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第51章[VIP]
当宫墙里的银杏染上金色的时候, 朱棣回到了京城。
农历九月十八日,是朱元璋的生辰。
不过, 除了朱棣和朱由检,再没有人知道这件事。
“也算是一件好事。”朱棣的眉间有着挥散不去的疲惫,心情却相当好,“建夷不会料到我在这么个日子突然回京,也就没有可乘之机。”
朱元璋关心的却不是这个。
“瘦了,黑了。”他抬手拍了拍朱棣的肩膀。
现在是崇祯五年,距离他们来到这里已经过去了五年多的光景。
朱棣的身体原先是个养尊处优的藩王世子,距离上一次见面又过去了两年, 朱元璋再见到他, 却几乎不敢认。
他的肩背比从前更宽厚, 一身风尘仆仆的劲装, 还带着边关的风沙气, 少了几分秦王世子的文弱,多了沙场打磨出的锋利。
朱棣笑笑:“还不够, 现在这样子,比我以前可差远了。”
朱元璋听到这话,想起了很久以前在马背上奔跑的朱棣,笑了笑, 没再多说, 转身朝着殿内的案几走去。
殿内烛火明亮,朱元璋坐在案前, 指尖敲着摊开的辽东舆图,抬眼看向立在一旁的朱棣, 面色沉肃。
“老四,你来和我一起看看眼下的局面。”
朱棣上前一步, 目光落在舆图上,点头应道:
“如今虽说北方灾荒没断,陕西那边依然连年大旱,可徐光启那边办的事情不错,红薯这些耐旱作物早就推下去了,不少百姓学着栽种,总算有口吃的,不至于四处逃荒。”
陕西的旱灾已经持续了许久,烈日炙烤着大地,田地干裂,这样的天灾,任是再大的本事,也没法一下子扭转。
因为自己的经历,朱元璋愿意相信鬼神之说,早前特意举行了一次亲地礼,祈求上天降雨,可典礼过后,旱灾依然没什么好转,天地间依旧是一片燥热。
但好在,亲地礼过后,愿意种红薯的百姓多了。
起初,百姓对这外来作物心存疑虑,不愿意轻易尝试。
不过,经过救荒总署对红薯品种的更迭和改良,红薯的产量逐渐往上提了。
朝廷一遍遍劝说,再加上灾荒实在难熬,又有免除赋税的诱惑,百姓们才开始试探性地栽上几株。
而且,红薯的好处百姓都看在眼里,耐旱又高产,愿意试着栽种的百姓越来越多,各地的官府也派人手把手教着,总算稳住了不少民心。
朱元璋嗯了一声,语气稍缓:“朝廷免了税,百姓能安稳经营农事,天下就太平了大半。”
慢慢的,百姓看到了好处,红薯不用挑地,旱天也能活,一亩地收下来,够一家人吃好久,总算能填饱肚子,不用再背井离乡逃荒。
就这么熬了一年又一年,种红薯的百姓越来越多,各地荒地上都栽上了薯苗,朝廷的粮储也渐渐足了,大明的粮仓,才一点点充裕起来。
只是这一路走来,实在艰难。
“正是,百姓信任朝廷,咱们才能一步步推进计划。”朱元璋的语气里带着几分雀跃。
百姓心里都透亮,谁真心待他们,他们就认谁。
如今百姓肯听朝廷的安排,安心种地,遇上官府征调劳力修水利、守边境,也不再逃跑。
田间地头,百姓说起朝廷,都多了几分信任,再也不是从前的怨声载道。
民心稳定,天下的根基就牢了,朝廷说的话,百姓愿意听、愿意信,这比那些充沛的粮仓,都更珍贵。
朱元璋的眼中闪过一丝欣慰,转过头又沉声道:
“建州女真那伙人,狼子野心,这些年虽然被我们往外赶了不少,但力量还是强盛,不除了终究是祸患。”
朱棣想了想,开口道:“老爹,咱们已经算是把蒙古和朝鲜拉过来了。”
蒙古和朝鲜,虽然总体实力上疲弱,但在地理上将力量强盛的建州女真夹在中间,这也是为什么建州女真一直致力于打服它俩的原因。
朱棣抬手,指着舆图上蒙古各部的位置,缓缓说道:“蒙古诸部分散,各部落各自为政,向来缺粮缺铁器,日子过得艰难。
“早前我就派了使臣,带着粮食、绸缎、铁器,分赴各个部落,跟他们定下了互市的规矩,开放边境互市口岸,让他们能用牛羊马匹换咱们的粮食和布匹。”
对于这一举动是否会拆东墙补西墙,导致蒙古壮大的情况,父子二人也认真考虑过。
首先,目前最大的威胁是建州女真,因为他们已经团结了起来,有一个领头的人,而蒙古各部还远远没有达到这种程度。
其次,交换的东西主要是百姓的吃穿。
对于军队用品例如铁器,明朝朝廷这边给的相当少。
倒是有一些金银制成的工艺品,做的栩栩如生,精妙绝伦,得到了不少蒙古贵族的喜爱,也会用来交换他们的优秀战马。
当然,这样导致的问题就是,对方换过来的,对他们来说比较充沛的资源,双方的交易并不紧密,也并非不可或缺。
转机出现在两年前。
察哈尔部早前还跟建州女真有往来,但两年前突如其来的雪灾,几乎要把他们打垮。
大明抓住机会,率先伸出橄榄枝,帮他解决了雪灾之后的粮草短缺问题,在那之后,他们那边的态度就好多了。
对于比较大的部落,大明这边一口气吃不下来,毕竟前几朝的积累基业简直是快要被嚯嚯完了,能够互不侵犯,蒙古还能偏向于大明,已经算是不错的结果。
建州女真对蒙古各部向来又拉又打,恩威并施,却终究不及大明出手实在。
朱元璋微微颔首,指尖轻点舆图:
“蒙古人靠天吃饭,缺粮则乱,给他们活路、给他们实利,他们自然倒向我大明,此事你办得稳妥。那朝鲜又如何?”
“朝鲜本就是大明属国,只是这些年被女真逼得紧,不敢明着作对。”朱棣接着说,“我一直跟朝鲜有联络,给他们通商便利,许了好处,只要咱们防线稳固,他们定会跟着咱们牵制女真。”
“不能全指望他们,在没看到他们出兵之前,不能假设他们是真心归顺。”朱元璋摸着下巴。
“藩属国的忠心,从不能只靠情谊维系。”朱棣深以为然,“若没有实实在在的好处,也没有大明强兵震慑,他们随时可能摇摆不定。”
“先稳住两边,再围堵女真。辽东守军别轻易出城野战,咱们粮草足,沿着边境修堡垒,一步步往前推,把他们困在老巢。”
朱元璋摸着下巴,缓缓开口:“两边都稳住,就该围堵了。辽东那边的守军,别轻易出城野战。”
“我也是这个意思。”朱棣立刻应声,眼中闪过光亮,“大明如今农事渐稳,国库粮草充足,咱们的防线也一点一点推到了辽阳。不过这样的日子终究只积累了四五年。”
“好在,建州女真的积累也不能算充足。”
说到这里,朱元璋有些庆幸,还好他和朱棣过来的早,离天幕预示的亡国还有十多年。
大明的内乱还没有四处爆发,辽东的百姓也没有大面积倒向建州女真,而建州女真也没有能够积蓄足够的力量。
“咱们沿着辽东边境,步步修筑堡垒,设立烽火台与驻军点,一步步向前推进,把建州女真牢牢困在他们的老巢。
“建夷地处苦寒,农耕薄弱,粮草向来靠劫掠周边、外购补给,咱们把陆路、海路全都堵死,掐断他们的粮草与军械来源,他们撑不了多久。”
只是,以往都是小小的战争,就如同之前的女真族一点点蚕食大明的边境一样,过去的五年多时间,是大明一点点在往北推动自己的防线。
朱元璋沉吟了一会儿,道:“再调京营精锐三万,还有宣大、蓟州的边军,分批去辽东驻防,轮换值守,保证辽东兵力充足。”
朱棣的手指指向舆图上的渤海湾:“水师是否也一起派过去?牢牢守着渤海湾,不让一艘船靠近建州地界,不让他们有办法从海上买粮、或是趁机逃路。”
“那何时动手清剿?”朱棣问道,语气急切了些。
朱元璋摆了摆手,神色依旧沉稳:“不急。如今蒙古、朝鲜与我们更加亲厚,堡垒也在日夜修筑,粮食源源不断往辽东运,再等些时日,等他们内部缺粮乱起来,人心散了,咱们再一举出兵,南北夹击,能省不少力气,也能减少咱们的兵力损耗。”
朱棣神情郑重,朗声道:“我明白,想打他们,就得一击即中,不能给他们任何喘息和反扑的机会。”
“对,打仗最忌冒进,稳字当头,才是长久之计。”朱元璋看着他,神色郑重,语气坚定,“如今大明有粮,百姓安稳,手握重兵,又有蒙古、朝鲜相助,那建州女真,就算再狡猾,也翻不了天。”
朱元璋指尖顺着舆图海岸线一路南下,掠过登莱、天津,直抵闽浙沿海,语气多了几分轻松:“海路一道,既是锁死建夷咽喉的方法,也是充盈国库的命脉。”
“自隆庆开海,西洋香料、白银,朝鲜粮米等皆可渡海而来。”朱元璋指尖重重一点渤海与黄海交界,“咱们把海贸牢牢握在朝廷手里。”
朱棣眼中豁然开朗:“我明白!此前只想着水师封锁,倒忘了以海贸养海防、以海贸控诸国。”
“沿海设市舶司,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南洋诸国盛产香料、蔗糖与硫磺,咱们以瓷器、丝绸、棉布与之互市,换回的白银充实国库,硫磺、硝石尽数运往辽东充作军资。”
朱元璋等人在致力于海贸后,发现了一个叫郑芝龙的海盗,隐隐已经有了海上老大的派头。
在他彻底壮大之前,朱元璋先将他的沿海水师收服整编,既清剿海盗,又管控航线,让东南海贸秩序井然,算是立下了不小的功劳。
两个月前,郑芝龙的长子满了十岁,朱元璋特意赐了国姓,让他们父子都改姓朱,现在,他们分别是朱芝龙和朱成功。
“海运漕粮更是重中之重。”朱元璋指向登州至旅顺的海道,“以往陆路运粮耗损三成,如今调福船、沙船数千艘,从江南、山东经海路直运辽东,二十日可达,粮损不足一成,边军粮草再无匮乏之忧。”
朱棣连连点头:“如此一来,海路既能掐断建夷补给,又能以贸易笼络朝鲜、震慑南洋,还能以海贸的收益补贴辽东军饷,一举三得。”
“不仅如此。”朱元璋眸色深沉,“和兰、葡萄牙番夷屡犯闽海,只是一时半会儿咱们腾不出手来,正好借整顿海贸的机会,给他们点颜色瞧瞧。”
他抬手按住朱棣肩头:“把海洋变成建州女真的绝境,变成大明的粮仓与银库,这才是万全之策。”
朱棣点点头:“私自从海路走私的人已经少了不少,最近可以再来一次,整顿沿海市舶,严查私贩通敌,增派水师巡航,将辽东海路彻底封死!”
烛火映着铺开的海疆舆图,从渤海湾到东南洋面,一道道航线与封锁线交织纵横,海贸之利与海防之严融为一体,成为围歼建州女真的又一道铁壁。
对建州女真,务必斩草除根、不留后患,这是他们的共识。
“定不辱命。”朱棣躬身,语气坚定。
烛火摇曳,映着父子二人的身影,案上的舆图被风吹得轻轻晃动。
就在这时,一道虚影缓缓凝成。
“啊,燕王殿下,你来啦!”
正是朱由检。
比起前几年十七岁的少年人,他的模样明显长大了不少。
作者有话说:
下周完结,开了个抽奖,热闹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