胜利唾手可得,只是没人能在这个时候笑的出来。
他们这一次付出的代价,太大了……
沉默的氛围一直维持到了支援的人回来,吴难知道他们这次的任务,可以说是即将完成了。
剩下的,就有回家二字。
原本想开口说什么的吴难发现自己脚下的船板在晃,他的耳边听见了海风呼啸的声音。
他看见,有一抹黑色的人影和一抹彩色的身影和他一起落入海水之中。
光明的世界,在此刻彻底陷入黑暗。
托着吴难浮出水面的黑瞎子抓住从船上抛下来的救生圈,他看见另外一个人抱着一个他不认识的人在他不远处浮出水面。
黑瞎子看见了,那个人周围的海水呈现的淡红色。
他听见了,那个人融在海风中的呢喃。
他说,要回家……
等到吴难再次有意识的时候,已经是第三天的傍晚。
他的床边坐着正在闭目养神的林霖,他的床头摆着他喜欢的花束。
只是,将花束带来的人却不在。
“林霖……”
很少见的,吴难会直接连名带姓的称呼一个熟悉的人“我们任务,完成了。”
“我知道。”
沙哑的嗓音响起,林霖睁开的眼睛里还带着血丝“吴难,到家了。”
“所有人……都到家了。”
听见这个答案的吴难只是轻轻的嗯了一声,时间随着他的话音而沉默。
良久,吴难轻轻的开口“秦大哥,他……回家了吗?”
“嗯,到家了。”
林霖的回答比吴难还轻“镇运小队,应到二十七人,实到十三人……编外人员应到一人,实到一人。”
盯着天花板的那双眼不见其中有悲伤,吴难此刻的平静更让林霖心惊。
“林霖,陪我躺躺吧……”
“安静一点。”
没有人知道这个时候的吴难在想什么,只有林霖一个人能感受到,在他平躺在吴难身边的那一刻,那从来就不会露出脆弱的人将自己藏进了他的怀抱。
那是,吴难很少见的逃避。
轻轻颤抖的身躯被林霖彻底遮挡,落在后背上的手轻轻的拍动。
一如当年往昔。
一如……当年吴难也是这样静静安慰受伤躲起来的他。
后来发生的是什么吴难已经记不清了,可他记得,那鲜红的布料盖在了他的秦大哥身上。
林霖说,那是见过新生太阳的,那是对秦峰最好的证明。
可吴难想,他还是喜欢那个拍他肩膀手劲大的他疼的直抽气,笑着说他男子汉可不能怕疼的秦峰。
而不是现在这个,看不见听不见摸不着的秦峰。
“想要,世界和平。”
“仅此而已……”
望着新生的太阳,吴难将自己的愿望小声的说了出来。
那原本盘旋在胸口的血纹在不起眼的地方微微一动,晨风中带来一句只有他一个人才能听到的抱歉。
后来的论功行赏吴难没有客气,他要了许多对他们家族有用的东西,还有,上面那弥足珍贵的承诺。
再后来,他本意是想回家的,可林霖一再以吴难身体没恢复好阻止他的一切行为。
吴难觉得自己这样回去,也只会徒增二叔他们的心疼,索性也就暂住在了林霖家里。
至于其他的,吴难暂时没有考虑那么多。
就比如,某位这段时间怎么老用带着依兰香味道的沐浴露。
时间一晃而过,再次拜别的时候已经是三个月之后。
这三个月黑瞎子仿佛人间蒸发了一样,吴难从睁眼开始就没有见到过这个人。
这次见面还没有好好说上一句话来着。
有些苦恼但并不多的吴难看着站在自己身前的林霖有些好笑的开了口“好了林先生,我只是回家一趟,你这表情好像是我不准备回来了一样。”
“咱们不是说好了,彼此要做那只要想见就能见的人吗。”
“我明白这个道理。”
真不想让吴难走的林霖狠狠点头“你走我倒也是不准备拦着。但你身后这大包小包的,我怎么看着这么眼熟啊。”
“吴难,我回家之后家里不能就剩几根承重柱了吧。”
“不能不能……”
“林先生您要信我,您刚发的工资真不是我花的。”
吴难觉得自己应该在说些别的什么,可脑子是这么想的,但开口的那一刻吴难听见了自己的心在背叛。
“我家先生……究竟去处理什么了?”
“吴难,那个打伤你的疯子被抓了,现在就在我们手里。”
“不是咱们做的。”
抬起头的林霖笑着拍了拍吴难的手臂“听说,是德国那边出的人。”
“等到了咱们手上的时候,已经有点疯魔了,据说是当时遇见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吧。”
“回家吧,家里还有人在等你。”
“好。”
未说出口的再见是为了下一次再见面做出的准备。
望着窗外飞驰而过的场景,吴难想他应该是有点喜欢的。
可有谁能来告诉他,他不过是出去了一段时间,怎么在他们的地界上,还有人敢这么明目张胆的欺负他的吴斜。
这么多年了,怎么还是有人看不清,看不清吴斜这个人对他究竟有多重要。
是真当他死了,还是真把吴斜当成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官人了。
“小三爷放心,有潘子在,没有人敢动您一下。”
被人堵在小巷里的潘子和吴斜两人正和另外一群人对峙,消声的枪管中还有丝丝缕缕的热气蒸腾而出。
藏在暗处的吴难觉得这个场景看起来挺有意思的,脑中微微一转就能明白现在是个什么时间线的吴难没有在第一时间出面。
他想知道,在他不在家的这段时间里,吴斜究竟成长到了什么样子。
“小三爷啊,”叼着烟卷的男人表情满是不屑“伙计们呢也是给潘爷一个面子,才继续叫您小三爷。”
“但是您也要知道,这三爷已经消失了,就潘爷自己也没办法管好这些盘口。”
“咱兄弟也是看潘爷一个人太辛苦,这不,正好现在走了一批货。”
说到这里的人轻蔑一笑“咱们啊,就帮潘爷来减轻一下麻烦。”
“是不是啊。”
“对……”
附和的声音中夹杂着吴斜愤怒的质问,可现在的他还没有成长为日后那人人惧怕的邪帝。
此刻的他,还稍显稚嫩。
将这几个人的身份在脑海中过了一遍的吴难微微挪动了一下身子,带着能看一出好戏的想法将手中的军刺收起。
大哥他啊,也应该开始学习被人背叛之后要怎么处理这些反水的人了。
想到这里,吴难的脑中极快的闪过一张少年的脸。
黎簇啊,咱们见面的日子是越来越近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