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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 第 16 章

作者:池星水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沈方好回屋坐了一会儿,听到院子里传来马车走动的声音。


    “夫人。”闫将军敲门:“夫人歇下了吗?”


    桑枝打开门,请他进来。


    闫将军在门口垂手站定,将审讯的结果一一禀明。


    闫将军进来禀告审讯结果。


    那伙计地位不高,知道的有限,只不是听命行事,负责看守沈方好,并在今日亥时之前将人送到寒松岭,那边自有人接应。


    伙计是苏州口音。


    身份也已经查明,是徐家庄子上的长工。


    他们一行统共十来个人,都是年轻力壮的好手。


    徐四小姐为求稳妥,还专程在武行雇了两个打手。


    两次劫持都是早有预谋。


    沈方好走出房间,下楼。


    那伙计正在换衣裳。


    他被大刑伺候,浑身是伤,唯独一张脸干干净净。


    衣裳一裹,几乎看不出什么。


    他穿好衣裳,低着头,动作迟缓,一瘸一拐去套车。


    他低着头,一瘸一拐地去套车。


    姜聿来了。


    他也刚换过衣裳,身上的味道很清爽。


    他对沈方好说:“有一件事,要委屈你。”


    沈方好:“怎么?”


    姜聿刀柄微微一动,指向了那伙计的方向,道:“你继续按原定计划,随他去寒松岭。”


    沈方好沉默了一会,她估摸着此事应该没有拒绝的余地,于是说:“好。”


    桑枝急了,脸都白了:“多危险啊!万一……”


    “没有万一。”姜聿打断她,语气不容置疑,“我保你安然无恙,你信我。”


    沈方好其实不太信。


    但她实在是太柔弱了。


    她低下头,端详着自己的纤细不堪一折的手腕。


    她从来没有被娇养过,但也没有经受过霜寒。


    长在野地里不堪一折的小花,随便谁都能拿捏一下。


    有什么办法呢?


    沈方好登上了车。


    伙计驾车上路。


    已近酉时,日头早就没了,暮色从四面八方涌上来。


    沈方好支起窗向后望了一眼,姜聿的身影仍立在屋檐下,一盏灯在他头上被风吹得摇摇晃晃。


    直到拐过巷口,什么都看不到了,沈方好才靠回车壁上。


    姜聿对她来说还很陌生。


    沈方好还摸不透他心中的盘算。


    一个年纪轻轻的侯爵,出身尊贵,年少成名,战功彪炳。


    若是忽略传言的声名狼藉,他当真是个十分出色的男子。


    可就算声名狼藉,那样的人,也不是她这样的出身能攀附上的。


    可她偏偏成了他的妻子。


    零零碎碎的念头在她心里打着转,又被她强行摁了下去。


    马车走了大约半个多时辰,终于停了下来。


    那伙计不敢再对她强行拖拽,她自己下了车。


    有几个壮汉迎上来,皱着眉训斥伙计:“怎么到的这么晚?”


    伙计按照事先准备好的说辞答:“现在到处都在盘查,绕了路来,又不小心跌进沟里,好半天才爬上来。”


    那小头目哼了一声,上下打量了伙计一眼,没追究:“算了。”


    沈方好被带到悬崖前。


    夜里,崖下黑云滚滚。


    风从谷底卷上来,呜咽呼号。


    徐芳茵正站在一块嶙峋的怪石上,再往前一步,便要粉身碎骨,但她全然不怕。


    她转头望向沈方好:“来啊。”


    沈方好摇头,不肯过去:“太危险了。”


    徐芳茵笑着瞥开了目光,问:“什么时辰了?”


    伙计回答:“戌时二刻。”


    徐芳茵:“准备吧。”


    好戏马上快要开锣了。


    沈方好和徐芳茵分别被绑在一段红绸地两端。


    悬崖边缘横出去一棵歪脖子树。


    两个人就被挂在树梢上,艰难地维持着平衡。


    红绸绷得紧紧的。


    沈方好迎着风仰起头,发现树梢上有一处极其尖锐的棱角,正在卡在绸缎上。


    她甚至能听到细微的裂帛声。


    “别乱动。”徐芳茵警告:“你安分一点,便能多撑一刻。”


    紧接着,她又对崖上的那些伙计说:“你们都走吧,回苏州去,一路当心。”


    伙计们行了个礼,转身消失在了夜色中。


    真狠啊。


    沈方好:“你果真一点后路不留?”


    徐芳茵:“我的后路只有他了。”


    沈方好:“……我从前只在话本里听说过至死不渝的深情,今儿算是亲眼见识到了。”


    徐芳茵笑了,那笑声在风中散开,她轻轻道:“我等了他那么多年……其实不只是我,我的父兄也在等,整个徐家都在等。上月侯爷娶亲的消息传回苏州,徐家心灰意冷,便帮我定了另一桩亲事,可我已经蹉跎过了最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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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年华,哪里还有挑拣的余地,只能嫁给一个小小都尉。我此番上京,就是为了赌最后一次,他若弃我,我不如去死。”


    沈方好沉默了许久,道:“你知道一个人活着有多不容易吗?”


    徐芳茵像是已经把话都说完了,此刻只闭着眼睛,不再开口。


    沈方好不管她听不听,自顾自说下去:“人在娘肚子里结胎的时候,摔一跤跌一下就可能没了。生产的时候,姿势不对便可能一尸两命。婴孩生下来体弱,一场风一场雨就容易夭折。若是大户人家人口众多,还要时时提防别有用心之人。你能活到现在,很不容易。”


    徐芳茵淡淡的:“是吗,那你也很不容易。”


    沈方好确实也很不容易。


    她一点也不想死。


    她也不想用别人的死来换自己活着。


    可多说无益。


    她看到了徐芳茵眼中的决绝。


    亥时,他来了。


    沈方好的身体已经被捆得发麻。


    姜聿牵着马来到了悬崖边,烈烈的山风刮起他的衣摆。


    他是一个人来的,周身笼着一层微薄的寒意。


    徐芳茵泪涟涟:“敏深哥哥。”


    沈方好张了张嘴,没出声。


    按理说,不应该纠结的。


    一位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一位是素昧平生被圣旨硬拉在一起的妻子。


    徐芳茵忽然剧烈挣扎了起来。


    沈方好摇晃中感觉到了下坠,绸缎快撑不住了。


    姜聿冷冷开口:“徐四小姐,你想清楚,脚下便是万丈深渊。”


    徐芳茵执拗地问:“敏深哥哥,你不会让我死的,对吗?”


    姜聿望着她,说:“我不救一心求死的人。”


    他的声音不高,却像一把刀劈开了风声。


    徐芳茵用力一拧身子,悬着两人体重的绸缎彻底被树梢刺开。


    沈方好混乱中颤道:“别……先别。”


    嘶啦——


    “啊——”


    尖叫声惊起成群的黑鸦。


    身体失重的那一刻,一个黑影从崖边飞身窜出,牢牢地钳住了沈方好的手腕。


    沈方好的眼睛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惊恐过。


    徐芳茵就在她的注视中,落入万丈深渊。


    娇艳的裙摆翻飞,像一只折翅的鸟,被黑暗彻底吞噬,尸骨无存。


    “啊——”


    沈方好爆发出一声迟来的尖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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