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如墨，浓云遮月。
林烬蹲在青阳城东区的房顶上，手指轻轻摩挲着断刀的刀柄。刀身上还残留着血迹，黏腻、腥臭，那是刚才斩杀游魂级妖魔时溅上去的。
“系统提示：距离最近的妖魔气息在三百米外。”
脑海中响起白璃冰冷的声音。
三天了。
自从赵铁临死前告诉他妖魔复苏的真相，林烬就没睡过一个囫囵觉。白天在武院上课，晚上翻墙出城猎杀妖魔。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睛死死盯着东区那片废弃的宅院。
“凶煞级。”
白璃的声音多了几分凝重：“林烬，以你现在的实力，对上凶煞级妖魔，胜算不足三成。”
“三成够了。”
林烬跳下房顶，落地无声。
他已经在暗中观察这片废宅三天了。青阳城最近失踪的七个人，最后出现的地点都在这里。官府说是流寇作案，但林烬闻到了那股味道——
腐烂、血腥，夹杂着某种野兽般的骚臭。
那是妖魔的味道。
他推开废宅的院门，木门发出刺耳的吱呀声。
院子里的空气比外面冷得多，像是踏进了冰窖。林烬呼出的白气在眼前凝结，他握紧断刀，一步一步往里走。
正堂的门半掩着，里面漆黑一片。
“呼——”
一股腥风从门缝里吹出来，带着浓烈的血腥味。
林烬没犹豫，一脚踹开门。
月光照进去，他看清了里面的景象。
七具尸体。
准确地说，是七具被吸干了血肉的干尸。他们被吊在房梁上，皮肤紧紧贴在骨头上，眼睛嘴巴大张着，像是死前看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东西。
林烬的瞳孔微缩。
他不是没见过死人。乱葬岗那晚，食尸鬼啃食尸体的场面比这更恶心。但眼前的场景让他心里涌起一股怒火——
这七个死者里，有两个是孩子。
“桀桀桀——”
刺耳的笑声从房顶传来。
林烬猛地抬头。
房梁上趴着一个怪物。
它有人形，却长着四条手臂，皮肤呈青黑色，上面布满了脓疮。它的脸扭曲变形，没有鼻子，只有一张布满利齿的嘴，嘴角咧到了耳根。
最诡异的是它的眼睛——
惨白一片，没有瞳孔。
“凶煞级妖魔:食人鬼。已吞噬十七人，实力相当于凝元境武者。”
白璃的提示音响起。
林烬倒吸一口凉气。
凝元境。
他现在才通脉境巅峰，差了一个大境界。
“跑。”白璃说，“现在跑还来得及。”
林烬没动。
他盯着那怪物，握刀的手在微微发抖。
不是怕。
是兴奋。
斩杀游魂级妖魔能获得淬体丹，斩杀凶煞级能得到什么？
“人类。”食人鬼从房梁上爬下来，四条手臂撑着地面，像蜘蛛一样，“你的血肉……很香。”
它的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嘶哑难听。
林烬深吸一口气，抬起断刀。
“想吃我？来。”
食人鬼动了。
它的速度快得惊人，四条手臂在地面一撑，身体弹射而出，像一颗炮弹砸向林烬。
林烬侧身闪避，肩膀被其中一条手臂擦过，皮开肉绽。
剧痛让他眼前一黑。
但他没退。
断刀横斩，砍在食人鬼的背上，溅出一串火星。
这怪物的皮肤硬得像铁。
“太弱了。”食人鬼转过身，惨白的眼睛盯着林烬，“你的刀，砍不动我。”
林烬没说话。
他知道自己的攻击对凶煞级妖魔来说就像挠痒痒。通脉境和凝元境的差距，不是一把刀能弥补的。
但他有系统。
“激活天赋:蛮牛劲。”
一股热流从丹田涌出，灌入四肢百骸。林烬的肌肉猛地膨胀了一圈，青筋暴起。
他再次冲向食人鬼。
这次不是砍，是撞。
肩膀狠狠撞在怪物的胸口，蛮牛劲的加成让这一撞的力量超过千斤。食人鬼被撞得倒退三步，胸口的皮肤裂开一道口子，流出黑色的脓血。
“你……”食人鬼低头看着胸口的伤，惨白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愤怒，“你伤到我了。”
林烬没给它反应的时间。
断刀刺出，直插那道伤口。
刀尖没入食人鬼的胸口，黑色的血喷涌而出。
食人鬼发出凄厉的惨叫，四条手臂疯狂挥舞，林烬被其中一拳打飞，撞穿了墙壁，摔在院子里。
胸口剧痛，肋骨至少断了三根。
他挣扎着爬起来，嘴里全是血腥味。
“系统提示:宿主伤势严重，建议立即撤离。”
白璃的声音依旧冰冷，但林烬听出了一丝焦急。
撤离？
他擦掉嘴角的血，看着食人鬼从废墟里爬出来。
那怪物胸口插着断刀，黑色血液流了一地，但它还没死。凶煞级妖魔的生命力远超游魂级，这一刀刺穿了心脏，却没能要它的命。
“我要吃了你。”食人鬼拔掉胸口的断刀，伤口竟然开始缓慢愈合，“一口一口，嚼碎你的骨头。”
林烬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
他在赌。
“白璃，激活‘影遁’需要多少能量？”
“影遁天赋需消耗三颗淬体丹的能量。你目前只有两颗。”
“那就先赊账。”
“系统没有赊账功能。”
“我说有就有。”
短暂的沉默。
“已透支。影遁激活，持续时间三十秒。三十秒后，你将陷入虚弱状态。”
林烬睁开眼，嘴角勾起一抹笑。
三十秒，够了。
食人鬼冲过来，四条手臂张开，要把他撕碎。
林烬没躲。
就在怪物的手臂即将碰到他的瞬间，他的身体突然变得虚幻，像一团黑雾。
食人鬼的手臂穿过黑雾，什么都没抓到。
“什么——”
林烬的身影出现在食人鬼身后。
他手里握着从地上捡起的碎瓦片，锋利的边缘狠狠划过怪物的喉咙。
黑色的血喷出来。
食人鬼捂着脖子，惨白的眼睛里满是惊恐。
“你……你不是人类……”
林烬没理它。
影遁的时间还剩十五秒。
他再次消失，出现在食人鬼面前，瓦片刺入它的左眼。
“啊——”
惨叫声响彻废宅。
食人鬼疯狂挣扎，但林烬像幽灵一样，每次攻击都从不同的方向出现。瓦片、木棍、碎砖——任何能当武器的东西，他都往怪物的伤口里招呼。
影遁还剩三秒。
食人鬼已经跪在地上，浑身是伤，黑色的血流了一地。
林烬站在它面前，手里握着从地上捡起的断刀。
“你刚才说，要吃我？”
食人鬼抬起头，惨白的眼睛已经瞎了一只，另一只满是恐惧。
“不……不要杀我……”
林烬一刀砍下它的头。
黑色的血喷了他一身。
“系统提示:斩杀凶煞级妖魔‘食人鬼’。获得:凝元丹x1，淬体丹x3。提取天赋:‘再生’。”
“再生:被动技能，大幅提升自愈能力。当前等级:初级，可升级。”
林烬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再生。
这个天赋，值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断裂的肋骨，伤口处已经开始发痒，骨骼在缓慢愈合。
“白璃。”他在心里说，“谢了。”
“下次别赊账。”
白璃的声音依旧冰冷，但林烬总觉得，这次她的语气有点不一样。
像是……无奈？
他坐在尸堆旁，大口喘着气。
废宅外面，传来打更人的锣声。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林烬站起身，把食人鬼的头颅用布包好。
这东西拿到黑市，能卖不少钱。
他走出废宅，月光洒在身上。
胸口的伤已经好了一半，再生的速度比他想象的还快。
“下一个。”林烬低声说。
白璃沉默了两秒:“你疯了？”
“没疯。”林烬看着远处的城墙，“青阳城地下的妖魔巢穴，不止这一只。我要在武院考核前，把通脉境的基础打牢。”
“你现在的实力，单挑凶煞级已经很勉强。”
“所以我需要你。”
白璃没说话。
林烬笑了笑，跳上房顶，消失在夜色中。
他没注意到，废宅对面的茶楼二楼，一个拄着拐杖的瘸腿男人正看着他。
赵无极抽了口烟袋，眯着眼睛。
“这小子……”他吐出一口烟圈，“有点意思。”
他转身下楼，拐杖敲在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凝元境就敢单挑凶煞，还赢了。林家那群蠢货，到底知不知道自家出了个什么怪物？”
夜色深沉。
青阳城万家灯火，没人知道，刚才在这座城市的角落里，一个少年和一只怪物殊死搏杀。
也没人知道，这只是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