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八岁那年的夏天,刑事课的中村前辈要结婚了。
收到请柬时,我有些意外,不是意外中村会结婚,而是意外他会邀请我的妹妹。他甚至还特意在请柬上我的名字旁边端端正正写着妹妹的名字。
“中村叔叔要结婚啦?”昭看见请柬上的婚纱图案,眼睛亮起来,“新娘子漂亮吗?”
“昭去了就知道。”我把请柬收好,“不过那天要穿得正式一点哦。”
“昭有裙子!”她立刻跑进房间,翻出春天时买的那条红色连衣裙,就是她在商场看了很久却没要的那条,后来我偷偷买下来,在她生日时送给了她。我记得那时候的妹妹穿着裙子可臭屁了。
婚礼在一个周六的下午。我穿上一套西装,昭穿上红裙子,头发梳成两个整齐的小辫子,还别上了她珍藏的带小珍珠的发卡。“哥哥,好看吗?”她在镜子前转了个圈。
“好看。”我蹲下来帮她整理裙摆,“像个小公主。”
婚礼会场布置得很温馨,没有太多奢华装饰,白玫瑰和绿色藤蔓缠绕成简单的拱门。中村穿着黑色礼服站在门口迎宾,看见我们时,他点了点头,目光落在昭身上时,那张一贯严肃的脸上,竟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
“中村叔叔今天好帅!”昭毫不吝啬地夸奖。
中村轻咳一声:“……谢谢。”
“新娘子呢?”
“在里面。”中村指了指会场,“去找她吧,她会喜欢你的。”
昭拉着我的手走进会场。新娘是个看起来温和干练的女性,穿着简洁的婚纱,正在和几位长辈说话。看见昭,她眼睛一亮:“你就是昭酱吧?中村经常提起你。”昭有些害羞地躲到我身后,但又忍不住探出头:“阿姨好漂亮。”
新娘笑了,蹲下来和昭平视:“谢谢昭酱。今天要玩得开心哦。”
婚礼仪式简单而庄重。昭坐在我旁边,全程坐得笔直,小脸严肃得像在参加什么重要会议。交换戒指时,她紧紧抓住我的手,小声说:“哥哥,中村叔叔笑了。”
“嗯。”我点头。妹妹又继续说:“笑得很大。”
确实。宣誓时,中村看着新娘的眼神,是我从未见过的温柔,当然脸上也是抑制不住的笑容。
仪式后的合影环节,刑事课的同事们聚在一起。课长招呼我:“伏黑,带你妹妹一起来!”昭有些紧张,我牵着她走过去。大家自动让出身边的位置,不挤到妹妹。中村和新娘站在最中间,我和昭被推到他们旁边。
“大家,看镜头!”摄影师喊。
昭仰头看我,我点点头,她才转向镜头,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还比了个耶。我下意识地把她抱起来,就像她小时候那样。她也顺势搂住我的脖子,另一只手继续比着耶。
快门按下。
后来拿到照片时,我看见自己脸上是毫无负担的笑容。昭在我怀里,红裙子像一团小小的火焰,辫子上的珍珠发卡在闪光灯下微微反光。她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比耶的手势坚定又可爱。
中村把这张照片洗出来,装在相框里,放在刑事课的办公桌上。同事们经过时总会多看两眼,有人说:“伏黑,你妹妹真是我们课的非正式吉祥物啊。”
昭确实成了刑事课的“心头宝”。她偶尔来等我下班时,会有同事给她带糖果,课长会问她学校的事,连最不苟言笑的档案管理阿姨,都会偷偷塞给她一小包仙贝。
“昭喜欢去哥哥工作的地方。”有一次她这么说,“因为大家都对昭好。”
“那是因为昭对大家好。”我说。
她想了想,点头:“嗯!昭要对大家好,这样大家就会开心。”
八岁的昭,已经开始理解我对大家好,大家对我好的抽象概念了。或者说她知道这个理念的正确性,并且一直为此付出行动。
但生活不总是温馨的合照和糖果。
九月初的一个晚上,我处理一起便利店抢劫案的现场时,被破碎的玻璃划伤了手臂。伤口不深,但血流了不少。同行的同事要送我去医院,我拒绝了。因为只是皮外伤,包扎一下就好。
“可是伏黑,你妹妹……”同事欲言又止。
“别告诉她。”我说,“就说我加班。”
我在警视厅的医务室处理了伤口,打了破伤风针,换了件长袖衬衫遮住绷带。回到家时已经晚上九点多,昭在沙发上睡着了,怀里还抱着作业本。
我轻轻抱起她,想把她送回房间,但她醒了。
“哥哥……”她揉着眼睛,“好晚。”
“嗯,今天有点忙。”我尽量让声音平稳,“昭先去睡觉。”
“哥哥吃饭了吗?”
“吃了。”其实是撒谎,我什么都没吃。
她点点头,又闭上眼睛。我松了口气,以为瞒过去了。但第二天早上,真相大白了。
我换衣服时,昭正好推门进来叫我吃早餐。衬衫袖子卷到一半,绷带露了出来。
空气凝固了几秒。
昭盯着我的手臂,小脸慢慢涨红。不是害羞,是生气。
“哥哥,”她的声音在抖,“这是什么?”
“没什么,不小心划了一下。”我试图轻描淡写。
“骗人!”她第一次对我用这么大的声音,“是受伤了!哥哥受伤了!”
她冲过来,想碰又不敢碰,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什么时候?怎么受伤的?疼不疼?”我蹲下来,想抱她,但她后退了一步。“昭在问哥哥话!”她抹了把眼睛,努力让声音不发抖,“哥哥要说实话!”
那是我第一次见到昭这么生气,她站在那儿,小小的身体绷得笔直,手攥成拳头,像只炸毛的小猫。样子就像是妈妈看到我出去玩受伤的样子。我忍不住恍惚了一下。
“昨晚工作的时候,被玻璃划到了。”我老实交代,“不深,已经处理过了。”
“为什么不告诉昭?”
“因为不想让昭担心。”
“可是昭更担心!”她的眼泪终于掉下来,“哥哥不说,昭会更害怕!万一……万一很严重呢?万一……”她说不下去了,只是哭,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我慌了,想抱她,她挣扎,但最后还是被我搂进怀里。
“对不起。”我拍着她的背,“哥哥错了。”
“哥哥大笨蛋!”她把脸埋在我胸口,声音闷闷的,“受伤了要说!疼了要说!昭是哥哥的妹妹,昭要知道!”
“嗯,哥哥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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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要发誓!”
“我发誓。”
她哭了好一会儿才平静下来,然后从我怀里退出来,红着眼睛,抽着鼻子,用最严肃的表情说:“现在,给昭看伤口。”
我卷起袖子。绷带是昨晚新换的,很干净。她小心地摸了摸边缘,问:“疼吗?”
“不疼了。”
“医生怎么说?”
“每天换药,一周左右就好了。”
“药呢?”
“在包里。”
“拿来,昭帮哥哥换。”
我愣住了:“昭会吗?”
“不会就学!”她瞪我,“哥哥教昭。”
于是那个周六的早晨,变成了伤口护理教学时间。昭洗干净手,我一步步教她怎么拆绷带,怎么用碘伏消毒,怎么涂药膏,怎么包新的绷带。她学得很认真,小手有些抖,但动作很轻。
“这样疼吗?”
“不疼。”
“这样呢?”
“也不疼。”
最后她打了个歪歪扭扭的结,退后一步审视自己的作品,不太满意:“没有医生包得好。”
“但这是昭包的,所以最好。”我说。
她终于笑了,虽然眼睛还红着。然后她跑去拿来医药箱,翻出创可贴,那种给儿童用的印着卡通图案的创可贴。“哥哥伸手。”她在伤口旁边的位置贴了一张粉色的,印着小兔子的创口贴。“这是标记。”她认真地说,“有标记的地方,哥哥要小心,不能再受伤了。”
周一我去上班时,手臂上还贴着那张兔子创可贴。同事看见了,好奇地问:“伏黑,你这……”
“我妹妹贴的。”我有些无奈,但更多的是温暖。课长正好经过,听见了,大笑起来:“伏黑,很可爱的勋章啊!”中村也在,他没笑,但点了点头:“挺好。”
午休时,昭打电话到我的手机上,这是她第一次主动打电话来。
“哥哥,”她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伤口还好吗?”
“很好。”我回答。
“药换了吗?”
“换了。”
“真的?”
“真的,不信你问中村叔叔。”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她说:“哥哥,昭还是有点生气。”
“对不起。”
“但是昭更爱哥哥。”她说,“所以哥哥要好好的,知道吗?”
“知道。”
“那昭去吃饭了。哥哥也要吃饭。”
“好。”
挂断电话,我坐在座位上,看着手臂上那张已经开始卷边的兔子创可贴。粉色的,幼稚的,和严肃的警视厅格格不入。
但我舍不得撕掉。
那天下午,中村经过我座位时,放下一盒东西。我打开看,是儿童用的卡通创可贴,各种图案都有。“给你妹妹的。”他说完就走了。
我拿起来一看,里面很多小动物的卡通形象,非常符合妹妹现在的审美。我都能想象到把这个创口贴给妹妹的时候,我没好的手臂上会出现好几个可爱的小动物。然后同事们还要继续打趣我。
哎,甜蜜的苦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