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倾嫌弃地疯狂甩手，将讨厌的周歌味甩掉。
然后他抬头，观察这个装衣服的筐。
很高很高，不是他可以跳过去的高度。
整体用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材料做成，摸起来的手感有些奇怪，滑滑的凉凉的，四面都有形状一致的孔洞。
感谢它们！
柳倾抓着这些孔洞，登山一般灵活地爬出衣篓。
落地后，他没有任何思考，下意识转过头。
洗澡的地方被两块很大的透明又不透明的琉璃拦住，他看不清是怎么洗的，倒是能看到周歌模糊的身影。
好高。
好像大水牛。
他不再往下看，转身想要离开，可是门关得严丝合缝，根本出不去。
柳倾只好观察房间。
墙面贴着浅木色石板，衣篓旁边是一个高高的悬空的台面，以他现在的身高没有任何上去的办法，他只能放弃。
除此之外，房间里再没有别的东西。
大水牛好穷哦。
好在地面很干净，一尘不染，柳倾百无聊赖地瘫坐在地，等到周歌洗完，他立刻躲到衣篓后面。
倒不是他怕被周歌看到。
而是他怕看到周歌。
一.丝.不.挂的大水牛，噫。
陆舟围着浴巾出来，莫名其妙打了个喷嚏。
？谁在骂他。
想当然是找不到罪魁祸首，他继续往前走，拧开门把手。
咔哒一声，门透露出些许缝隙。
门要开了！
柳倾探出小脑袋，满怀期待地看着他的动作。
……好奇怪。
好像有谁在盯着他。
捏着门把手的手指收紧些许，陆舟狐疑地扫视一圈，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难道祂跟他回家了？
但是又没有被捶，陆舟不相信祂会如此善良。
陆舟收回视线，回到卧室，略微犹豫一瞬间，还是关上门。
不管祂有没有跟进来，又会不会来到他的卧室……反正换衣服这种事还是要关门才有安全感。
虽然独居习惯的他以往根本不会考虑这个。
机会！
柳倾连忙溜出来。
他扫视一圈，只觉得周歌家里穷得可以算是家徒四壁。
没有漂亮装饰，没有漂亮家具，没有漂亮。
偌大的空间里只有简单的桌椅和一只大大的、没有腿的座椅，四面墙刷满白漆，地面铺着木质的地板。
开门声响起，柳倾躲到椅子腿后。
周歌出现，还好穿着衣服。他边走边垂眼看着什么，柳倾跳了好几下，才看到他手里捏着一块黑黑的、一面会发光的东西。
这是什么？
柳倾对没有见过的东西好奇死了，刚想出去，周歌就若有所觉似的，目光朝他的方向看过来。
被盯着的感觉如影随形。
陆舟无奈地揉揉太阳穴，坐进沙发，决定不去思考这件事，先想想要吃什么。
柳倾迅速跑出来，猫一样抓着座椅布料爬上去，看向他手里的东西。
它显然是全新的此代的物品，柳倾无法辨认出一点似曾相识的痕迹，亮亮的这一面上变化万千，时而是文字时而是极其逼真的画面，陆舟只是指尖点点，就能让它再产生新的变化。
……感觉又来了。
陆舟在外卖软件上翻了一圈，没有任何找到想吃的。
他破天荒的静不下心，文字和图片像水一样从他眼里流过去，留不下一点印象。
他偏头看了一眼，还是只能看到空气。
手指无意识在屏幕摩挲，他思考该如何抓到祂。
无论祂跟没跟过来，总得先试试。
他起身离开。
？
他要去干嘛？
柳倾看着他三两步走到另一个房间，心里很不满。
大水牛根本不知道他爬上来有多辛苦。
陆舟进的房间在卧室右边。
这是一间专门用来放捉鬼驱邪之物的房间，装满了不同用处的符纸，贴墙放着一架剑架，本来上面放着一把剑，不过前几天它被送去保养了，现在是空的。
陆舟拉开书桌抽屉，拿出一把刻满符文的匕首，一只小巧的酒盅，几张符纸。
他以手点火，点燃符纸。
符纸眨眼间被火光吞没，纸灰飘飘扬扬落下，精准落进酒盅。
他脱掉上衣，波澜不惊地将锋锐的匕首对准心口。
……
周歌怎么还没出来。
柳倾无聊地跑来跑去，想看更多关于现世的造物，没想到他家里居然每个房间都关紧房门。
他累倒在地，很疲惫但是什么也没有看到。
就在这时，周歌端着一只酒盅走出来。
……好奇怪的味道。
柳倾坐起来，一眨不眨地看着他将酒盅放到地上，视线锁定酒盅，目光渐渐变得迷离。
酒盅里不知道装了什么，散发出来的气味无法用任何一种形容，不甜不苦不辛，却又有种难以抗拒的吸引力。
柳倾下意识靠近。
距离更近，他看到了酒盅里的东西，寥寥数滴，浓郁深红的颜色，像是血。
……血！
好讨厌……好讨厌流血……但是又好想喝……讨厌……想喝……
柳倾迷迷糊糊伸出手，想端起酒盅。他在这瞬间甚至忘记自己变小，小小的手根本拿不起来。
咕噜噜。
酒盅被碰倒，在地上转了一圈。
陆舟眉一挑。
祂果然在。
血液流淌出来，以一种根本不符合几滴血流淌的速度，极快地在地上铺出一片薄薄的红。
柳倾吓一跳，整只鬼清醒过来，连忙往别的地方躲。
可他的鞋底沾了血。
于是地板上赫然出现一串小小的红色小脚印。
“……”
怎么变得这么小。
陆舟不假思索出手，一座符阵飞出，牢牢罩住小脚印附近那一片空地。
柳倾撞上符阵，却没有像在山里一样穿过去，反而感觉像是撞上一面软软弹弹的棉花。
讨厌的大水牛，居然想害他！
符阵里空空的，好似只有空气，但陆舟能感觉到，祂在。
沾上的些许血液让他和祂之间有了准确的联系。
但是想要看到祂，还得更多的血。
陆舟想了想，咬破手指，在符阵上撰写一些只有他能看懂的符文。
起笔的那一画变成一条细细的线，穿过符阵，在空气里停了几秒，仿佛是在嗅探的警犬，找到目标后立刻缠过去。
柳倾不清楚它的作用，被吓得到处跑。
“走开走开！”
血线紧追不放，在他身后绕成一串纷杂的线路，最终还是更胜一筹，密密缠到他身上。
刚一接触，血线就融进他的身体。
柳倾透明的身体清晰了一分。
血线不断缠绕，他的身体也变得越来越清晰。
红衣，雪肤，黑发……他一点点出现在陆舟眼里。
一张精致靡丽，美丽到惊心动魄，毫无活气和温度的脸。
双眼下点缀着两颗小小的红痣。
陆舟一怔。
柳倾精疲力尽瘫倒，委屈又气急败坏：“你坏！”
？
胡说。
陆舟回过神：“我哪有？”
“我只是给你补充了一点营养，难道你不想让别人看到你吗？”
“我才不要被你看到，讨厌的大水牛，丑八怪。”
“……。”大人不计小鬼过，陆舟决定忽略掉这句话，转移话题问，“你怎么变得这么小了？”
柳倾气坏了：“还不是怪你！”
“为什么怪我？”
“你带我出山，我就变小了！”
陆舟客观地说：“我没有带你吧，不是你跟我回家的吗？”
柳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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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气了：“明明是你关了车门，我根本下不了车。”
陆舟弯了弯嘴角：“那你怎么会进到我车里？”
“……要你管！”
嗯，是这种不讲理的感觉。
取了心头血和指尖血，陆舟的消耗有点大，脸色有些苍白，心情却是诡异的心平气和。
他平静地和小鬼讲道理。
“我不管你，那你想要怎么办？继续待在我家，还是想出去？”
“不过你这么小，出去很容易被别的鬼抓到。”
“就算没有被抓，别人也看不到你，世界上能够看到鬼的人不多。”
“……”
柳倾眼睫颤抖，再颤抖。
讨厌。
他发现他竟然没有更好的选择。
“是你害我变小的。”柳倾叉腰，努力让自己的气势看起来更厉害，“你得对我负责。”
陆舟想笑又忍住，一本正经点头：“好。”
……
陆舟本来就是要留下祂。
祂太特殊，能够无视符阵的鬼，除了自己身边，陆舟不放心祂去任何地方。
不过他对于小鬼脾气的预估显然还是有点低。
刚意见达成一致，下一秒小鬼就反客为主，跑到他身上要他打开家里所有门，祂要参观。
陆舟：“。”
只是停顿那么一秒，小鬼就用一种看坏事做尽渣男的目光看着他。
“说好的对我负责呢？”
“……行。”
反正家里没有见不得人的东西。
陆舟把祂放到地上：“可以，不过你不能随便爬到我身上。”他观察小鬼，凝神沉思几秒：“你是男孩子还是女孩子？”
柳倾抓住他的手指，张嘴就狠狠咬：“我不是女孩子！”
陆舟：“……对不起。”
小鬼太美丽了，声音娇滴滴的，个子又这么小，根本无法辨认性别。
柳倾其实没有生气。
他就是想咬大水牛而已。
“下不为例！”
陆舟把他放到手上，托着他去参观各个房间。
柳倾每进一个房间，都会下来亲自走走摸摸，感受现代造物的神奇，看到不认识的东西就抬头。
“这是什么？这是什么？这是什么？”
“这是台灯，放在桌子上用的。这是键盘，这是电脑，键盘和电脑是干什么用的？这个问题很复杂，以后我再跟你解释。这是圆珠笔，写字用的……呃那张纸不能撕，那是我的作业。”
陆舟作业写完了，不需要用试卷被火炸了被猫咬了被弟弟妹妹撕了之类的理由逃避检查。
被鬼撕了这种理由更不可以。
“作业是什么？”
“是上学的时候，各种科目老师布置的任务。”
柳倾最讨厌上学，连忙松手丢掉。
跳过毫不感兴趣的符纸房，连楼上的房间也没有放过，心满意足参观完，柳倾示意周歌去他之前洗澡的房间。
陆舟脚步一顿：“我洗澡的时候你也在浴室？”
“我又没有看你。”柳倾得意，“对大水牛洗澡没有兴趣。”
陆舟无言以对，带他去浴室。
终于来到惦记许久的台面——周歌说这是洗脸台，柳倾兴致勃勃地查看。
台面中间是凹陷下去的陶瓷盆，显然是用来洗脸的。一个透明的、像劈开的竹节似的东西，周歌说这是水龙头，他特意让周歌开开关关演示好几次，就是为了看出水时的小漩涡。
台面上方还贴着一面东西，柳倾看不清楚，让周歌把他托起来。
原来这是面镜子！
镜面非常非常清晰，几乎将他的美丽原原本本照了出来，以前的黄铜镜根本无法相比。
柳倾一眼看痴了。
他看着镜子的自己，脸小小的，手小小的，身体小小的……看着看着，他抬起双手捧住小脸，整个人贴到镜面上，痴痴地开口：“小小的我，怎么如此可爱美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