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你的节奏吗？”井明和冷嗤，挑眉嘲讽，“是谁那天说，是有多无聊才会和网友见面？”
井书骁不置可否，不想和他辩驳，为什么他又不经意看见了聊天内容。
井书骁也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他承认那天所说的话程度太满，和现在相比有所差别，又出入。
但见面而已，代表不了什么。
况且，他只是说，在考虑。
他对糯米糍的态度不过是探究而已，带着一丝好奇，就像吃掉一颗汤圆，看看它究竟是白瓤的还是黑心的。
又不是喜欢。
有什么问题？
井书骁不动声色攥着手机离开，暗沉的目光一直放在屏幕上，似乎在等待着什么很重要的信息一般。
井明和“啧”了声，觉得他分明无可救药。
[糯米糍：哥哥......！]
[糯米糍：我不是在做梦吧？]
[糯米糍：你真的答应我啦？]
瞧着对面很激动的模样，井书骁绷直的唇角弧度稍稍上扬，过暖的房间内，他的手臂肌肉蒙上一层很薄的汗。
不知是热的，还是因为其他的。
[J：只是考虑而已。]
井书骁缓缓走近浴室，慢条斯理找出浴袍。想象着糯米糍恨不得跳十米高的模样，兴冲冲说愿意愿意，最好今晚就能见面。
以为是秒回。
结果等待了一秒钟、一分钟、十分钟......
糯米糍静悄悄。
浴缸中的水无情地流下，溢出的水如同郁闷的恼怒。
井书骁眉心锁得很紧，他笔直身体站在原地，克制着略为不稳的呼吸。
他扔开手机，单手脱掉深色运动衣，迈着长腿进了浴室，躁郁愈加浓烈。
蒸腾的热气蔓延，密不透风，笼罩着浴室。
井书骁深呼吸了一次，却莫名嗅到了带着些草木味的香气。
很熟悉。
然而浴缸里很空，没有浴球，也还没用到洗浴用品，哪来的香气？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
门外井明和欠嗖嗖的声音闷着传进来。
“我怎么看见垃圾桶里有吊牌啊？也没见你买什么睡衣，你给谁买了。”他长长地“哦”了声，“都到买睡衣这一步了？”
垃圾桶里，安静地躺着价格几万块的吊牌。
井书骁不咸不淡，置身事外道：“不记得。”
*
“可以穿各种风格的衣服！像这种，这种......”温晏滑动着照片，“就在学校附近，这周六，我打算出这个角色......”
秋糯顶着一头乖顺的小黑发，认真看着照片，时不时点头，看到某张照片时，他呼吸一滞，连忙指了指，眼里不可遏制表露出了惊愕。
“这个......？”
“你说小魅魔造型吗？”温晏很轻松说话，“也有出这个的，你对这种很感兴趣哦？”
秋糯用力摇头，像极力隐瞒着什么，顿时心虚点点头，憋出来一句，“不是。”
温晏睫毛煽动，打量了片刻，“其实，我觉得你还挺适合的。”
不是适合。
是本来就是。
秋糯躲闪着视线，很不好意思抿出了小酒窝。
如果别人知道其实他是一只小魔物，应该会很讨厌他吧！
觉得他是异类，更何况.....他还是一只觉醒能力有残缺的小魅魔。
几个小时后，漫展场馆里。
“请问可以集邮吗老师，你看起来好可爱哦！”
秋糯反应了半天才缓缓点头，脑子晕乎乎的，找不到东西南北。
倒不是因为在漫展有多么不习惯，也不是因为害羞，而是因为，他第一次在人类社会里光明正大冒出了恶魔小角。
“你的小角看起来好逼真，在哪里约的呀？”
秋糯回答不上来，他舔了舔干涩的唇，心脏由于紧张夸张地跳动着，小声且诚实说道，“不是约的......”
温晏拉着他的胳膊，耸耸肩，“他比较不好意思啦，我们先走了！”
温晏只当他是对漫展这种场合不太适应。
不长不短的时间里，秋糯有一半的时间在摸小角，非常没有安全感，眼睫时常低垂。
生怕谁突然冒出来指着他的鼻尖大喊，“你是个魔物！还是残缺的魔物！”
他穿着服帖的白色衬衫，下半身是黑色短裤，长度刚到膝盖上面一点。恶魔小角对比着他一身乖巧的服装，竟有种非常和谐的匹配度。
纯情中透着恰到好处的涩气。
衬衫不算宽松，他拽了拽衣服的下摆，乌黑的眼睛好奇望来望去，真的有好多人穿着很有意思的衣服！
温晏看着他认真的小模样，觉得他下一秒就要背着麻袋进城了。
很纯真，具有一种很可爱的呆。
[糯米糍：图片]
[糯米糍：哥哥，我来这里玩了。]
图片拍了会场外面，聚集着一群穿c服的人。
J的头像是灰色的，等了几分钟，并没有收到回复，秋糯被温晏拉起来，准备去其他展馆逛一逛。
逛了近一个多小时，温晏想到了什么似的，他停下脚步，“对了，你看到软件更新了吗，增加了距离功能，能够看见双方相隔的距离，你有没有看到和J有多远呀？”
“嗯？”秋糯眼睛水亮亮的，毛茸茸的脑袋上，头发翘起来一撮。
“没看。”他很实诚，“他也在S市，是隔壁学校的。”
“说不定他是在骗你呢！”温晏不太相信，戳了戳他，“你快点开看看，说不定，他也来漫展了呢，只是没和你说。”
秋糯被他说得一愣一愣的，“是吗？我看他没在线。”
软件显示，他和J的距离为588米。
“真被我说中了？”温晏惊讶，望了一圈四周，“五百多米，他肯定也在这里了。”
温晏不断猜测，“他上回不是说答应你见面吗，也许，他是想偷偷过来，给你一个惊喜呢？”
秋糯蜷了蜷手指，白净的小脸上呈现纠结。
比起期待和好奇，他更多感受到的，是慌乱与无措，还有担忧。
一般来说，小魅魔只会在意目的有没有达成。按道理，J好不容易答应了见面，他马上就可以吃到食物了，应该很开心激动才对。
秋糯却与期待的心情相反。
他不知道该如何形容，也很迷茫。
就好像，比起能够吃到美味的食物，他更在意J这个人。
所以紧张，所以担心。
回过神，秋糯才意识到，他发了好久的呆。
再低头去看时，他和J的距离居然只有120米了！
“你有没有给他发过你今天衣服的照片？”温晏惊叹，“不会是发现你了，过来找你了吧？”
心口处怦怦直跳，从肋骨延伸至指尖，发着钝钝的麻。头脑思考的能力缓慢，鼻尖传递着酸酸的触感，浑身的血液冻结后，开始剧烈流淌着，全身的神经都在叫嚣着跳动。
110米、103米......
越来越近，秋糯有些寻找不到自己的声音和身体。
他停止了思考。
汹涌人群中，他捕捉到了不远处某个高大的身影，那人肩膀很宽，正在看手机寻找什么的模样。
只能看见小半边侧脸，浮现着茫然的神情。
难道是J吗？
秋糯心率达到了无可复加的夸张程度。
他下意识抬起脚步，跟上了他的背影，步伐时快时慢。
彼此之间的距离不断拉近，再近一点，就要看清楚他的面容，手机却疯狂地震动了起来。
握在手心里的震动幅度不可忽略，通过他的掌心直直地传递到心底。
撼动着他体内的骨骼。
直接让秋糯完全清醒了，还吓了一跳。
是J用软件拨打过来的电话。
[J：嗯。]
[J：和朋友一起去的？]
[J：还是上次的朋友。]
[J：？]
[J：在哪？]
[J：笨。]
简短的文字，却让秋糯莫名体会到了对方复杂变幻的情绪。
他彻底终止脚步。
后知后觉的压迫感和侵略性快速笼罩着他，J的言语还算温和，但他感受到了危险，像是下一刻就要把他抓走拖入巢穴中。
那种被紧紧注视的错觉又来了。
他环视周围，并没有发现异样。
所以他是认错人了吗？
消息还在继续发。
[J：刚刚在找谁？]
秋糯脸红扑扑的，深深地知道了确实真是找错了人！
他小心翼翼打字。
[糯米糍：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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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没有立刻回复。过了好一会儿，他阴森森的。
[J：如果我没给你发消息，你就跟着他走了？]
[J：被骗了怎么办。]
[J：一点防范意识都没有。]
怎么可能会被骗啊。
秋糯觉得他很夸张。
和J之间的距离在拉远。从一百多米，骤然变成了六百多米。
似乎并没有提前想和他见面的意思。
[糯米糍：哥哥，你也在这里吗？]
[J：嗯。]
秋糯盯着距离，还想再问些什么。
突然之间，显示距离的一栏消失了。
秋糯错愕去问温晏，为什么会消失。
温晏摇摇头，“他关闭了距离功能，他什么意思啊？”
J说完便下线了，无从得知他的动向。但大概率是离开了。
J也在场馆，方才也许就在他的身后，在离他不远的位置。但他没有主动过来，也没有提到关于现在见面的话。
他现在应该，是不太想和自己见面的吧。
秋糯浑浑噩噩转身，思考太多，差点绊倒。
后颈被一股无形力量扼住的感受不但没有消失，反而更加明显了，那只无形的手仿若掐住他脆弱的脖颈，捂住他的下半张脸。
无处可藏。
直到去往更衣室前，他一直是被提溜着走路的状态。时不时会感受到粘稠悱恻的视线直直地盯着他，像会紧紧缠住勒住喉咙的蛇。
“嘭。”
秋糯轻轻关上了隔间的门，场馆外太冷，穿着衬衫短裤会被冻僵，他打算套上暖融融的毛衣，再穿上白色棉服。
只几分钟，温暖包裹住了他，好像置身于暖烘烘的大火炉里，秋糯舒服得哼了两声歌，恍然门外有沉重脚步的声音，他没有在意。
方才认错人，紧绷的心情暂时得到了放松，而且提心吊胆了一天的恶魔小角，也没有人发现，一直绷紧的那根弦缓冲了下来。
他呼出一口气，脸颊被氲得粉粉的。
后腰处的小尾巴冒出来了会儿。
在这里，是没有人发现他有尾巴的！
秋糯撅着屁股弯腰，收拾那身短款衬衫，意识到脚步声已经逼近门口时，呼吸先一步屏住。
登时。
一只精壮有力的手臂横亘在眼前，“哐——”一声，门被用力锁上了。
秋糯吓得一动不敢动，尾巴也随之变成了僵态。
大脑空白无比，连害怕和呼吸都忘记了。
耳边细微的动静全部放大，秋糯清楚听见身后人克制的呼吸声。
下意识叫出声，那只手迅速捂上了他的下半张脸，透着一股冷淡的薄荷气息。
惊呼声被迫吞回了肚子中，秋糯瞪圆了眼睛，他视线下瞟。
看见了那只熟悉无比的黑色手套。
眼球转动，他震惊得说不出一句话。
“别叫。”
命令的冰冷声音响在耳边。
秋糯噤声，觉得声音好熟悉，好像，但大脑持续短路，来不及思考那么多。
双腿发软，他几乎要站不住，膝盖快弯的时候，他感觉到身后的人向前了一步，恰好支撑住了他的身体。
另一只手臂无意之间猛地掐住了他的腰肢，秋糯甚至觉得那一瞬间，他的双脚离地悬浮了，轻而易举就被拎起来了。
接触时间短到忽略不计。
他没回头，自然也看不见，此时身后男人看似随意站在他身后，实则姿态维持着紧紧圈住，只要秋糯有离开的意思，他一只手便能死死地扣住他的腰。
无论怎么样都无法挣脱。
“转身，回头。”
秋糯几乎是跟着他的脚步转过身，和井书骁对视的瞬间，他心慌无比。
锐利的视线一转不转，正垂眸看向他。
看上去情绪不好，很生气的模样，散发着不耐烦的意思。
而且，像是专程过来找他的！
被盯得心里打鼓，秋糯下意识摸了摸脸颊，不明白他为什么一直盯着自己看。
“你、你你在看什么？”秋糯小声询问，捏起小拳头 。
良久，井书骁似乎是冷笑了一声。
他确实很不爽，看着眼前人很欠亲的这幅样子，忍不住想要掐住他的下巴。
再按住他的腰，狠狠地堵上他的嘴。
用力碾磨他香软的唇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