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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 从这一刻起,她讨厌的是这个人

作者:沈洁_SukySj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酒店九楼,老板办公室。


    苏晚站在电梯里,看着数字一格一格往上跳。电梯壁映出她的脸,表情有点苦——嘴角抿着,眉头微微蹙起,像是含着一颗还没化开的药片。


    八.


    九.


    到了。


    电梯门打开,走廊里铺着深灰色的地毯,簇新的,踩上去一点声音都没有。苏晚心想:好久没来酒店了,地毯都换新了。耐脏,还显得贵气。


    走廊中间的那间办公室门开着,门上的铭牌亮晶晶的,苏晚觉得晃眼。


    苏晚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


    敲门框。


    “进来。”


    她走进去,老板站在窗边,背对着她,正在打电话。落地窗外是这个城市的天际线,灰蓝色的天空下,楼群密密麻麻。老板的声音不高,偶尔嗯几声,偶尔说几句话,听不清说什么。


    老板指了指办公桌,没回头。


    苏晚走过去,站在桌边,等着。


    办公室很安静,只有老板偶尔的应答声。墙4上的挂钟走得很慢,秒针一格格地挪。苏晚看着那根秒针,数着自己的呼吸。


    不知道过了多久,老板挂了电话,走过来坐下。


    苏晚把手里那沓凭证放在办公桌上。厚厚一叠,年底最后一批,再不签就来不及了。


    老板拿起笔,一张张翻,一张张签。


    第一张,签了


    第二张,签了


    第三张,签了。


    第四张、第五张、第六张....笔尖在纸上划过,发出轻微的沙沙声。苏晚站在旁边,看着他签,心一点点放下来。


    签到最后一张的时候,笔尖停了停。


    那张2倍的奖励付款凭证。


    老板抬起头,看着苏晚。


    “这笔可以吃喝,”他说,“不是拿现金哦。”


    苏晚愣了一下。


    老板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秒,然后低下头,把那张单子签了。笔落下去,很稳。


    签完,他把整沓凭证递还给她。


    “谢谢老板。”苏晚接过来,正要转身—


    “这些单据都需要李姐的签字。”老板补了一句,语气很平常,像顺便提个醒。


    苏晚点点头:“知道。”


    退出办公室,带上门。


    走廊里还是那么安静,深灰色的地毯,白色的墙,尽头的一扇窗透着光。苏晚站了两秒,把那张2倍的凭证单独抽出来看了一眼。


    收款人:朱澈。


    她把凭证塞回去,往电梯走。


    电梯门打开的时候,她想起老板那句话—“不是拿现金哦。”


    牢记心中。


    地下室行政办公室二楼


    苏晚刚上楼梯,就听见对面茶座室里面传出来的说笑声。门开着,暖气很足,一股热烘烘的空气涌出来,带着茶香和点心的甜味。


    她往里看了一眼。


    李敏和周卉都在。茶桌前还坐着两个人,看工牌是省会酒店的领导,。四个人围着茶几喝茶,茶盘上摆着几碟点心。


    “我都这把岁数了,”周卉的声音传出来,带着笑,“差不多该退休了,不需要再向上爬了。”


    其中一名女领导笑着说:“周姐说笑了,你这才哪到哪。”


    周卉摆摆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苏晚在门口站了站。


    然后她敲了敲门框。


    “李姐,”她走进去,“老板让我把这些单据拿给你签。”


    说笑声停了一下。


    李敏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没说话,也没动。


    周卉从旁边桌上拿起一支笔,递过来。


    李敏接过去,一张张签。签得很慢,每签一张都要看一眼。苏晚站在旁边等着,听着那几个继续聊天。


    签完最后一张,李敏把笔放下,把凭证递还给苏晚。


    “谢谢李姐。”苏晚说。


    她转身往外走。走出办公室的时候,她听见身后又响起了说笑声。


    她下了楼,转出行政办公室,面前是一道长长的坡走廊,走廊尽头是员工专用电梯。


    苏晚看着面前的员工专用电梯,转向了边上的员工通道。走到一楼出口,一边是西餐厅的后门,门半开着,能听见里面餐具碰撞的声音;一边是酒店后花园出口。


    苏晚想了想,穿过西餐厅的后门,走进了一楼大堂。


    大堂人来人往。


    有人在办入住,行李箱的轮子在地砖上滚动,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有人在椅子上坐着等,低头看手机。前台的小姑娘正在接电话,声音甜甜的,说“好的”“没问题”“您稍等”。


    苏晚站在那里,看着这些人


    办入住的客人脸上带着旅途的疲惫。等座位的人时不时抬头看一眼餐厅的方向。前台的小姥娘挂了电话,又拿起另一部。


    她觉得自己像个局外人。


    苏晚攥了攥手里的凭证,往外走。


    园区。办公室。


    苏晚刚坐下来,包还没放稳,就看见朱澈走进来。


    他走得很急,外套都没脱,直接站到她桌前。手指在她桌面上敲了敲,笃笃两声。


    “你怎么不收转账?”


    苏晚愣了一下,抬起头。


    “老板说这笔钱可以吃喝,不能拿现金。”她说。


    朱澈愣了一下:“没有关系的。”


    苏晚摇摇头。


    她不知道怎么解释。那张凭证收款人写的是朱澈,钱打过去也是在朱澈那里。老板说可以吃喝,那就吃喝好了。她想得很简单—这笔钱放在他那里,大家一起吃顿饭,她领这个情。或者他不请也行,她不计较这个。


    她只是不想把钱收进自己口袋里。


    那样的话,算什么?


    她把那笔钱收下,然后呢?以后见面怎么算?他会不会觉得她贪?她自己会不会觉得欠他什么?那些复杂的、说不清的东西,她一想就觉得累。不如不要。


    她想着,等明天,微信转账就会失效。这件事就过去了。。


    “我不收。”她说。


    朱澈看着她,没说话。过了一会儿,他转身走了。


    第二天,微信转账失效。


    苏晚看着那条“已过期”的提示,松了口气。


    第三天。


    苏晚刚接完一个电话,心里有点烦。


    电话不知道是谁打来的,没有报名字,只是提醒她:要懂得尊重领导。然后挂了。


    苏晚握着手机站在窗边。


    看着窗外那两棵香樟树。年底的风把叶子吹得哗哗响,有几片黄叶打着旋儿落下来。她盯着那些叶子看,看它们怎么落,怎么在地上打几个滚,怎么被风吹到墙角。


    尊重领导。


    她哪里不尊重了?


    朱澈走进来的时候,她还在窗边站着。


    “我还是没想明白,”他站在她身后,“你为什么不收?”


    苏晚转过身。


    她看着他,忽然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堵着。那个电话,那句“尊重领导”,那张凭证,这些话—全都堵在一起堵得她喘不过气。


    “这笔凭证的收款人要求写朱澈的时候,”她说,声音比平时冲,“我心里就有感觉,这笔钱不是我提过的奖励。”


    朱澈皱起眉。


    “我讨厌领导说一套做一套,”苏晚继续说,“嘴上说我辛苦了,行动上什么都没有。”


    “那你是说我—”


    “我不会收的,”她打断他,“是下意识本着心不收。我没想过钱是多少,大也好小也好,我没想过。”


    朱澈的脸色沉下来。


    “老板也提醒过了,”苏晚说,“可以吃喝。那也是不错的。”


    朱澈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他转身走了。


    没再说话。


    从那以后,日子变了。


    一天一小骂,三天一大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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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晚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那些骂来得毫无缘由—


    有时候是因为报表格式,“你这表格做给谁看的?数字对不齐,你自己看看。”


    有时候是因为一句话没说对,“你刚才跟租户说什么?谁让你这么说的?”


    有时候什么原因都没有,他走进来,看她一眼,就开始骂。骂她工作态度,骂她做事不用心,骂她不知道感恩。


    她站在那儿听着,一句都不回。


    窗外那两棵香樟树,叶子越来越少,枝丫越来越秃。


    苏晚心累。


    累到下班回家,不想说话,不想吃饭,就坐在沙发上发呆。邓琪打电话来问她怎么样,她说还好。邓琪说最近有个电影还不错,要不要一起去看?她说好,改天。挂了电话,她就那么坐着,看着床边柜子里一排很久没动过的书,看着窗外的天色一点一点暗下去。


    她不知道怎么跟人说。


    怎么说?说我没收那笔钱,我领导就开始骂我?


    可那笔钱,收款人写的是他。她没收,那钱就在他那儿。他有什么可骂的?


    她想不明白。


    快过年了。


    大街小巷开始冷清下来了。坐在公交车上,看着倒退的街景,多的是红色的东西——灯笼,中国结,小区高楼窗户上贴的福字。大家都喜气洋洋的,只有她笑不出来。


    她越来越沉默了,越来越不会说话了。


    初五。


    苏晚没想到,大过年的,朱澈一进门就开骂。


    她那天来得早,办公室里就她一个人。她正对着电脑发呆,想着晚上回家吃什么,门就被推开了。


    朱澈站在门口,脸黑着。


    “苏晚,”他说,“你过来。”


    她站起来,走过去。


    然后他就开始了。


    骂她年前的工作没做好。骂她不负责任。骂她不知道好歹。骂她辜负了她的信任。骂她——


    苏晚站在那里,听着那些话一句一句砸过来。


    窗外有人在放鞭炮,噼里啪啦的响,盖不住他的声音。


    她没回嘴,就那么看着他。


    看着他涨红的脸,看着他张合的嘴,看着他手指着她的时候,那根手指微微发抖。


    她忽然想起6年前,她刚来园区的时候。那时候他对她很客气,说话总是带着笑。她加班晚了,他会说,早点回去,别太累。她做错事了,他会说,没事,慢慢来,谁都有第一次。


    什么时候变的?


    是从那笔钱开始吗?还是更早?还是从来就是这样,只是她以前没发现?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这几年在园区,再难的时候她也没有大过年有催过账。租户再拖,她也是好好说,想着过完年再解决。她再难,也想给别人一个好好的年。


    现在有人站在她面前,大年初五,指着她骂。


    那一刻,有什么东西在心里断了。


    不是委屈,不是愤怒,是一种很累很累的感觉,累到极致之后,忽然变得很清醒。


    她看着他。


    看着他的嘴一张一合,看着那些话从里面蹦出来。她听不清他在说什么,他的脸开始模糊。


    现在这张脸,在骂她。


    那张脸对她笑过。那张脸说过“好好合作。”那张脸在酒桌上,拉着她走过人群,说“我们作为一个团队。”


    现在这张脸,在骂她。


    从这一刻起,她讨厌的不是那些事。


    那些报表,那些签字顺序,那些听不懂的人情世故——都不重要了。


    她讨厌的是这个人。


    窗外又一阵鞭炮响。


    迎财神。


    初五迎财神,家家户户放鞭炮。


    苏晚坐在办公室里,一直听到鞭炮声停下来。


    朱澈什么时候走的,她不知道。


    窗外的天空灰蒙蒙的。那两棵香樟树光秃秃的。在风里摇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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