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茉走上前,目光落在那只花瓶上。
她没有丝毫怯场,直接伸手指向花瓶的底座。
“这个花瓶的底座和瓶身,材质完全不同,瓶身的胎质细腻,纹饰古朴,确实符合西周时期的特征,是真正的文物。”
“但是您看这个底座。”
夏茉的手指顺着底座的边缘划过:“这里的胎质非常粗糙,甚至有现代工业烧制的痕迹,而且底座和瓶身连接的地方,有一圈极不自然的接缝,很明显是用现代粘合剂强行拼接上去的。”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抬起头看向郑华东:“而且,夏羽同学发现这个花瓶的那片小树林,距离我们正在发掘的古墓位置并不近。”
“一个这么完整的拼接花瓶,怎么会这么突兀地出现在浅层泥土里?”
“我怀疑,这是有人故意埋在那里的。”
帐篷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郑华东和林教授对视一眼,两人的眼底都满是震惊和赞赏。
这个大三的学生,不仅眼力毒辣,能一眼看出底座的拼接痕迹,甚至连发现地点的逻辑漏洞都分析得头头是道。
这番精准的学术分析,简直比所里那些干了七八年的研究员还要出色。
郑华东心里暗暗惊叹。
傅总这眼光,真是绝了。
娶个老婆居然是个考古天才。
“李老师。”郑华东收回思绪,脸色一沉:“去把文教授和那个夏羽叫过来。”
“好的。”
李老师赶紧转身跑出帐篷。
等待的间隙,郑华东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眼神却在偷偷打量着夏茉。
看着真年轻,顶多二十四五岁的样子,但面对这种场面,居然能做到面不改色,条理清晰。
这心理素质和专业能力,日后要是多加教导,绝对能成为考古界的一把好手,出人头地啊。
没过一会儿,帐篷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李老师带着夏羽和文教授走了进来,夏羽今天穿了一条极其惹眼的红色连衣裙,脸上依旧化着全妆。
她刚走进帐篷,一眼就看到了站在桌边的夏茉和程爽。
夏羽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这两个穷酸鬼不是昨天就被赶出去了吗?
怎么今天又跑来营地了?
难道是来求情卖惨的?
文教授跟在后面,一进门看到郑华东,原本趾高气昂的表情即刻变得谄媚无比。
他三步并作两步走上前,满脸堆笑:“哎哟郑所长,您怎么亲自来营地了?这种小事交给我们底下人办就行了嘛。”
什么?
郑所长?
夏羽一听眼前这位穿着朴素的中年男人居然是国家考古所的所长,眼睛顿时亮得像两个探照灯。
这可是考古界的绝对大佬啊。
她赶紧挤出最甜美的笑容,上前一步拍马屁:“郑所长您好,我是夏羽,文教授的徒弟,久仰您的大名了。”
郑华东冷眼扫了这两人一眼。
一个谄媚狗腿,一个虚荣做作。
不愧是师徒。
他放下茶杯,指着桌上的花瓶,语气淡淡:“文教授,你来看看这个花瓶,仔细分析分析。”
夏羽这才注意到桌上的花瓶。
她今天早上来营地的时候,没看到自己挖出来的宝贝花瓶,找了一圈都没找着。
心里正怀疑是不是被哪个手脚不干净的同学偷了?
没想到居然在郑所长的帐篷里。
文教授强装镇定地走到桌前,戴上老花镜,煞有介事地拿起花瓶端详起来。
他昨天根本就没仔细看这玩意儿,只是收了点钱,顺水推舟而已。
现在被所长当面考核,他额头上开始往外渗汗。
“这个嘛...”
文教授清了清嗓子,开始胡说八道:“这花瓶器型饱满,胎质坚硬,这上面的纹路虽然被泥土覆盖,但依然能看出西周时期的粗犷之美,绝对是不可多得的珍品啊。”
他洋洋洒洒地分析了一大堆废话,硬是没看出底座的半点毛病。
郑华东越听,脸色越黑。
砰!
他猛地一拍桌子,吓得文教授浑身一抖,手里的花瓶差点掉在地上。
“放屁!”
郑华东指着文教授的鼻子破口大骂:“你几十岁的人了,在考古所混了这么多年,连真假文物都看不出来?你瞎了吗?!”
“当初到底是哪个王八蛋把你招进考古所的?”
“就你这种资质,连一个没毕业的大学生都不如!”
“你有什么资格开除别人?”
一连串的怒吼,震得整个帐篷嗡嗡作响。
文教授愣在原地,冷汗顺着他的额头疯狂往下流,后背的衬衫都被湿透。
他当初能进考古所,完全是靠着塞钱和托关系,这么多年在所里一直混日子,根本没什么真才实学。
现在被郑华东当众揭穿,他连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双腿直打哆嗦。
站在旁边的夏羽见郑华东发这么大火,心里也慌得一批。
这花瓶明明是她挖出来的,怎么就成假的了?
郑华东冷着脸,大步走到桌前一把夺过花瓶:“这花瓶上面一半确实是真的文物,但下面这个底座,是彻头彻尾的现代仿制品。”
“这么明显的拼接瑕疵,你作为教授居然看不出来?”
“简直把我们国家考古所的脸都丢尽了!”
文教授低着头,恨不得把脑袋缩进肚子里,根本不敢开腔。
帐篷里死一般的寂静。
随后,郑华东转过头,看向夏茉和程爽,脸上的怒火稍微收敛了一些:“夏茉同学,程爽同学,我代表考古所正式撤销昨天对你们的开除决定。”
“你们不仅没有错,反而展现出了极其优秀的专业素养,营地随时欢迎你们回来继续工作。”
听到这话,程爽激动得差点跳起来。
她一把抱住夏茉的胳膊,眼眶都红了:“我们不用走了!”
夏茉的脸上也终于露出了笑容,她对着郑华东深深鞠了一躬:“谢谢郑所长,我们会继续努力的。”
夏羽站在一旁,看着夏茉和程爽那副高兴的样子,脸色黑如锅底。
这个贱人到底是踩了什么狗屎运?
怎么就这么难搞?
昨天明明已经被赶出去了,今天居然碰巧遇到郑所长来巡视营地,还当众翻了盘。
郑华东转过头,凌厉的目光射向文教授:“你最好安分守己,别在背后搞什么亏心事,考古所不需要弄虚作假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