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是不是死定了?”
一个预备生仰着头,看着天上那越来越密的绿色丝雨,声音里带着一种认命的无奈。
没人能回答。
绝望,像那些绿丝一样,无声无息的包裹住了在场每个人的心头。
那些丝线,细如牛毛,一接触地面,便如烧红的钢针扎进牛油,瞬间没入其中。大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灰败、枯槁,所有的生机都被抽走了。
而那些钻入地底的丝线,像是活物,开始有节奏地搏动。它们贪婪地汲取着这颗星球的能量,原本细小的丝线迅速膨胀、变粗。
当两条膨胀的丝线碰在一起,便会自然地融合,变成更粗的一条。
渐渐的,那漫天丝雨在地面上形成了一根根直径超过十米的绿色巨柱,表面迅速硬化,呈现出一种介于甲壳与翠玉之间的诡异质感。巨柱内部,能清晰地看到一股股能量被从地底深处抽出,顺着柱体,源源不断地输送向天空那片厚重的绿色云层。
而上面的云层在能量的输送下,居然从雾状,也开始凝结起来,就像是冷却了的柏油。
“果然……”
那个乌鸦嘴青年看着这一幕,露出了“我就知道”的惨笑。
“他们不走了。”
“他们在改造,在筑巢……要把这颗星球,变成一座彻头彻尾的……新家。”
他身旁一人下意识地抓紧了武器,喉结滚动:“制造这种鬼环境……为什么?”
“因为……”青年深吸一口气,声音干涩,“只有在这样的‘温床’里,才能诞生出它们最完美的‘杰作’……虫嗣。”
虫嗣?
这两个字,让一部分人脸色瞬间煞白。
“我宁可死,也不要变成那种半人半虫的怪物!”一个女生失声尖叫。
“什么怪物?你们他妈的到底在说什么!”一个搞不清状况的壮汉急得破口大骂。
乌鸦嘴青年看了他一眼,眼神空洞得可怕。
“很简单。”
“它们会吞噬我们的血肉,窃取我们的基因,再保留一部分我们最深刻的记忆,然后…让我们‘重生’一次。”
“就像在一个虫卵里重新发育,等我们破茧而出,我们不仅会拥有虫族的能力,一些天赋异禀的,甚至能使用生前的武技,动用星云之力。”
话音落下,人群里竟然有人眼睛一亮。
“那…那不是更好?至少比死了强吧?”
此话一出,周围那些知情者,全都用一种看白痴混杂着怜悯的眼神看着他。
那人被看得莫名其妙:“难道我说得不对?”
“白痴。”一直沉默的瓦纳·迪留斯,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他盯着那个天真的家伙,一字一句地说道:“你能摆脱虫群意志的控制吗?不能。到时候,你只是一个提线木偶。”
“你以为你还是你?你只是一个被困在自己脑子里的囚犯,眼睁睁看着一个怪物,用你的脸,用你的手,去屠杀你曾经的同伴。”
“那种感觉,比死…痛苦一万倍。”
那个说话的学生,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哈!那听起来也不赖嘛!”
一声粗犷的大笑,打破了这片死寂。
是那个红发壮汉,他一屁股坐在犀角虫滚烫的尸体上,擦了擦脸上的血和绿浆,咧嘴一笑。
“照这么说,它们岂不是能造出一个更帅、更猛的我?再给我加六条胳膊?到时候老子一个人就能干翻一个军团!”
这没心没肺的混账话,竟让一些人紧绷到极致的神经,莫名地松了一下。
对啊。
怕个卵。
反正都是死,还不如拉几个垫背的。
就在这时,所有人的视线,不约而同地,都投向了一个方向。
虫潮之中,那个刚刚清空了一片区域的身影。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背后华丽的刀翼缓缓开合,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就连周围的虫群也停止了攻击,仅仅只是把他给包围起来。
他只是抬头望着天上的变化。
但所有人都莫名地安静了下来。
恐惧,绝望,自暴自弃…所有的情绪,在看到那个背影的瞬间,都被一种更强烈的东西压了下去。
那是一种近乎盲目的…期待,期待着奇迹的发生。
他,会怎么做?
裘天绝皱起了眉头。
他不喜欢这种感觉。
周围的一切都在朝着某个未知的,却绝对不好的方向发生的变化。就连空气中都开始弥漫着让他恶心的味道。
他不知道虫族到底想做什么,但直觉告诉他,必须阻止。
一种隐隐的不安,从心底浮现。
这就让他更不爽了。
他抬起头,目光穿过混乱的虫群,望向那座高耸的山巅。
“古斯塔夫。”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山脚下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众人一愣,下意识地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却只看到光秃秃的山顶。
他在跟谁说话?
裘天绝抬起手,遥遥一指天上那片不断扩张,已经将日光彻底遮蔽的绿色云层。
“那东西,看着烦。”
他语气平淡,像是在吩咐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让它消失。”
消失?
山脚下,上千人面面相觑,脸上全是茫然和困惑。
这家伙…疯了?对着天空发号施令?
然而,下一秒。
轰隆!
那座他们背靠着的,高耸入云的山壁,猛地颤了一下!
山顶之上,古斯塔夫听到了哥哥的命令,六只乌溜溜的小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身后的小尾巴摇了摇,甚至原地兴奋地蹦了两下。
太好了!
可以开饭了!哦不,是可以打架咯!
它抬起小脑袋,看着天上那片已经扩张到近千里范围的绿色云层,再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小爪子。
好像……有点不够大。
小家伙歪了歪脑袋,为了不把自己哥哥休息的山洞给压塌了,它纵身一跃,跳到了另一侧更为开阔的山脊上。
紧接着。
在山脚下上千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一个小东西越变越大。
十米,百米,千米!
大地在它脚下呻吟,坚硬的岩石层层开裂!
一头奇异的恐怖巨兽,就这么出现在了所有人的视野里!
五千多米长的庞大身躯,几乎与山峰等高,暗金色的鳞甲在幽绿色的天光下反射着森然的冷光。鳄鱼般的头颅狰狞可怖,六只眼瞳如同六轮暗红色的月亮,俯瞰着下方的一切。头顶正中,一根螺旋状的独角刺破天穹。
它的脊背上,是三排如山峦般起伏的巨大骨鳍。身体下方,六只粗壮到不成比例的巨爪,死死扣进山体,每一次呼吸都让整座山壁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
最骇人的是它那条长长的巨尾,末端是一个布满了猙獰骨刺的巨大流星锤,仅仅是随意地摆动,就刮得空气发出阵阵音爆!
山脚下,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忘了呼吸,忘了身边的虫群,大脑一片空白。
那个红发壮汉张大了嘴,手里的巨锤“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瓦纳·迪留斯眼角疯狂抽搐。
这…这又是什么怪物?!
山脊之上,古斯塔夫甩了甩尾巴,感受着体内奔腾的力量。自从那天吃饱了一顿,它感觉自己的本体又长大了一圈。
现在这五千米的体型,还不到它全力施展的一半。
不过嘛……
它抬起头,六只暗红色的眼瞳锁定了天上那片开始变得黑油油的云层。
拆掉那片云,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