒适区”。
【出门买买买?】
“才不!”
衣帽间的东西已经很多啦,她的购物欲并不浓烈,而且一个人购物有点无聊。
“出门找找搭子。”她说。
【搭子?】
“嗯!”
【去哪找?】
“热闹点的地方呗,”顾羡鱼笑着说:“晚宴、聚餐什么的。”
至于邀请函,她早就找到啦。
前两天,顾羡鱼在她的小书房里找到了六封邀请函。
有去南方N市参加珠宝晚宴的,也有某品牌的VIC活动。
顾羡鱼认真确认了两遍是VIC,没有打错,也不是吃的VC(维生素C),她找系统问了一下才知道“VIC”全称“Very Important Clien”,用户等级比VIP高级,简单来说就是花钱比VIP多。
品牌已经把收割钱包的意图写在脸上,她想都没想就把两封邀请函丢到一边。
另外还有四封非官方邀请函,都是一些不认识的人举办的私人聚会,地点都在A市。
其中有三封在受邀者一栏上明确写了“顾羡鱼”三个字,余下一封写的则是“顾小姐”。
顾羡鱼打算去的便是后者。
没有其他原因,单纯因为“顾小姐”听起来很有“豪门大小姐”的风范,一眼瞟过去,觉得自己装装的。
单看邀请函的意思,似是普通聚餐,简单吃饭玩一玩,时间定在了明日中午十一点半,刚好卡在她的午餐时间上。
顾羡鱼非常满意。
邀请函最下方写了组织者的名字,宋蕴。
一个很陌生的名字。
系统也说不认识。
这反倒让顾羡鱼坚定了要去的打算。
没有人认识她诶!!
如今“她”恶名远扬,去一些认识她的场所难免会被人在心里蛐蛐“好蠢的女人”、“恋爱脑没救了”。
现下不正是一个偷偷快乐的好机会吗!
虽然“她”已经回来两个月,好在不爱出席晚宴,只在家里、集团内部惹是生非,见过“她”的人不多,仅限顾家内部与男主等人,甚至顾家有些员工都不认识她。
被她忽悠的菜园老师傅就是典型案例。
现在正正好!
顾羡鱼顿时精神抖擞起来。
正想着,“咚咚咚”——清晰且间隔均匀的三下敲门声之后,是静静的等待。
外面站着的人属实让门口的顾羡鱼惊讶了一会。
祝总管表情温柔:“顾小姐,我明天可以上班。”
“诶?这才两天呢。”
“可以多多请假,没事呀,家里事情重要。”
“是我女儿嫌我在那管得太多,催我回来,每天直念叨不自由,现在由她男友照顾。”
“她男友请了一周的假。”
顾羡鱼“喔”了一声点头道:“听起来也好,刚好您休息休息。”
祝总管又微笑着问:“明天您想吃些什么?”
这还是祝惠清第一次专门过来问,以往都直接在微信问她。
顾羡鱼摇摇头:“我明天不在家,打算出门逛逛。”
“出门?是的是的,您在家待了这么久,应该多出去走走。”
顾羡鱼把手里的邀请函递给祝惠清:“我们跟他有没有什么往来?”
祝总管从口袋里拿出老花眼镜戴上,细细看了一会迟疑着说:“不认识,我待会查一查,明天告诉你。”
“好呀好呀。”
祝总管工作效率很高,不等第二天,当顾羡鱼舒舒服服跑了个澡,坐在沙发上摸身体乳的时候就收到了回信。
【和顾家没有任何事业上的来往,您可以不去】
顾羡鱼回了个“嗯嗯”的表情包,转头笑嘻嘻地跟系统说:“明日随我出征!”
“目的地,山泉山庄!”
系统:...
【是古泉山庄】
顿了顿,系统又说:【你不想知道宋蕴为什么邀请你?】
“想呀,你知道?”顾羡鱼眼睛亮了亮。
【不知道】
【你去了告诉我】
“哦!”
顾羡鱼将邀请函放在床边的柜子上,盖上薄被阖眸准备睡觉。
过了几秒,她又抬眸往右侧的“系统小窝”看去。
那是一个约手掌大小的、由单价最贵的5号电池组装完成。
可以说,顾羡鱼尽全力给了它最好的电池。
系统正窝在里面不知道干嘛。
顾羡鱼兴致勃勃地说:“我给你起个名字吧。”
【不要】
“为什么?”顾羡鱼假装难过地低下头。
【你把我的房子叫统窝】
“那又怎么啦?”
【现在还要给我取名字】
“没有问题呀。”
【问题大了,你这是把我当狗在养】
顾羡鱼:“.....”
就它最精明,这都能猜到。
**
因为记挂着出去玩,不等闹钟响起,顾羡鱼就醒了。
那时还很早。
灰蒙蒙的天空宽广而遥远,昨夜似乎下了一点小雨,站在阳台上往外看,顾宅内部像被蒙上了一层淡灰色的雾。
阴沉沉的。
顾羡鱼却仿佛生活在朝气蓬勃的春日,笑容满面地在阳台上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随即蹦蹦跳跳地钻进衣帽间挑选今日穿搭。
省略前天出门购物,今日算是顾羡鱼生病之后第一次真正的、主动的出门探索世界,在如此有纪念意义的时刻,顾羡鱼暗自决定一定要打扮得不同又好看。
顾羡鱼喜欢明媚、鲜活的亮色系,大牌调制得颜色很有质感,搭配起来不难。
她找了一件很有质感的克莱因蓝羊毛长款毛衣,再搭配一件简单的纯白阔腿裤,整体看上去就像秋日情况下一团张扬明媚的云。
顾羡鱼下楼吃了一个早餐再度上楼化妆。
很久没化妆,手法生疏,眼线化得始终不满意,顾羡鱼懊恼地化了三遍勉强找到一些手感。
妆容不浓,但看着很轻盈明亮。
系统飞到她旁边,仔细看了好一阵确定了一件事。
不是妆容明媚,而是顾羡鱼笑起来的感觉,看得心里软软甜甜的。
【很好看】系统忍不住说。
【是吗?】
顾羡鱼故意问。
系统倒是单纯,乖乖巧巧地说:【是的】
【我正在计算是不是太给他们脸了】
【让你美成这样】
顾羡鱼再也装不下去,眼睛弯成了甜美的月牙:“没有啦没有啦。”
终于知道为什么上一任只拍马屁不做事的私人管家能被留下来了。
那些赞美的语录听着实在是享受。
朕可以当个昏君!
顾羡鱼揉揉笑到发酸的脸颊,顺道选了一个玫瑰金戒指,挑了一个琥铂金的小包,又在落地镜前反复欣赏着。
没有礼服的隆重,颜色却让人印象深刻,且休闲风的穿搭有一种“大小姐根本没有把今天的聚餐当一回事但依然眼前一亮”的“装感”。
唉。
又被她装到了。
能怎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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办呢。
继续装呗。
顾羡鱼下了楼,顾临渊不在。
据说昨晚十点多临时出差,想想都累得慌。顾羡鱼感叹着摇摇头,往车库的方向走。
刚走出主宅,便看到了正往这走的祝总管。
祝总管见她特意装扮了一番,问:“顾小姐要去哪?”
“昨日提到的宋蕴,他打电话来问您今日是否出席。我回了不清楚,如果您出席,我再跟对方打电话,让他们安排安排。”
顾羡鱼不希望有可能认识的朋友通过“过去的顾羡鱼”认识她,想都没想断然道:“我不去不去。”
就算去了被发现也没什么,让主办方不告诉别人就好啦!
“好的,”祝总管又问:“顾小姐打算去哪?”
顾羡鱼看了眼腕表,盈盈一笑着转身往前:“秘密!”
有那么一刻,祝总管猜测顾羡鱼是否要闹出什么事,那阵不安的推测很快被她压了下去。
她目光柔和地追随着那道渐渐远去的欢快背影,像在远看一片正往银杏树边飘去的云。
银杏金叶铺地,一踩上去,顾羡鱼顿了一秒,继而双脚跳了一下,玩着跳房子的游戏,单脚、双脚跳过那片银杏大道。
祝总管久久看着,温柔的笑纹爬上眼角,她回头拨通刚刚的电话转身往主宅走去。
“感谢邀请,顾小姐今日有其他应酬...”
快走到车库,顾羡鱼突然想起一件事。
【它多少钱?】她指着包问。
【九千,非大牌】
顾羡鱼满意了。
Kelly包已经被拿去品牌店挽救,而九千的包包放在她现在的衣帽间,确实属于性价比高、淳朴的那一类。
弄坏也不会太心疼。
作为有钱人,她也要有点有钱的样子嘛!
背惯了帆布包的顾羡鱼认同地自我点头,直奔车库去。
和她想象中的黑暗、阴冷不同,车库装修十分豪华,不知品牌的车停了一排又一排。
顾羡鱼绕了一圈,在另外一个出口处找到了陈叔。
他正在打理一辆没有上过牌照的黑色轿车。
单看模样,有点像那次晚宴回来,搭的顾临渊的顺风车。
顾羡鱼贴在车窗上往里看了一眼,内部装饰果然一模一样。
出差还是有点好处的。
她羡慕不已地问:“是顾总的新车?”
陈叔被突然出现的声音吓了一跳,看到来人后直捂着额头:“我的大小姐,你什么时候来的,走路没点声音。”
“哪有。”顾羡鱼用力蹦了两下,一脸无辜:“听,咚咚,还有回音呢。”
陈叔嘴皮子没有顾羡鱼顺溜,自知说不过现在的顾羡鱼,只好转移话题:“这是你的车。”
“!!!”
“我?”
顾羡鱼打开车门一溜钻了进去,摸摸皮革再伸开腿成大字感受了一把后排宽敞的位置。
“四百多万,我的?叫什么车?”
她从车窗里探出小半个脑袋,眼睛明亮如星。
陈叔被她情绪感染,跟着笑了笑:“是迈巴赫。”
“顶配的,要五百多万。”
“哇,原来这就是迈巴赫!”
“是的,顾总准备的。”
“他有这么好?”
顾羡鱼边问边在后排捣鼓。
后排中控台很大,能放很多吃的!
顾羡鱼忍不住想象以后坐在吃烤冷面的场景。
正想着,又听得陈叔用十分犹豫的口吻说:“大小姐之前用的那几辆跑车暂时开不了,以后这就是你的通勤车。”
顾羡鱼毫无反应。
她不喜欢跑车。
虽然外观看起来很酷,但是轰鸣声会让她不自觉想起那日朝她撞来的、在深夜马路上一路疾驰的改装过的摩托车。
还好是摩托车。
要是跑车,她人都没了。
顾羡鱼用力甩掉杂念,呈大字坐在后排中间,不断摆动双手享受着后排的宽敞。
“出发!去聚餐!”她大声说。
陈叔犹豫了一下:“不过...”
“这辆车没上牌照,还有一些必要的保养要做,为了您的安全,要等一段时间才能开。”
安静了两秒后,只见顾羡鱼再度从车窗里探出头来,一脸的失落失望:“啊?”
陪在她旁边的系统暗自偷笑。
她就像一只委屈小狗。
“嗯。”陈叔肯定点头。
“唉。”
顾羡鱼有气无力地爬上前两天送她出门的宝马。
不知怎的,陈叔想到了听到买的新衣服要等过年才能穿便开始难过的孙女,突然安慰道:“顾小姐,明日就能做完保养。”
看着把自己当作小孩逗的陈叔,顾羡鱼轻轻笑了笑:“好。”
12.第 12 章
小车在路上孤独的开了几分钟,不久汇入车流。
马路上车流不息,人行道上有走路的一家几口,也有在机动车道上骑着自行车的人。
处处都是生活的味道。
顾羡鱼弯唇。
冷不丁的,她想到了陈叔说的那句“顾总准备的”。
系统说的话犹在耳畔。
【你、顾临渊、顾临澜、江肆各自为营,彼此成了敌人】
【顾家不似其他家庭,他们从小各自生活,关系淡薄,角色‘顾羡鱼’出现之后,加强了彼此的敌意】
敌人、各自为营。
顾羡鱼轻轻眨了眨眼睛。
续写小说的“主世界”如此定义她与他们的结局、他们之间的关系。
然而顾临渊没有“主世界”所认为的那般不近人情。
一个奇怪的想法闯入脑海。
系统背后的“它”——规定一切的“它”,倘若没有真正了解过它的人物呢?
它只是投来了淡淡的一眼,却以为知晓了他们的全部。
顾羡鱼重重捏了捏双颊,强制让自己的注意力从“小说世界”上挪到现实生活里。
想到那些,她会不可遏制地开始思考“现实与小说”、“真与假”、“角色的意义”、“此刻她的呼吸、跳跃的脉搏仅仅只是因为它——世界需要她活着吗”等等无法理清的问题。
她得不到答案。
就如同没有人能告诉她,熟悉的世界、走过的道路、能让你回想起或快乐或痛苦、酸涩、苦闷、兴奋、期待的那些记忆的痕迹,在一夜之间全部消失之后,要怎么面对令人窒息的陌生感。
她看着窗外,沉默了很久。
时常听到人说“落叶归根”。
如果她是一棵树,她还有“根”吗?
顾羡鱼轻轻呼了口气。
与小说世界有关的思考是在“再活一世”的兴奋、快乐情绪消散之后,一点点浮到海面上来的。
顾羡鱼试图理清它们。
可当她发现那些问题开始影响生活,她就会找一些能刺激情绪的东西转移注意力,延长快乐情绪,以让自己暂时放下沉重的思考。
这是逃避。
顾羡鱼知道。
她同样明白如果问题不解决,问题将永远存在。
可她在一个寂寥的傍晚突然意识到了一件事。
全世界只有她一个人需要面对那些课题,一种无法言喻地孤独感慢慢围了上来。
比那些课题更令人绝望。
思考的路注定孤独。
顾羡鱼放下车窗,冷风猛地袭击着大脑、头发,她打了个寒颤,呼了一声紧忙关上车窗。
刺骨的冷意让她不得不将注意力放在现实里。
陈叔问:“暖气温度高,热了点?”
“没有,挺好的。”
顾羡鱼看着窗外说:“放首歌吧,什么都可以。”
当红灯变绿,车流再一次流动起来。
舒缓而干净的歌声打碎了沉闷的寂静,顾羡鱼看着买到糖葫芦的小朋友攥着大人的手,兴奋地举起糖葫芦摇了摇。
小说里写到过那个小女孩和她的糖葫芦吗?
没有。
顾羡鱼不自觉勾起唇角。
这是不能被定义的生活呀。
如果没有根,就去生出根系,去主动和世界产生连接。
去拥有朋友甚至是敌人。
去在这里做喜欢的事,去积攒一些好或者不好的回忆。
去找到喜欢的小吃店,去知道城市路线,去找到早高峰时期哪条路能通往那家小吃店。
去生根发芽。
无论是自己,还是和他人,都要去生根发芽。
**
十一点二十,顾羡鱼提前十分钟到了古泉山庄——一家看着很中式的饭店。
据陈叔介绍,这是一家私人饭店,要提前半个月预定的地方,味道很不错。
顾羡鱼不由期待起来。
然后车距离正门还有四五米的距离,停在前面的一辆银灰跑车挡了去路。
不知道在干什么,半天也不见有人下来。
明明不下来又不开走,非要挡住路。
“没素质。”顾羡鱼小声念叨,随即又对陈叔说:“陈叔,你先回去,我自己过去。”
说着,她推门往外,正要关门,只见陈叔从驾驶座上往后看,顾羡鱼停下了动作。
“有什么事随时打电话给我,大小姐,我就在附近百货商场买点东西。”
“好的呀,但应该没什么事。”顾羡鱼关了门。
有一点风,但温度正好。
距离规定的时间就剩八分钟,生怕错过饭点的顾羡鱼两步并作三步的上前。
那时有风。
像电影里的特写镜头。蓬松微卷的长发随风飘动,露出耳垂下那对金光微闪的金色链条耳坠。
路过停在正门口的银灰色跑车时,顾羡鱼皱眉看了一眼。
车窗紧闭,看不出个什么。
但不妨碍顾羡鱼先入为主的讨厌起来。
不知道是不是察觉到顾羡鱼的目光,车窗降了一半。
露出半张看着便觉桀骜不驯的脸,头发精心打理过,但又故意抓出两缕碎发垂在额前,丹凤眼微眯。
顾羡鱼暗自翻了个白眼。
神经。
在饭店门口装什么装。
顾羡鱼收回视线,大步往里走。
映入眼帘的是假山流水构成的小景,绕过小景往里走了约十步便是正厅。
一位侍者迎了上来。
让顾羡鱼惊讶的是管理得一点都不严格,他只是简单地看了一眼邀请函便还给了她。
好吧,顾羡鱼自知有点自作多情。
来的路上她都想好了如果被知道“顾小姐”就是“顾羡鱼”,她要如何如何隐瞒,要如何跟组织者说。
现在看来,嗐。
高估了自己的重要性。
整的怪尴尬的,还好没有人知道。
顾羡鱼挠挠鼻子,不自然地接过邀请函放进包里,跟着侍者走过长廊,院子里的花与树枯萎了许多,但能想象到夏日时的盛景。
约莫走了两三分钟,到了走廊尽头转个弯便看到了那个临着湖的饭厅。
站在门口一眼便能看到落地窗外的湖景与湖对岸层层叠叠层往上连绵的树林。
带她过来的侍者悄无声息离去,顾羡鱼用惊叹地目光扫过厅内的一切,抬步往里。
许是因为到的太晚,里面已经来了不少人。
不知道是谁第一个开口的。
“她是谁?”
不少人的眼光涌向门口。
那时,灰蒙蒙的天空突然涌现出了一缕阳光。
阳光斜射进来。
蓬松微卷的长发有了流动般的光泽,纤长睫毛下的含笑眼睛闪动着明媚的光与影。
白皙的脸颊上透着淡淡红晕。
像夏日蔚蓝天空里最纯净干净的一朵云。
顾羡鱼仰起笑脸。
嘻~
又被她装到了。
就应该这样装,把车挡在门口不让人过去算什么本事。
顾羡鱼暗自得意,环视了一圈,她企图找找合适的玩乐搭子,但是大家都在说话,好像没有落单的、能让她横插一脚聊上几句的“社交圈”。
围在休息区的那堆女孩看起来蛮友善的。
顾羡鱼正要过去,宋蕴——聚会的组织者不知道从哪个角落冒出来,让大家在沙发上找个位置坐下。
饭厅分为左右两部分。
右侧是用餐区域,此刻摆了四张大圆桌;左侧则是一些呈不规则环形摆放的单人木椅,三到四张古朴木椅绕着茶几构成一个圈;小圈又绕着中间的空地构成一个大圈。
小圈之间各有屏风隔开,透过一扇扇小木窗,能看到阳光下波光粼粼的湖面。
所有人聚在了这。
其他人成群结队的坐下,已经有人的“小圈”没有空余的位置给她。
那里有很多人,有一边斟茶一边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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轻扫视顾羡鱼的,有跟同伴窃窃私语询问顾羡鱼——这个陌生来访者身份的,也有毫不在乎的、自顾自玩手机的。
顾羡鱼想了想,独自坐在了临湖的那一桌。
偶尔撞进其他人的打量,她毫不怯场地回之一笑。
而笑容在宋蕴唠叨的发言里一点点消失。
顾羡鱼以为,邀请函上说十一点半开始,就真的能开饭。
还是太天真了。
她用右手撑着太阳穴,百无聊赖地看着湖面。
宋蕴已经叽里呱啦讲了十多分钟,什么欢迎大家,大部分都是熟人,什么有些朋友创业如何,许是提到了某个大家都熟悉的人物,底下还会爆发出一阵或笑或闹的掌声。
顾羡鱼暗自叹气,抿了一口茶,苦得她五官皱成苦闷的包子,用指尖把茶杯推得老远。
趁宋蕴唠叨的机会,她已经把在场的人都观察了一遍。
宋蕴举办聚餐的意图很明显了,必定是为了创业投资之类的。
伸进她口袋要钱的事,顾羡鱼万万不会参与,但其他人显然很积极。
在场二十一个年轻人里,其他人都很给面子的或笑或鼓掌,只有她在云游太空。
突然有点后悔了。
既然这是一场不以娱乐为目的的聚餐,她还怎么在这里找到志同道合的搭子呢。
她甚至不寄希望于找那种能聊天、分享喜怒哀乐的朋友,来个能跟她一起吃吃喝喝、不会利用她、不会背叛她、不会觉得她傻天天让她买单的搭子就好。
一个追求公平的搭子,不一味付出,也不一味得到。
顾羡鱼坐在人群最外围,看向如此近却又如此远的他们。
她轻轻叹了一口气。
实在不行,在网上发一个找搭子的贴?
但要是身份暴露成为他们眼中的“瓜”了怎么办。
毕竟,她的“过去”实在拿不出手,放到小红书一定会被骂“脑子发癫,恋爱脑奇葩,跟男主锁死祝99”。
算啦。
来都来了,吃顿饭再说。
顾羡鱼的目光落在斜前方的一个三人团体上。
前方爆发出一阵激烈的掌声,她们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勾肩搭背地笑了起来。
叠加在一起的笑容让原本不怎么好笑的瞬间,都变得熠熠发光值得纪念。
她们是好朋友,在一起手拉手。
是她没有的那种朋友。
上学时期,顾羡鱼忙于学习,再加上穿着之类的一般,生日礼物都没有钱买给对方,没有很要好的、无话不谈的朋友。
到了大学,出门以宿舍为单位,但她们好像隔着真心在交流,后来小腿没了知觉,找到了一个最好的朋友,但后来...
顾羡鱼不语,只羡慕地看着灯光下笑容大方的她们。
她看着她们灵动的眼,小声交谈的瞬间,看着她们微动的头发、身体。
也是这个瞬间,单手撑着脑袋的顾羡鱼和坐在她们后面的那位没精打采地倒在沙发上、约莫二十多岁的年轻男人对视了一眼。
在掌声雷动的热闹里,他们无聊而沉默地打量着对方。
中间隔着数盏灯火,眼神里传递的不是罗曼蒂克般浪漫的情谊,而是——
“他们好无聊,我为什么要来这里。”
穿着卫衣的他苦闷地抓了一把微卷的头发,视线止不住地扫过右侧已经摆好餐具的、虽显偏僻距离中心比较远但视野很好且座位数相对较少的一张长桌。
好巧不巧,那也是顾羡鱼在过去十分钟里经过精挑细选决定好去的那桌。
临湖视野好,位置最少,说明跟她一起吃饭的人少,但菜品相同,说明能吃很多。
顾羡鱼再度看过去以确定上菜了没有。
几秒后,两人很有默契地对视。
掌声消失,隔着昏黄的距离,他们眼神里传递的依然不是梦幻的罗曼蒂克或者浪漫,而是——
“朋友,原来你也在等吃的?”
在绝对陌生的世界里找到了盟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