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将来你当了皇帝,你是否容不下自己的兄弟?”
沈明言茫然。
这种问题还用问吗?如果他是皇帝,这些兄弟不找事也就罢了,如果他们非要当藩王,那他必然容不下啊。
这是一个死亡问题,换作任何一个皇子在这里,听到这满满都是利益与权衡、充斥着浓浓帝王心术的问话,都得二话不说跪地叩首涕泗横流,以示自己忠心耿耿孝亲至纯。
什么叫“将来如果你当皇帝”?没有这种如果!父皇千秋万代,万岁万岁万万岁!
见沈明言一副被吓傻了的模样,沈阔大发慈悲地放过他,“这些蜂窝煤就是你最近闭门不出捣鼓出来的?有什么用处?”
沈明言诡异地沉默了一瞬。
虽然知道蜂窝煤长得像蜂窝被取名叫这个名字很正常,但这词从一个古人口中说出,还是让他觉得有些怪异。
忽视心头那份怪异,沈明言解释:“较之其余煤炭,蜂窝煤更耐烧、更节省、更易点燃、火力更稳定,且使用时几乎无烟。”
“只是多了几个简单的步骤,就能有如此多的好处?”皇帝赞叹:“大善。你立了功,想要什么赏赐?”
沈明言不意外皇帝会知道具体操作,他知道那些宫人里有被安插进来的探子,但是他不介意。
他既未做亏心事,便事无不可对人言。
至于赏赐?沈明言想了想:“我希望蜂窝煤制法可以公之于众,而非为一家一户私藏。”
“这是你的法子,如何处理自然由你做主——没有其余想要的了?”
沈明言又认真地想了想,然后摇头道:“没有,我不缺什么。”
“没想到你小小年纪,竟有如此无私的胸怀。”皇帝这话真心实意,“老大十六岁入朝听政,现五年过去,却还是愚不可及,连朝廷大势都看不清楚,而你只凭寥寥所闻就能抽丝剥茧,如此资质,朕此前倒是忽视了你。”
沈明言心头顿时警铃大作,他不是非要以最大的恶意猜度皇帝,但这突如其来的夸赞怎么听怎么不对劲。
果然,皇帝话音一转:“明日开始,你便也入朝听政吧。”
沈明言:“!!!”
启朝卯正时分上朝,也就是凌晨六点,百官须得提前一个时辰抵达崇政殿,由监察御史逐一核验人数、重申朝仪。
就算沈明言住在宫里,无需在路上耗费太多时间,那最迟也得在丑时末起床。
丑时!
他甚至还没睡觉!
沈明言在现代就喜欢熬夜,哪怕到了连灯都没有的古代,这个坏习惯也没改掉。
沈明言只觉天塌了,他眼前一黑,勉强道:“父皇,这就不必了吧?儿臣庸碌。”
“君无戏言。”
皇帝看着他发白的脸色,总算觉得舒心了。
*
“昨夜秦将军、杜相、穆廷尉等人又宿在宫中?这都连续好几日了吧?”
“说是议事太晚了不便离宫……诶,杨大人,你说陛下到底为何有这么多话,非得大半夜私下和他们说呢?”
“噤声!这里可是崇政殿!”
沈明言面无表情地板着一张脸,踩点到了崇政殿的等候室。
他上学都没起这么早!
原本人声杂沓的待漏院忽然为之一静。
直到见到位列班首的秦固、杜鉴等人上前行礼,他们才又继续窃窃私语起来。
“这位莫非就是近来圣眷正浓的七皇子殿下?”
“他怎么会来这里?难不成陛下许他在旁听政?他才多大!”
“殿下看起来怎么好像不开心?”
杜鉴等人在此见到沈明言也有几分诧异——陛下此前从未与他们提过,要让七皇子入朝听政。
皇长子与皇二子都是十六岁才有此殊荣,七殿下如今不过十四岁……这般破格,未免太过扎眼。
木秀于林,可不是好事。
杜鉴忧心忡忡。
然而面上却不曾表露出来,他上前见礼:“殿下,多日前一别,殿下可安好?”
“有劳杜相挂念,一切安好。”沈明言忍着大冬天早起的怒气,礼貌回礼。
“臣奉陛下旨意,忝为殿下授业之师,只是近日公务繁杂,迟迟未能为殿下开讲授课,失职之处,万望殿下恕罪。”
“杜相哪里话?于父皇任下为臣,杜相实在辛苦。”
杜鉴觉得这话有些阴阳怪气,似乎有嘲讽陛下的嫌疑。
然而他狐疑地抬头看了看沈明言真诚温和的神情,只能当做是自己的错觉。
沈明言一一与秦固等人回礼。
他们五人与沈明言寒暄过后,其余大臣也陆陆续续上前。
谁不知道这位七皇子乃是陛下如今的心头肉?老天奶,小小年纪就能被允许入朝听政,显而易见已经有了参与夺嫡的入场券。
没有母族支持又如何,只要陛下偏心到底,这点劣势也不算什么。
连大皇子与二皇子都上前打招呼。
大皇子语气温和,然而细看之下便会发觉他神情有微微的扭曲,“七弟,恭喜啊,为兄还是小看了你。”
沈明言困得不行,实在没有心情应付这些弯弯绕绕,随口敷衍:“皇兄知错就好,同喜同喜。”
大皇子:“……”
二皇子:“……”
大皇子气得鼻子都歪了,他向前一步靠近沈明言,压低声音道:“别得意太早了,别以为有父皇撑腰就万事大吉,你还没赢呢。”
沈明言:“这福气给你你要不要?”
沈明言:“皇兄要是实在想要,也可以去找父皇为你撑腰。”
沈明言:“为什么不找?是不喜欢吗?”
“沈明言!你!”
大皇子正要发作,便听殿外传来小黄门唱礼。
“时辰到,请诸位大臣入殿——”
沈明言慢吞吞地挪到自己的位置上。
彼时待漏院已经再度安静下来,所有人各归各位,大皇子自然不能追过去骂,他纵是再怒,也只能硬生生将这口气咽回肚子里。
早朝开始之后,皇帝见到了一个因为过度社交而被抽干了所有精气神目光涣散了无生气的沈明言,仿佛整个人都透着一股“我还活着但已经不在了”的颓然气息。
皇帝:“……”
沈明言真是受苦了。
嘻嘻。
沈明言虽然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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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无职,但身为皇子,他站的位置很是靠前,就像他两个皇兄,一个站在他身前,一个站在他斜前方。
可这不妨碍沈明言闭眼假寐。
——困是真的困,但也不全是因为困。
皇帝不至于因为这点小事要他的性命,但如果能因此剥夺他入朝听政之权,那就十全十美。
大皇子上朝时不好转过身观察,因此不知道沈明言如此失仪,但二皇子的位置却是只要微微偏头余光就能瞥见。
二皇子冷眼看着沈明言昏昏欲睡,倒也没有愚蠢到当场告状。
沈明言站的位置父皇也能看到,既然父皇不曾斥责,他若是指出,反倒得罪了父皇。
他才不是老大那种傻子。
“启奏陛下,关中连日大雪,邺京城外已涌入不少灾民,流离失所者日增。”京兆伊呈上记载了灾民情况的奏折。
“可有安置?”
“臣已拟暂开京郊常平仓放粮赈济,遣官吏巡查安置流民,划定居所、禁其滋扰市井。只是今岁严寒,流民人数仍在增加,仓廪存粮与炭火皆不宽裕,若雪势不止,恐难长久支撑。”
“不如先削减边境守军人数,以度眼下之困?至于叱纥……若真有不测,或可遣使和亲,暂缓干戈。”
皇帝低低地冷笑了一声。
朝堂瞬间落针可闻。
所有朝臣都知道沈阔一心征战叱纥,好永除边境之患,可兵戈之事谈何容易?
如今国库空虚,国力凋敝,他们身为社稷之臣,又怎能置家国于不顾,曲意逢迎,以遂帝王一己之野心?
“和亲之事勿要再言,至于炭火……”沈阔给黄让一个示意的眼神,“朕这里倒是有一个好东西,可以给诸位爱卿一观。”
黄让躬身领命退下,再回来时,他身后跟着两个宫人,各端了一盆煤回来。
杜鉴几人瞥了一眼,立即眼观鼻鼻观心不敢露出异常神情——这煤块浑体布满孔洞,形似蜂窝,必是蜂窝煤无疑了,也不知道陛下是怎么从殿下口中骗到手的。
“此物名为蜂窝煤。”沈阔挥了挥手,示意宫人捧着煤块上前,供百官细看,“寻常煤炭这般大小一块,仅能燃半个时辰,而此蜂窝煤,却能持续燃烧三个时辰。一处屋舍,一日只需三至四块,便可支撑全天供暖。”
“三个时辰!此物竟有这般奇效!”
“若是百姓都能用上此物,何愁冬日难熬?”
百官惊叹声四起,稍顷,他们齐齐躬身:“天佑启朝,天佑陛下——得此珍宝,实乃万民之福!”
十二冕旒下,皇帝不动声色地看了沈明言一眼。
他故意不先说出蜂窝煤的提供者,就是想逗一下沈明言,谁知一见之下,这人居然还闭着眼睛,半点波澜都没有。
好似确如他所说,只要这项制法能够推广,其余的他全都不在意。
不在意封赏,也不在意荣耀。
皇帝也不知他心头哪来一股怒火,这让他无声地冷哼一声。
他说道:“此物制作简单,着少府即刻统筹,大量收购煤炭,组织人手赶制此物,朕会令提供此物者亲自指导——沈明言。”
沈明言睁开眼睛,轻轻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