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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 灰烬里的种子

作者:帝王君临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逆神纪元元年,1月2日,傍晚


    罗布泊天坑边缘的铁皮棚子被风吹得“哐哐”响,像随时要散架。陈博士用捡来的铁丝捆了又捆,最后还是放弃了,任由那块最大的铁皮在风里打着摆子。他缩回棚子底下,搓了搓冻僵的手,哈出的白气在昏暗的应急灯光里转了个圈就散了。


    沈静蹲在角落,用一块捡来的、边缘磨得锋利的金属片,小心翼翼地削着一截枯死的红柳枝。木屑簌簌落下,她的动作很稳,眼神专注得像在做外科手术。她在给陈夜做一根“拐杖”——陈夜的左腿在绿洲那场战斗后就不太对劲,走路时有点跛,虽然他自己不承认。


    钟不悔的铁尸身体靠在棚子的承重柱上,胸口那个“敞开”的破洞没再修理,从外面能看见里面已经不再转动的齿轮和断裂的管线。他“死”了,彻底死了,但残魂还“附”在铁尸上,偶尔用“发声器”说几个字,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更多时候,他只是“坐”在那里,用那双暗红色的、已经不再闪烁的“眼睛”,看着远方。


    赵刚在检查装备。他把那挺捡来的、枪管有点弯的机枪拆了又装,擦了又擦,最后叹了口气,把零件重新码好。子弹只剩三十二发,手雷一个都没了。唯一的“重火力”,是叶知微从净化者尸体旁捡回来的那把“光枪”,但枪身裂了道缝,陈博士说“能量核心不稳定,随时可能炸”。


    叶知微坐在平台边缘,双腿悬在“天坑”的虚空上方。她手里握着那块焚天碎片的“残渣”,指尖一遍遍摩挲着凹凸不平的表面。碎片已经“凉”了,不再“发热”,不再“搏动”,像一块普通的、有点分量的金属。但她能“感觉”到,碎片深处,还“残留”着一点“东西”——不是“污染”,不是“神性”,是某种更“微弱”、更“顽固”的、“属于她自己”的东西。


    是“记忆”吗?是“情感”吗?还是……“不甘”?


    她不知道。


    风吹过来,带着沙子,打在她脸上,有点疼。她没躲,只是闭上眼睛,让风吹。


    然后,她“听”到了“声音”。


    不是风声,不是铁皮棚子的“哐当”声,是某种更“轻”、更“细”的,像“窃窃私语”一样的“声音”。


    从“手环”里传来的。


    手环内侧,倒悬钟的图案,在昏暗的光线下,微弱地“闪烁”着。每次“闪烁”,都“传递”来一段“信息”。


    不是“系统信息”,是“人”的“声音”。


    “喂?喂?能听见吗?这里是……西安地下城,第七区,我们……我们想加入……”


    “敦煌绿洲收到,老刀在。需要净水片和抗生素,贡献值够吗?”


    “酒泉避难所呼叫罗布泊,我们抓到一个‘神选者残党’,他说他知道主神在西北的‘数据库’位置,要活的还是要死的?”


    “张掖前哨站报告,西边三十公里发现‘污染体’活动迹象,数量不明,请求支援……”


    “兰州残存区……我们快撑不住了……食物没了,水也没了,外面全是‘东西’……救救我们……”


    声音嘈杂,混乱,带着绝望,带着希望,带着试探,带着哭腔。


    像一场“交响乐”,一场由“幸存者”演奏的、混乱而“真实”的“交响乐”。


    叶知微睁开眼睛,看向手腕。


    手环的“界面”上,“地图”在“自动更新”。以罗布泊为中心,一个个“光点”亮起——绿色的代表“已加入据点”,黄色的代表“信号不稳定”,红色的代表“危险区域”,灰色的代表“信号消失”。


    绿色光点,只有三个:罗布泊、敦煌绿洲、酒泉避难所。


    黄色光点,有十几个,散落在西北各地。


    红色光点,密密麻麻,像“疱疹”一样,布满了“地图”的大部分区域。


    灰色光点,更多,多到“数不清”。


    世界,依然“危险”,依然“绝望”。


    但至少,有“光点”了。


    至少,有“声音”了。


    至少,有人在“求救”,也有人在“回应”。


    “系统”的“通讯功能”,虽然“受限”,但还在“工作”。


    “地图”的“扫描范围”,虽然“缩小”,但还在“更新”。


    “贡献值”的“计算”,虽然“暂停”,但“记录”还在。


    “知识库”的“访问”,虽然“关闭”,但“数据”还在。


    钟,被“污染”了,但没“死”。


    系统,被“限制”了,但没“停”。


    “火种”,虽然“微弱”,但还在“烧”。


    叶知微握紧碎片,站起身,走向棚子。


    棚子底下,陈夜“坐”在一块垫了破布的“石头”上,低着头,看着手里的“平板电脑”碎片。屏幕裂成了蛛网状,但还能“亮”,显示着一张“地图”——是陈博士用“残存”的卫星信号,“拼凑”出来的、更“精确”的西北地图。


    地图上,用红笔圈出了几个“点”。


    敦煌、酒泉、张掖、兰州、西安……


    每个“点”旁边,都有一行“小字”,写着“人口”、“资源”、“威胁”、“可争取程度”。


    陈夜的手指,在“西安”那个点上,停留了很久。


    “西安地下城……”他低声说,“至少三千人,有完整的‘生态循环系统’,有‘旧时代’的军火库,有……‘主神数据库’的线索。”


    “但距离最远,威胁最大。”陈博士接口,没抬头,手指在另一块“平板电脑”碎片上敲打,“直线距离八百公里,中间要穿过至少三个‘高污染区’,两个‘神骸巢穴’,一个……‘时空紊乱带’。以我们现在的‘家当’,走过去,至少死一半。”


    “可如果拿下西安,我们就有‘据点’,有‘人口’,有‘资源’,有……‘未来’。”沈静停下削木头的动作,抬头说。


    “那也得有‘命’走到。”赵刚闷声说。


    “所以,需要‘计划’。”陈夜放下“平板电脑”,抬头,看向叶知微,“你听到了?”


    “嗯。”叶知微点头,“很多人,在‘求救’。”


    “我们能救多少?”


    “不知道。”叶知微摇头,“但至少……能救一个是一个。”


    陈夜沉默,然后“咧嘴”,笑了。


    笑得很“苦”,但很“真”。


    “那就……救。”


    他“挣扎”着站起身,沈静连忙把削好的“拐杖”递过去。陈夜接过,拄着,一瘸一拐地走到平台边缘,看着“天坑”底部那“悬浮”着的、散发着“黯淡”光芒的“永恒之钟核心碎片”。


    碎片表面的“暗红色污染”,像“血管”一样“蠕动”,虽然“缓慢”,但“确实”在“侵蚀”着暗金色的“钟体”。


    7%的污染,不多,但“致命”。


    “钟……还能撑多久?”叶知微问。


    “不知道。”陈夜摇头,“但至少,在我们‘死’之前,它不会‘崩’。”


    “那……系统呢?”


    “系统……”陈夜抬起手腕,看着“手环”,“通讯”和“地图”还能用,“贡献值”和“知识库”暂停了,但“基础功能”还在。像一辆“破车”,发动机坏了,但轮子还能转,能“推”着走。


    “够了。”他说,“有‘通讯’,就能‘联系’;有‘地图’,就能‘找路’;有‘手环’,就能‘证明身份’。剩下的……靠‘人’。”


    他转身,看向“棚子”下的众人。


    陈博士、沈静、赵刚、钟不悔(的铁尸)、叶知微。


    六个人,六个“残次品”,六个“快散架”的“零件”。


    “陈博士,沈静。”陈夜开口,“你们留下,守‘家’,修‘系统’,建‘数据库’,整理‘知识’。赵刚,你负责‘防御’,清点‘物资’,训练‘新人’——如果‘有’新人的话。”


    “钟不悔,”他看向那具“铁尸”,“你……还能‘动’吗?”


    铁尸的“发声器”,发出“咔哒”的噪音,像“笑”。


    “能……走……能……看……能……说……”声音嘶哑,断续,“但……打……不了……”


    “够了。”陈夜点头,“你,跟我走。叶知微,你也来。”


    “去哪?”叶知微问。


    “西安。”陈夜说,“八百公里,走过去。”


    “就……我们三个?”


    “嗯。”陈夜点头,“人少,动静小,目标小。而且……”


    他顿了顿,看向叶知微手里的“碎片”。


    “我们需要‘测试’。”


    “测试什么?”


    “测试,‘污染’的‘影响’。”陈夜说,“测试,‘系统’的‘极限’。测试,‘人’的‘可能’。”


    “也测试……”他看向远方,眼神“深”得像“夜”,“我们,到底还能‘撑’多久。”


    没人说话。


    风,在“棚子”外呼啸。


    铁皮,在“哐当”作响。


    “手环”里,那些“窃窃私语”的“声音”,还在“继续”。


    然后,赵刚“站”起身,走到“装备堆”前,开始“打包”。


    他把那挺“弯管机枪”拆了,零件用破布包好,塞进背包。把剩下的“三十二发子弹”,一颗一颗擦干净,码进弹匣。把“光枪”用绳子捆好,背在背上。然后,他“翻”出一个“水壶”,一个“压缩饼干”的“空包装袋”,一块“磨刀石”,一盒“火柴”——是陈博士用“时之露水”和“神性残渣”“搓”出来的,能“点燃”,但“烟”很大。


    “我跟你去。”赵刚说,声音“闷”,但“稳”。


    “你留下。”陈夜摇头,“这里需要人。”


    “这里有三个人。”赵刚看向陈博士、沈静、钟不悔(的铁尸),“够了。西安……需要‘战士’。”


    “可你的手……”


    “右手还在。”赵刚举起“仅剩”的右手,握拳,青筋暴起,“能开枪,能挥刀,能……杀人。”


    陈夜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点头”。


    “好。”


    “那……什么时候走?”叶知微问。


    “现在。”陈夜说,“趁天还没黑透,趁‘它们’还没‘醒’。”


    “现在?!”陈博士“跳”起来,“可……可我们什么都没准备!食物、水、药品、地图、情报——”


    “我们有‘手环’。”叶知微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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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起手腕,“有‘地图’,有‘通讯’,有……‘彼此’。”


    “可——”


    “陈博士。”陈夜打断他,声音“平静”,但“重”,“我们,没有‘时间’准备了。每‘拖’一天,‘钟’的污染就‘深’一分,‘系统’的功能就‘弱’一分,‘人’的‘希望’就‘少’一分。我们必须‘动’,必须‘走’,必须……去‘找’。”


    “找什么?”


    “找‘人’,找‘资源’,找‘答案’,找……‘活路’。”陈夜说,“坐在‘这里’,等不来‘未来’。只有‘走’出去,才能‘看’到。”


    陈博士“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说”不出。他“颓然”坐下,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平板电脑”的碎片,屏幕“闪”了几下,彻底“黑”了。


    “那……至少带点‘这个’。”沈静“站”起身,走到“棚子”角落,从一个“铁桶”里,拿出几个“小袋子”。


    袋子里,是“压缩”过的、像“泥巴”一样的“东西”,黑乎乎的,带着“怪味”。


    “这是什么?”叶知微问。


    “‘时之露水’和‘神性残渣’的‘混合物’。”沈静说,“陈博士搓的,能‘吃’,能‘喝’,能……‘当燃料’。虽然味道像‘屎’,但能‘活命’。”


    她递给每人“两袋”。


    “省着点,一袋,能顶一天。”


    叶知微接过,塞进背包。


    陈夜也接过,塞进怀里。


    赵刚接过,掂了掂,塞进“武装带”。


    钟不悔的“铁尸”,没有“背包”,也没有“武装带”,沈静“愣”了一下,然后“撕”下一块“破布”,把“袋子”包好,用“铁丝”捆在铁尸的“腰”上。


    “别……掉了。”她说,声音“很轻”。


    铁尸的“发声器”,发出“咔哒”的噪音,像“谢谢”。


    “那……走吧。”陈夜“拄”着“拐杖”,转身,走向“沙地车”。


    车是“修”过的,用“废铁”和“胶带”“拼”起来的,引擎“喘”得像“肺痨鬼”,但“能”开。


    陈夜“坐”进驾驶座,叶知微“坐”副驾驶,赵刚和钟不悔的“铁尸”“挤”在后座。


    引擎“轰鸣”,像“垂死挣扎”。


    “等等!”陈博士突然“冲”过来,手里拿着一个“东西”。


    是一个“平板电脑”的“电池”,用“导线”连着“手环”。


    “这个……这个能‘充电’。”他把“电池”塞给叶知微,“虽然‘电量’不多,但……能‘应急’。”


    “谢谢。”叶知微接过,塞进背包。


    “还有……”陈博士“犹豫”了一下,然后“咬牙”,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本子”,塞给陈夜。


    本子是“手工”钉的,纸是“捡”来的“包装袋”和“说明书”“裁”的,用“铁丝”穿在一起。封面上,用“血”(可能是他自己的)写着两个字:


    “火种”


    陈夜“翻开”。


    第一页,写着:


    “逆神纪元元年,1月1日,我们建立了‘系统’,发出了‘广播’。”


    “1月2日,我们救了敦煌绿洲,但‘钟’被污染了。”


    “今天,1月2日,傍晚,你们要去西安。”


    “我不知道你们能不能‘到’,也不知道你们能不能‘回’。”


    “但至少,我把这些‘记’下来了。”


    “如果……如果你们‘回不来’,至少,有人‘知道’你们‘去过’。”


    “至少,有人‘记得’。”


    “这,就是‘火种’。”


    陈夜“合”上本子,塞进怀里,贴“心”放好。


    “谢谢。”他说,声音“很轻”。


    然后,他“踩”下油门。


    沙地车“咆哮”着,冲上沙丘,冲进“夜色”。


    陈博士、沈静,站在“棚子”前,看着“车尾灯”消失在“黑暗”中。


    风,还在吹。


    铁皮,还在“哐当”。


    “手环”里,那些“窃窃私语”的“声音”,还在“继续”。


    然后,陈博士“转身”,走回“棚子”,坐回“平板电脑”碎片前,开始“敲打”。


    沈静“蹲”回角落,拿起“金属片”,继续“削”另一根“红柳枝”。


    他们要“守”“家”,要“修”“系统”,要“建”“数据库”,要“整理”“知识”。


    要“等”。


    等“他们”回来。


    或者,等“他们”不回来。


    但无论“等”到什么,他们都要“活”下去。


    因为“活着”,就是“火种”。


    “活着”,就有“可能”。


    夜色,彻底“吞没”了“罗布泊”。


    沙地车的“尾灯”,像“两颗”微弱的“星”,在“黑暗”中“挣扎”着“闪烁”。


    然后,消失。


    “逆神纪元元年,1月2日,傍晚,18:47。”


    “四人,一车,向‘西安’,出发。”


    “前路,未卜。”


    “但,他们‘走’了。”


    “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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