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福利院出来的时候已经是傍晚,郑兴城把取得的资料送回局里,又递交了审问胡辛杰的申请才回家。
宁筱这几天情绪稳定了很多,只要郑兴城按照约定好的时间回到家,陪她吃饭,最后跟她在楼下散散步,她就心满意足。
郑兴城这几日处理调查秦梧的旧案,还加紧处理其他的工作。为了保证自己能按时交接,他有时候中午也顾不得吃饭,恨不得把自己掰成两半才好。
幸亏他一直以来的工作习惯很好,处理起来也不算费劲。加上这些年他有心培养方辰,那小子也算有悟性,短短几年已经从什么都不懂的实习生变成可以独当一面的小队长。郑兴城也越来越放手让他脱离自己独立办案,尽早成长为能带领一整支刑侦队伍的大队长。
时间太少了,他甚至也没太多时间关心儿子的近况,聊天框里是每个月定期发过去的转账记录,可惜对方从来都不点。那次宁筱大发雷霆的事情把自己这个本就沉默寡言的儿子推得更远,连续好几个星期都没再回过家。
宁筱也不肯低头,尽管知道自己做错,也还是高昂着头,想等着对方屈服。
“以后我不在的话,你们娘俩怎么办?就这样一直下去吗?”
宁筱甩开他的手,瞪着他:“胡说八道什么!呸呸呸!不许说这样的话!”
“哎呀,我的错。”郑兴城拉过她的手,继而说道,“过两天我就去把臭小子抓回来,怎么能让我的老婆大人不开心呢!”
说到做到,郑兴城确实去找了儿子,但他没想到儿子会这么忙。为了不拿家里的钱,不是上课就是打工,两头跑,见到他也没时间寒暄,只是路上匆匆喊了句“爸”,就擦肩而过。
“还生你妈的气?她不是故意的,你跟她计较那么多做什么?”郑兴城跟着跑上前,劝慰道。
郑奕文的性格一直都淡淡的,似乎早就忘了这件事,又或者习惯了压制自己的情感:“我没生气,只是学校事情很多。爸,你好好陪妈妈吧。”
“你回家,我们爷俩也很久没聊过了。”
郑奕文站定看着他:“爸,那么多年了,我们之间早就没什么好聊的了。你还是好好陪妈吧,她比较需要你。”
郑奕文没再多说,快步骑上单车离开了。他不是没有情感,只是累了,怀着期待太久了,失望太多次了,所以干脆不要了。反正在这个家,他本就没多重要。
郑兴城站在路边,看着郑奕文的单车在路口的转弯处消失。
叮——
郑兴城打算再去劝两句,手机却响了起来。
“郑队,您申请审问胡辛杰的报告通过了,但是我查了一下,他前段时间出国了,短时间可能没办法把他召回来。”方辰打来电话,汇报着情况,“还有,小李让我跟您说,您要找的流浪汉信息他问过同事,都没有。应该是时间过得太久了,没有存档。”
“胡辛杰的航班信息是什么?有查到是去什么地方吗?”
“稍等一下,我看看。”方辰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那种年轻人特有的、想把事情做好又怕做不好的小心翼翼,“那个胡辛杰的出国记录,我查了一下,他飞的是芝加哥。而且……他买的单程票。”
“单程票?”
“对。出境时间是上个月。系统里还没有他的入境记录。”方辰的声音压低了,像怕旁边有人听见,“郑队,这个人是不是有问题?”
“把资料发我邮箱,我晚上看。”
挂了电话,他把手机攥在手里,迟迟没有下一步动作。屏幕暗了,又亮了一下,是宁筱发来的消息:“晚上想吃什么?”
看了几秒,打了几个字:“什么都行。等我回去做。”
发完,把手机放回口袋,继续往前走。梧桐树的叶子在风里晃着,有一片落下来,转了两圈,落在地上,和那些已经落了好久的叶子混在一起,分不清哪片是刚落的,哪片是早就落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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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郑兴城坐在办公室内,握着马克笔,望着眼前白板上的关系图,一下陷入了沉思。
以秦梧为中心,三个案子链接在一起。
胡辛杰极可能扮演着帮凶的角色,这也可以解释为什么那晚秦梧身上的伤痕会这么多,也可以解释为什么他们会选定秦静的原因,目标都是为了秦梧。福利院老师的说法更加证实了二人潜在的关系,虽然没有切实证据证明,但二人关系绝对不简单。
这也可以进一步说明,为什么那三人会去找秦梧,却又不立即动手。最大的可能就是他们本来就认识。
尤其是,抛开一切,三起案子最大的受益者都是秦梧。
可惜,所有人都被表象迷惑,谁都不会预料一个孩子会撒下弥天大谎,做出惨绝人寰的事情。
一旦种下怀疑的种子,说不清的线索都串了起来。
他重新翻开曾达杀妻案的卷宗。
这份卷宗他看过很多遍,多到有些页码的边缘被他翻得起毛了,多到他能闭着眼睛说出每一份证据在第几页。动机、凶器、时间线、目击证人,所有的证据都指向曾达,完整得像一个被人精心编好的筐,每一根藤条都放在该放的位置上,不多不少,严丝合缝。
可曾达始终不认。从审讯室到法庭,从一审到终审,从入狱到现在,他始终不认。
郑兴城以前想不明白,证据这么足,抵赖有什么用?但现在他把卷宗和山火案的白板放在一起看的时候,忽然觉得那个“严丝合缝”本身就是一个裂缝。
他拿起马克笔,在白板上画了一个圈,把“秦梧”圈起来。
曾达、秦梧、胡辛杰、山火案、杀妻案。这些名字和线条在日光灯下蓝得发冷,如同一张还没画完的地图,不知道通向哪里。
他把卷宗摞好,放在桌角,把白板上的字擦掉了几个,又补上了几个。
最后他在白板的右下角写了两个字:“动机”。
这是他最无法理解的事情。
如果真是秦梧,她为的是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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