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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造纸

作者:寒星孤月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沈明言第一次上朝就出了一个大风头,还领了一个不小的差事,可谓是风头无两。


    然而一下朝他就飞快地跟着新上任的少府离开,徒留一众意欲攀附交好的文武百官,望着他背影徒自嗟叹。


    沈明言显然与杜鉴等人更熟悉一些,正当大臣们想要迂回地从杜鉴等人口中打探一些沈明言的消息时,却见这几人已经朝长乐宫的方向而去。


    小黄门不仅没有阻止,反而十分习以为常地冲他们一礼,而后侧身引路。


    大臣们:“……”


    他们的目光忽而变得有些暧昧。


    李执朝后看了一眼,不出意外发现不少同僚对着他们的背影指指点点。


    李执十分忧伤,“杜相,您说我们今晚能回家吗?我刚成婚不久,与吾妻伉俪情深。”


    虽然他们在梦境时从沈明言的言语中听到每次“穿越”的时间在每月朔日,但万一呢?如此事关重大,自然是再谨慎也不为过。


    杜鉴笑着看了他一眼,“益恭有进取之心,真不让你参与此事,你反倒要不情愿了。”


    李执摸了摸鼻子,讪讪一笑,算作默认。


    他也就最近才勉强成为帝王心腹的,且并非不可替代,拒绝一次容易,但之后若是再想有这番机缘可就难了。


    几人到宣室殿的时候,皇帝还没到,小黄门熟练地摆早膳。


    杜鉴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在门外等候皇帝。


    其他人注意到了他的动作,但也知道他这是有话要私下与皇帝说,故而也识趣地装作没看到。


    皇帝换了一身常服,步履闲适地往宣室殿而来,他回味着方才大殿之上沈明言生无可恋的神情,一时间心情大好。


    “允中为何在此?”皇帝看到了杜鉴。


    杜鉴恭谨地快步上前相迎,他欠身一礼:“陛下,恕臣冒昧,臣有一事相询。”


    “但说无妨。”


    “陛下待七殿下如此优厚,屡予殊遇,是否存了试探之意?”


    皇帝看了他一眼,忽而笑了:“原来允中是为沈明言鸣不平,只是朕的杜丞相啊,你多虑了,倘若连这点局面都应付不来,那就不是沈明言了。”


    神仙就该有神仙的本事,否则凭什么值得他沈阔高看一眼?


    杜鉴有些忧心,“非立功而受厚赏,无凭依却居殊位,就好像将他架在火上烤……”


    沈阔略略抬手打断,他含笑道:“既是真金,又怎么会怕火炼?”


    如果不是真金,烧毁了又有什么可惜。


    *


    “沈明言!”


    大皇子砸碎了两个价值连城的花瓶,面容几近扭曲。


    侍奉的宫人瑟瑟发抖跪了一地,垂着头不敢说话,不敢直视主子此刻的神情。


    “这都是你逼我的。”大皇子目光阴沉,“让韩素今夜暗中过来见我,辛辛苦苦埋下的那几枚棋子,也该动一下了。”


    本来是给老二准备的,如今不妨先让沈明言好好享受一番。


    “动什么?”殿门骤然被人从外踹开,阳光铺天盖地闯了进来,逆光中一道身影眉目凛然。


    大皇子吓了一跳,看清来人后才算松了一口气。


    他整了整衣袖,笑着上前:“卿卿怎么来了?”


    萧鸾冷着脸走到他面前,扬手就是一记耳光。


    “啪。”


    宫人的头埋得更低了。


    大皇子被打得懵了一瞬,脸上火辣辣地疼,下意识问:“卿卿?”


    萧鸾扫了跪了满地的宫人一眼,“你们都先下去。”


    “是。”宫人立即起身,低着头鱼贯而出,动作快得像是逃难。


    直到最后一个宫人出去将门掩上,萧鸾看着大皇子的目光终于和缓了下来,半晌,她叹了一口气。


    满地狼藉,瓷片碎了一地。


    大皇子终于意识到自己的冲动,他朝萧鸾道歉,“对不起卿卿,又让你操心了。”


    萧鸾摇了摇头,“你我夫妻一体,谈何操心,只是夫君,我是担心你啊。”


    “你与二殿下皆已及冠,陛下却不曾让你们封王就藩,也未许你们出宫建府,反而还留在这宫中。这是殊荣,却也是考验。夫君,永远不要小看陛下,你需时时记得——你还在皇宫,这宫中的一草一木,都有可能成为陛下的耳目。”


    “故今日之冲动,万不可再有。”


    大皇子连连点头,握住她的手:“我都记下了。卿卿……母妃去后,全赖你为我筹谋。我……实在不知如何谢你。”


    “一家人,说什么谢字。”萧鸾笑了笑,靠进他怀里,声音低下去,“其实有时候……我多希望你不要争这皇位。”


    夺嫡凶险,九死一生。


    辛夫人对她有恩,为报恩她答应了大皇子的求娶。大皇子是个好人,待她温柔,慢慢地就生了情。


    “不行的,卿卿。”大皇子摸了摸萧鸾的头发,“我是父皇长子,自我出生起,就容不得我不争,我若败了,我会死,你和孩子也会被我连累。”


    所以他怎么敢输。


    她又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所以哪怕知道大皇子资质不足以胜任天下之主的位置,她也仍不惜一切全力辅佐。


    萧鸾又是无声地叹了口气,她抬起头,“我知道,所以现在,夫君,你决不能对七殿下出手。”


    “为何?”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凡事谋定而后动,你连七殿下为何突然受父皇重视都还不知道,贸然出手,只把给二皇子做嫁衣。”


    “可是……”大皇子有些不甘心。


    “没有可是!”萧鸾语气严厉了几分,“父皇春秋鼎盛,眼下还远远不到为了夺嫡你死我活的时候,夫君如今最要紧的,是将父皇交代下来的差事办好。培植属于你而非父皇的力量,获取更多朝堂上的支持——这才是你应该要做的事情。”


    *


    沈明言接连两天一下朝就去了少府。


    ——他已经有了自己很受欢迎的认知,但凡他的脚步慢一点,就能看到这些朝堂上的文武大臣像丧尸围城一样朝他涌来。


    也就是他如今还住在宫中,大多人不容易进来,但饶是如此,永绥宫的门庭也称不上冷落。


    对于这种满是利益交换的社交,沈明言向来是能拒就拒的。


    蜂窝煤的制作并不复杂,沈明言花了两天时间,亲自去少府盯着他们将流程完成了一遍,嘱咐他们等这一批蜂窝煤风干后他才来验收,然后他终于可以享受他的休沐。


    难得不用上朝,沈明言打算一鼓作气,将造纸术剩下的步骤完成。


    用竹帘捞浆成湿纸,压榨去除水分,再放于阳光下晾晒。


    如此粗糙的工艺和简短的时间自然做不出什么太好的纸,但用于书写也够了,和竹简相比更是极大进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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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殿下,”赵平朝他禀报:“杜相求见。”


    沈明言困惑地“啊”了一声。


    杜鉴休沐日入宫,不去见皇帝,来他这里做什么?一个丞相,一个皇子,难道他们不应该避嫌吗?


    沈明言说:“不见。我记得我下过令,任何客人都不见?”


    “但是杜相说,他不是客人,他是殿下的老师,来为殿下授课。”


    沈明言:“……”


    把这件事忘了。


    是把老师也关在门外,还是请他进来?沈明言很想选择前者,他也不认为自己需要一个古人老师,但他毕竟是种花家的孩子,尊师重道是刻在骨子里的教养。


    沈明言让赵平请杜鉴进来。


    方才抄纸时水打湿了袖口,如此见尊长未免不太妥当,沈明言便先行回房换了件衣服。


    只是直到他换好衣裳到了正厅,也还没看见杜鉴的人影。


    沈明言扭头问厅内的下人:“杜相还未至?”


    宫人道:“似是去了后院。”


    杜相是这么没有礼貌,来别人宫殿拜访却私自闯入后院的人吗?


    沈明言茫然地往后院而去。


    后院晒了两排他刚做出来的纸张,杜鉴站在洇着水还未成型的纸浆中间,忽而浑身颤栗。


    “杜相!”沈明言吃了一惊,连忙快步上前,“这是怎么了?”


    他伸出手,原想搀扶杜鉴,却反倒被杜鉴握住了手腕。


    杜鉴浑身都在颤抖,可他却站得极稳,一双眼里满是血丝,像是激动地将要哭泣,又像是有万语千言要从这双眼里喷涌而出。


    他张口,声音沙哑,“殿下。”


    沈明言愣了一下。


    杜鉴近乎失礼地死死握住他的手:“这些是什么?这些是不是……是不是可以写字?”


    沈明言未曾想到杜鉴如此敏锐,他望着对方眼底翻涌的近乎灼人的狂喜与震颤,心头猝不及防漫上一层沉甸甸的怅然。


    直到这一刻他才无比清晰地意识到,他与眼前人、与这片土地,隔着千百年文明跋涉的漫漫长河。他是从长河尽头踏浪而归的人,早已看惯了两岸的盛景,而杜鉴还站在长河的源头,等待第一缕破开蒙昧的天光。


    是以在他眼里司空见惯不值一提的纸张,落在这个刀笔竹简的时代,却足以掀动天地。


    昔者仓颉造书,而天雨粟,鬼夜哭。


    沈明言当然知道天上不会下粟米,世界上也不会有鬼,可是古人会做下这样的记录,一定是因为那时候他们确实看见了这一幕。


    正如同此时的杜鉴。


    仓颉造字,于是文明有了载体。


    纸张现世,文脉便能得以传续。


    沈明言忽而也郑重了起来,他回道:“是。此物名为纸,可书,可记,可载千秋万代之言。”


    杜鉴怔怔伫立片刻,忽而仰首长泣。


    ——他当然没有这样敏锐,而如果只是意识到纸可以替代竹简,他也不会这样激动。


    可是这个东西他曾经见过的,在梦里,在仙界,在课堂。


    他亲眼见证了纸张和书籍的用处,只是当时不敢奢望,误以为仙界至宝。


    杜鉴忽然松开沈明言的手,郑重地退后三步,敛容、正冠、整肃衣襟,而后朝着沈明言和这些半成品的纸张跪了下去。


    敬千秋薪火,敬文明不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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