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方蒙蒙亮,帐内尚是一片朦胧灰影。
袁禄实在是太累了,她蜷缩在榻檐边裹着一方外袍阖上双眼,原本只是想闭眼歇一会,谁知这一睡就沉了下去,面上眉头微蹙似是连梦中都不得安稳。
梦里大片的红色漫过天幕如陷泥沼,空气粘稠,一股腥味直冲鼻腔。
那个孩子就死在了她面前,白皙稚嫩的脸颊粘了泥污,整个人直挺挺倒在了她的脚边。
他后半句话想说什么呢?
利刃入体声音越来越小,她跪下想贴近听清,扶起那个身躯,所触之处一片冰凉显然早已断了气息,滑腻的血流了满地,身后是震天的喊杀声。
“不要......”
她想逃,双腿却像灌了铅只得立在原地。恐惧像巨蟒一般攀附上她的身体,窒息感阵阵袭来将她牢牢锁在原地无法动弹。
逃不掉......
好可怕......
就在她以为自己要沉下的时候,一双滚烫的手轻轻覆在她的眼睛上,严丝合缝的挡住了一切。袁禄猛然惊醒,身旁的人不知道何时醒了,朦胧间温声抚平她的心绪问道:
“仲道,你是第一次上战场吧!”
知晓心绪已经被他全部看透,袁禄也不再掩饰,沉默地在黑暗中点了点了头。
“初次临阵一切皆是人之常情,你信任我吗?”
“自然。”
“战场之上主将在前,既然信我就全身心交付于我,万事我在。”
榻侧轻响,周瑜说完收回手缓缓起身坐起,手掌离开带起一阵微凉的风,那些漂浮的恐惧也随之淡去。
他随手抓过一旁衣架上的外袍,动作因伤并不快,背对着她慢条斯理的整理自己的衣甲。
并在此时,帐外忽然传来亲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急切的呼喊:
“将军营外急报曹军有异动!”
没了遮挡,晨光涌进有些刺眼,袁禄从床榻上撑起身子一阵晕眩。眸中还凝着未散的倦意,眼下一片青黑在白皙的脸上衬得格外明显,此时的她实在称不上体面。
她抬手按在额角,轻轻按着太阳穴,一下一下慢慢揉着试图缓解这阵难受的晕眩感。
周瑜已经穿戴整齐,帐内响起他低沉平稳的声音,对着帐外下令道:
“知道了,令各营按原计隐蔽,不得轻举妄动!”
“是!”
帐外亲兵高声领命,脚步声转瞬便急急远去。
袁禄闻言匆匆站起身,心神还牵扯在军情上,只想着速速整顿装束,动作一急,抬手之际束发的发带竟在此松脱。
乌黑长发顺着肩头一泻而下,铺散落在衣襟之间。她心头一惊,露出几分难得的慌色。
便在这时,帐外又传来亲兵轻捷的脚步声,来人径直掀帘入内,双手捧着军情简报恭声呈上道:
“将军、参军,诸位将官已在帐外候命!请二位移步察看!”
几近在亲兵掀帘的同一瞬,身前一道阴影落下,周瑜身形微侧,不动声色的将袁禄挡在身后,伸手接过那份军情。
他淡淡吩咐:“知道了,稍作整顿,我与袁参军便过去。”
“是。”
亲兵应声行礼,躬身退了出去。
帐帘落下,身前忽然静了一瞬,便见一只骨节分明干净修长的手伸到眼前,指尖轻轻捻着一段素色发带。
“我知你在意这些,这般狼狈模样,自然不愿被旁人看见。”
伸手接过发带,她匆匆低下头去快速束发,压低声音轻声道:“......多谢。”
待将长发重新挽好,周瑜已率先迈步掀帘而出。她连忙抬步跟上。
周瑜脚步未停,边走边说,语气带着几分浅淡打趣之意:
“不过举手之劳,无需言谢。难得见到仲道晨间这副模样难得,想来往后也没什么机会见到了......”
话末他的语气微挑,唇间笑意都快藏不住了。袁禄幽怨的瞪了他一眼耳根微热偏过头去:
“军情要紧,赶快走吧!”
周瑜看着她这般闹别扭的模样,嘴角勾起浅笑,轻轻“嗯”了一声没再继续调侃。
方才禀报的亲兵守在帐外,见二人出来忙上前引路,神色急切,战势在即容不得半分耽搁,袁禄定了定神紧随其后,二人一同往江边走去。
昨夜周瑜便下令出一队人马备好战船,泊在渡口江水边,如今船夫与埋伏的士卒也已经整顿完毕,只等一声令下即刻就可以动身。
军营之中,士卒们没了昨日拜逃的慌乱,于各自阵位肃立如林,一派肃杀景象。
沿途将校见周瑜到来,纷纷躬身行礼,目光掠过他身侧的袁禄时,不由几分好奇。
虽是袁氏部下,但昨日一行加之先前斥候探查,他们自然认得周瑜,但这张面孔却陌生的紧,从未在军中近前见过。
此刻这陌生青年与周瑜并肩而行,周遭兵士见她跟在周瑜身侧,衣着不似寻常将校,不免暗自揣度,目光频频投来。
有个年轻校尉按捺不住上前一步,语气带着几分戒备:“这位是?”
身旁一员老将当即横了他一眼,沉声接话:“不得无礼,此乃此行请来的随行参军,袁先生,军中要事,休要胡乱探问。”
那校尉一怔连忙收了神色,躬身退下。转身时他眼角的余光却忍不住又往那青年身上扫了一瞬。
原来这位,便是近来军中暗传的那位“大谋士”么?
一行人步至江边,江面上的晨雾还未散,水汽氤氲,岸边芦苇连绵,一眼望去江中除去两艘他们渡河所用的战船,只泊着数十艘不起眼的小舟,皆是寻常渔生出海的轻舟。
袁禄看得微凝眉头,忍不住出声疑惑问道:“昨夜你我商议的伏击之计,便就靠这些小舟?”
周瑜似是早料到她会有此一问,步伐依旧稳健,行至岸边才侧头看过来:
“败兵之后以轻舟突袭,这些小舟涉水浅,行动灵便。比战船更利于隐蔽的江湾芦苇丛中。”
晨雾还裹着江面,芦苇丛随风轻晃,数十艘轻舟泊在浅湾,船身低矮恰好藏在苇秆之间。
袁禄立领他意,转头与周瑜对视,眉眼间只剩临战的冷峻。
她正色道:“那便按昨夜定计,以火箭为号,见此三箭,可破水而出直冲曹军。”
“以火箭为号,我知道了!”
周瑜望着雾锁的江面,按着腰间佩刀:“你在前头一打响信号,我便率水师从后侧合围,前后夹击,断他曹军退路。”
他抬眼望了望天色,又道:“晨雾消散在即,时间不多了,曹军多半便在这片刻间至,不可再拖延。”
说罢便迈步朝着停靠在侧边的舟船走去,亲兵立刻上前搭好登舟的木板。目光落在她脸上稍作停留又淡淡叮嘱一句:
“突袭之时务必谨慎,曹军诡辩,一定要以保全自身为先,若有异变直接撤退,寻求时机等待救援。”
话音落周瑜不再多言,抬脚踏上木板,登舟动作干脆利落,临风立在舟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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绯色轻扬,一身气度叫人移不开眼。
登舟之后,他朝着舟上的步兵挥手示意,士卒们井然有序地依次登船。
袁禄站在岸边,看着周瑜所乘的步兵舟缓缓驶离,朝着江湾后侧的隐蔽处去,才转头看向自己统领的队伍。
目光扫过眼前两拨人马,靠前的一队士卒甲胄不全旗帜松散,队列也歪歪扭扭,一看便是战力平平的弱旅。
身后芦苇荡前则静立着另一队精悍锐士,甲坚刃利,人人按刀屏息。
她抬手示意,亲兵立刻递上一支火箭:“我带前队出营诱敌,一路佯装溃逃把曹军主力引进这河口窄湾。”
“你们潜伏芦苇岸侧,无令不得轻动。见到火箭升空,便是合击信号,一齐杀出,把他们往江上逼以助将军突袭。”
众军士齐齐低应一声“诺”,袁禄不再多言翻身上马,带着那队看似散乱不堪的弱兵,故意弄出声响朝南进发。
身后精锐则迅速没入两岸芦苇与密林阴影之中,片刻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曹军步骑浩浩荡荡破开晨雾,沿江渡河,压岸而来追击袁禄所带弱旅行进的南方。
身后的马蹄声越来越近!
“参军!他们追上来了!”
袁禄勒马转头看了一眼,曹军的“曹”字大旗隐约可见,领兵主将眼神锐利越过百里锁定这处,行进速度根本没有因为地形复杂而减弱,直直的冲过来。
“再快点!进芦苇荡!”
袁禄压低声音吼道,手里动作没停,她深吸一口气抬手搭箭引火,弓弦嗡然一声——
那支火箭拖着明红火尾直直划破天际,袁禄背过身停在芦苇荡旁,心下暗自数着,等待曹军杀进交锋。
一秒。
两秒。
三秒。
周围死一般的寂静,计划中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袁禄当下血瞬间凉了半截,她僵硬的转过头看向芦苇荡入口。
那里,曹军的先锋部队并没有按预计的状况追击反而齐刷刷停在了还有五十步的地方。
那个曹军主将勒马立在阵前,手握一柄□□,嘴角勾起一抹极其讽刺的冷笑。
紧接着他直接单人单骑直冲袁禄的方向袭来。
“拦住他!快拦住他!”
袁禄身旁的亲兵疯狂嘶吼,几个步兵应声结阵冲上去,但那是□□,曹将一声暴喝,长刀一挥冲在最前的小兵直接被拦腰斩断。
鲜血喷涌瞬间染红了周围的芦苇杆,那人太快了,“没有一合之敌”,根本拦不住这么刚猛的斩击。
袁禄本能地想要拔刀,但身体跟不上反应,或者说就算拔的出来这一击她也接不下。
她猛地侧身想要躲避,但这芦苇荡里全是烂泥,马蹄一滑,她的马失了前蹄,整个人往侧面歪去。
就在这电光火石的瞬间,那柄巨大的□□带着泰山压顶的气势自上劈下,刀至半空中反而一转用刀背压过狠狠地抽在了袁禄的肩膀和头盔上。
这股巨力将她整个人直接从马背上掀了下来,重重地摔进了烂泥里。长刀震碎了她的护肩,手臂瞬间麻木失去了知觉。
冰冷的泥水灌进了口鼻,还没等她爬起来曹军主将的那个壮汉已翻身下马逼近,一只沉重的战靴就踩在了她的胸口上。
“带这么点老弱病残也想诱敌?真当我是瞎子?”
那虎将还欲再踩一脚,一个粗粝沙哑的声音自阵中传来拦住了他。
“诶,小辈年轻肆意妄为,勿要弄死了,留下做人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