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神纪元元年,1月3日,凌晨2:11
沙地车冲下最后一个沙坡时左前轮终于撑不住了。先是尖锐的金属撕裂声,然后整个车身猛地向左一沉,车头铲进沙里,引擎发出垂死的咆哮,彻底熄火。
叶知微的头撞在挡风玻璃上,眼前炸开一片金星。她听见后座赵刚的闷哼和钟不悔铁尸身体撞击车厢的金属闷响。然后世界安静下来,只剩风卷着沙子抽打车窗的“沙沙”声,和自己剧烈的心跳。
“都活着?”陈夜的声音在黑暗里响起,嘶哑得像生锈的齿轮摩擦。
“没死。”赵刚在后座挪动身体,骨头发出咔吧的轻响,“腿卡住了,帮我一把。”
叶知微摸索着解开安全带,摸到门把手,用力一推。门被沙顶住了,只开了一条缝。她从缝隙挤出去,冷空气像刀子一样扎进肺里。温度至少零下十五度,呼出的气瞬间在面罩上结霜。
她绕到车后,借着头盔灯微弱的光看清了状况——左前轮完全瘪了,轮轴变形,车头陷进沙里半米深。这不是换胎能解决的问题。
“弃车。”陈夜从驾驶座爬出来,拄着拐杖站稳,头盔灯扫过周围地形。
这是一片干涸的古河床,两侧是十几米高的风蚀土丘,在夜色中像巨兽的肋骨。风从河道狭窄处挤过,发出尖锐的哨音,把细沙卷成一股股旋转的灰龙。
叶知微看向手环。屏幕亮起微弱的光,显示着当前位置:
【位置:N 38°12'',E 102°37''(误差±500m)】
【距西安:732km】
【环境:夜间,低温,风速7级】
【威胁检测:无(信号不稳定)】
“七百三十二公里。”叶知微念出数字,声音在风里发颤。
“走了一个白天,走了不到七十公里。”赵刚从车里爬出来,拖着左腿,一瘸一拐地走到车边,从后座拽出背包和枪,“按这速度,走到西安要十天。前提是我们不冻死、不饿死、不被打死。”
“那也得走。”陈夜从怀里掏出陈博士给的本子,翻到其中一页,用头盔灯照着。纸上是用炭笔画的简略地图,标记着几个点和路线,“我们现在在古浪河谷。沿着河谷向北走三十公里,有一个旧时代的边防哨所,九十年代废弃的,但建筑应该还在。可以躲风,过夜。”
“三十公里……”叶知微看向漆黑的河谷,“走夜路?”
“走夜路安全。”陈夜合上本子,“白天温度升高,‘东西’会活跃。夜里冷,大部分都‘蛰伏’了。”
他说着开始从车里往外搬东西。食物、水、药品、弹药,分装成四个背包。最沉的那个给了钟不悔的铁尸——他没痛觉,不会累,最适合负重。叶知微和赵刚各背一个中型包,陈夜自己背最小的那个,拄着拐杖。
“车怎么办?”赵刚问。
“藏起来。”陈夜从驾驶座底下摸出个巴掌大的黑色方块,贴在引擎盖上。方块表面亮起微弱的红光,开始倒计时——3、2、1。
“神性干扰器,陈博士改的。”他解释道,“能屏蔽这片的能量波动,防止被侦察单位发现。但我们得快点走,屏蔽范围只有半径五十米,持续时间……最多半小时。”
没人再废话。
四人排成纵队,陈夜打头,叶知微紧随其后,赵刚在中间,钟不悔断后,沿着干涸的河床向北行进。
头盔灯的光束在黑暗里切开一道狭长的通道,光柱里飞舞的沙砾像一场永远不会停的雪。叶知微把冲锋枪横在胸前,手指搭在扳机护圈上,眼睛盯着光束边缘的黑暗。风声掩盖了大部分声音,但她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听见陈夜拐杖杵进沙地的闷响,听见赵刚粗重的喘息,听见钟不悔铁脚踩碎沙砾的“咔嚓”声。
这些声音让她感觉自己还活着。
走了大约一个小时,河道开始收窄,两侧土丘越来越高,像要把他们夹在中间。风在这里变得狂暴,卷起的沙砾打在防护服上噼啪作响,头盔灯的光束在风沙里扭曲变形。
“停。”陈夜突然抬手握拳。
所有人立刻蹲下,枪口指向不同方向。
叶知微屏住呼吸,侧耳倾听。风声,沙声,心跳声。然后,在风的间隙里,她听见了别的声音。
很轻,很细,像金属摩擦,又像……爪子抓挠石头。
从右前方的土丘后面传来。
陈夜缓慢地抬起左手,做了几个手势。叶知微看懂了一—他指自己,指右前方,指赵刚和钟不悔留守,指她跟着。
她点头。
陈夜把拐杖靠在背包上,拔出腰间的长刀,猫着腰,贴着土丘的阴影向前摸去。叶知微跟在他身后三步,枪口始终指向声音来源。
转过土丘的拐角,声音清晰了一些。是爪子抓挠硬物的声音,有节奏,缓慢,但持续不断。
叶知微借着陈夜头盔灯的光,看见了“它”。
那东西趴在土丘底部一个凹陷处,体型像大型犬,但身体结构完全扭曲——脊椎向右侧弯曲成一个夸张的弧形,左前肢比右前肢长出一截,关节反曲,爪子是黑色的、弯曲的钩状。它没有毛皮,裸露的皮肤是暗红色的,表面布满龟裂的纹路,纹路深处渗出暗金色的、粘稠的液体。
它正在“啃”一块埋在沙里的金属板,可能是旧时代的车辆残骸。爪子刮擦金属,发出刺耳的噪音。
【检测到低阶污染体(兽型)】
【威胁度:低(单独)】
【状态:觅食中,污染度14%】
手环震动,在视网膜上投射出简略的信息。叶知微瞄了一眼,握紧枪。
陈夜停下脚步,做了个“等待”的手势。他缓缓从腰间抽出一样东西——不是刀,是个巴掌大小的金属圆筒,表面刻着符文。他用拇指推开顶端的保险,然后轻轻抛了出去。
圆筒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落在那东西身后三米处。
“咔哒。”
很轻的一声,但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污染体猛地抬头,转向声音来源。就在它转头的瞬间,陈夜动了。
不是冲向污染体,是冲向它“身后”——那块金属板的方向。他脚步很轻,踩在沙地上几乎无声,但速度极快,几乎在污染体完全转头的瞬间,他已经冲到金属板旁,左手探出,从沙里“拔”出了个东西。
是个银色的、巴掌大小的金属盒,表面锈蚀严重,但还能看出旧时代的工业标识。
污染体察觉到不对,转回身,看见陈夜,发出一声嘶哑的低吼,四肢发力扑过来。
陈夜没躲。他在污染体扑到面前的瞬间侧身,长刀上撩,刀刃精准地切进污染体颈部和肩膀的连接处——那里是裸露的、没有甲壳覆盖的软组织。
刀锋切入,暗金色的血液喷涌。
污染体惨嚎,身体在空中失去平衡,摔在沙地上。它挣扎着想爬起来,但陈夜已经补上一刀,刀刃从眼眶刺入,贯穿大脑。
污染体抽搐了几下,不动了。
整个过程不到五秒。
叶知微放下枪,呼出一口气。手心里全是汗。
陈夜拔出刀,在沙地上擦了擦血迹,然后走回她身边,把那个银色金属盒递给她。
“看看是什么。”
叶知微接过,用袖子擦掉表面的沙土。盒子是密封的,边缘有橡胶圈,但年久老化,已经开裂。她用力掰开盒盖,里面是几样东西。
一本地图册,纸张发黄,但保存还算完好。一包用锡纸包着的压缩饼干,已经硬得像石头。一个小玻璃瓶,里面装着白色的药片,标签上的字迹模糊了。还有一张照片,塑封的,照片上是三个穿着旧式军装的人,站在一座哨所前,对着镜头笑。
照片背面用圆珠笔写着:
“1997.8.15,古浪河谷7号哨所,最后一天。老刘,小王,我。退伍了,回家了。愿世界和平。”
字迹很潦草,但能看清。
叶知微盯着照片看了很久,然后把照片递给陈夜。
陈夜接过,看了看,没说话,塞进怀里。
“东西有用。”他说,“地图册可能比陈博士画的那张准。饼干和药……带上,万一能用上。”
他把地图册和饼干、药瓶塞进背包,然后蹲下身,开始检查污染体的尸体。
叶知微也蹲下来,头盔灯照着尸体。暗金色的血已经凝固,在沙地上形成一摊恶心的污渍。污染体那扭曲的身体在灯光下显得更加诡异,像一场拙劣的、恶意的拼装实验。
“它是什么?”她低声问。
“外神污染的低阶产物。”陈夜用刀尖挑起污染体的一截爪子,“兽类被污染后,身体结构会‘崩解’、‘重组’,变成这种样子。没有理智,只有本能——进食、繁殖、传播污染。”
“它会传播污染?”
“会。”陈夜点头,“血液、□□、甚至呼吸,都可能带污染。但这种低阶的,污染强度不高,只要不被直接感染,问题不大。”
他站起身,用刀在沙地上挖了个浅坑,把污染体的尸体推进去,埋上沙。
“走吧,血腥味会引来别的东西。”
两人回到赵刚和钟不悔等待的地方。赵刚看见他们回来,明显松了口气。
“什么东西?”
“低阶污染体,解决了。”陈夜简短地说,“继续走,得在天亮前赶到哨所。”
队伍重新出发。
接下来的路程相对平静。他们又遭遇了三只污染体,都是单独行动的,被陈夜和赵刚配合解决了。叶知微开了两枪,打中一只污染体的后腿,为陈夜创造了击杀机会。她的枪法在进步,虽然离“准”还差得远,但至少不会打偏到天上去。
凌晨4:33,河谷开始变宽,两侧土丘逐渐降低。手环上的地图显示,他们距离哨所只剩不到五公里了。
但就在这时,风突然停了。
不是逐渐减弱,是戛然而止,像有人按了静音键。
沙尘缓缓落下,能见度骤然提高。叶知微抬头,看见了夜空——没有月亮,但繁星璀璨,银河像一条发光的缎带横跨天际。很美,美得不真实。
“不对。”陈夜停下脚步,抬手握拳。
所有人立刻蹲下,枪口指向四周。
太安静了。
没有风声,没有虫鸣,没有污染体的嘶叫,什么都没有。连自己的心跳声都显得震耳欲聋。
叶知微看向手环。屏幕上的威胁检测栏,从“无”变成了“???”。
信号在剧烈波动。
“有‘东西’在附近。”陈夜压低声音,“干扰了通讯。”
“怎么办?”赵刚问。
“继续走,保持警惕。”陈夜站起身,但没放下刀,“哨所应该不远了,到那里能躲一躲。”
他们开始加速前进,几乎是小跑。脚步声在寂静的河谷里格外清晰,像在敲鼓。
跑了大约一公里,前方出现了建筑的轮廓。
是一座两层的水泥小楼,外墙斑驳脱落,窗户全碎了,门也只剩半扇。楼顶有个瞭望塔,但已经倒塌了一半。楼旁停着两辆锈成废铁的军用吉普,轮胎早就瘪了。
哨所。
但叶知微没感到安心,反而更加不安。
太“完整”了。
在这片被风沙侵蚀了几十年的河谷里,这座哨所保存得“过分完好”了。墙壁没有大规模倒塌,窗户虽然碎了,但窗框还在,门虽然坏了,但门轴还在。甚至楼前那根旗杆,还直挺挺地立着,虽然旗子早就不见了。
这不正常。
陈夜显然也感觉到了。他在距离哨所五十米处停下,做了个“分散隐蔽”的手势。四人立刻散开,躲到附近的土丘和巨石后面。
叶知微趴在一块石头后面,枪口对准哨所,透过简易瞄准镜观察。
一楼的门洞是黑的,像一张没有牙齿的嘴。二楼窗户后面,隐约能看到晃动的影子——是风吗?但风已经停了。
手环突然震动,屏幕上跳出一行字:
【检测到异常时间波动】
【位置:正前方建筑内部】
【波动强度:中】
【警告:建议远离】
时间波动?
叶知微看向陈夜。陈夜也抬着手腕,显然收到了同样的警告。他做了几个手势——他先进,赵刚掩护,叶知微和钟不悔留守,随时支援。
叶知微想反对,但陈夜已经起身,猫着腰冲向哨所。他速度很快,但脚步声很轻,像夜行的猫。赵刚从另一侧跟上,枪口始终指着门洞。
陈夜冲到门边,背靠墙壁,等了三秒,然后闪身冲了进去。
没有枪声,没有打斗声,什么都没有。
五秒,十秒,二十秒。
叶知微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就在她忍不住要冲出去时,陈夜从门里探出头,招手。
安全。
叶知微松了口气,和钟不悔一起冲出隐蔽处,跑向哨所。
一进门,一股陈腐的、混合着铁锈和某种甜腻气味的风扑面而来。叶知微捂住口鼻,头盔灯扫过室内。
一楼是个大厅,大约五十平米,地上散落着朽烂的桌椅、文件柜、行军床的残骸。墙壁上贴着褪色的地图和标语,字迹模糊不清。角落有个铁皮炉子,烟囱从天花板伸出去。
但最诡异的,是地上的“脚印”。
不是灰尘上的脚印,是“光”形成的脚印。
发着微弱的、银白色的光,从门口一直延伸到大厅深处,消失在一扇半掩的铁门后。脚印很“新”,像是刚踩出来的,但边缘在缓慢“扩散”,像水面的涟漪。
“这是……”叶知微看向陈夜。
“时之残影。”陈夜盯着脚印,金瞳在黑暗里亮着微光,“有人——或者什么东西——在‘过去’的时间点经过这里,留下的‘时间印记’。因为时间波动,这些印记‘泄漏’到了‘现在’。”
“过去的时间点?”
“可能是几天前,也可能是几十年前。”陈夜走向那扇铁门,“但既然留下了印记,说明那个‘东西’可能还在‘附近’——在时间的‘夹缝’里。”
他推开铁门。
门后是向下的楼梯,通往地下室。脚印顺着楼梯延伸下去,消失在黑暗中。
“要下去吗?”赵刚问。
陈夜沉默了几秒,然后点头。
“下去看看。如果是‘无害’的残影,我们可以在这里过夜。如果是‘危险’的……最好现在就解决。”
他带头走下楼梯,叶知微紧随其后。
楼梯很陡,木板已经朽烂,踩上去发出“嘎吱”的呻吟。下了大约二十级,到底,是一个不大的地下室,大约三十平米。里面堆满了箱子,大部分是木箱,已经朽烂,露出里面锈蚀的罐头、弹药、工具。
脚印在房间中央停下,然后“消失”了。
不,不是消失,是“扩散”成了一个“圈”。
一个银白色的、直径两米的、发着微光的“圈”。
“时间节点。”陈夜低语,“那个‘东西’在这里‘停留’过,留下了更强的印记。”
他走到圈边,蹲下身,伸手想去触碰。
“等等!”叶知微抓住他的手臂,“危险!”
“我知道。”陈夜挣脱她的手,但没去碰那个圈,只是盯着看,“但我们需要知道这是什么。如果是‘无害’的,可以忽略。如果是‘门’……”
他没说完,但叶知微懂了。
如果是“门”,可能是通往其他时间点、其他地点的“通道”。可能是危险,也可能是……机会。
“退后。”陈夜站起身,示意所有人退到楼梯口。
他从背包里掏出个小东西——是个金属片,上面刻着符文。他咬破指尖,滴了滴血在符文上,然后把金属片抛向那个银白色的圈。
金属片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落进圈中心。
嗡——!
圈“亮”了。
银白色的光“炸”开,瞬间吞没了整个地下室。叶知微本能地闭眼,再睁眼时,光已经“收缩”回圈内,但圈中心,出现了一个“景象”。
不是实体,是“投影”,像全息影像。
景象里,是同一个地下室,但“崭新”的。箱子整齐码放,墙壁刷着白灰,灯泡亮着昏黄的光。有两个人站在地下室中央,背对着他们。
一个穿着旧式军装,肩章是上尉。另一个穿着白大褂,戴着眼镜,像研究员。
两人正在“争吵”。
“你不能这么做!”穿军装的人声音激动,“这是违反规定的!这是……这是犯罪!”
“规定?”穿白大褂的人冷笑,“规定是给‘普通人’的。我们是‘特殊项目’,有‘特殊权限’。而且,这不是‘犯罪’,这是‘进化’。”
“用活人做实验是进化?!”
“用‘志愿者’做实验。”白大褂纠正,“他们签了协议的。而且,你看结果——”
他指向地下室角落。
那里有个“东西”。
被黑布罩着,但能看出是个人形,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7号实验体,污染适应度达到37%,神性共鸣指数突破阈值。”白大褂的声音带着狂热,“他已经不是‘人’了,是‘新人类’,是‘神’的‘容器’!”
“他已经疯了!”军人吼,“你看看他的眼睛!那还是人的眼睛吗?!”
“那是‘神’的眼睛!”白大褂也提高了音量,“他在‘进化’,在‘蜕变’!等他完全‘适应’,他就能‘承载’神性,成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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桥梁’,让我们也能‘触碰’神的力量!”
“你疯了……”
“是你们太胆小!”白大褂转身,走向那个被黑布罩着的“东西”,“历史会证明我是对的。当‘那一天’来临,当‘神’降临,只有‘适应’的人才能活下来。而你们这些‘守旧者’,只会被淘汰,被遗忘——”
他掀开了黑布。
景象“晃”了一下,变得模糊。
叶知微看见了那个“7号实验体”。
是个年轻男人,二十多岁,穿着病号服,坐在椅子上,低着头,头发凌乱。他缓缓抬起头,露出一张脸。
一张“正常”的脸。
但那双眼睛……
是“金色”的。
和陈夜一样的金色。
不,不完全一样。陈夜的金瞳是“燃烧”的,是“活”的。而这个男人的金瞳,是“空洞”的,是“死”的,像两颗打磨过的玻璃珠,没有焦距,没有情绪,只是“反射”着光。
他看着前方,嘴唇动了动,说了句话。
没有声音,但叶知微“读”懂了唇语。
他说:
“救我。”
然后景象“炸”了。
银白色的光“爆”开,吞没一切。叶知微感到一股巨大的“吸力”,要把她“拉”进那个圈里。她拼命向后挣扎,但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倾。
“抓住我!”
是陈夜的声音。她感觉一只手抓住了她的手腕,用力向后拉。是赵刚,他用仅剩的右手死死拽着她,另一只手抓着楼梯扶手,青筋暴起。
“钟不悔!”陈夜吼。
铁尸冲过来,用“身体”挡在圈前,试图“阻挡”吸力。但吸力太强,铁尸的脚在水泥地上“犁”出两道深沟,身体一点点被“拉”向圈中心。
“关闭它!”赵刚嘶吼。
陈夜从怀里掏出那个“时之刻痕”的水晶碎片——只剩最后一块了。他咬破舌尖,一口血喷在水晶上,然后用力砸向圈中心。
水晶“炸”了。
不是物理爆炸,是“时间爆炸”。
无形的冲击波“炸”开,和圈的“吸力”对撞。地下室里的空气“扭曲”,光线“折叠”,箱子、墙壁、甚至“空间”本身,都在“颤动”、“呻吟”、“崩裂”。
叶知微感到耳朵“嗡”的一声,什么都听不见了。眼前一片“白”,然后是“黑”。
她失去了意识。
……
……
……
叶知微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头盔灯还亮着,但光很暗,电池快耗尽了。她撑起身体,环顾四周。
地下室还在,但那个银白色的“圈”消失了,只剩地上一个焦黑的、圆形的“痕迹”。箱子倒了一地,墙壁上布满了“裂纹”,像被重锤砸过。
陈夜靠坐在墙边,低着头,一动不动。赵刚躺在地上,右臂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弯曲,显然断了。钟不悔的铁尸倒在圈的位置,胸口那个“敞开”的破洞更大了,能看到里面“断裂”的齿轮和“熔化”的管线。
“陈夜……”叶知微爬过去,推了推他。
陈夜“动”了一下,缓缓抬起头。他脸色苍白,嘴角有血,但金瞳还“亮”着。
“还……活着……”他嘶哑地说。
“赵刚——”
“我没事。”赵刚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他咬着牙坐起来,用左手托着断臂,“骨头断了,没伤到动脉。能撑。”
“钟不悔呢?”
铁尸的“发声器”发出“咔哒”的噪音,然后“说”:
“还……能……动……”
叶知微松了口气,瘫坐在地。
“刚才……那是什么?”
“时间‘回溯’。”陈夜抹掉嘴角的血,“那个‘圈’,是某个‘时间节点’的‘残影’,记录了一段‘过去’。我们触发了它,看到了‘过去’发生的事。”
“那个实验体……”
“旧时代的‘神性实验’。”陈夜低语,“主神降临前,就有人在做‘神性适应’的研究。用活人做实验,试图制造‘容器’。那个7号实验体……可能成功了,也可能失败了。但不管怎样,他‘死’在了那里,他的‘时间印记’留了下来,变成了‘残影’。”
“那他说的‘救我’……”
“可能是他‘死’前的‘执念’。”陈夜摇头,“也可能……是他的‘残魂’还在‘时间夹缝’里‘挣扎’,想‘出来’。”
“那我们现在……”
“暂时安全了。”陈夜看向地上那个焦黑的痕迹,“我用‘时之刻痕’强行‘抹除’了那个节点。那个‘残影’应该‘消失’了。但……”
他顿了顿,看向地下室深处。
“这里不止一个‘节点’。”
叶知微顺着他目光看去。在头盔灯微弱的光线下,她看见地下室深处,墙壁上,有几个“凹陷”。
像是“壁橱”,或者“保险柜”。
其中一个“敞开”着,里面是空的。
但旁边的几个,还“关”着。
“那些是……”
“可能也是‘节点’。”陈夜挣扎着站起身,拄着拐杖走向那些“壁橱”,“也可能……是‘容器’。”
“容器?”
“装‘实验体’的容器。”
叶知微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
“你是说……这里不止一个‘实验体’?”
陈夜没回答。他走到一个“关”着的“壁橱”前,伸手摸了摸“门”。
门上有个“标签”,字迹模糊,但能看清编号:
“实验体13号”
“状态:封存”
“污染适应度:52%”
“神性共鸣指数:危险”
“警告:不可开启”
叶知微看向其他“壁橱”。每个门上都有类似的标签,编号从1到12,状态都是“封存”,污染适应度从20%到60%不等,神性共鸣指数从“低”到“危险”。
“这些……都是‘容器’?”她声音发颤。
“可能是。”陈夜收回手,后退几步,“旧时代的研究所,用活人做实验,试图制造能‘承载’神性的‘容器’。但实验可能‘失败’了,或者‘失控’了,他们把‘实验体’‘封存’在这里,然后撤离。”
“那为什么……时间节点会‘泄漏’?”
“因为‘永恒之钟’的‘污染’。”陈夜看向手环,屏幕上的“污染度”显示着7%,“钟的污染,扰动了时间的‘稳定’。这些‘封存’的‘容器’,可能还‘活’着——在时间的‘夹缝’里‘活’着。钟的污染,让他们的‘时间印记’‘泄漏’到了‘现在’。”
“那他们……会‘出来’吗?”
“不知道。”陈夜摇头,“但最好不要‘刺激’他们。我们在这里过夜,天亮就走。离这些‘东西’远点。”
他转身,走向楼梯。
“走吧,上楼。这里太‘冷’了。”
四人互相搀扶着,爬上楼梯,回到一楼。
陈夜在一楼找了个相对干净的角落,清理出一块地方,铺上睡袋。赵刚用绷带和木板简单固定了断臂,疼得脸色发白,但没吭声。钟不悔的铁尸靠在墙边,胸口“敞开”的破洞里,齿轮偶尔“咔哒”响一声,像垂死的喘息。
叶知微蜷缩在睡袋里,但睡不着。她一闭眼,就看见那个7号实验体“空洞”的金色眼睛,和他无声的“唇语”:
“救我。”
她睁开眼,看着天花板。
黑暗中,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看”着她。
那些“封存”的“容器”,那些“活”在时间夹缝里的“实验体”,那些“扭曲”的、“痛苦”的、“疯狂”的“灵魂”。
他们还“活”着吗?
他们“想”出来吗?
他们出来之后,会“变成”什么?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这个世界,比她想象的更“黑暗”,更“疯狂”,更“绝望”。
而他们,还要继续“走”。
走到西安,走到“希望”,或者走到“死亡”。
窗外,天色开始泛白。
新的一天,要来了。
但“希望”,还远在七百公里之外。
而“黑暗”,就在脚下。
“叶知微。”陈夜的声音在黑暗里响起,很轻。
“嗯?”
“睡吧。”他说,“天亮了,还要赶路。”
“嗯。”
她闭上眼,强迫自己入睡。
在梦里,她又看见了那双“空洞”的金色眼睛。
和那句无声的:
“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