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希恩赶在银行下班前去了趟网点。
存彩礼的账户是结婚前新开的，当时打算只用来储蓄，怕自己忍不住乱花，就没开非柜面转账额度。
“你好，转账。”她把身份证卡片和写有对方姓名卡号的便签条递进窗口。
柜员接过去，把卡片和身份证放到机器上：“转多少？”
“八百八十万。”
银行柜员目光一动，随即操作电脑的速度都快了些：“稍等我核查一下。”
纵然有提前预约，现在银行政策太严，尤其对于大额资金变动。柜员再三向她询问，确认没有被诈骗嫌疑，才操作转账。
“女士，这是回执单。”柜员把证件和卡片还给她。
“谢谢。”霍希恩收拾好东西，给夏宛芝发微信。
【夏阿姨，八百八十万已经转回您账户，请查收。】
附一张回执单照片。
夏宛芝没有立即回复，她一直等到八点半，调了杯酒站在露台上和周雯打电话时，突然收到一条入账提醒：【您尾号****的银行卡入账8800000元。[xx银行]】
周雯听她这边没声，问：“怎么了？”
霍希恩皱着眉，打开她的网银APP检查：“我不是把彩礼还给前婆婆了吗，下午转的账，这会儿银行给我退回来了，不知道怎么回事。”
周雯：“怀疑你被诈骗？”
“我是去网点转的，当时柜员就问了好几遍。”说着，她再给夏宛芝发微信：
【夏阿姨，钱您收到了吗？】
夏宛芝回得倒及时：【我不是这个意思，这笔钱你不用退。】
“又说不要我退彩礼。”霍希恩靠着栏杆努了努嘴，“难不成今天裴述下葬，受刺激过度了？”
周雯：“那万一哪天又被刺激回来……”
“没错。”未免以后再牵扯不清，霍希恩点开转账页面，幸好白天在银行顺便叫人帮她开通了额度。
880万，原路转回夏宛芝账户。
又和周雯唠了几句，夏宛芝消息发过来。
是一段语音。
“你这孩子这么犟呢？我说不要就不要了，咱俩虽然只相处几天，你看我是那种斤斤计较出尔反尔的人吗？”
对方听着还有点生气，音调拔得高高的，吵耳朵，霍希恩连忙把手机拿远。
夏宛芝嗓音依然哑，从裴述去世起状态就不稳定，有时候前一秒好好的，后一秒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哭起来，钟姨说一天至少哭七八个小时。
霍希恩心软了下，敲字：【知道了，您好好休息。】
“怎么说？”周雯问。
“感觉是真不要。”霍希恩不解地托腮看月亮，但四周高楼大厦，月亮只有楼缝里透出来的光，“明明那天早上还旁敲侧击让我还钱来着。”
周雯：“你也是实在，要你还就真还，那公司的资金怎么办？”
“公司的我一个子儿都不会吐出来，这笔毕竟是彩礼，裴述都死了，拿着烫手，还给她我心里也——”霍希恩突然瞳孔一缩，嗓音戛然而止。
周雯：“又怎么？”
“我有事晚点再说。”霍希恩匆忙挂断，朝刚刚传来闷响的楼下露台喊：“喂！”
那一坨黑影没反应，她继续更大声地喊：“喂！家里有人吗！”
第一天住过来就遇到这种事，霍希恩手里直冒冷汗，赶紧拨通物业电话：“喂？我是叠墅C02的租客，我楼下院子里有人晕倒了，他们家好像没人。好，你们快过来，我先叫救护车。”
说完她又拨了120，站在露台上焦急踱步，半分钟内看了三次时间。
最后还是没忍住，爬上栏杆。
小时候上房揭瓦爬树掏鸟蛋的功力还刻在骨子里，从她家露台沿着窗户爬到二楼露台，看着危险，却不费事。
刚靠近就闻到一身酒气，霍希恩这会儿也顾不上味儿，立刻把手凑到人鼻息前探了探。
还好，没死。
脸朝地，但这身形怎么看怎么熟悉。
霍希恩不敢随便翻动，怕万一出什么意外自己变成杀人凶手，确定他还活着就好。
于是跪在地上好奇地俯下身子，等贴到地面，终于看清男人侧脸。
……裴樾？
他住在这儿？
是听说他在外面有私宅，但她以为要么是云宫的平层，要么也得是个独栋别墅，怎么也不会与她同住一栋叠拼。
合着跟裴家这点儿孽缘是断不了了吗？
霍希恩生无可恋地坐到旁边，每隔半分钟确定一下他还有没有气，直到物业过来，工作人员再次确定他没断气。
最后裴樾被送上救护车，她作为唯一的随同人员也跟着上了车。
和医生再三确认裴樾没有生命危险，明早醒来还全乎，霍希恩办完手续交完费就离开了医院，没通知裴家人。
她和裴樾当邻居这事儿，最好是瞒得死死的。
惊心动魄地折腾一通，太累了，洗完澡上床倒头就睡。
周雯发来询问情况的信息，她第二天上午才回复。
“什么？！你和你前小叔同居了？”
霍希恩嘴角一抽：【？】
【你再说一次。】
周雯：“哦哦哦口误，是邻居，对不起我有点激动！”
“你在干什么？不方便说话吗？”
霍希恩清清嗓子还是不舒服，喝了口热水：“估计昨晚着凉了，医院冷气开得太低。”
周雯：“那你别说话了，赶紧吃药。”
“嗯。”她环顾一眼四周，不记得药箱放在哪儿。
挂了电话，翻找很久都无果，怀疑是不是搬家时弄丢了。这会儿又懒得出门，索性喝点热水继续睡。
她自愈能力强，休眠一天，再起床已经没感觉。
外卖点的晚餐送到时，太阳正待落山，霍希恩把东西拿到露台吃。
搬了个高脚凳，碗摆在栏杆平台上。
楼下安静无人，昨晚裴樾晕倒的地方是他家露台，和她此刻待的地方格局相同，但花花草草打理得更精致。
朝东的花圃前放了一台跑步机，卧推架和几个健身哑铃。
因为错层的设计，他家露台被她一览无遗。
她甚至能想象到裴樾在她眼皮子底下健身的画面。
就他那身板，扛得动哑铃吗？那些哑铃最小的个头都不小。
望着楼下思绪游离间，一大碗面条全被吃光，霍希恩忍不住打了个饱嗝。
吃多了。
这种大分量的面条，她一般只吃三分之二。
吃多就得运动，她这里又没有健身器材，收拾好垃圾，换身衣服出门跑步。
回来时天已经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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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远地，她看见下叠车库门口停下的跑车，车窗开着，男人边等电动门升起边在打电话，连忙侧身躲到树后。
等裴樾车子开进去，车库门关上，才快速经过。
*
对于昨晚的事裴樾没一点印象，只听物业说是楼上邻居打的急救电话，还陪同到医院办手续缴费。
奇怪的是没留下只字片语，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也不怕他不还医药费。
裴述留下的烂摊子还没解决，去美国那趟光顾着陪客户吃喝玩乐，正经事一点没干成。
裴樾焦头烂额忙了一天，晚上才联系开中介公司的哥们儿。
“我楼上租出去了？”
这块地寸土寸金，当年招标出了点意外，裴氏只拿下一半，作为现在的总部和园区。
剩下的被中标企业建成中端规格小区，最好的楼型也只有叠拼。
裴樾就着离公司最近，还是在这儿买了房，因为不想和陌生人同住，上下叠一整栋全买下来，楼上一直都空着。
“是啊，不是你要我帮忙租的？”对面人在打牌，麻将声噼里啪啦，“我先把上边儿租了，等你走了再租下边儿。”
裴樾扯唇笑了声：“曹端，你租我房子都不跟我打声招呼是吧？”
“天地良心裴大少，是你让我月底上房源的，这到月底了吧？你也没说你什么时候搬。我这儿正好有合适的客户，我不能告诉人家说等楼下搬走了您再进去住，因为那个男人特别矫情，不能和陌生人住在一个屋檐下。”
“……”
“人一小姑娘，又不是妖精，你怕她把你给吃了？”曹端不禁发出一声诡异的笑，“你说你一直不谈恋爱，不会真是个gay吧？”
“滚。”裴樾直接撂电话。
插科打诨半天，忘了正事。
他原本是要问租户联系方式的，不管怎样，要道谢要还医药费。
上楼去找她？
算了。
深更半夜孤男寡女，不合适。
他给曹端发了条微信：【把租客名片推给我。】
曹端：【你想干嘛？】
【人住得好好的，你有点道德吧。】
裴樾：【发不发？】
曹端：【……】
【艹，违约金你赔。】
对面把名片推过来，裴樾看着熟悉的头像和ID，陷入沉思。
*
以前在苏州老宅，霍希恩最喜欢上阁楼顶层赏月喝茶，所以租叠墅也选的上叠。
视野正好能看到院中葱茏绿意，和家里很像，除了抬头不是辽阔夜空，全是高楼大厦。
没找到合适的桌子，她暂时把茶台放地面上，盘腿坐在蒲团上，iPad播放她考古的历史剧。
因为最近在做古代服饰研究，导师介绍了这部剧，说服装造型很还原，值得一看。
历史剧没有嘈杂的背景音乐，对白和氛围厚重而安静，以至于当楼下露台传来脚步声时，霍希恩听得清清楚楚。
她悄悄按下暂停键，起身，蹑手蹑脚地靠近栏杆。
刚站到跑步机上的男人只穿了紧身背心和运动短裤，手臂肌肉线条就这么暴露在莹白月光下，布料包裹着的腰腹间，是呼之欲出的荷尔蒙味道。
霍希恩不自觉咽了口唾沫。
看不出来，前小叔子还挺有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