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电话的正是考古所的所长,郑华东。
傅峙行靠在椅背上,语气保持着基本的礼貌:“打扰了,我想问一下,今天去西郊考古现场的那批学生,现在是什么情况?我妻子到现在还没有回家,电话也打不通。”
电话那头的郑华东愣了一下。
妻子?
傅峙行什么时候结婚了?
商界这位活阎王,向来不近女色,居然不声不响地娶了个老婆?
而且老婆还是个学生?
想着,他突然想起来前两天傅峙行给他打过一个电话,让他帮忙关注一下首都大学历史系一个叫夏茉的女生。
当时他还纳闷,这个夏茉到底是何方神圣,能让傅峙行亲自开口走后门。
他特意去调了夏茉的档案,一看才知道,这小姑娘是首都大学历史系连续三年的专业第一,成绩好得惊人,专业底子极其扎实。
当时傅峙行还隐晦地提到了西周考古项目政审卡户口本的事。
郑华东在官场和学术界混了这么多年,简直就是个人精。
他立刻懂了傅峙行的意思,同时也觉得夏茉确实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因为一个死板的户口本规定错失这种好苗子实在可惜。
于是他直接给首都大学那边下了通知,特批夏茉免政审参与这次的西周项目。
想到这里,郑华东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拿着手机的手都抖了一下,声音里满是诧异:“傅总当初跟我提的那个首都大学的夏茉...就是您的太太?”
傅峙行眉头紧锁,耐心已经快要耗尽。
“是。”
男人嗓音低沉,继续催促:“她现在还没回来。”
闻言,郑华东心里一阵错愕,紧接着就是一阵后怕。
天啦撸!
他居然把傅峙行的老婆给弄到荒郊野外去挖泥巴了!
“额...先别着急。”
郑华东赶紧打着哈哈安抚:“我这边并没有接到考古队那边有任何突发事故或者不好的消息上报,现场工作繁杂,可能是还在忙,没顾上看手机,我现在去问问情况。”
“麻烦了。”
傅峙行说完,挂断了电话。
另一边,郑华东连水都顾不上喝一口,赶紧翻出西郊考古项目负责人林成恩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好一会儿才被接起。
“老郑啊,大晚上的干嘛呢?”
林成恩在那头笑呵呵地问道,背景音里还能听到翻阅纸张的沙沙声。
这位正是国内考古界的泰斗,林成恩林教授,也是夏茉的偶像。
郑华东干笑两声,试探着问:“老林啊,现场忙不忙啊?”
“还行,不是很忙。”
林成恩笑着打趣:“你这大晚上的查岗,怎么,怕我偷懒啊?”
两人寒暄了两句,郑华东赶紧切入正题,状似随意地开口:“对了,今天新去的那批实习生,是第一次进入考古现场吧?感觉怎么样啊?”
林成恩愣了一下。
他停下手里的动作,心里有些纳闷。
郑华东平时来电都是撒科打诨,怎么突然关心起几个刚来的实习生了?
这话题切入得也太生硬了。
但他还是不假思索地回答:“是啊,都是些大学生,干劲倒是挺足的。”
“不过嘛,现在的孩子都在蜜罐里泡大的,有个别的性格脾气挺冲,娇生惯养的。”
闻言,郑华东心里咯噔一下,赶紧追问:“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也不是什么大事。”
林成恩叹了口气,语气无奈:“今天下午在现场,有三个女生因为一点小事吵闹起来了,考古现场最忌讳喧哗,带队的李老师发了火,把她们三个给惩罚了,让她们留下来加班清理残片。”
“这会儿估计都还在一号探方那边忙着呢,不干完李老师是不会放人的。”
郑华东心头一跳,眼皮开始狂跳。
别是傅峙行的老婆被留下加班了吧?
他咽了口唾沫,干笑着问:“是哪个学校的女生啊?叫什么名字?”
林成恩心里的疑惑更大了。
郑华东这老头子今天吃错药了?
问得这么详细干嘛?
但他还是回忆了一下,回答道:“貌似是首都大学的,名字我没细问。”
首都大学!
郑华东只觉得眼前一黑,无奈地伸手扶住了额头。
完了。
首都大学一共就去了那么几个学生,夏茉绝对在里面。
傅峙行捧在手心里的宝贝老婆,居然第一天就被罚在荒郊野外的泥坑里加班干苦力。
“行...行吧。”郑华东声音都虚了:“那你早点休息,我先挂了。”
说完,他直接挂断了电话。
拿着手机,郑华东在客厅里来回踱步。
这电话他是真不敢回了。
傅峙行那脾气,要是知道自己老婆被罚干苦力,还不得把考古所的房顶给掀了。
犹豫再三,只敢点开微信,字斟句酌地编辑了一条信息发过去。
【夏茉同学因为现场的一些小状况,被带队老师惩罚加班清理文物,这会儿还在现场忙着,放心,有考古队工作人员陪着,绝对安全。】
公寓餐厅里。
手机屏幕亮起。
傅峙行垂眸扫过屏幕上的文字,深邃的眼眸眯起,眼底翻涌起浓烈的不悦。
怪不得中午给他发过信息后,到现在都没音信。
原来是被罚加班了。
傅筱一直紧紧盯着老爸的表情,见他眉头不仅没松开,反而皱得更紧了,心里顿时七上八下的。
“怎么了老爸?”她小心翼翼地问:“妈咪今晚还回来吗?”
傅峙行站起身,伸手扯过搭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你先吃,吃完早点休息,我去西郊接她。”
说完,他大步走向玄关,拿起车钥匙推门而出。
听着大门砰的一声关上,傅筱无奈地叹息了一声。
她重新坐回椅子上,看着面前这一大桌子色香味俱全的菜肴,突然就没了胃口。
没有妈咪在,再好吃的菜也如同嚼蜡。
她认命地站起来,走到客厅的茶几旁,翻出自己厚厚的高中课业习题册,重新回到餐桌前坐下。
“算了,我还是边做题边等吧。”
傅筱嘟囔着:“等妈咪回来一起吃。”
夜色深沉。
通往京郊的高速公路上,纯黑色的迈巴赫疾驰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