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戏终了。
你方唱罢我登场。
月上柳梢头,终是到了临别之际,纵使林黛玉再不舍,太多话未能脱口而出,却只能以一句“回见”结束此次相见。
两人心口不宣地来到林府门口。
林黛玉指了指门口的石狮子,顿了顿:“那我走了。”
薛宝钗被她这副明显依依不舍的模样逗笑,微微颔首。
“会再见面的。”
只要她能确定林黛玉的去处,心想便会一定能成。
一到府内,雪雁和阿绾面面相觑,互相推搡着,一个也不敢上前。
一看就是有什么瞒着她。
林黛玉道:“何事竟如此慌张?”
雪雁这才哽咽道:“那薛蟠拦下为甄老爷的大夫,混入林府,直接打死了甄老爷,香菱姑娘现在正为她父亲准备衣冠冢。”
“小姐,您去看看香菱姑娘,她……”
接下来的,雪雁终是没说下去。
十八载未见,本以为父女重逢,即便曾经辉煌已然不再,可只要心里支撑着的人还尚存,之前的行尸走肉般,踽踽独行,终会一路骄阳。
可这一切如大梦别离,昙花一刹,只让父女见面,尚未来得及诉说这十多年的委屈,便一切落于灰烬。
林黛玉抬眸:“薛蟠在何处?”
“回姑娘,已被侯爷的人抓住,正准备送去官府。”
林黛玉:“侯爷呢?”
“回京城了。”
皇商薛家,财富如雪,最不缺的就是金银财宝。
秋霜浸入冷夜的寒风,拂面留下一层刀刮般的疼,可少女身形颤抖,跪坐于榻前,以泪洗面。
“是我没看好府里的人,让薛蟠混了进来。”
林黛玉驻足于门外,将窗户门掩上,靠在门外,用几近死寂的声音安慰着她。
她不知如何安慰,分明白日香菱眸若星辰,此刻却双目无神,死气沉沉。
原来从天摔到地上,是这般令人扼腕叹息。
竹林散在月光落下的星辰,一路乘着风月引,抚摸少女的脸庞,在安慰,在叹息,在认命。
香菱从里屋开门,示意她进去。
林黛玉顿了顿,心觉里头莫不是有人躺着,前者安抚道。
“已经入棺了,停在柴房处,不曾在这屋落脚,进来罢,林姑娘。”
不是小姐,亦不是夫人。
而是极少听到的林姑娘,却在前世历历在目。
林黛玉愣住:“你……”
而香菱却猜到她的意味,露出笑容,却异常沉重,而不再是之前的那副乐观向上的笑。
香菱扶林黛玉进来,缓缓开口道:“是了,我是甄英莲,也是秋菱,也是香菱,这样说,你可认得我了?”
既说得如此明了,黛玉又怎会不知。
林黛玉再次带有歉意地看向甄英莲,后者摇摇头。
“算着时日,其实父亲早就在我走丢的几年间,了无踪迹。
可我今日既见到,就已经知足了。”
林黛玉顺着她的话,问道:“所以你是今晚才想起之前的事吗?”
“不全然,我自初见姑娘之前,便约摸有些记忆,但并不是都知晓。”
沉默良久,相顾无言。
林黛玉问:“你想如何解决?”
很显然,往日清澈的双眸中,阴郁而深不见底。
“我想要他死。”
古有言,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
莲花虽身处淤泥,被拐、被骂,甚至未曾拥有自己的名,从何处而来,从未有过记忆。
无根的浮萍,始终摇摇欲坠。
却依旧天真善良,迎风向阳。
就在此时,眸中浮现出压抑许久的愤懑。
林黛玉点头:“好,单凭他无法无天,草芥人命,他出不来。”
打消了甄英莲对世俗压迫的权势。
林黛玉最后摸了摸甄英莲的脑袋,用力拥抱住她。
风吹雨打,雷声轰隆,压迫最后一颗劲草的一刻,有人撑伞,伸出手,拉了少女一把。
自此黑幕被扯开,嘶鸣不止,终得光明。
翌日一早,一桩躁动风云的大案传遍京城。
那举富的皇商薛家之主薛蟠,打死了人,报上地方官府,一传十,十传百。
哪怕贾府再如何拦下,还是被传到圣上的耳中。
天子屏气敛声,不动声色地暗中将所有阻碍此事的小人物通通贬官。
以贾府为首的官都被贬了个遍。
而薛家在此时来了林府,美其名曰送些燕窝给林黛玉,以滋养身体。
当真如薛宝钗所言,她们会再次见面。
林如海不喜见客,平日里总喜欢一个人在屋内写写书画。
派下人随便打发之后,交给了林黛玉应付。
薛宝钗随着薛姨妈来到黛玉房中,视线交汇,却单单将那令人寒冽的眼神投到香菱身上。
不知道以为黛玉拐了她家的婢女。
林黛玉似笑非笑道:“父亲说,远来既是客,让我好好接待你们,可你们二人总在此地打量我的婢女……”
与世人所言的羸弱病秧子大相径庭,哪怕面色有些苍白,面上在笑,却唯剩冷意。
“听闻你母亲早早去世,今日……”
薛姨妈明显想说黛玉无母管教,呵斥她教导无方,不知礼数,顺带看了眼薛宝钗,想让她接话。
薛宝钗非但没理,只是轻笑:“今日多有叨扰,我们回去罢。”
“你这丫头,做什么?”
薛姨妈面上挂不住,却强装平静,看向香菱:“你好歹也是我家的媳妇,总不能置你的郎君于不顾,你让世人怎么看你?”
香菱不以为意,从怀中拿出一张发黄的奴契,伸向蜡烛引燃。
“我知官府有凭证,可我本是甄家的女儿,被拐至此地,我外祖父尚且在世,而你儿子所犯下的事,可不止杀了我父亲一人,若没什么事,烦请你二人回去。”
温柔文静的顺从浑然未存,只剩下一个经历父亲去世,一朝被迫长大而面对。
林黛玉眸里透着几分云淡风轻,学着记忆里的霍去病冷冽眸子,命令道:“送客!”
其实送来的礼品,林黛玉也不想要,不过出于礼俗,待人一走,林黛玉统统搬到贫民窟,分给底下人。
“啪嗒”一声,巴掌已落在薛宝钗脸上。
薛姨妈骂骂咧咧,气急败坏道:“你今日为什么不配合我,你想将你哥哥置于何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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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让我薛家彻底送在你手上吗?”
肤若白雪的脸庞上落了红印,薛宝钗嘴角渗出血,笑了笑,躬身行礼。
“母亲,是我的错。”
却丝毫不畏惧,至于接下来薛姨妈将如何为了委托关系,将她下嫁何人。
薛宝钗最终开口道:“母亲,林妹妹背后是冠军侯,有大将军坐镇,而当今皇后乃是林妹妹的姨母。”
“还用你提醒我?你今个儿怎么回事?往日学的礼仪都落到狗肚子里了,我怎么教你的?”
薛姨妈气得胸口疼。
二人不欢快的交谈就如此结束。
接下来的几天,林黛玉都会收到上好的燕窝还有大补之物,除了第一次的,林黛玉通通退了回去。
而所附带之物,林黛玉还看到了一封信。
信中一句“莫踌躇,只管行”的娟秀字迹映于眸中。
是薛宝钗的。
林黛玉大抵看出了她的意思,薛宝钗想借薛蟠之事,搞垮薛家。
此次来姑苏,想必早已想到此结局。
不对,林黛玉将信封点燃,吩咐门外的南时,是霍去病安排护送她的。
“你去查查,这薛蟠之前,是不是招惹了更多的人。”
南时躬身:“是。”
林黛玉看不清薛宝钗的意味,她向来不是最顾薛家,想方设法为薛家谋一份好的去处。
她温和有礼,端庄稳重。
怎会在今日行如此之事。
林黛玉不解,但不再多触及。
无论如何,薛蟠必须死。
香菱不会让,林黛玉也不能让。
今日甄父下葬,香菱不想惊扰林府,早早将甄父入土为安。
此刻正在山中烧纸祭祀。
林黛玉让雪雁准备了一把伞,篮子里装满了纸钱,二人一道上了山。
秋雨连绵,清新的泥土味打湿裤脚,林黛玉还未及将纸钱撒完,就被雨淋透。
待送到墓碑处,香菱淋得湿透,远远瞧她步履维艰地过来,伸手接过。
“林姑娘,你怎么来了?”
香菱远远看见一辆马车停在不远处,林黛玉身上有些湿,一把伞刚好装下二人。
“我不放心你。”
雨声阵阵,林黛玉声音响亮。
香菱疑惑,笑了笑:“怕我寻死?”
林黛玉摇得跟拨浪鼓似的:“我没有。”
随后黛玉将手中另一把伞递给她,撑着伞向前走。
林黛玉转身回眸一笑:“英莲,园里熬了新茶,我近日又找到好诗,我想与你一道诵之,你要来吗?”
少女身形纤巧,嘴角漾起笑意,雨水大滴大滴打在油纸伞上,噼里啪啦砸在地上的雨滴很急,似在催促。
几十年不曾叫过的名字,记忆涌入脑海。
年事已高的父亲在那时依旧年轻硬朗,抱着怀中的女儿,一起玩剪纸。
“你可真对你女儿宝贝。”
甄士隐引以为傲:“那是自然,我们家英莲,可最乖了。”
而如今归为一抔黄土,挂念故人去处,始终不得安息。
甄英莲点点头,笑道:“好啊。”
她不仅要学诗,还要写诗,写天下最好的诗。