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滴——!!!”
尖锐的鸣笛。
“砰!”
清晨,野了一通宵的车主眼皮还粘着,不过一晃神,车头剧烈一震,好像撞上了什么东西。他瞬间清醒过来,握紧方向盘急刹住车,惊魂未定朝右看。
学校路口,减速慢行。
微微的晨光下告示牌晃得刺眼。
又看了看时间,早晨六点三十。
车主颤抖的瞳孔缓慢移向远处,马路上躺着一个穿着校服的人影,趴着的,小腿折了,没有动静。
完了。车主像被铁锤重重一击,只剩下这一个念头。
他赶忙从腿上抓起手机,戳了几个号码,拨过去。
……
“呃……咳咳……”
地上的手指无意识缩紧,少年细眉蹙紧,缓缓睁开眼来。喉咙里的血腥味又腥又涩,让他有点想吐,咳了两嘴,能感受到温热的液体被咳了出来。
眼前的车灯闪得他睁不开眼,身上的剧痛无法忽视,浑身像是散了架。
好赖也是有点感觉了,要是就这么晕过去可赶不上早自习了。少年只是这么想。
天上淅淅沥沥下起了小雨,他强撑着爬了起来,看了眼自己的位置,离斑马线数米远。
被撞飞了。身上好像在掉零件,松松垮垮的,一呼一吸间肺部的钝痛几乎发散全身,头也昏沉得要命,变得完全无法思考。
几分钟过后,身上的痛感开始减退。他站在原地缓了缓,确认自己可以行动,而后拎起沉重的书包,拖着步子越过肇事车辆慢慢走回了斑马线上。
校门就在对面。
踏进校门的那一刻,打铃了。清脆的上课铃在空无一人的校园里回荡,温柔的女声如流水从广播中淌出:“上课时间到了,请同学们回到教室,准备上课。”
少年皱了皱眉。
还是迟到了。
他苦着脸,慢慢走向教学楼。这里安静得过分,除了上课铃好像再没听到任何动静,风声,早读声,教导主任的训话声,全都消失了。
只有骨裂的声音沿着躯体传进脑海。
好奇怪。
只是纳闷。
少年走到教学楼下,终于捕捉到了一点声音,他稍稍加快了步子,循声爬上了二楼。
走出楼梯间,只见教室走廊一侧的窗台上正坐着两名学生,一男一女,男孩把手放在膝盖上,弓着背,女孩悠闲晃荡着腿,侧着头。他们的校服款式还是旧款,此时二人正在轻松地聊天。
女孩见着了楼梯口的少年,先是一愣:“你好……是你?”
少年喉咙发疼,沙哑着开口:“你们是谁?学校里的人呢?”
男孩看了看少年又看了看女孩:“新来的?你认识?”
女孩:“就十七班那个白雾啊,大名鼎鼎的精神病。”
男孩停顿一番,拖长了声音:“哦——我想起来了,传说能看见鬼那个,连老师都想把他弄进精神病院……嘶,他不会真能看见吧。”男孩怯怯望向白雾,“喂,你是死的活的?”
白雾:“……我不知道。”
女孩:“什么叫你不知道?这里可不是活人能来的地方。”
白雾看着女孩的眼睛,女孩被他盯得后背发毛心里不适,正准备指责两句的时候,她听见对方说:“我好像也见过你。”
女孩:?
此时,白雾脑海中闪过了一些记忆碎片。那是去年高二,秋高气爽的日子,大家正在教室里上课,他听得昏昏欲睡,突然一道影子从窗外坠落,随之而来的是一声闷响,以及周围人发出的尖叫。
他就坐在窗边,探出头一看,一个女孩正仰面躺在绿化里,四肢扭曲在枝叶中,眼睛望着天空,如废弃的木偶一眨又一眨。
正是这双眼睛。
女孩反应过来,摸了摸鼻子,佯装轻松道:“你见过我也不奇怪,毕竟我可是轰动全校的大人物。”
接话者的沉默显得环境更加死寂。
白雾岔开话题:“这里是死后的世界?”
“呆子啊,怎么现在才看出来。”男孩从窗台上跳了下来。
女孩紧跟其后落地,身体仍然懒洋洋靠在白墙上:“你可以将世界看作一个池塘,活人生活的地方叫池面,死后灵魂就会坠入池底,也就是这里。有的人待一两天就走了,有的人走不掉,就要等人来送,比如我俩。”
男孩补充道:“我们的日子就是今天,你来的刚好,等下可以一起走……你是死了对吧。”
白雾晃了晃脑袋,坚持说:“我不知道。”
男孩:“……你确实不太正常。”
女孩:“哎,你不是说自己能看见鬼吗,那你之前都看见过什么啊,说来……”
话音未落,只听“哧啦”一声响。
白雾看见两道刺眼的红光从远处划了过来,像烧红的烙铁,直直穿过面前两人的脑袋钉进白墙。红焰渐弱,那是两把红到发黑的长木刀,刀身裹着未消的火焰。
女孩的脑袋被洞穿,身体开始了消散,而她像是浑然不觉,还在说着未说完的话:“听……听……”
两件校服飘然校服坠地,白雾拧眉转向木刀射来的方向。
起风了。风裹着细雨吹散了他的头发,微长的发丝被带起,胡乱飘扬在空中。
一道修长的身影落在了走廊上,木刀乖乖回到来人手中,白玉般的指尖轻轻捏住刀刃,手腕一甩,灵巧转了个圈,稳稳握住刀把。抬眼。
“嗯?怎么还漏了一个。”
风停了,男人收起刀,拢了拢垂下来的白发,正饶有兴味地看着白雾。
白雾:“她还有话没说完,你就把她杀了。”
男子愣了愣,随后笑了两声:“哈哈。”
白雾:“……”
男子听出这人不是很清醒:“小朋友,你觉得我是在杀人?”
白雾看了看地上的两摊衣服,又看了看男子,认真道:“嗯。”
男子有些怜悯地解释道:“我是在渡人,送人去往生的。”
“可是她话还没说完。”
男子差点抬手敲他脑袋:“笨。干我们这一行就是要出其不意,不然我提着刀还得做做样子再下手?多耽误时间啊。”
白雾没说话,偏过头去。
偏头的瞬间,余光突然被一片红焰占据,只一闪,似乎有什么温暖的东西从脑子里轻轻飘了过去,纯净得像初春的阳光。
他转回头,看见的是男子讶异的表情,以及做出投掷动作还没来得及放下的手。他又看向身后,木刀正钉在墙里。
男子:“你怎么……”
白雾把微微滑落的书包背好,撇了男子一眼:“我要回家了。”
然后抬腿就走。
“喂!”男子想叫住他。
得到的却是一个冷漠的背影,以及一声冷漠的:“我不想跟白毛说话。”
男子:“……”
什么年代了还有发色歧视???
他看着白雾渐行渐远的背影,突然失笑:“小屁孩。”
……
白雾独自行走在回家的路上,雨还在下,却奇怪的没有淋湿他。回家的路走得像行尸走肉,反应过来他已经站到了家门口。
他从校服兜里掏出家门钥匙,开了门。
家里没开灯,显得阴暗,还有一股潮气。他把书包甩上沙发,压到了一堆卷子,最上面的两张是语文和数学,临近高考,都是往年的真题卷,不过成绩可谓是一个珠穆朗玛一个马里亚纳。
语文:一百三十二分。
数学:五十六分。
白雾瞟了一眼,那些被数学老师劈头盖脸一顿骂的记忆卷土重来,让他有点头痛。
桌上摆了一盘凉掉的饺子,妈妈下的。早上出门的时候他没吃早饭,虽然肚子有些饿可他还是吃不下。他径直回了房间,把拖鞋一踢就钻进了被窝,把全身都裹得严严实实,沉沉睡了过去。
……
“滴滴,滴滴,滴滴。”
“伤者名叫白雾,十七岁,是十三中高三十七班的学生。全身多处骨折,脑出血,肺部破裂,目前联系不上家属。”
“高三啊,那可惜了,长得这么漂亮的一个男孩子。”
“滴——”
一阵安静。
早晨七点十五分,白雾确认死亡。
护士卸下仪器,走过来帮他因抢救而凌乱的衣服小心整理好,又用沾湿的毛巾轻轻擦拭脸颊。病床上的少年长长的眼睫正垂着,面色苍白得像纸,像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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碎不堪的静态艺术品。
护士提起白布,正准备盖上,随意扫了一眼,最后目光落在了小腿上,自言自语:“咦?我记得他腿是折了来着,记错了?”
她一大早忙的团团转,也没多想,顺手帮他把裤腿扯了下来,仔细把白布盖好,再拉紧帘子就奔向了另一侧的床位,那里躺着一位正在哀嚎的病人。
……
白布之下,尸体的腿突然一蹬。像是做梦踩空了。
白雾猛地睁眼,看到的是一片白茫茫:“……”
上天堂了。
他躺了许久,直到脑子恢复了一点思考能力这才伸手扯掉脸上的白布,消毒水的气味扑面而来,他望着天花板,苦想,试图恢复一点记忆。
还是昏沉,什么也想不起来。
好像上一秒还在上学路上下一秒就躺在了这里,然后傻乎乎的瞪着大眼。中间似乎还做了一个梦,梦里有一个男的朝他丢飞刀。
至于这人的长相以及梦境的其他怎么想都是一片空白,这种记忆空陷了一块的感觉让人很不舒服。
回忆的时间让四肢涌上热流,腿脚慢慢恢复了点感知,他慢些坐起身,眼睛突然瞥到身下,看见刺眼的血红,呆住了。
一个可怕的念头正在疯狂生长。
“我杀人了?!”白雾又惊又恐愣在原地。
又突然意识到了什么,转而看向这张床以及床上的白布。
另一个可怕的念头取而代之。
“我被杀了?!”
呼吸瞬间停滞,而后又变得猛烈起来,贪婪的吸食空气能让他找回一点活人的感觉。
他坐在床沿,一呼一吸间心脏突然一阵抽痛,不得已痛苦缩紧身子,双手紧紧按着胸口滑坐在了地上。自己的书包正歪倒在床脚边,拉链是开着的,透过缝隙,白雾瞄中了里面的现金,微微睁大了双眼。
他一把将沉重的书包扯了过来,用不太灵活的手指在里头翻来翻去。
三十五万。
这下是心脏也不疼了,腿脚也好利索了,见钱眼开心花怒放了。
有了这笔钱,妈妈不用日日早出晚归,足够休息上一段不错的日子,也能多陪陪他了。
白雾难掩心底欢喜,自顾自沉醉之时,却被帘外一男一女的交流声打破了。
“他的亲属还是没联系到吗?”
“还没,不过老师和校领导在来的路上了。”
“啧,家长如果联系不到,过会要推停尸间去。”
“明白了。”
“这开车的也真是不看路,估计得把牢子蹲烂咯。不过听说是个少爷,多少钱都赔得起,这不,已经叫人送了一些现金来了,说是剩下的后头再补。”
“看亲属的说法吧,换做我,指定送他去坐牢,多少钱都不好使。”
白雾在帘内听得清清楚楚,他不想把这事捅出去,虽然有点搞不清楚状况,不过自己既然安然无恙,不能平白害别人担心。
他突然涌出一股迫切想要回家的冲动,上学没带手机,联系不了任何人,可他总觉得多待一秒都会有很严重的后果,这种感觉让他心跳加速,坐立难安。
他蹲在地上,隔着帘子与地面之间的缝隙观察起了外头的脚步,直到外面的人离开的离开,转身的转身,他才迅速拎起书包,敏捷地从帘子里窜了出去。像个杀手似的一路在各种床位和仪器后方躲躲藏藏,终于杀到了门口。
结果迎面撞上了班主任及教导主任急切的两张大脸。
白雾倒吸一口凉气,心想完了。
谁知二人却像是撞见了一个陌生人似的,只是微微皱了皱眉头。连挂满血迹的校服这样可疑的打扮也没有让二人的目光在他身上做半分停留。
白雾就这么一脸懵逼抱着书包,在二位熟人的让步下走出了门。
临走时回头看了一眼,两人正站在一排排床位的正中摸不着头脑,好像不知道来这里要干嘛似的。
班主任随手扯过一名路过的护士,询问一番,护士也摇了摇头,并用一种“你走错医院了吧”般的表情看着他。
白雾突然明白了什么,转回头,站在原地环顾四方。
这里是急诊大厅,各种各样的人来来往往,行色匆匆,可没有一个人对他投来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