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方好回屋坐了一会儿,听到院子里传来马车走动的声音。
“夫人。”闫将军敲门:“夫人歇下了吗?”
桑枝打开门,请他进来。
闫将军在门口垂手站定,将审讯的结果一一禀明。
闫将军进来禀告审讯结果。
那伙计地位不高,知道的有限,只不是听命行事,负责看守沈方好,并在今日亥时之前将人送到寒松岭,那边自有人接应。
伙计是苏州口音。
身份也已经查明,是徐家庄子上的长工。
他们一行统共十来个人,都是年轻力壮的好手。
徐四小姐为求稳妥,还专程在武行雇了两个打手。
两次劫持都是早有预谋。
沈方好走出房间,下楼。
那伙计正在换衣裳。
他被大刑伺候,浑身是伤,唯独一张脸干干净净。
衣裳一裹,几乎看不出什么。
他穿好衣裳,低着头,动作迟缓,一瘸一拐去套车。
他低着头,一瘸一拐地去套车。
姜聿来了。
他也刚换过衣裳,身上的味道很清爽。
他对沈方好说:“有一件事,要委屈你。”
沈方好:“怎么?”
姜聿刀柄微微一动,指向了那伙计的方向,道:“你继续按原定计划,随他去寒松岭。”
沈方好沉默了一会,她估摸着此事应该没有拒绝的余地,于是说:“好。”
桑枝急了,脸都白了:“多危险啊!万一……”
“没有万一。”姜聿打断她,语气不容置疑,“我保你安然无恙,你信我。”
沈方好其实不太信。
但她实在是太柔弱了。
她低下头,端详着自己的纤细不堪一折的手腕。
她从来没有被娇养过,但也没有经受过霜寒。
长在野地里不堪一折的小花,随便谁都能拿捏一下。
有什么办法呢?
沈方好登上了车。
伙计驾车上路。
已近酉时,日头早就没了,暮色从四面八方涌上来。
沈方好支起窗向后望了一眼,姜聿的身影仍立在屋檐下,一盏灯在他头上被风吹得摇摇晃晃。
直到拐过巷口,什么都看不到了,沈方好才靠回车壁上。
姜聿对她来说还很陌生。
沈方好还摸不透他心中的盘算。
一个年纪轻轻的侯爵,出身尊贵,年少成名,战功彪炳。
若是忽略传言的声名狼藉,他当真是个十分出色的男子。
可就算声名狼藉,那样的人,也不是她这样的出身能攀附上的。
可她偏偏成了他的妻子。
零零碎碎的念头在她心里打着转,又被她强行摁了下去。
马车走了大约半个多时辰,终于停了下来。
那伙计不敢再对她强行拖拽,她自己下了车。
有几个壮汉迎上来,皱着眉训斥伙计:“怎么到的这么晚?”
伙计按照事先准备好的说辞答:“现在到处都在盘查,绕了路来,又不小心跌进沟里,好半天才爬上来。”
那小头目哼了一声,上下打量了伙计一眼,没追究:“算了。”
沈方好被带到悬崖前。
夜里,崖下黑云滚滚。
风从谷底卷上来,呜咽呼号。
徐芳茵正站在一块嶙峋的怪石上,再往前一步,便要粉身碎骨,但她全然不怕。
她转头望向沈方好:“来啊。”
沈方好摇头,不肯过去:“太危险了。”
徐芳茵笑着瞥开了目光,问:“什么时辰了?”
伙计回答:“戌时二刻。”
徐芳茵:“准备吧。”
好戏马上快要开锣了。
沈方好和徐芳茵分别被绑在一段红绸地两端。
悬崖边缘横出去一棵歪脖子树。
两个人就被挂在树梢上,艰难地维持着平衡。
红绸绷得紧紧的。
沈方好迎着风仰起头,发现树梢上有一处极其尖锐的棱角,正在卡在绸缎上。
她甚至能听到细微的裂帛声。
“别乱动。”徐芳茵警告:“你安分一点,便能多撑一刻。”
紧接着,她又对崖上的那些伙计说:“你们都走吧,回苏州去,一路当心。”
伙计们行了个礼,转身消失在了夜色中。
真狠啊。
沈方好:“你果真一点后路不留?”
徐芳茵:“我的后路只有他了。”
沈方好:“……我从前只在话本里听说过至死不渝的深情,今儿算是亲眼见识到了。”
徐芳茵笑了,那笑声在风中散开,她轻轻道:“我等了他那么多年……其实不只是我,我的父兄也在等,整个徐家都在等。上月侯爷娶亲的消息传回苏州,徐家心灰意冷,便帮我定了另一桩亲事,可我已经蹉跎过了最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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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年华,哪里还有挑拣的余地,只能嫁给一个小小都尉。我此番上京,就是为了赌最后一次,他若弃我,我不如去死。”
沈方好沉默了许久,道:“你知道一个人活着有多不容易吗?”
徐芳茵像是已经把话都说完了,此刻只闭着眼睛,不再开口。
沈方好不管她听不听,自顾自说下去:“人在娘肚子里结胎的时候,摔一跤跌一下就可能没了。生产的时候,姿势不对便可能一尸两命。婴孩生下来体弱,一场风一场雨就容易夭折。若是大户人家人口众多,还要时时提防别有用心之人。你能活到现在,很不容易。”
徐芳茵淡淡的:“是吗,那你也很不容易。”
沈方好确实也很不容易。
她一点也不想死。
她也不想用别人的死来换自己活着。
可多说无益。
她看到了徐芳茵眼中的决绝。
亥时,他来了。
沈方好的身体已经被捆得发麻。
姜聿牵着马来到了悬崖边,烈烈的山风刮起他的衣摆。
他是一个人来的,周身笼着一层微薄的寒意。
徐芳茵泪涟涟:“敏深哥哥。”
沈方好张了张嘴,没出声。
按理说,不应该纠结的。
一位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一位是素昧平生被圣旨硬拉在一起的妻子。
徐芳茵忽然剧烈挣扎了起来。
沈方好摇晃中感觉到了下坠,绸缎快撑不住了。
姜聿冷冷开口:“徐四小姐,你想清楚,脚下便是万丈深渊。”
徐芳茵执拗地问:“敏深哥哥,你不会让我死的,对吗?”
姜聿望着她,说:“我不救一心求死的人。”
他的声音不高,却像一把刀劈开了风声。
徐芳茵用力一拧身子,悬着两人体重的绸缎彻底被树梢刺开。
沈方好混乱中颤道:“别……先别。”
嘶啦——
“啊——”
尖叫声惊起成群的黑鸦。
身体失重的那一刻,一个黑影从崖边飞身窜出,牢牢地钳住了沈方好的手腕。
沈方好的眼睛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惊恐过。
徐芳茵就在她的注视中,落入万丈深渊。
娇艳的裙摆翻飞,像一只折翅的鸟,被黑暗彻底吞噬,尸骨无存。
“啊——”
沈方好爆发出一声迟来的尖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