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家应诺后,不多时便端着一盘蜜渍梅子恭敬送到胡威面前,躬身笑道:“公子,这是靠窗那位翠衣公子特意嘱咐的!”
听得店家之言,胡威眼中的疑色稍缓,垂眸看了看碟中那几颗酸甜适口的梅子,神色依旧平静无波。
他并未多言,只伸手轻轻端起那白陶小碟,步履从容地朝着窗边那桌走去。
行至桌前,他微微欠身将那碟轻置桌上,抬眼望向袁禄声音清缓:“多谢公子美意,只是在下素来不喜甜食,不敢无故受礼,这叠梅子便原物奉还。”
这间小馆是他偶然寻得的清净之所。大族子弟虽多自矜风骨,却也偶有来此寻幽之时。只是未料今日方踏入馆中,便发现往日自己常坐的位置已坐了旁人。
靠窗一席的两人,风姿皆是卓然出众,若在平日,他早已上前主动结识一番。只是如今城中风声正紧,这般人物忽然现身于此,反倒令他按下心绪。
寿春城内被袁术把持,风声鹤唳,众人皆恐遭其迫害,多的是躲在家中闭门不出。这般人物出现在此,叫人生疑。
他不欲纠缠,撤步准备离开回席,便听身侧一声清朗唤住了他 。
胡威脚步一顿回首拱手:“公子有何见教?”
袁禄遂起身还礼语态从容:“在下汝南袁氏——袁禄,适才见公子风骨清正,一时心生敬慕,相赠小小一碟密梅,不过聊表敬意,并无他意。”
说罢,她侧身微引介绍身旁之人:“这位是我的挚友周瑜,庐江周氏,洛阳令周异之子,丹杨太守周尚之侄。”
“挚友”二字入耳,周瑜本是沉静的眉眼间,先掠过一丝微怔,随即漾开藏不住的惊喜之意,他微微颔首:“周瑜!”
一旁的胡威显然被这消息诱的心中一动,虽胡氏久居扬州寿春,但周氏乃江淮名门,何况周瑜年少成才早就在士林间名声大震。
袁禄再看向胡威,笑意更甚:“尚未请教公子高姓大名?”
胡威目光先在袁禄面上淡淡一落,又轻扫一旁含笑颔首的周瑜,心中已然掂量分明。
“寿春胡氏,胡威。”
“方才多有冒犯,缘公子是出身四世三公的袁氏,怪不得谈吐非凡,失敬!”
袁禄未料对方答的如此坦率,先是轻轻一笑,答的却极自谦:“在下确是汝南袁氏,只不过是旁支末流,微末子弟在家中向来不起眼,算不得什么。”
身为大家子弟却自谦想必是心胸开阔的人嗯,苏威再看向袁禄的时候,神色间便多了几分真切的敬重,语气也舒缓了几分。
“说起袁氏旁支,在下早年于学宫就读时,曾读过一篇袁氏子弟所作的文章,落字便是取了一个“禄”字。
“文中就天下大局以道论是非治乱,其中道理通透,见识卓绝,令某至今难忘,一直感念...”
他顿了顿,目光带着几分探寻落在袁禄身上缓缓絮叨:“后来也曾听闻那篇的作者正是汝南袁氏的旁支出身。”
闻言袁禄也不再遮掩,坦然承认:“苏公子好记性,那篇正是在下年少轻狂之时拙作。”
一旁的周瑜听的眸中笑意愈深,当即开口:“苏公子有所不知,瑜当初愿与袁兄深交,正是因此。”
“当年一同游学的学子之中,有几人未曾拜读?文中论天下大势、辨治乱得失,见识卓绝,堪称当世少有。我正是真心敬服他的才学,才与他倾心相交。”
说罢周瑜顺势抬手一邀:“今日馆中清净,又恰逢知己。胡公子若不嫌弃,不如移驾同坐,我三人一同闲谈几句,岂不比各自独坐更有意思?
此时虽是正月,江淮一带倒不甚严寒。窗外忽而飘起冷雨,淅淅沥沥打在檐角与窗棂上,声声入耳。
窗本就是半开,微凉的雨气伴着风阵阵飘入,轻寒却不刺骨,反倒更显清幽。
袁禄居中而坐,周瑜在左,胡威在右,三人相对一时竟有知己难逢,暂望乱世的意趣。
略一寒暄,话题自然落到眼前。袁禄先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直指寿春当下形势。
“袁术将军新晋入主扬州,坐镇寿春,整顿一方。只是城中百姓与世家似乎仍有些不安。苏公子世代居此,所见所感,想必比我们更真切。”
苏威持热浆轻饮一口,原本温和的目光里掠过一丝极淡的不屑。
“自袁将军入城以来,寿春内外确实人心未定。袁将军确是一时豪杰,却可惜……雄则雄矣,义却无远志;威则威矣,难服人心。”
他顿了顿,不再遮掩,直言不讳:
“将军据寿春,坐拥江淮,却不恤民声不遵礼法,只知以兵威压人。这般行事,我辈世家心中多是不以为然,不过是乱世之中暂求自保,敢怒而不敢言罢了。”
话音落下,窗外冷雨淅沥,更衬得屋内气氛沉肃。
周瑜见状,轻轻抬手为二人添上热浆,接住话头,三言两语便将话题轻轻按住。
“苏公子所言皆是实情,只是乱世当前,刀兵未息,苟政虽非长久之计,却已是当下一方诸侯立足之法。”
他语气从容:“袁术将军出身名门,手握强兵,只是为政之道,贵在宽猛相济,得失民心。若一味恃强,纵能雄踞一时,恐难长久。”
说到此处,周瑜话音微顿,声音轻了几分,只在三人之间:“我与袁兄不过游子,本也是静观时变,今日得遇胡公子这般有识之士,不妨只论局势,不涉是非,安心听雨,闲谈便是。”
一席话轻轻收住了话题,不让场面变得尖锐。
苏威那番话直言不讳,其实也正是当地世家对袁术的普遍看法。
如今他们身份未明,在寿春城内这般议论袁术,一旦传出去,便是杀身之祸。
“他们?游子?”
袁禄侧眸飞快看了周瑜一眼,周瑜好像自开始就没有打算表明身份非意思,他到底想做什么?今日出门吃饭是遇到胡威,当真是偶然吗?
她看着身旁气定神闲,笑意温和的周瑜,突发意识到,这人好像一直在引诱她往其所想的局中走去,不愧是谋胜天半子的天才...
周瑜似有所觉,目光轻轻与他对视一眼,仿佛在说你猜到了吗?
在袁禄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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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间那一点无声暗流涌动,胡威全然未曾察觉,他只当二人心有灵犀一点通,自顾自夹了一口小食泰然吃着。
“也好,这般清雅之境,正宜静谈经法文论。”
他抬眸与袁禄对视,目光满是热切求教之意:“袁公子,当年在下读你所作,心中便一直藏有疑问,只是无缘请教。今日既有缘相逢,不知可否冒昧一问?”
袁禄当即回神,面上仍温雅,语气爽快:“胡公子但问无妨,不必客气。”
话音一落,她手中竹筷却微微一动,径直夹起一块硕大的麦饼放进周瑜碗中。动作自然得仿佛只是关爱照拂。
周瑜看着碗里那块突兀的麦饼,当真敛口不语,默默吃起来。
这一切胡威依旧毫无察觉,只神色郑重缓缓道出藏了多年的疑惑:“某愚钝,多年来始终不解一事:如今天下诸侯皆以强兵为尊,以地盘为重,可公子文中却偏不重兵甲之胜,反倒一再强调民心、民节、道义……”
他微微倾身,眼中全然是求知的真切:“依公子之见,在这乱世中,民心道义真的能胜过坚甲利兵吗?濒临城下、强敌压境时,这些东西又能有几分用处?”
袁禄听罢眸中微光一闪,连带着方才那点戏谑的心思也收敛了。神色渐肃缓缓对答。
“胡公子,这是天下人最容易误入的歧途。世人皆见坚甲利兵能夺城掠地,却不知:能守天下者,民心也。”
“道义与民心,看似虚无缥缈,实则根深如古木。树大无根,风雨必摧;兵强无德,盛极必亡。”
“群雄逐鹿,争的从来不是谁兵锋更利、谁权谋更凶,而是谁更能让天下人活得下去。”
“古今兴衰,不过皆不破不立遵循此理;其中乾坤终归人心向背。正因为遍地是刀兵,道义才不是迂腐而是生路。”
窗外的雨声渐歇,天光放晴,一束夕阳穿过窗柩斜斜的照在袁禄身上将她的轮廓勾勒清晰。
她静立在薄暮的微光中,一席话拟似春水在二人心中悄然荡漾。
坐席间,其中皆是有志之士之间毫不掩饰的欣赏,胡威更是神色一振,久久不语后豁然开朗。
“袁兄真乃当世少有的大能之人!某当真是幸识!”
天色渐晚,桌上吃食也几乎殆尽,胡威顿了顿突然思及家中近日的“雅集”,若是这二人能来,想必定是出奇的难忘,他也不扭捏直接开口相邀。
“恰逢三日后,雅集设在寒舍,不知周兄与袁兄肯赏光一聚否?”
袁禄拱手一礼,收去闲散神色眸底清亮,此行胡威只是意外之喜,她本就意在江淮士林但无门路。
无论如何,现下一番口舌,先借周瑜的名声再凭自己的才学撼动了这位苏氏子,接下来一切好说。
“实不相瞒,我与周兄此番游至寿春,本就为求士。”
说罢她看了一眼身侧的周瑜语气笃定,将二人彻底绑定在一块。
“周兄与我真心想结交寿春名士,蒙胡兄厚意相邀,自当如约而至。届时备薄礼前往,再一绪雅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