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总那话明显是场面话，并非真心想给红包，被他这么一挤兑，笑容顿时变得尴尬。
裴樾心里明镜儿似的，收起故意调侃的表情中那一丝不易察觉的讽刺：“开玩笑的，这是我大嫂。”
徐总恍然大悟，松了口气：“霍大少爷还好吗？”
“好得很。”裴樾勾起的唇角没多少温度，“婚礼会邀请你的，我哥可没忘了徐总，经常在我耳朵旁念叨你俩的同学情分。”
徐总呵呵赔笑一阵，突然接了个电话，走了。
裴樾上前问：“大嫂怎么来的？”
霍希恩说是开裴述的车过来。
“我哥给的邀请函？”
“不是。”霍希恩摇摇头，“我一个朋友和这家公司有合作。”
“这样。”裴樾了然，没再问什么，“我过来开个会，就在二楼会客厅，大嫂有需要可以找我。”
“好的，多谢。”
目送男人离开，霍希恩不禁笑了，还挺会照顾人。
周雯发消息问她有没有能入眼的作品。
霍希恩虽然去年才开始系统学习，但从小受家中耳濡目染，祖母房间里的书全都是服饰研究和古今各种设计文献，艺术天分和素养都比大部分人强。
周雯知道她想在霍氏打造新的品牌线，光靠她自己是不行的，得挖人，于是替她留意着各种大大小小的设计展，和国内外高校的人才。
“这个不错。”霍希恩在一件新中式轻礼服面前停下脚步，“能联系到设计师吗？”
“你得找主办方那边，我对接的是财务部。”周雯说，“今天第一天，展馆负责人应该在。”
“哪家？”
“莘蓝。你等一下啊。”周雯那边传来翻阅资料的声音，“巧了，他们老板有两位裴氏的副总，应该是你联姻对象家里的子公司，直接问你老公好了。”
想到裴述，霍希恩头有点大：“嗯，行吧。”
挂断后，她盯着眼前的设计图和模特身上的礼服看了许久，此人扎实的基本功和别具一格的灵性可见一斑。
裴述是不用问的，他一个富贵闲人，从不管家里产业，接受联姻已经是他这辈子对家族最大的付出。
裴樾说他在楼上。
霍希恩短暂犹豫了片刻，跟随路牌指引来到电梯前。
上楼经过一段金碧辉煌的长廊，会客厅大门紧锁着，两名西装男守在两侧。
其中一名抬手拦住她，人高马大，压迫感极强，但表情还算客气：“女士，里面在开会，请问您有参会名牌吗？”
霍希恩笑了笑：“不好意思，我走错了。”
电梯间有一片休憩区，她走回去坐到沙发上。
出门前和钟姨聊天，才得知裴樾不常回家。集团事忙，他在园区附近置办了私宅，除非家宴或有事，平时都住那边，方便工作。
两人没有联系方式，也不合适单独联系，如果他今晚不回别墅，就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马月了。
*
裴樾和祁景之从会客厅出来时，京厦的廖总还在为那版被毙掉的方案喋喋不休。
裴樾懒得理，任他废话连篇，耳朵自动屏蔽，低头回复群里的消息，对旁边的男人说：“晚上去兰隐坐坐？陆西辞请客。”
祁景之摇头叹道：“去不了，我得回趟龙湖。”
“小公主又闹脾气？”
“爸哄不好，让我想办法，我能有什么办法？”祁景之扯了扯唇，注意到电梯间沙发上的女人，拍拍他肩膀，“找你的。”
裴樾顺着他目光抬眼一看，不禁笑出声。
倒是第一次见她这样子。
许是等得太久太无聊，胳膊肘撑在腿上，手抵着额头睡着了，像上课打盹似的，脑袋已经在往下滑，还怕人知道她闭了眼，掩耳盗铃用手遮住。
裴樾没说话，眼神示意祁景之先走，等其余人也都离开了，电梯间只剩他和霍希恩时，才抬脚往沙发那边去。
楼里冷气开得足，她只穿一件背心裙，如瀑的长发因为低头而滑向身前。
精致漂亮的蝴蝶骨露出一半，另一半掩在鹅黄色柔软布料下。那布料不是透明的，却叫人不好意思看。
男人无声地挪开目光，把手臂间挂着的西装外套展开，微微俯身披到她肩上，挡住整个背。
霍希恩意识游离间，突然闻到一阵类似青草的香，好像躺在旷野上那么轻松惬意，下一秒眼前的画面就散了，一阵理智冲击大脑，清醒过来。
肩上的黑色外套和她的黑发仿佛交融在同一个图层，把整个视野都模糊。霍希恩愣神两秒，才迟钝地抬头看向裴樾。
“有事找我？”男人先出声。
“嗯。”霍希恩站起来，把外套折好递给他，“谢谢。”
然后简短说明来意。
“不麻烦，我派助理去问一下。”裴樾说着，把手机屏幕转过去，“加个微信，有结果告诉你。”
“好。”霍希恩迅速扫码发出好友申请。
裴樾那边很快通过，收起手机和外套：“我还有事，你开了车我就不送了，需要帮忙微信联系。”
霍希恩无比真诚地望着他：“谢谢。”
裴樾轻笑一声：“一家人，大嫂不用这么生分。”
“好。”
“回去吗？还是再看会儿？”
“得走了，下午要和婆婆确定宾客名单。”虽然霍家已然七零八落，来参加婚宴的不多，但夏宛芝很重视这个流程。
“那一起下去吧。”
许是穿着正装，又刚开完工作会议，裴樾不是之前那副懒散样，整个人比在家正经得多。伸手拦着电梯门等她先进，举手投足自然而绅士，风度翩翩。
想起不久前披在身上的外套，那股青草般的香气仿佛又盈满鼻腔。
路上他没和她再聊，一直回着工作消息，其间应该也有私事，只听见男人对着手机收音孔，明显不耐的语气：“让他爱赌赌，不赌你指望他能干好事儿？”
“放心，那几个场子我都有数，捅不出大篓子，无非就是钱。”
霍希恩好奇抬头，男人放下手机嘲讽地笑了下：“老三败家子，见笑了。”
“裴锦程？”
“嗯。”他似乎懒得多聊这个弟弟。
在停车场道别后，霍希恩开车回别墅。
夏宛芝已经在了，面前摆着几本册子，手里拿着笔勾勾点点，听见脚步声，头也没抬地问：“你哥哥能回来吗？”
“不一定。”霍希恩到对面坐下，拿起一本册子看，“我很久没联系到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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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庭洲自从进部队，失联就成为常态，她已经发了条信息告诉他婚礼时间，至于那天能不能见到人，谁也不能保证。
“长辈没有，哥哥也不来，那婚礼流程得让主办方再想想了，不知道能不能出个完美一点的方案。”夏宛芝叹了一声，没明说，但霍希恩察觉到一丝不满，“这是我们家头一个婚礼，很重要。”
霍希恩“嗯”了一声，假装没听出弦外之音，依旧那副乖巧温柔样。
夏宛芝似乎意识到刚才的态度不妥，转而安慰她：“你父母也是可惜，闺女都要结婚了，遭遇那种事儿……别想太多，跟老大好好过，往后你就和我亲闺女一样，我会替他们照顾好你的。”
霍希恩低眉顺眼：“谢谢妈。”
夏宛芝下巴尖点了点她手里的册子：“你眼光好，挑个邀请函款式。”
“好的。”
本着尊重对方的想法，霍希恩大致选定两种后拍照发给裴述，问他意见。
那边很久没回复，直到夏宛芝问她：“选好了吗？”
“我觉得这两个都不错。”霍希恩指给她看，“我问裴述，他还没回。”
夏宛芝眼底掠过一丝微妙神色，像是欣慰，态度更亲和些了：“管他呢，男人懂什么审美？选你喜欢的就好。”
霍希恩不动声色地弯起唇。
她心里清楚得很，她问裴述，夏宛芝会说选她喜欢的就好，可她若没问，夏宛芝又该不高兴。
作为儿媳，得时刻以他儿子为先，否则这位眼高于顶的豪门太太有的是法子让她不舒坦。
霍希恩不求和裴述多恩爱甚笃，也不求婆婆多喜欢她，婆婆口中“把儿媳妇当亲闺女”这种话，和男人的嘴骗人的鬼一个道理，听听就算了。只希望在这个家中能少些矛盾和麻烦，过得省心些。
选好样式，确定了她这边能邀请的名单，霍希恩便回房洗澡去了。
婚礼是裴家要的排场，她只是其中一个道具，从大事到细节都没管过。全按照夏宛芝的想法来办，自然也是夏宛芝操心把关。
她乐得自在，洗完澡画了会儿设计图，轻松惬意地宅在房间，直到钟姨叫吃晚饭。
裴樾今天果然没回来，只有她和夏宛芝，夏宛芝还叫了堂妹裴锦姗过来。
霍希恩笑着打过招呼，只默默吃饭听她们闲聊，插不进话也没兴趣。
但裴锦姗活泼健谈，留意到她的项链，主动问她是在哪儿买的，这么漂亮别致。
“这个吗？”霍希恩笑了笑，抚触脖子上的玉石吊坠，“祖母送我的。”
夏宛芝给裴锦姗夹了块肉最多最规整的排骨：“那是人家的传家宝。”
眉眼神态间，霍希恩能看出夏宛芝是把裴锦姗当亲女儿看的，宠溺中不掺半分杂质。
“大伯母，我们家有传家宝吗？”裴锦姗问她，“奶奶不在了，也不知道我以后会不会有，南惜结婚她祖母送了好多古董首饰呢。”
“当然有，给你留着呢，都写好你名字了。”夏宛芝笑得合不拢嘴，“就等你快点找个对象，大伯母保证你的排场不会比不过南家。”
霍希恩低眉莞尔，不再搭腔，专心吃自己的饭。
直到兜里手机震了震，她拿出来，点开新消息。
裴樾：【有时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