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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军械深院见库吏

作者:伏惟乾坤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城北军械库,占地极广。


    青灰色的高墙绵延数十丈,墙头立着铁蒺藜,每隔十步便有兵卒值守。正门是一座三间的门楼,朱漆大门紧闭,只留侧门供人进出。


    四人站在门前,打量着这座戒备森严的官署。


    “嚯。”姣姣吹了声口哨,“这地方,比赵大哥的军营还严。”


    姜亦没说话,目光扫过墙头的守卫,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闻人奚郁摇着折扇,笑道:“军械重地,自然森严。不过咱们有奕秋姑娘的玉牌,应该能进去。”


    奕秋从袖中取出那块玉牌,递给守门的兵卒。


    兵卒接过,翻来覆去看了几遍,脸色微变。


    “几位稍等。”


    他转身进去通报。


    片刻,一个穿着深青色官袍的中年人快步迎了出来。


    四十来岁,中等个头,微微发福,左边眉毛上一道清晰的疤痕。


    正是周财。


    他目光在四人身上一扫,最后落在奕秋身上,拱手笑道:“这位就是持玉牌的姑娘?快请进快请进。”


    奕秋点了点头,没说话。


    周财也不恼,笑着侧身引路:“几位里边请。军械库重地,没什么好招待的,但茶水还是有的。”


    四人跟着他穿过侧门,走进军械库。


    里面比外面看起来更大。


    一进进院落,一排排库房,整齐划一。不时有兵卒抬着箱子经过,看见周财,纷纷行礼。


    周财一路引着他们穿过三进院子,最后停在一座大殿前。


    “几位请。”他做了个手势,“这是本官处理公务的地方,简陋了些,别嫌弃。”


    四人走进大殿。


    殿内陈设简单,正中一张紫檀木书案,案后是一把铺着虎皮的太师椅。两侧立着几排书架,上面堆满了账册文书。


    周财走到书案后,在太师椅上坐下。


    他坐下的姿态很自然,像是在自己的地盘上就该这么坐。居高临下地看着殿中四人,脸上带着官场中人惯有的笑。


    但那笑容底下,藏着一丝打量。


    “几位请坐。”他抬了抬手,示意旁边的椅子。


    四人没坐。


    周财笑容不变,目光在四人身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姣姣身上。


    “这位姑娘,就是那位千金阁里一人挑了六个五道高手的?”


    姣姣眨眨眼:“你消息挺灵通啊。”


    周财笑了笑:“皇城就这么大,有点风吹草动,本官还是能知道的。”


    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真心实意的赞叹:


    “十几岁的近尊,姑娘这天赋,当真是举世罕见。”


    “一般一般。”姣姣摆摆手,一脸“这有什么好说的”。


    周财又看向姜亦。


    他的目光在姜亦脸上停留了一瞬,眼底闪过一丝什么,但很快又敛去。


    “这位公子,”他笑着说,“摘星楼一战,一个人挑了十几个五道高手,还面不改色。尊界二重的修为,当真是年轻有为。”


    姜亦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周财被这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干笑一声:“别这样看本官。本官这点微末道行,在尊界二重面前,跑是跑不了的。”


    他摊了摊手,一脸无奈。


    “所以几位放心,本官没打算跑。”


    姣姣笑了:“周大人,你这话说的,好像我们来找你打架似的。”


    “不是吗?”周财挑眉。


    “不是。”姣姣往前走了一步,“我们是来问点事。”


    周财往后靠了靠,手肘搭在椅扶手上,姿态放松了些。


    “姑娘请问。本官知无不言。”


    姣姣盯着他看了两息。


    然后她开口。


    “冰心玉,是你换的吧?”


    殿内静了一瞬。


    周财的笑容僵在脸上。


    就那么一瞬,很短,短到几乎察觉不到。


    然后他笑了。


    “姑娘这话问的,”他摇头,“冰心玉是皇室特供,本官一个小小的库吏,哪有那个胆子?”


    “是吗?”姣姣歪头,“那为什么三具尸体的伤口上,都有冰心玉的玉屑?”


    周财一愣。


    “玉屑?”


    “对。”姣姣点头,“三具尸体,三个地方,三种伪造的杀人手法。但每具尸体的伤口里,都嵌着冰心玉的碎屑。”


    她往前走了一步,盯着周财的眼睛。


    “周大人,冰心玉是皇室特供,能接触到这东西的,整个皇城也没多少人。你猜,我们查到了谁?”


    周财的脸色变了一瞬,然后他又笑了。


    “姑娘这推论,听起来是挺吓人的。”他慢悠悠地说,“但推论只是推论。证据呢?”


    姣姣咧嘴一笑。


    “你的左臂,是不是有一道旧伤?毒深入骨中,无药可医。”


    周财一愣。


    姣姣继续说:“那道伤是十二年前留下的吧?那时候你还在军中,跟着虎符将军剿匪,被流矢射中。箭头淬了毒,伤好了,毒根没清干净。”


    周财的脸色变了。


    姣姣往前又走了一步。


    “你右手的无名指,是不是有时候会发抖?那是年轻时候练刀留下的暗伤,一直没好利索。”


    周财的右手微微握紧。


    姣姣再走一步。


    “你每天夜里子时三刻会醒一次,醒了就睡不着,要坐半个时辰才能再睡。这是心脉有损,常年焦虑所致。”


    周财的手,已经攥紧了扶手。


    姣姣停在他面前,低头看着他。


    她明明比他矮一个头,但这一刻,周财觉得自己是被俯视的那个。


    “周大人,”姣姣笑眯眯地说,“我这个人,没什么本事,就是会看点病,看点伤。你这点毛病,我一进门就看出来了。”


    她顿了顿。


    “你猜,我是怎么看出来你心脉有损的?”


    周财没说话。


    姣姣回头看了一眼奕秋。


    奕秋依旧站在原地,面无表情。


    姣姣又看向周财。


    “是卦。”她说,“我家小姐的卦,能算出很多东西。比如——”


    她压低声音。


    “你十二年前,是不是做过一件亏心事?”


    周财瞳孔骤缩。


    殿内一片死寂。


    周管家站在一旁,额头上已经渗出了冷汗。他看着那个红衫少女,像是在看一个怪物。


    周财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淡,但眼底的玩味却更浓了。


    “姑娘好眼力。”他慢条斯理地说,“本官这身毛病,确实跟你说的分毫不差。”


    他顿了顿,手指轻轻敲着扶手。


    “但这能说明什么?说明姑娘医术高明,眼力过人。说明不了本官跟冰心玉有什么关系。”


    “是吗?”姣姣歪头。


    “是。”周财点头,“姑娘说的那些,都是猜测。玉屑?谁知道是不是凶手故意放的,想把水搅浑。十二年前的事?十二年前本官在军中剿匪,立过功,得过赏,这事皇城上下都知道。”


    他往后靠了靠,恢复了那副官场老油条的模样。


    “姑娘,查案要讲证据。没有证据,说得再真,也是假的。”


    姣姣盯着他看了两息。


    然后她笑了。


    “周大人,你说得对。”


    周财一愣。


    姣姣转身,走回奕秋身边。


    “没有证据,说得再真,也是假的。”她重复了一遍,“这话我记住了。”


    周财看着她,眼底闪过一丝什么。


    姣姣回头,冲他咧嘴一笑。


    “周大人,咱们还会再见的。”


    说完,她往外走。


    奕秋转身跟上。


    闻人奚郁摇着折扇,笑眯眯地冲周财点了点头,也跟了上去。


    姜亦走在最后。


    他经过周财身边时,脚步顿了顿。


    周财抬头看他。


    姜亦低头看着他。


    那目光很淡,但周财忽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这个人看自己的眼神,不像是在看一个官员,更像是在看……


    一个死人。


    姜亦什么都没说,抬脚走了。


    四人消失在殿外。


    周财坐在太师椅上,一动不动。


    周管家快步走过来,压低声音:“老爷,那几个人……”


    周财抬手,止住他的话。


    他坐在那里,看着殿门的方向,沉默了很久。


    他的眼神里带着一点玩味,一点忌惮,还有一点说不清的东西。


    “有意思。”他说。


    周管家愣住了:“老爷?”


    周财没理他。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那四个人远去的背影。


    “那个红衣服的,”他慢悠悠地说,“不简单。”


    周管家咽了口唾沫:“老爷,要不要……”


    “不要。”周财打断他,“什么都不要做。”


    周管家愣住了。


    周财看着那个越来越远的红点,忽然笑了。


    “派人去查。”他说,“查那个红衣服的,到底什么来头。”


    “是。”


    “还有那个白衣的,东夷卦修,尊界一重——查她师承。”


    “是。”


    “还有那个墨绿衣服的……”


    周财顿了顿。


    他想起刚才那个人看自己的眼神。


    “那个人的脸,”他慢悠悠地说,“我总觉得在哪见过。”


    *


    军械库外。


    姣姣一出来就伸了个懒腰。


    “累死我了。”


    闻人奚郁笑着问:“累?你刚才不是挺能说的?”


    “说话也累啊。”姣姣理直气壮,“我跟那只老狐狸斗智斗勇,特别累。”


    姜亦走在一旁,忽然问:“你刚才说的那些,都是真的?”


    “哪些?”


    “他的旧伤,他的心脉,他的……”


    “都是真的。”姣姣点头,“我看人很准的。”


    姜亦沉默了一瞬。


    “那十二年前的事呢?”


    姣姣眨眨眼。


    “那个啊……”


    她咧嘴一笑。


    “我瞎编的。”


    姜亦一愣。


    闻人奚郁在旁边笑出声。


    “你瞎编的?”姜亦瞪她。


    “对呀。”姣姣一脸无辜,“我又不知道他十二年前干过什么。但你看他刚才那个表情——”


    她学着周财的样子,瞪大眼睛,一脸震惊。


    然后,她恢复自己的表情,笑得眼睛弯弯的。


    “他肯定干过什么。”


    姜亦沉默。


    闻人奚郁摇着折扇,笑道:“姣姣姑娘这招,叫打草惊蛇。”


    “对。”姣姣点头,“惊了他,他就会动。他动了,我们就能抓到尾巴。”


    姜亦看着她,眼神复杂。


    姣姣冲他眨眨眼:“怎么,姜大侠,是不是觉得我特别聪明?”


    姜亦没说话。


    但他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四人沿着来路往回走。


    走了没几步,姣姣忽然停下来。


    “对了,”她回头看向军械库的方向,“你们说,那个周财,现在在干什么?”


    闻人奚郁想了想:“大概在查我们。”


    “查我们?”


    “嗯。”闻人奚郁点头,“一个十几岁的近尊,一个东夷卦修,一个尊界二重的剑客,还有一个不会武功的谋士——”


    他笑了笑。


    “换成我,我也得查。”


    姣姣“啧”了一声。


    “行吧,让他查。反正——”她顿了顿,笑得意味深长,“他查到的,都是我们想让他查到的。”


    姜亦看了她一眼。


    姣姣没再说,继续往前走。


    *


    原终皇城,长公主府。


    这座府邸坐落在皇城东北,占地极广,亭台楼阁,雕梁画栋,比寻常王府还要气派三分。


    穿过三进院落,绕过一座假山,便是长公主的寝殿。


    殿内燃着上好的龙涎香,青烟袅袅,香气馥郁。


    长公主姜未玉,正斜靠在软榻上。


    她只穿了一件月白色的肚兜,绣着鸳鸯戏水的图案,薄薄的绸料贴着肌肤,勾勒出玲珑的曲线。


    她生得极美,眉眼间带着与生俱来的贵气,眼尾微微上扬,平添几分凌厉。妆容精致,眉心一点花钿,衬得那张脸愈发雍容。


    仔细看的话,眼角有几道极细的纹路。但那几道纹路不但没有减损她的美貌,反而添了几分岁月沉淀的韵味。


    像是陈年的酒,越品越有味道。


    两个宫女跪在榻边,一个轻轻摇着团扇,一个端着玉盘,盘里盛着剥好的葡萄。


    姜未玉闭着眼,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榻沿。


    殿外传来脚步声。


    一个身着深青色宫装的中年女子快步走进来,但步伐沉稳,垂首行礼。


    “殿下。”


    姜未玉睁开眼。


    那双眼睛生得极好,眼尾上挑,像狐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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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像刀锋。


    “凌香。”她开口,声音慵懒,“什么事?”


    凌香垂首:“虎符将军求见。”


    姜未玉挑了挑眉。


    “让他进来。”


    “是。”


    凌香退出去。


    片刻,一个身着玄甲的高大男子大步走进殿来。


    虎符将军,姓万名蛟,尊界二重,手握原终一半兵权。


    他走进殿内,正要行礼,目光落在软榻上,整个人忽然愣住了。


    榻上那个人,只穿了一件肚兜。


    万蛟脚步一顿。


    然后他垂下眼,单膝跪地。


    “末将万蛟,参见长公主殿下。”


    姜未玉看着他,嘴角微微扬起。


    她没让他起来。


    她就那么靠在榻上,慢悠悠地问:“万将军,这么晚了,有什么事?”


    万蛟低着头,沉声道:“回殿下,末将查到了一些消息。”


    “说。”


    “昨日在皇城查案的那几个人,末将已经查清了他们的来历。”


    姜未玉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万蛟继续说:“一共四人。为首的是个白衣女子,东夷人,卦修,尊界一重。”


    姜未玉挑了挑眉。


    “她身边跟着一个红衫少女,十五六岁,五道四重,南水毒医。据查,是那白衣女子的婢女。”


    姜未玉轻笑一声。


    “婢女?十五六岁的近尊,给人当婢女?”


    万蛟低着头:“据查是这样。”


    “继续。”


    “另外两人,一个是紫衣文士,姓闻人,北疆人。查不出武功路数,据说是那墨绿剑客的谋士。”


    姜未玉“嗯”了一声。


    万蛟顿了顿。


    “最后一个,墨绿劲装,左耳戴赤金麒麟坠,尊界二重,剑修。自称姓姜——”


    “姜?”姜未玉打断他。


    万蛟低着头:“是。”


    姜未玉沉默了一瞬。


    然后她笑了。


    “姜亦。”她轻轻念出这个名字。


    万蛟抬头看她。


    姜未玉从榻上坐起来。


    那两个宫女连忙退到一旁。


    她就那么穿着肚兜,赤着脚,走到万蛟面前。


    万蛟低着头,不敢看她。


    姜未玉在他面前站定,低头看着他。


    “万将军,”她开口,声音慵懒,“你刚才看见什么了?”


    万蛟浑身一僵。


    “末将……末将什么都没看见。”


    姜未玉笑了。


    她伸出手,抬起他的下巴。


    万蛟被迫抬头,对上那双狐狸一样的眼睛。


    姜未玉看着他,忽然说:“万将军,你跟了我多少年了?”


    “回殿下,十二年。”


    “十二年。”姜未玉重复了一遍,“十二年,你还是这么……”


    她没说完,松开手,转身走回榻边,重新靠下。


    “说吧,”她慢悠悠地拿起一颗葡萄,“那个姜亦,什么来头?”


    万蛟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沉声道:“查不出。”


    “查不出?”


    “是。”万蛟点头,“那个人的脸,没有人认识。他说是皇城人,但皇城里没人见过他。”


    姜未玉挑了挑眉。


    “有意思。”她把葡萄放进嘴里,慢慢嚼着,“一个尊界二重的剑修,忽然冒出来,带着三个人查案,查到周财头上……”


    她顿了顿。


    “然后他姓姜。”


    万蛟低着头,没说话。


    姜未玉沉默了很久,然后她笑了出来。


    那笑容很轻,但眼底有一丝冷意。


    “姜亦。”她又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我那好侄儿,终于坐不住了。”


    万蛟抬头看她。


    姜未玉靠在榻上,手指轻轻敲着榻沿。


    殿内很安静,只有龙涎香的青烟袅袅升起。


    过了很久,她开口。


    “万将军。”


    “末将在。”


    “那四个人,继续盯着。尤其是那个姜亦。”


    “是。”


    “至于那个红衣服的……”


    她顿了顿。


    “十五六岁的近尊,南水毒医,给人当婢女。”


    她轻笑一声。


    “有意思。”


    万蛟低着头,不敢接话。


    姜未玉挥了挥手。


    “下去吧。”


    万蛟行礼,退出殿外。


    殿内只剩下姜未玉和那两个宫女。


    她靠在榻上,看着殿顶的藻井,不知道在想什么。


    过了很久,她忽然开口。


    “凌香。”


    “在。”


    “你说,那孩子现在什么境界了?”


    凌香低着头,不敢回答。


    姜未玉笑了笑。


    她没再问。


    *


    客栈里。


    四人围坐在天井的石桌旁。


    姣姣啃着从早市买的点心,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那个周财,肯定有问题。”


    姜亦没说话。


    闻人奚郁摇着折扇,笑道:“他有没有问题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知道我们知道他有问题。”


    姣姣眨眨眼:“然后呢?”


    “然后,”闻人奚郁慢悠悠地说,“他会去找那个人。”


    姣姣眼睛亮了。


    “你是说……”


    闻人奚郁点头。


    姣姣咧嘴一笑。


    姜亦坐在一旁,手指轻轻摩挲着剑柄。


    他什么都没说。


    但他的手,握得很紧。


    夜风吹过天井,桂花香一阵一阵地飘过来。


    姣姣吃完最后一块点心,拍拍手站起来。


    “行了,今天先这样。”她伸了个懒腰,“明天接着查。”


    没人反对。


    四人各自回房。


    姜亦走到自己房门前,忽然停下。


    他回头看了一眼。


    姣姣正趴在隔壁窗台上,冲他挥手。


    月光落在她脸上,把那笑容照得很亮。


    “姜大侠,”她笑嘻嘻地说,“早点睡,明天还得抓狐狸呢。”


    姜亦看着她。


    然后他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他没说话,推门进去了。


    姣姣眨眨眼,也缩回屋里。


    天井里只剩下月光和桂花香。


    远处,长公主府的灯火还亮着。


    一场真正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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