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人……”
这两个字,从奥利维尔的喉咙里艰难地挤了出来。
声音干涩、嘶哑,充满了屈辱与无奈。
血誓已成,一道无形的枷锁已经烙印在他的灵魂深处。反抗的念头刚一升起,就引来一阵仿佛要将真灵撕裂的剧痛。
他败了,败得一败涂地,连最后的尊严都被剥夺了。
奥利维尔缓缓闭上眼睛,那张肿胀的猪脸上,再也没有了丝毫属于血族贵胄的傲慢,只剩下认命。
就在这时,他感觉身上一松。
是露娜。
小家伙面无表情地用指尖在绑缚他的绳索上轻轻一划,那坚韧的特制绳索便无声地断为两截。
她做完这一切,便退回了裘天绝的身后,抱着手臂,血红色的眸子依旧冷冰冰地盯着地上的吸血鬼。
绳索一去,奥利维尔重获了对身体的控制权。
他没有立刻起身,而是挣扎着,用那双还在发颤的手,试图抚平自己礼服上的褶皱和脚印。
一个传承了十万年的高贵家族成员,怎能如此狼狈地效忠自己的新主人?
然而,那身昂贵的行头早已破败不堪,他这番动作,反而显得更加狼狈。
他放弃了。
深吸一口气,奥利维尔拖着伤痕累累的身体,以一种近乎悲壮的姿态,整理了一下破碎的领口,然后,朝着裘天绝的方向,单膝跪下。
动作缓慢,僵硬,但又是如此的标准。
“我,佛耶琉斯·奥利维尔,以始祖之名立下的血誓为证。”
他低下那颗曾经高傲的头颅,声音平静。
“从此刻起,您便是我唯一的主人。我愿为您献上我全部的忠诚与力量,直至我的真灵在时光中彻底湮灭。”
裘天绝静静地听着,脸上波澜不惊。
一个星尘境六阶的打手。
现在,除了露娜之外,他终于有了第一个真正意义上可以动用的“人”。
念及于此,他的脑海中竟莫名地,闪过一道女人的身影。那个给了他生命,却又远在天边的女人,他的母亲。
或许,她是这冰冷星空中,唯一一个他可以无条件信任的存在吧。
现在,又多了两个。
一个绝对忠诚,一个....绝对不敢不忠诚。
裘天绝的视线落在奥利维尔那一身狼狈上,微微皱了下眉,看向身旁的露娜。
“带他去换身衣服,治疗一下。”
“哦.....”
露娜的腮帮子不情愿地鼓了起来,撇了撇嘴,但还是听话地走了过去。
她没有说话,只是走到奥利维尔面前,朝着他勾了勾手指。
那动作,像是在召唤一条小狗。
可刚刚还生无可恋的奥利维尔,看到这个手势,竟像是得到了天大的恩宠,眼睛猛地一亮!
“是!这位....小女士!”
他手忙脚乱地从地上爬起来,因为动作太急,差点又摔一跤,那副屁颠屁颠的样子,和他刚才庄严肃穆的起誓形成了滑稽至极的对比。
他亦步亦趋地跟在露娜身后,那小小的背影在他眼中,现在变得如此的伟岸和美丽。
看着两人一前一后地消失在门口,裘天绝摇了摇头,环视了一圈自己这间杂乱的房间,以及那扇彻底报废的房门。
他打开个人终端,呼叫了家政服务机器人。
趁着机器人维修房间的空档,他走到了破碎的门框前,风吹动他的衣角。
天穹顶的闹剧,此刻恐怕早已传遍了整个维拉星,甚至整个泰坦星域。
他那个高高在上的父亲,他那几个心思各异的兄姐,还有那些墙头草一般的宾客们。
现在,会是怎样的心情?
裘天绝的嘴角,终于勾起了一抹真实的笑意。
就在这时,【法金万藏】,竟不经召唤,自行浮现!
嗡——
圆盘边缘,那二十四根代表着诱饵的尖锐金色圆锥,其中一根,毫无征兆地闪烁起来。
光芒忽明忽暗,像是风中残烛,挣扎了几下,最终“噗”的一声,彻底熄灭。
紧接着,那根失去了光芒的圆锥,在一阵细微的机括声中,缓缓缩回了圆盘内部。
裘天绝脸上的那点笑意,渐渐凝固。
他盯着那处空缺,后背一层冷汗浸润而出。
就在金色圆锥熄灭的瞬间,那种熟悉的阴冷感,再次充斥他的全身。
和那一天知道【长生诀】的隐秘之时,那种被死亡注视的感觉,一模一样。
现在他可以确定了,果然有东西盯上他了。
这二十四根圆锥,应该全部都是【法金万藏】为他发出去的诱饵,用以混淆视听的“假目标”。
现在。
一个诱饵,被捕获了。
或者说,被抹除了。
这意味着,在宇宙的某个角落,有一个或者一群恐怖的存在,正在一个一个地排除错误答案,一步一步地,朝着他这个唯一的正确答案逼近。
“还剩下二十三个....”
裘天绝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他抬起头,望向维拉星深邃的夜空,目光也变得深邃起来。
还有二十三次。
听起来很多,但对于那些能够跨越星域追猎的存在而言,这点时间,又能算得了什么?
一股久违的、被追猎的紧迫感,从他灵魂深处升起。
这感觉,比前世被全世界的机构通缉时,还要强烈千倍、万倍。
因为这一次的敌人,根本不是人,更是一种未知。
……
与此同时。
距离维拉星不知多少万光年的无尽虚空中。
这里是光的坟场,热的禁区,一颗颗早已熄灭的恒星残骸,如同巨大的墓碑,沉默地漂浮在永恒的黑暗里。
一艘由非金非石的黑色物质构成的幽冥古舟,正静静悬浮于此。
它那由星云残骸编织成的破败船帆,在没有风的宇宙里,诡异地鼓动着,每一次摆动,都让周围的光线发生难以言喻的扭曲。
船头,站着一个通体被肮脏、陈旧的布条紧紧包裹的人影。
它的手中,正捏着一枚黯淡无光的金色圆锥。
咔嚓。
人影的手指微微用力,那枚看来坚不可摧的圆锥,便如同风干的泥块般,化作了金色的粉末。
这些粉末没有飘散,而是在它指缝间,被周围的虚无彻底吞噬,连一丝痕迹都未曾留下。
它追逐这道光,横跨了不知多少个星系,耗费了数个日夜。
结果,是个假的。
布条的缝隙间,那对闪烁着幽蓝色光芒的眼睛,没有丝毫的情绪波动,既无愤怒,也无失望。
它抬起头,那对幽蓝的眼眸仿佛穿透了时空的阻隔,望向了另一个更为遥远的方向。
在它的感知中,横跨无数光年,又有一根“新鲜”的丝线,在微微发亮。
相较于其他那些沉寂了万古的古老丝线,这一根,显得格外“活泼”。
嗖!
幽冥古舟的星云帆猛地一振,没有掀起任何能量波澜,船身便无声地化作一道无法被观测的虚影,融入虚空,朝着下一个目标,继续追猎而去。
下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