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道院的宿舍区在二楼，走廊很长，灯只亮了几盏，大部分地方都是黑的。
约翰的脚步踩在石板地上，在空旷的走廊里荡出回音。
安妮也追了上来，气喘吁吁道:
“你要找谁？”
“路易莎。”约翰头也不回，“那个给你们送咖啡的修女。”
安妮愣了一秒，脸色瞬间惨白。
“不可能，路易莎来修道院五年了，她一直……”
“一直什么？”
约翰停下脚步，转身看着她，眼神不再躲闪。
“一直温柔？一直无害？
安妮你是不是忘了，恶魔附身的人，看起来都是最正常的那个！”
安妮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是啊，这么简单常识，她居然已经忘了！
安详的日子过久了，她对危险的感知，已经彻底退化了。
约翰转身继续走，在走廊尽头的房门前停下。
门关着，里面没灯，但门缝下面透出一丝若有若无的暗红色光。
他抬起脚，一脚踹开门。
房间里空无一人，床铺整齐，桌上摆着圣经和十字架，看起来就是个普通修女的房间。
但窗户开着，夜风吹进来，把窗帘吹得鼓起来。
窗台上，有几点暗红色的液体，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光。
血，还没干。
约翰走到窗边，往下看。
修道院的后院里，一个穿着修女袍的身影正蹲在井边，怀里抱着什么东西。
那东西在动，很小，是一个婴儿。
“法克，该死！”
约翰转身就跑，他绝不允许一个婴儿死在自己面前！
泽德回过神，也追了上去。
安妮则是站在门口，脸色白得像纸，她发现自己居然没有勇气，再去面对这些超凡的鬼东西！
“安妮，你去叫查斯！”约翰想到什么，边跑边喊，“让他把装备全带上！
还有，找雨果，让他把他老婆孩子都藏好！”
听到约翰的叮嘱，回神的安妮转身就跑，鞋底在走廊里敲出一连串急促的声响。
后院。
约翰冲出去的时候，那个身影已经站了起来。
她转过身，月光照在她脸上，是路易莎。
不过那张清秀的脸上，此刻挂着诡异的笑容，嘴角诡异的咧到了耳根。
“康斯坦丁先生。”她开口，声音不再温柔，而是像互相摩擦的碎石，无比刺耳。
“你不该来这里的。”
“少废话，把孩子放下。”
约翰从口袋里掏出那枚银质驱魔徽章，上面的符文在手心发烫。
路易莎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婴儿，那孩子正睁着眼睛，茫然地看着这个世界，还不知道自己离死亡只有一步之遥。
“这个孩子的灵魂，很纯净。”她舔了舔嘴唇，强忍一口将其吞吃的欲望，“主人会喜欢的。”
约翰不再废话，直接念出驱魔咒。
拉丁文的音节在夜空中炸开，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烫在路易莎身上。
她尖叫一声，怀里的婴儿没抓稳，就在即将掉在地上的时候，查斯从侧面冲了过来。
他一把接住那小小的生命，不顾肩膀和后背摩擦地面的疼痛，将其护在怀里，连续滚了两圈才停下来。
被魔咒影响的路易莎，身体开始扭曲，修女袍被撕裂，背后伸出两对巨大的膜翼，皮肤变成灰黑色，脸向前凸出，变成狼的颅骨。
她的手指变长、变利，指甲像刀锋一样在月光下闪着寒光。
想象正是拉玛什图，那个代表生育与死亡的女恶魔！
“你们都会死！”她张开满是獠牙的嘴，喷出一股硫磺味的黑雾，“这里的每一个人，都会死！”
约翰见到这阵仗，不退反进，驱魔徽章举过头顶，上面的符文亮得像要烧起来。
拉玛什图本能地后退半步，那是被克制的反应，那是刻在骨子里的恐惧。
“以圣父、圣子、圣灵之名——”
“够了！”
就在约翰开口再次念咒的时候，拉玛什图尖叫一声，背后的翅膀猛地扇动，掀起一阵腥风。
约翰被吹得踉跄后退，等他落地时，拉玛什图已经撞破了后院的围墙，消失在了夜色中。
见战斗停歇，查斯抱着婴儿跑过来，气喘得像是破风箱一样。
“追不追？”
约翰盯着围墙上的洞，眼神凝重。
“不用追，我知道她要去哪。”
………………
警长雨果·洛佩斯的家在修道院以南三公里的镇上，一栋刷着白墙的两层小楼。
约翰赶到时，雨果正抱着刚出生三天的儿子在客厅里踱步，他的妻子躺在床上，脸色苍白。
“康斯坦丁先生？”雨果看到约翰满身的灰和血，脸色变了，“它来了？”
“嗯，刚刚出现在了教堂那边。”
约翰一行人走进屋，把门关上，窗帘拉紧。
他把雨果的婴儿抱过来，放在桌上。
小家伙被吵醒了，哇哇大哭，约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稻草人，那是他来之前用雨果的头发和指甲做的，上面还沾了几滴雨果的血。
“这能行吗？”雨果不安的询问，脸上满是担忧和凝重，没了以往的干练。
“能骗过恶魔，但骗不过上帝。”
约翰开了句玩笑，把稻草人放在婴儿旁边，念了几句咒。
稻草人的表面开始发光，很淡，像萤火虫。
但那股气息，和活生生的婴儿一模一样。
泽德站在窗边，灵视全开，低声说了句“来了！”
窗户外面，一个巨大的黑影从天而降，落在院子里。
翅膀扇动的声音，震得玻璃都在颤。
拉玛什图撞破窗户冲进来的瞬间，约翰的驱魔阵刚好亮起来。
金色的光芒从地板上的符文中涌出，像无数条锁链，缠住她的翅膀、四肢、脖颈。
她尖叫着挣扎，但那些锁链越缠越紧，烫得她的皮肤滋滋作响。
“你还真敢来！”
约翰站在法阵边缘，手里握着那枚驱魔徽章。
拉玛什图盯着他，狼头颅骨上，那双猩红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忌惮。
不过在想到背后的势力后，她突然笑了，笑得无比狰狞，刺耳。
“你杀了我，也阻止不了什么。”
“我只是最底层的那一批而已。”
约翰皱眉，不明白这家伙要搞什么花招。
“什么意思？”
“那些婴儿。”拉玛什图边说边打量着，合适逃跑的位置，“那些巫师血脉的婴儿，不是我想要。
是上面要的。”
“上面是谁？”
拉玛什图没有正面回答。
她只是盯着约翰，眼神里有一种奇怪的怜悯。
“你以为就我一个？
老墨、鹰酱，加大……整个北美和欧洲到处都是像我这样的弱小神祇。
他们也在收集，收集那些有特殊血脉的婴儿，用他们的灵魂打开裂隙。”
“什么裂隙？”
拉玛什图眼中闪过一丝恐惧的神色，一字一顿道：
“维度裂隙。”
“能让外神降临的维度裂隙。”
约翰闻言，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外神！
那些比地狱君主更古老、更恐怖的存在。
它们不在乎人类的灵魂，不在乎地狱和天堂的战争，它们只想吞噬，吞噬一切有生命的星球。
“你是混沌教召唤的狗？”
拉玛什图脸色一变，任谁被这么骂都会生气，何况她好歹也是一尊“神”。
“你小子说话真难听！”
约翰不管这些，他上前一步质问道：“他们在哪？”
拉玛什图呵呵一笑，“你觉得我会告诉你吗？”
见到对方这态度，约翰没有再问，因为问也问不什么了。
他举起驱魔徽章，念出最后的咒语。
金色的光芒吞没了拉玛什图的身体，她的尖叫在光芒中扭曲、破碎、消散。
最后只剩下一地灰烬。
战斗结束，房间里安静了。
尽管这只是一具分身，可还是消耗了约翰大量的体力，此刻他正弓着腰喘着粗气。
警长雨果抱着真正的婴儿，缩在角落里，浑身发抖。
安妮扶着墙，脸色苍白如纸，查斯握着十字架，手还在抖。
只有泽德稍微好一些，她上前扶着约翰蹲了下来。
约翰用手指捻了捻那堆灰烬，灰烬里有一些细小的黑色颗粒，像是某种晶体的碎片。
“查斯。”
“嗯？”
“给伊维尔发信息。”
约翰站起来，看向窗外那片漆黑的夜空。
“告诉他，混沌教在搞事，用婴儿献祭，要开门让外神进来！”
查斯咽了口唾沫，“额，伊维尔他能管这事吗？”
约翰没有回答，他只是沉默的盯着那片深邃的星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