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水道内。
拉玛什图死了，但她说的那些话像刺一样扎在约翰脑子里。
他需要证据，需要更多线索，需要知道混沌教的老巢在哪。
于是休息片刻，约翰就来到了下水道内，寻找丢失孩子的同时，顺带收集一些和混沌教有关的信息。
查斯举着手电筒走在最前面，光束在潮湿的墙壁上晃来晃去。
下水道里弥漫着腐臭的气味，混着化学药剂刺鼻的酸味，还有一股若有若无的、像烧焦的肉一样的味道。
“这边。”
泽德指着一条岔道。
她的灵视在黑暗中比任何手电都好用，那些常人看不到的灵体痕迹，在她眼里像发光的脚印。
走了大概十分钟，岔道尽头出现了一个铁门。
门没锁，一推就开。
门后是一个圆形的大厅，穹顶很高，手电光照不到顶。
墙壁上刻满了符文，和产房里那些一模一样，但更多、更密、更复杂。
大厅正中央摆着一座石质祭坛，祭坛上躺着两个婴儿，虽然动作微弱，但胸口还在微微起伏，证明他们还活着。
“找到了。”身体紧绷的安妮松了口气，正要往前跑，却被约翰一把拽住。
“等等。”
下一秒，手电光扫过大厅四周，黑暗中无数双眼睛同时亮起。
猩红、幽绿、惨白，密密麻麻，从墙壁、穹顶、地板的裂缝里，一双接一双地亮了起来。
下水道的空气像是凝固了一样。
除了那些低级恶魔之外，还有一只七阶的异魔也从裂缝中挤了出来。
看到它的瞬间，约翰就知道麻烦了。
那异魔有三米高，浑身肌肉，还覆盖着一层漆黑的甲壳，每一片甲壳的边缘都在渗着暗红色的黏液。
它没有眼睛，没有鼻子，只有一张横贯整个脑袋的巨口，獠牙交错着从嘴里支出来，上面还挂着碎肉。
它“看”向约翰，没有眼睛，但约翰能感觉到那股视线。
冰冷、贪婪、像是在打量一块已经端上桌的肉。
“法克，居然是这东西！！！”
约翰低声骂了一句，把泽德和安妮往后推了几步，
“退后，别离我太近。
这家伙只能靠硬实力去耗！”
查斯在约翰身旁站着，手中握着那枚三千刀的“圣物”十字架，尽管身体在抖，但没后退一步。
泽德的脸色也变得严肃起来，灵视全开的状态下，她能“看到”这只异魔体内翻涌的恶魔能量，浓稠得像上好的石油，漆黑粘稠如同深渊！
这绝对不是普通恶魔可以拥有的质量！
安妮抱着婴儿站在最后面，脸色难看，但没有人注意到她伸向腰间的手。
异魔迈出第一步，地面在颤，头顶的水泥裂缝像蛛网一样蔓延，碎石簌簌地往下掉。
低阶恶魔们早就趴在地上，有的蜷缩成一团，有的直接炸成黑雾逃了。
只有这只大家伙，一步一步，朝他们走来。
约翰从腰间抽出那把由他自己仿制的天使匕首，匕刃很薄，在昏暗中泛着莹白色的冷光。
异魔走到五米外，停下。
那张巨口缓缓张开，一股腥臭的热浪扑面而来，混着腐肉和硫磺的味道，呛得人直咳嗽。
约翰握紧匕首，手心全是汗。
以现在这副破败的躯体，去对付这玩意，他心里真的很没底。
“约翰，后退！
它要动手了！”
双眼泛着亮光的泽德，话音未落，异魔就动了。
它的速度比体型快得多，巨爪横扫过来的时候，约翰只来得及侧身闪避，爪尖擦着他的肋骨划过，风衣被撕开一道口子。
他踉跄着后退，匕首在墙壁上刮出一串火星。
异魔不给约翰喘气的机会，第二击接踵而至，另一只爪子，从上往下砸，像座小山般狠狠压下来。
约翰狼狈的翻滚着躲开，那巨大的爪尖砸在地面上，碎出一个脸盆大的坑。
“厚礼蟹！”
约翰喘着粗气，快速站起身来，这时他肺部的旧伤又开始疼了，像有把钝刀子在肺叶里来回乱搅。
疼的他额头直冒冷汗。
异魔歪着头，像是在欣赏猎物的挣扎，然后它又迈了一步，堵住了众人退路的缺口。
眼见退路没了，约翰脑子里开始飞速转着。
这带有圣光的匕首，肯定能伤到这家伙，但需要近身。
只是看着那两双蒲扇一样的大手，约翰心里就有些发怵。
现在的自己要是被这么拍一下，保准被拍成薄肉饼！
就在约翰和那只气势骇人的异魔对峙的时候，安妮的手指已经扣在上了扳机上。
她看着约翰的背影。
这个男人站在异魔面前，风衣被撕破了一道口子，后背上粘的全是灰。
明知道不敌，也从来没有退过。
就像十几年前在纽卡斯尔那栋闹鬼的公寓里，他站在最前面，面对那个被恶魔附身的小女孩，也是这样，没有退。
然后，一切就都毁了！
阿斯特拉死了，那个才十一岁的小女孩，被恶魔拖进了地狱。
坠入地狱前，她尖叫着喊约翰的名字，喊她的名字，喊着屋内所有人的名字，但他们谁都救不了她。
安妮回想着一切，闭上眼睛，手指在扳机上微微颤抖。
十几年来，她把所有的错都推到约翰身上。
觉得是他太自大，是他非要召唤那个恶魔，是他害死了阿斯特拉，是他让所有人失去了信任。
也是从那天起，她自己再也无法面对驱魔这件事，只能躲进修道院，假装上帝能给她带来一丝丝的安全感。
但如果她没有跟着去呢？如果那天晚上她拦住了约翰呢？如果她在法阵出问题的时候，没有站在原地发呆，而是冲上去把阿斯特拉拉开呢？
安妮想到这里，睁开双眼。
约翰还在她前面站着，重重的咳了一声，嘴角带血，依旧强撑着顶在最前面。
这一幕，她太熟悉了！
不过，今天她不会再让以前那一幕，在自己眼前重演！
只要用约翰的命来吸引那个怪物，那她就能带着那两个婴儿离开这里！
安妮举起枪，枪口对准约翰的后背。
她的手指扣在扳机上，指节缓缓下压。
一直警惕周围的泽德，余光扫到了安妮的动作。
“碧池，你TM要干什么！！！”
她没有犹豫，侧身，抬腿，一脚踹在安妮的手腕上！
骨头发出“咔嚓”一声脆响，手枪飞了出去，在地上弹了两下，滑到墙角。
安妮捂着手腕，疼得跪在地上。
枪落地的声音在下水道里回荡，很脆，像骨头断裂的声音。
约翰回头，就看到泽德保持着踢腿的姿势，喘着粗气，脸上满是愤怒。
他也看到了安妮跪在地上，左手捂着右手腕，脸色惨白。
不过当约翰看到墙角那把黑黝黝枪时，他的脑子空白了一秒。
然后他就想明白了一切。
肺部的旧伤撕裂般疼起来，像有人把刀插进去又拔出来，再插进去。
不过即使这种疼痛，也比不过此时他心中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