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这个时辰要出院去哪儿,一身玄色衣袍站在月色里,在她身后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狼狈跌坐在地上眼泪汪汪的模样。
看着楚烬那冷冰冰的似乎还带着鄙夷的表情,罗苒瘪瘪嘴,眼泪又蓄满了眼眶。
楚烬开了口,声音不轻不重,
“你是水做的?这眼睛天天下雨。”
罗苒被他这么一说,硬生生把眼泪又憋了回去。
多少有点赌气,自己撑着地往旁边挪了挪,想给他让出道来。
楚烬瞅着她那副还倔上了的模样,挑了挑眉。
下一瞬,他弯腰,一把将她捞起来,打横抱进怀里。
罗苒惊得抓住他的衣襟,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他已经大步流星地往回走了。
罗苒被他抱在怀里,隔着衣物也能感受到他胸膛的厚实。
他身上那股热气透过薄薄的春衫渗过来,带着隐隐的松香气息,烫得罗苒后背都跟着发软。
脸不禁烧了起来,耳根子都红了。
“放,放我下来……”
她小声挣扎着,手推了推楚烬的肩膀,
“我可以自己走……”
楚烬低头看了她一眼,没说话,也没松手。
罗苒被他那眼神看得更慌了,又挣了两下,想从他怀里滑下去。
楚烬不满她在他怀里不安分,低声警告,
“再不老实扔湖里。”
说话间,小臂一用力,把手中的小娘子往上掂了掂。
罗苒被颠得猝不及防,小声惊呼,本能地伸手搂住他的脖颈,整个人贴了上去。
鼻尖蹭到他的衣领,那股冷松香更浓了。
这男人整日阴晴不定的,前一刻恼怒可怖,后一刻指不定就如沐春风,将人扔湖里这时指不定真能干得出来。
罗苒紧紧攀着楚烬的脖颈,整个人缩成一团,再也不敢乱动了。
楚烬感觉到那两条细细的胳膊缠上来,软软的,带着甜滋滋的奶香。
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步子放慢了些,不紧不慢地往回走。
进了屋,把人放在榻上。
楚烬蹲下身,也不问她,直接掀开她的裤腿。
那两截白细的小腿露了出来,膝盖果然青紫了一片,脚腕也肿起来。
那纤细得不盈一握的小腿干上还零星散着几块淤青,青的紫的黄的,跟幅彩墨画似的。
楚烬看了一眼,轻笑一声,
“就是跪了个把时辰,就娇嫩成这样?”
他抬眼看着乖乖坐在榻上的小人儿,那浓密睫毛上还湿漉漉的。
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
“我方才说错了,你不是水做的,是面团捏的……又白又软,稍微一碰就留印。”
罗苒抿着嘴不吭声,脸却因为楚烬没有来的打趣悄悄红了几分。
楚烬起身,从柜子里取了只小瓷罐出来,作势要蹲下给她上药。
罗苒吓得慌忙伸手去接,
“谢大爷恩惠,奴,奴婢自己来……”
楚烬倒也没坚持,把药膏递给她,往旁边一坐,抱着胳膊看。
罗苒低下头,指尖沾了药膏往膝盖上抹。
那药膏清清凉凉的,抹上去没多久,肿痛就消了大半。
又抹了抹脚踝,红肿肉眼可见地褪了下去。
精致的小脸上忍不住露出几分惊奇。
楚烬靠在椅背上,嘴角微弯,
“药王谷的玉髓生脉露,便宜你了。”
罗苒一听这名字,手都抖了一下。
那可是传说中能生骨延脉,千金难求的神药。
她慌忙把瓷罐盖好,不敢再多抹一点。
楚烬的目光却落在她小腿干上,那几块淤青并排印在那儿,边缘已经泛了黄,看着有些时日了。
“那里呢?不是还有几块?也不上药。”
罗苒这才注意到他说的是哪儿。
脸顿时红的不成样子。
那几块淤青是那晚留下的……
那晚,楚烬一次之后还不满足,将她翻过来,把她双腿并拢扛在一侧肩上蹭,那几道印子就是他箍着她小腿时留下的……
不只是小腿,大腿上也有,腰上满是,根本没眼看……
忍着羞意慌忙把裤腿放下来遮住,不敢看一旁的男人一眼,
“那,那里是前几日磕的……不碍事。”
楚烬看着她红透的耳根,连着脖颈都泛着粉意,眼底浮起一层薄薄的笑意,没再继续追问。
抹了药的罗苒一瘸一拐地走回住处,隔壁的丫鬟仙儿就过来了。
手里拿着个药膏,“阿苒姐,裴公子听说你被罚跪了,托我给你捎来的。”
提及裴济,罗苒便想起楚烬那双阴恻恻的眸子,连忙推回去,
“不用了,我已经抹了药,替我给裴公子道声谢。”
她可断然不敢收了。
……
……
两年前去护国寺祈福的老夫人回来了。
楚烬一向敬重这位祖母,亲自将她接回府,还办了场隆重的家宴。
府里从半个月前就开始筹备了。
洒扫、除尘、换新帘子,连廊下的灯笼都换了新的,红绸从大门口一路挂到正厅,远远望去像一片流动的霞光。
厨房里从早到晚没停过火,蒸煮煎炸的香味飘得满府都是,连路过的野猫都蹲在后厨门口不肯走。
到了正日子,府门大开,车马盈门。
宾客们络绎不绝地涌进来,丫鬟婆子端着茶水果品穿梭往来,忙得脚不沾地。
老夫人被楚烬亲自搀着进了正厅。
她虽年迈,精神却好,一身绛紫福纹锦袍,头上戴着赤金嵌翠的头面,走起路来环佩叮当,雍容华贵的气度压得住满堂宾客。
楚烬跟在她身侧,难得换了身正式的靛蓝色锦袍。
那锦袍是蜀锦贡缎裁的,深蓝底子上织着暗纹云雷,日光下隐隐泛着流光,衬得他肩宽背阔,腰身收束得利落。
腰间系着白玉带,素净清冷,把他周身那股子悍厉都镇住了几分。
头发也规规矩矩束起来,戴了顶墨玉小冠,露出棱角分明的下颌和一双深邃的眼。
平日里那股子凶悍凌厉被压下去不少,倒真像个世家公子的模样了。
如此俊逸非凡,惹得宴会上的小姐丫鬟脸红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