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入谷口的那一刻,杨凡感觉有什么东西从身上扫了过去。不是风,不是灵力,是一种更微妙的东西,像是一只无形的手,从他身上摸了一遍,从头顶到脚底,不急不慢。他停下脚步,手按在储物袋上,等了很久。什么也没发生。那只手似乎只是确认了他的存在,然后收回去了。谷口的风还在吹,腐朽的甜味还在鼻子里。他继续走。
谷里的光线比外面暗得多。头顶的天空变成了一条细长的带子,灰蒙蒙的,像一条脏兮兮的布条挂在两边的石壁顶上。两边的石壁越来越近,越来越陡,像两面巨大的墙,把他夹在中间。他点了一盏灵光灯,灵光灯是他在万宝阁买的,用的不是火,是一小块月光石嵌在铜托里,光照不大,但很稳,能照亮脚下三丈以内的路。光照在石壁上,那些石头是黑的,但不是普通的黑,是那种被什么东西浸透了的黑,像是血,又像是墨,渗进了石头里,洗不掉,刮不净。石壁上爬满了灰白色的藤蔓,一根一根的,像是一根根血管,从石缝里钻出来,又钻回去,有的地方密,有的地方稀。他伸手碰了一下,藤蔓是凉的,滑腻腻的,像是摸着一层薄薄的冰。他收回手,在衣袍上蹭了蹭。
脚下的路是碎石铺的,坑坑洼洼的,大小不一的石头乱七八糟地嵌在泥土里,有的凸起来,有的凹下去。踩上去嘎吱嘎吱响,声音在石壁之间来回弹,像是有人在远处跟着他走。他走了几步,又走了几步,声音也跟着他,一步不落。他知道那是回声,但那个声音太像脚步声了,每一步都踩在他落脚的同时,不早不晚,不轻不重。他没有回头,继续走。
走了不到一炷香,他感觉到了阴气的压制。
不是突然的,是一点一点加重的。一开始只是觉得呼吸不畅,胸口发闷,像是有什么东西压在肺上。他以为是毒雾,又服了一粒避瘴丹,但没用,那种闷还在。然后是灵力运转慢了半拍,像是灵力在经脉里流动的时候,有什么东西在拽它,不让它走快。他试了一下,把灵力催到最快,比平时慢了将近两成。然后是身体发沉,像是背上多了几十斤的东西,每一步都要多花力气。他停下来,靠在石壁上,喘了几口气。不是累,是那种被什么东西压住的感觉,让他的身体在不停地消耗灵力。他估算了一下,光是维持正常状态,他每半个时辰就要消耗平时一倍的灵力。
他站了一会儿,等那股压迫感适应了一些,继续走。不能停。停得越久,灵力消耗越大。他把灵光灯举高一点,光照远一些,看见前面的路还在延伸,弯弯曲曲的,看不见尽头。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前面出现了一个岔路口。三条路,左边一条,右边一条,中间一条。每条路都黑漆漆的,看不见尽头,像三张张开的嘴,等着他选一条钻进去。他停下来,蹲下,手按在地上。灵力顺着地面蔓延出去,像水渗进沙子里,一点一点地往前探。左边,有微弱的灵力波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远处活动。右边,没有。中间,也没有。他想了想,选了右边。右边那条路最窄,万一遇到什么东西,窄的地方好防守,不容易被包围。
右边那条路只能容一个人通过。他侧着身子,一步一步往里挪。两边的石壁几乎贴着他的肩膀,石壁上的青苔蹭在他的衣袍上,留下灰白色的痕迹,湿漉漉的,凉飕飕的。他把灵光灯举在前面,光照在石壁上,那些石头不再是黑色的了,是深灰色的,上面开始出现符文。符文的线条很细,刻得很深,像是用刀一笔一笔剜出来的。有的地方密,有的地方稀,有的完整,有的残了,断断续续的。他一边走一边看,手指在墙上跟着那些符文的走向走。有些他认识,和古尘教他的东西对得上,也和万古宗地下石室里那些符文同出一脉。有些不认识,他记在心里,等回去再查。
走了大约一炷香,前面忽然开阔了。是一个天然的石室,不大,方圆两三丈,四壁光秃秃的,没有符文,没有藤蔓,什么都没有。但地上有东西。是骨头。很多骨头,堆在墙角,白花花的,有的已经碎了,有的还连着。他走过去,蹲下,拿起一根。人骨头,大腿骨,很粗,但很轻,像是里面的骨髓都被什么东西吸干了。骨头上没有刀伤,没有法术痕迹,断口很整齐,像是被什么东西咬断的。他又拿起一根,手臂骨,同样干净,同样整齐。他放下骨头,站起来,环顾四周。石室没有出口,只有来时的路。地上除了骨头,什么都没有。墙角那堆骨头里有好几个头骨,他数了一下,至少六个人。死在这里的,怎么死的?看不出来。骨头很干净,像是被什么东西慢慢吸干净的。他想起饭堂里那个老妪说的话——进去的人,十个有八个出不来。他站了一会儿,转身,往回走。
回到岔路口,他看了看左边那个洞口。左边那条路比右边宽一些,能容两个人并排走。风从里面吹出来,比右边的大,带着一股更浓的腐朽甜味。他把灵光灯举高,往里照了照,照不远,光照被黑暗吞没了。他想了想,走进去。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左边这条路走了没多久,前面出现了亮光。不是天光,是蓝色的光,幽幽的,冷冷的,像是鬼火。他放慢脚步,手按在储物袋上,灵力在经脉中缓缓流转。转过一个弯,他看见了那些光。是鬼火。一团一团幽蓝色的火焰,在空气中飘荡,数量极多,密密麻麻,像是一群萤火虫挤在一起。但它们不是萤火虫。它们没有翅膀,没有身体,只有火,只有光。它们飘得很慢,悠悠的,像是在空中游。但他知道,它们不慢。他见过鬼火,在万古荒原的废墟里见过,在归山脚下的雾里见过。那些鬼火都是无意识的,飘到哪里算哪里。但这些鬼火不一样,它们会动,会飘,会朝着活人的方向聚拢。
他停下来。那些鬼火也停下来。它们悬在空中,像是在打量他。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连呼吸都放慢了。鬼火围着他,飘着,转着,没有撞上来。他等了一会儿,鬼火还在转。他又等了一会儿,鬼火开始朝他飘过来了。不是扑,是飘,慢慢地,悠悠地,像是落叶被风吹着。但它们的速度不慢。他往后退了一步,灵力从丹田涌出来,在身前凝成一道薄薄的光幕。第一团鬼火撞在光幕上,炸开了,像一团水泼在烧红的铁板上,嗤的一声,光幕震了一下,裂了一道缝。第二团,第三团,第四团,一团接一团地撞上来。光幕上的裂缝越来越多,越来越密,像一张蛛网。他咬着牙,把灵力往光幕里灌,修补那些裂缝。但鬼火太多了,修补的速度跟不上碎裂的速度。光幕碎了。他往旁边一闪,躲开几团鬼火,但更多的鬼火涌过来。他用拳打,用掌拍,灵力从掌心涌出,把鬼火一团一团打散。每一团被打散的鬼火都会炸开,碎片四溅,溅到他身上,像是被火烧,又像是被冰刺,疼得他直吸气。但鬼火太多了,打不完。而且每一团鬼火被打散之后,碎片又会重新凝聚,变成新的鬼火,和之前一模一样,不灭不消。
他不再打了。他把灵力收回体内,站在那里,一动不动。鬼火围着他,飘着,转着,但没有再撞上来。他等了一会儿,鬼火还在转。他又等了一会儿,鬼火开始散了。不是飘走,是往后退,退到远处,悬在空中,像一群围观的人,远远地看着他。他不明白它们为什么退了,但他不打算追。他慢慢往后退,一步,两步,三步,眼睛一直盯着那些鬼火。鬼火没有追上来。他退到拐角处,转身,快步往回走。走了十几步,回头看了一眼,那些鬼火还在远处,幽幽地亮着,像一群眼睛。他收回目光,加快脚步。
回到岔路口,他站在中间那个洞口前,犹豫了一下。左边和右边都走过了,右边是死路,左边有鬼火。中间这条路,还没走过。风最小,几乎没有风,说明这个洞很深,或者里面是死胡同。他想了想,没有进去。他的灵力已经消耗了将近三成了,再往里走,万一遇到什么东西,跑都跑不动。他转身,往来时的方向走。
走了一炷香,他看见前面的亮光。不是鬼火,是天光。谷口到了。他加快脚步,走出谷口。外面的阳光照在脸上,暖洋洋的。他站在那里,闭着眼,让阳光晒了一会儿。身上的阴冷一点一点退去,僵硬的手指慢慢恢复灵活。他睁开眼,回头看了一眼。谷里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只有那股腐朽的甜味,还粘在鼻子里,挥之不去。他深吸一口气,把那股味道从肺里挤出去。然后他腾空而起,往南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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