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凡把破甲剑带回客栈的那天晚上,没有打坐,也没有看那幅画。他把剑放在桌上,盯着它看了很久。剑身乌黑,没有光泽,像一块被火烧过的木头,又像一根从灰烬里扒出来的骨头。剑刃很薄,对着灯光看,能看见里面有一丝一丝的纹路,像是木头的年轮,又像是水的波纹,弯弯曲曲的,从剑柄一直延伸到剑尖。他伸出手,指尖在剑刃上轻轻摸了一下。没出血,但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不是凉,是空,像是手指摸到的东西不存在,那种触感是假的,是剑在骗他。他收回手,把剑拿起来。
剑比看起来重。握在手里,沉甸甸的,像握着一块铁。他把灵力灌进去,剑身没有任何变化,没有光,没有震动,没有回应。他又灌了一丝,还是没有。他加大灵力,剑身微微颤了一下,像是什么东西在里面翻了个身,然后不动了。他收回灵力,把剑放在桌上。这把剑不认主。它认的是“用”,不是“有”。它不跟任何人绑定,谁用它,它就是谁的。用完了,还回去,它谁也不跟。他忽然觉得这把剑像一个人。像他自己。不跟任何人绑定,谁用它,它就是谁的。用完了,还回去,谁也不跟。
第二天一早,他去找了韩松。韩松正在院子里打拳,一招一式,很慢,但每一拳落下,院子里都会有一阵风。那风不大,但很稳,吹得墙角那几棵青菜的叶子簌簌地抖。杨凡站在门口,没有进去,等韩松打完。韩松收了拳,从井里打了一桶水,浇在头上,水花四溅。他用布擦着脸,走过来。“有事?”杨凡把破甲剑从包袱里抽出来,递过去。“帮我看看。”韩松接过剑,握了握,手腕一转,剑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没有声音,没有光,但杨凡看见剑刃划过的地方,空气似乎被切开了,留下一道淡淡的黑痕,很快就散了。韩松把剑还给杨凡。“好剑。谁给你的?”杨凡说:“万宝阁借的。”韩松点点头。“玄铁打造的,专破甲。你用它对付那条蟒,有机会。”杨凡把剑收好。“怎么用?”韩松想了想。“破甲剑不是普通法器,它不认主,不灌灵力,靠的是本身的锋利。你握着它,刺进去就行。灵力灌多了反而没用,它会排斥。”杨凡记下了。“还有呢?”“还有,你得刺对地方。幽冥蟒的七寸,鳞甲最厚,但也是它灵力运转的中枢。刺中了,它全身的灵力都会乱。刺不中,你就是在给它挠痒痒。”杨凡沉默了一会儿。“七寸在哪里?”韩松想了想。“蟒蛇的七寸,不是脖子,是心脏。在它头下面大约一尺的地方,鳞甲颜色比别处深,你仔细看能看出来。”杨凡点头。
从韩松那里出来,他又去找了柳青。柳青正在画阵图,桌上铺着一张很大的纸,上面画满了密密麻麻的线条。她画得很专注,笔尖在纸上走得很慢,每一条线都画得工工整整。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杨道友?”杨凡站在门口,没进去。“上次你说的那个困阵,能困住元婴初期的妖兽吗?”柳青放下笔,想了想。“能。但需要提前布阵,而且阵眼不能离阵心太远。你把妖兽引到阵里,启动阵法,能困它一炷香。”杨凡在心里算了一下。一炷香,够他刺几剑了。“能帮我画一张吗?”柳青点头。“三天后来取。”
三天后,杨凡去取阵图。柳青把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递给他。纸上画着密密麻麻的线条,每一个阵眼的位置都标得清清楚楚,灵力的走向用箭头标出,旁边写着注解。杨凡看了很久,把阵图记在心里。“多谢。”柳青摇头。“杨道友,你小心。”杨凡点头,转身走了。
回到客栈,他把破甲剑和阵图放在桌上,又把那本前人笔记翻出来,找到关于幽冥蟒的那一页,重新看了一遍。笔记上写着:“幽冥蟒,四级妖兽,喜水,常居深潭。鳞甲极厚,普通法器不可破。其弱在七寸,但七寸亦为鳞甲最厚处,需破甲利器方可伤之。其性暴,不易引离水域。若在其水域内与之斗,必败。须设法引其出水,使其无借力处。”他合上笔记,闭上眼,在脑子里推演。引它出水,困住它,破甲剑刺七寸。每一步都不能错。错一步,死。
又准备了两天。把破甲剑用布缠好,背在背上。把阵图上的每一个阵眼都记在心里,反复推演,确认不会出错。买了几张金刚符和疾行符,把灵石袋装满。一切准备就绪。第三天天没亮,他就出发了。飞了两天,第三天中午抵达幽冥谷谷口。谷口还是老样子,窄窄的,黑漆漆的,往外吹着凉风。他服下避瘴丹,贴上避毒符,迈步走进去。
这一次他没有绕路,直奔水潭。路已经熟了,哪条岔道通向哪里,哪里有鬼火,哪里有妖兽,他都清楚。他走得很快,但不急。每一步都踩实了,不慌不忙。鬼火区域,他贴着墙根走,鬼火围着他转了几圈,散了。妖兽区域,他放轻脚步,避开那些妖兽的领地。走了大约一个时辰,他到了水潭附近的岔道口。他没有直接进去,在岔道口蹲下来,把阵图从怀里摸出来,看了一遍。然后他收起阵图,从包袱里摸出灵石,一块一块地摆在地上。布阵。他把灵石按照阵图上的位置,一块一块嵌进地面的石缝里。每一块灵石都要对准方向,灵力走向不能偏。他布得很慢,每一块都要确认好几次。布了大约半个时辰,四十九块灵石全部就位。他站起来,退后几步,看着那些灵石。它们嵌在石缝里,灰扑扑的,和普通的石头没什么区别。但灵力的流动已经连成了一张网,只等他启动。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从背上抽出破甲剑,握在手里。剑身冰凉,沉甸甸的。他深吸一口气,迈步走进水潭石室。
石室里很暗,水潭还是那个水潭,水是黑的,看不见底。水潭边长着的幽冥花还在,比他上次来时多了几株,黑紫色的花瓣在幽光下泛着冷冷的光。他没有看那些花,盯着水潭。水面很静,像一面黑色的镜子。他站在水潭边上,等了一会儿。水面有波纹,一圈一圈的,从水潭中心向外扩散。然后他看见了那条蟒。蟒从水里浮出来,慢慢地,像一根黑色的木头从水底升上来。它的头先露出来,扁扁的,绿色的眼睛盯着他。然后是脖子,然后是身体,一节一节的,黑褐色的鳞甲在水光下泛着金属般的光泽。它浮到水面,停住了。一人一蟒,对视着。
杨凡没有动。蟒也没有动。石室里很静,静得能听见水珠从石壁上滴落的声音,一滴,一滴,很慢。他握着破甲剑,剑尖朝下,垂在身侧。灵力在经脉中缓缓流转,不急不躁。蟒的头微微抬了一下,像是在打量他。然后它动了。不是扑,是游。它从水潭里游出来,身体从水面上滑过,鳞甲擦着水面,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它游到水潭边上,盘在那里,头抬起来,离地面大约一尺。它比他高。他仰着头,看着它的眼睛。绿色的,竖瞳,没有感情。
蟒张开了嘴。不是咬,是嘶。一股腥臭的气味从它嘴里喷出来,热乎乎的,带着一股腐烂的甜味。杨凡没有躲。他站在那里,盯着蟒的七寸。头下面大约一尺的地方,鳞甲颜色比别处深,黑得发紫,像一块淤血。就是那里。他握着剑,剑尖微微抬起。蟒的头往后缩了一下,然后猛地弹出来,向他咬来。他往旁边一闪,蟒头擦着他的肩膀过去,撞在他身后的石壁上,石壁被撞出一个凹坑,碎石飞溅。他趁蟒还没缩回去,从侧面冲上去,一剑刺向它的七寸。剑尖刺在鳞甲上,滑开了。不是刺不穿,是没刺正。鳞甲太滑了,剑尖偏了。他在鳞甲上划了一道白印子,没刺进去。
蟒缩回头,绿色的眼睛盯着他,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嘶嘶声。它怒了。它的尾巴从水里甩出来,向他扫来。他来不及躲,只好把剑横在身前挡了一下。尾巴扫在剑身上,剑没有断,但他的手臂被震得发麻,整个人被扫飞出去,撞在石壁上,胸口一闷,嗓子眼发甜。他滑下来,蹲在地上,喘着气。蟒没有追。它盘在水潭边上,看着他,像是在掂量他。他站起来,擦了擦嘴角。手背上有血,不多,但红得刺眼。他握紧剑,又冲上去。这一次他没有刺七寸,而是刺蟒的脖子。剑尖刺进去了,不深,只刺进去不到一寸。蟒吃痛,猛地一甩头,他被甩出去,摔在地上,剑脱手飞了,掉在角落里。他爬起来,跑过去捡剑。蟒没有追。它低下头,看了看脖子上的伤口,然后抬起头,看着杨凡。那双绿色的眼睛里,有了一种新的东西。不是愤怒,是警惕。它知道他有威胁了。
杨凡握着剑,站在角落里,喘着气。手臂在抖,腿也在抖。不是怕,是灵力消耗太大了。他看了一眼水潭边的幽冥花。那些花还在,黑紫色的,幽幽的。他想了想,没有去摘。转身,往石室外面跑。蟒没有追。他跑出石室,启动困阵。地上的灵石同时亮起,一道光幕从地面升起,把石室入口封住了。蟒撞在光幕上,光幕震了一下,没碎。他又撞了一下,还是没碎。杨凡站在光幕外面,看着蟒在光幕里面撞,一下,两下,三下。光幕上的裂纹越来越多,像蛛网。他转身,走了。困阵只能困一炷香,他得在那之前跑远。他跑得很快,耳边只有风声和自己的心跳声。跑出岔道,跑过鬼火区域,跑过妖兽领地。跑了大约一炷香,他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巨响,是困阵碎了的声音。他没有回头,继续跑。跑出谷口的时候,天快黑了。他站在谷口,大口喘气。手还在抖,腿也在抖。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背上有血,已经干了,黑红黑红的。他把剑插回背上的剑鞘,迈步往南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谷里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他转过身,继续走。
飞回天域城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了。韩松在城门口等他,看见他,上下打量了一番。“受伤了?”杨凡摇头。“没伤。就是累了。”韩松看着他,没再问。杨凡回到客栈,上楼,把剑放在桌上。他坐在床边,看着那把剑,看了很久。然后他躺下,闭上眼。手还在抖。不是怕,是后怕。差一点。差一点就被蟒尾扫中了。扫中的话,肋骨至少断三根。他翻了个身,把脸对着墙。墙是白的,有几道裂缝。他盯着那些裂缝,盯了很久。然后闭上眼,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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